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①有一个法利赛人，名叫尼哥底母，是犹太人的官。②这人夜里来见耶稣，说：“拉比，我们知道你是由上帝那里来作师傅的；因为你所行的神迹，若没有上帝同在，无人能行。”③耶稣回答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④尼哥底母说：“人已经老了，如何能重生呢？岂能再进母腹生出来吗？”⑤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上帝的国。⑥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⑦我说，‘你们必须重生’，你不要以为希奇。⑧风随着意思吹，你听见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⑨尼哥底母问他说：“怎能有这事呢？”⑩耶稣回答说：“你是以色列人的先生，还不明白这事吗？⑪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我们所说的，是我们知道的；我们所见证的，是我们见过的；你们却不领受我们的见证。⑫我对你们说地上的事，你们尚且不信；若说天上的事，如何能信呢？⑬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⑭摩西在旷野怎样举蛇，人子也必照样被举起来，⑮叫一切信他的都得永生（或作“叫一切信的人在他里面得永生”）。⑯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⑰因为上帝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或作“审判世人”。下同），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⑱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上帝独生子的名。⑲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⑳凡作恶的便恨光，并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受责备；㉑但行真理的必来就光，要显明他所行的是靠上帝而行。”㉒这事以后，耶稣和门徒到了犹太地，在那里居住施洗。㉓约翰在靠近撒冷的哀嫩也施洗，因为那里水多，众人都去受洗。㉔那时约翰还没有下在监里。㉕约翰的门徒和一个犹太人辩论洁净的礼，㉖就来见约翰说：“拉比，从前同你在约旦河外，你所见证的那位，现在施洗，众人都往他那里去了。”㉗约翰说：“若不是从天上赐的，人就不能得什么。㉘我曾说‘我不是基督，是奉差遣在他前面的’，你们自己可以给我作见证。㉙娶新妇的就是新郎，新郎的朋友站着听见新郎的声音就甚喜乐，故此我这喜乐满足了。㉚他必兴旺，我必衰微。㉛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从地上来的是属乎地，他所说的也是属乎地。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㉜他将所见所闻的见证出来，只是没有人领受他的见证。㉝那领受他见证的，就印上印，证明上帝是真的。㉞上帝所差来的，就说上帝的话；因为上帝赐圣灵给他，是没有限量的。㉟父爱子，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㊱信子的人有永生；不信子的人得不着永生（原文作“不得见永生”），上帝的震怒常在他身上。”
有一个法利赛人。作者以尼哥底母为例向我们说明那些人的信心是多么虚浮和短暂。他们的心被神迹所激动，就急率地称自己是基督的门徒。尼哥底母是法利赛人，在他的本族里又是当官的，他应该远比其他的人优秀。大部分的普通民众是浅薄而易变的，但有谁不会认为学识渊博又富有经验的人也同样是一个智慧而明理的人？但从基督的回答来看，很明显尼哥底母此次来到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弄明白最基本的信仰要道。若一个官尚且不如一个婴孩，何况整个民众？虽然作者是要借着此事如同一面镜子一样来反映在耶路撒冷能正确领会福音的人是多么稀少，然而从另外的理由来看，这对我们也大有益处。尤其是它使我们知道人类堕落的本性，也使我们明白进入基督学校的正确入口是什么，明白若要在属天的真道上有进步，其开端是什么。因为基督的教导的要旨就是，我们若要成为他的真门徒，就必须成为一个新造的人。但在我们进一步探讨之前，必须从作者详述的事情里查明拦阻尼哥底母、使他不能毫无保留地向基督委身的障碍是什么。
法利赛人。无疑，在他的乡亲们看来，尼哥底母有这头衔是一种荣誉，但作者并不是此意。相反，作者叫我们知道正是这头衔拦阻了他，使他不能坦然而欢愉地来就近基督。这使我们想起，那些在世上占据高位的人大部分都被卷入极危险的陷阱。不仅如此，我们看到他们中很多人被捆绑得如此紧，以致他们在其一生中都不会升起丝毫的盼望，也不去祷告。他们为什么被称为法利赛人，这在别处已经做过解释。① 他们夸口说自己是律法的唯一解释者，好像自己持有圣经的精髓和圣经所隐藏的含义。为这个缘故，他们称自己为 פרושים (Perushim)。虽然爱色尼人 (Essenes)① 的生活更严格节制，并由此获得圣洁之名声。然而由于他们像隐士一样彻底离开了普通的生活和人们的风俗习惯，法利赛人便由此更受好评。另外，作者不仅提到尼哥底母是法利赛人，而且说他是本族的一个官。
② 这人夜里来见耶稣。从他夜里来，我们可以推断他极为胆怯。他沉迷于自己显赫的声誉和高贵的地位。② 也许是他的羞耻心阻碍了他，因为那些有抱负的人认为若他们从高贵的教师降为一名学生，他们的名誉就毁于一旦。而且无疑他里面充斥着对自己的知识的愚蠢的判断。总之，他自视甚高，不愿失去其高贵身份中的任何一部分。然而，在他里面还是有些敬虔的种子。当他听说上帝的先知来了，他没有轻视或弃绝从天而来的真道，并且心里渴望得着它——这样的渴望只能来自对上帝的敬畏和崇敬。许多人是由于无聊的好奇心而去打听一些新奇的事，但毫无疑问，正是尼哥底母内心的信仰和良心的知觉激发了尼哥底母对基督的教导做更深入更细致的了解。虽然这颗种子很长时间都处于隐藏之中，似乎是死了，然而在基督死后它结了果子，这是人们没想到的（约19:39）。
