诗篇 111 ¹

本篇的题注即相当于一篇引言；为要引动他人一同颂赞神，诗人便以自己为榜样，指明当如何行。接着，他简要述说神在古时向信徒所施的种种恩惠，并且日日仍在施与他们。此诗按字母次序写成，每一节含两个字母。第一节以 a，א aleph（阿列夫）起首，而字母 b，ב beth（贝特），则置于该节后半的开端。惟末了两节未分为两半句；但这两节各含三个字母。然而，凡细察其中内容的人，必发现这是因错误或疏忽所致；因为我们若把这两节分作三节，²各句的结构便彼此十分吻合；由此可见，抄写者是因未留意先知的划分而致误。

诗篇 111:1-4

1. 我要称谢耶和华。教导人尽任何本分，最好、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身作则；因此我们看到，先知在此处以自己为榜样，引领他人一同颂扬神的赞美。他要赞美神的决心包含两方面：一是要毫无虚伪地、尽心竭力地颂扬神的赞美，二是要公开地、在信徒的会中如此行。他从心中的赞美开始，这是极为恰当的，因为在隐密处、在无人知晓时赞美神，远胜过扬声高呼、却以虚假的嘴唇发出赞美。同时，那在隐密处向神倾吐感恩之情的人，也必会以高昂的歌声宣扬他的赞美，否则神所当得的尊荣就要被夺去一半。因此先知定意要全心赞美神，就是以正直诚实的心；这并不是说他自许能完全尽到本分，而是宣告他不愿像那些假冒为善的人，他们冷淡地、怀着二心，或者说狡诈奸恶地，只用嘴唇赞美神。这一点值得留意，免得有人因自觉无法盼望达到那令人向往的完全之心而灰心丧志；因为我们的赞美尽管有诸多缺欠，只要我们不虚伪地竭力向神献上这敬虔的举动，仍可蒙神悦纳。现在我们来看他决心的另一方面，他说他要在人面前宣扬神的赞美；因为希伯来文 סוד，sod， 虽指私下的聚集，⁴但我认为，在本节中他是用了两个意义相近的词。同时，若有人愿意对本节作更精细的解释，也不妨如此。他说 在正直人的会中，因为召集圣会的主要目的，正是使敬拜神的人有机会向他献上赞美的祭，正如诗篇 65:1 所说的，

「耶和华啊，锡安的人都等候赞美你。」

2. 耶和华的作为本为大。他接着告诉我们，神的作为供给了赞美他的丰富材料；此处他只是笼统地提及，随后才就教会的治理更明确地加以界定。神作为之伟大，一般说来是人所察觉不到的，因此认识它的人寥寥无几。先知把这种无知归咎于人的漠然与忘恩，因为在这些作为中所闪耀的极大智慧、良善、公义与权能，肯屈尊留意的人少之又少。解经者对本节后半句的看法不一。有人译作凡喜爱的都必考察；的确，希伯来文 חפץ，chaphets（哈斐兹），意为美意、喜悦；但这样解释此词未免过于生硬，倒不如把它当作形容词，表达爱慕或渴慕之意。至于「考察」这一分词，按希伯来文动词 דרש，darash（达拉施），本义为殷勤寻求，但我们仍看见耶和华的作为在此被称为 דרושים，derushim（德鲁欣），即被察觉或被寻见的。因此在以赛亚书 65:1 说：「没有寻找我的，我叫他们遇见。」然而，我不可忽略先知的用意，就是：既然肯专心研究神作为的人如此之少，他便教导我们，这正是许多人身处光的洪流之中却仍然瞎眼的缘故；因为当他说神作为的卓越乃为一切渴慕之人所知时，他的意思是：除了那些故意瞎眼的人，或更确切地说，除了那些恶毒而轻蔑地扑灭所赐给他们之亮光的人以外，没有人对此茫然无知。不过，我们必须留意我们所拥有、藉以认识这些作为的途径，因为我们知道，信徒只要还在世上，他们的悟性就迟钝软弱，无法洞穿这些奥秘，也无法测度神作为的高深。然而，神在其作为中所显的智慧、公平、公义、权能与怜悯，其浩瀚虽不可测度，信徒仍能得着足够的认识，使他们有资格彰显神的荣耀；只是我们当以敬畏之心开始研究他的作为，好叫我们以此为乐——纵然在被弃绝之人眼中这些作为微不足道，被他们不虔地嗤笑。七十士译本既译作在他一切的旨意中被寻求，奥古斯丁便藉此机会以哲学的精微发问：神里面怎能有、或至少怎能看似有多重的旨意？诚然，这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思想：神虽在他的律法中显明他的旨意，却另有一隐秘的定旨，引导他奇妙地治理人间万事。然而这一教义与本段经文的解释无关。

3. 他所行的是尊荣。有人译作光辉。这一句的意思是：神的每一作为都充满荣耀的威严。在本节后半，他更清楚地指明这尊荣与威严在于何处，就是说神的公义处处显而易见。神在他的作为中向我们显明他的权能与主权，其用意并不只是要使我们心中充满惧怕，他同时也以极其吸引人的方式向我们显明他的公义，好夺去我们的心。对神作为与道路的这番称颂，乃是针对不敬虔之人的喧嚷与毁谤而发的；他们竭尽所能，不虔地企图毁损、抹煞神作为的荣耀。在下一节，他更特别地称扬那些神主要藉以彰显其权能的奇事。他行了奇事，使人记念，等于说他所行的事配得被记念，或说其荣名要存到永远。⁵

他既在上文呼召我们默想他的公义，如今也照样、几乎用同样的措辞，颂扬神的恩典与怜悯，主要是就他的作为而言；因为他在保守、护庇他百姓的事上所彰显的公义，乃是从他向他们所存那白白施恩的眷爱之源头涌流出来的。

诗篇 111:5-8

5. 他赐粮食给敬畏他的人。教会既是神的恩典与公义的一面镜子，先知论到敬畏他之人所说的话，在此就明确地应用于教会；他并非有意泛论神的公义，而只论他向自己子民所特别彰显的那一面公义。因此他补充说，神眷顾他的百姓，以致丰丰富富地供应他们一切的需用。我们译作粮食（portion，分）的 טרף, tereph 一字，常被取作掠物之意：⁶另有人译作食物；但我宁愿译作分，箴言 30:8 与箴言 31:15 中即是此义；仿佛他要说，神已把百姓所需的一切都赐给他们，而这一分是丰厚慷慨的；因为我们知道，以色列百姓之得富足，并非出于自己的勤劳，乃是出于神的赐福；神如同一家之父，把维持家人生计所需的一切都赐给他们。在本节接下来的一句中，他指出神如此眷顾恩待的缘由，就是他要切实证明他的约并非虚设无效。这里必须仔细留意：若在古时，神因顾念他恩慈的约，就向以色列民施行这样大的恩慈，照样，我们从他所领受的美善，也是我们被收纳入他家中为儿女的结果；又因神向他的子民施恩从不厌倦，他便说，他对自己之约的记念永不磨灭。再者，正如他天天不断以恩惠厚待我们，我们的信心也当在某种程度上与之相称：信心不可衰残，反倒必须超越生死。

下一节以解释的方式附加于此，为要表明神将外邦的地赐给他的百姓为业，就是向他们显出了他大能的作为。他固然用了显出一词，但他所指的是真实的彰显；因为得着圣地并非靠人的力量取得，乃是藉着神的大能、藉着许多神迹赐给他们的；如此神就仿佛公开向亚伯拉罕的后裔见证，他自己所具有的能力是何等无与伦比。正因如此，他使以色列民足以抗衡那许多别国的民；若非有从上头而来的扶持，他们断不能战胜这么多仇敌。

7. 他手所行的。在本节的前半句，他高声宣告：神在自己的作为上被人认识为信实公义的；接着他又进一步称扬同样的真实与正直如何贯彻在律法的教训之中。其要旨乃是：神一切的言与行都具有一种优美的和谐，因为祂在各处都显明自己是公义信实的。祂对古时百姓的救赎，就是这事最可记念的明证。然而我并不怀疑，先知在作为一词之下，也包括了神对教会持续不断的治理；因为神天天不停地显明自己是公义真实的，并且毫不倦怠地循此而行。在人看来，一个人在行事上被人看为公义，比在口头宣认上被看为公义更为要紧；然而，因为律法的教训正是这百姓的生命与保障，先知便极其恰当地、用好几种说法反复申述本节后半句所含的意思，说：祂的一切典章都是确实的，是永远坚立的，是完全按照真理与公平的严格准则订定的。诚然，若非神藉着律法这神圣的链索使百姓与祂联合，他们所得救赎的果效必甚微小，连那恩惠也必快快就从他们中间失去了。因此我们当留意，这个主题在此处被特别提到前面来；因为它见证了神永恒的慈爱，就成了赐下生命的凭藉。

诗篇 111:9-10

9. 他向百姓施行救赎。他在此以不同的措辞重述先前所言。既然拯救他的百姓乃是他们得救的开端，故先提及此事；随后又补上律法对这拯救的确认，因着律法，神的收纳（adoption）便永不落空。因为，虽然神早在此以前就与亚伯拉罕立了约，这约也正是百姓得赎的缘由；然而此处所提的却单单指着律法而言，藉着律法，那约得以批准，永不废弃。其要义是：在拯救百姓一事上，神并非只作了一日的慈父，乃是在颁布律法之时，也坚立了他的恩典，使永生的盼望得以在教会中永远长存。此外，你必须留心我在别处曾提醒过你的一点，就是我在诗篇 119 篇论及律法时要更详加申述的：不可总是抽象地看待这些诫命，因为圣灵尤其是指着那在基督里的应许而言，神藉这些应许招聚他的选民归向自己，重生他们得着永生。

10. 敬畏耶和华。先知既已论及神的恩慈，又对律法献上应得的称颂，接着便劝勉信徒当敬畏神，热心遵守律法。他称敬畏神为智慧的开端或源头，就是指控那些不肯全然顺服神的人为愚昧。这如同说：那些不敬畏神、不按他的律法规范自己生活的人，无异于禽兽，对真智慧的初步要素尚且一无所知。这一点我们必须留心；因为虽然世人普遍都想被看为有智慧，几乎全世界却轻看神，反以自己邪恶的诡诈为乐。而最坏的人往往被视为在智慧上超乎众人之上；他们因这种自恃而心高气傲，硬着心与神为敌，故此先知宣告：凡没有敬畏神的世上智慧，尽都是虚空，或不过是空影。的确，凡不晓得自己为何而活的人，都是愚昧人和疯狂人。然而事奉神正是我们生而为人的目的，也是我们得蒙保守存活的目的。所以再没有比藐视神、把爱慕之情置于别处更严重的瞎眼，更卑贱的麻木了。因为恶人无论有何等的机巧，他们仍缺乏那最要紧的，就是真正的敬虔。紧接着的话也是同一意思：凡遵守神诫命的，都是聪明人。那修饰语טוב, tob（好的）大有分量；因为先知在驳斥我们前面已提到的那种愚妄见解时，暗暗地定了那些以自己邪恶诡诈为乐之人的罪。我承认，他的意思是：世人通常把那些善于照管自己利益、能审时度势、有本事和手腕保住世人好评、甚至懂得欺哄他人的人看为智慧人。但即便我承认这样的名声属乎他们，他们的智慧仍是无益且乖谬的，因为真智慧乃彰显在遵行律法之上。其次，他以遵守神的诫命取代敬畏神。因为虽然人人无一例外都夸口说自己敬畏神，然而最常见的莫过于他们活着却轻忽他的律法。故此先知极其恰当地教导我们：甘心背负他的轭，顺服他话语的规范，乃是我们活在敬畏神之中最确凿的凭据。开端 ⁷一词曾误导了一些人，使他们以为敬畏神被称为智慧的入门，仿佛是字母表一般，因为它预备人进入真敬虔。这种见解几乎不值一提，因为在约伯记 28:28，它被称为「智慧」。在本节中，敬畏不可理解为指敬虔的初阶或基本原理，如约翰一书 4:18 那样，乃是涵括一切真正的敬虔，即对神的敬拜。本篇诗的结语无需解释；先知的目的不过是要向信徒谆谆教导：再没有什么比一生一世传扬神的赞美，对他们更为有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