拉比，我们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老师（Master），我们知道你是从上帝那里来作师傅的。”在那个时候，学识渊博的人都被称为“老师”（Masters）。尼哥底母首先根据习俗向基督致敬，称呼他为“拉比”（意为“老师”③），这是很普通的称呼。后来又宣告他是上帝所差派来做师傅（Master）的。教会里所有教师的权柄都建立于此基要真理上。我们唯有从上帝的话语里学得智慧。上帝透过什么人的口说话，我们就听从谁，而不该听从任何其他人。应该注意的是，虽然这一信仰在犹太人中已经大被玷污，几乎完全被摧毁，然而他们依然持守这一原则，即没有一个人是合乎正道的老师，除非他是上帝所差派的。但那些假先知竟吹嘘自己是上帝所差派的——没有比他们更傲慢更大胆的了。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需要敏锐的辨别力来试验诸灵。因此尼哥底母又说：
因为你所行的神迹（signs），若没有上帝同在，无人能行。 他说基督很明显是为上帝所差，因为在他身上上帝如此显赫地彰显了自己的大能，以致人们无法否认上帝与他同在的事实。他想当然地认为上帝通常是借着他的执行者来做事，上帝也借此来证实自己所托付给他们的事工。他这么想也是有依据的，因为上帝常常借着神迹来确认自己所宣告的。因此当他说这些神迹若没有上帝同在，无人能行时，他认为唯有上帝施行神迹，这是正确的。他所说的话总的意思是，神迹非人手所为，而是属乎上帝的大能，上帝的大能夺目地彰显在其中。总之，神迹有两重益处：它预备人心，使之生发信心，而当一个人借着上帝的道信心已被建立，神迹就使信心更加坚固。尼哥底母所得的益处是属于前者，因为通过神迹他认出基督为上帝的真先知。
然而他的话似乎并非无可置疑的。因为假先知冒名欺骗那些无知的人，好像那些神迹（signs）已经证明他们是上帝所差遣的一样。若信心建立在神迹之上，那么真理与虚假的区别在哪里呢？不仅如此，摩西很清楚地说上帝用这些方法来试验我们是否爱他（申13：3）。我们也知道基督（太24：24）和保罗（帖后2：9）给我们的警告，叫信徒当心那些虚假的奇事。
① 我们作者在《符类福音注释》里对此词的词源已经做了很详细的考察和陈述。但《约翰福音注释》于1553年完成，而《符类福音注释》直到1555年才完成，前者不可能以后者为参考。《腓立比书注释》于1548年完成，我们参考第3章5节会更自然，此处保罗说自己是法利赛人。——编者注
① 犹太教派之一。当耶稣在世传道时，与法利赛人、撒都该人成鼎立之势。此派盛行于主前二世纪至主后二世纪的犹太教团体。他们严守道德规条，过遁世生活。许多学者相信，昆兰所发现的死海书卷是当地的一爱色尼社群所留下的。——中文译者注
② “De sa grandeur et reputation.”
③ “Qui signific Maistre.”
敌基督者正是借此来迷惑很多人的眼目。我的回答是，上帝也许公正地允许那些人被撒但所迷惑——这是那些人该受的。但我要说的是，这并不阻碍选民在神迹中察觉到上帝的大能，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坚固了纯正的真道。因此，保罗夸口说借着神迹、奇事、异能，他显出使徒的凭据来（林后 12:12）。无论撒但像猴子一样怎样伪造上帝的工，当双眼被打开，属灵的智慧之光照耀之时，神迹就足以强有力地证明了上帝的存在，就如尼哥底母在此处所宣告的。
③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实实在在”（ἀμήν，“阿们”）重复了两次，是为了引起他更大的注意。耶稣要谈论的是最为重要的，超过任何其他的事，他认为必须唤起尼哥底母的注意，否则他就很可能由于轻忽或淡漠的态度而错过了这段话。①这就是双重肯定的目的。
虽然这个对话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几乎不相称，但基督这样开始他的谈话是最恰当不过了。一块地若没有预先经过农夫的劳作来做预备，在其上播种子是毫无果效的。同样，若人心没有预先被开垦以预备温顺而服从的心，那么在其上散播福音的真道是徒劳无益的。基督看到尼哥底母的心里充满着荆棘，为许多的有害蒺藜所堵塞，以致几乎没有任何空间能容下属灵的真理。因此这个劝诫犹如一次犁地，为的是洁净他，他就可以从上帝的话语里得着造就，没有任何事物能阻碍。因此要记得，这是对一个个体说的，上帝的儿子亦如此，每日对我们每一个人说同样的话。我们当中有谁会说自己没有罪，以致不需要这样一次洁净？因此若我们盼望在基督的学校里有良好而有益的进步，让我们从这一点开始。
① “L’oyant seulement comme en pensant ailleurs, et sans en tenir grand conte.” ——“听的时候漫不经心，漠然处之。”
人若不重生。他的意思是：“若上帝的国里最重要的东西你都没有，我才不在乎你称我为师傅。因为进入上帝的国的首要入口就是要成为一个新造的人。”由于这段经文非同寻常，我们应该很详细地查考每一个细节。
“见”上帝的国与“进”上帝的国是一回事，这一点我们直接从上下文就可以认识到。但若以为上帝的国（the kingdom of God）就是天堂（Heaven）那就错了。因为准确地说，这是指属灵生命，这生命的起头是今生的信心，随着信心的不断增长，这生命也逐渐成长。所以这话的意思是，一个人只有先被重生，才能真正连于教会，得称为上帝的儿女。这句话很简洁地表明了什么是基督徒的开端，同时也告诉我们，我们生而为流亡者，与上帝的国完全隔离，在上帝和我们之间有永恒的隔阂——直到他使我们借着重生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个宣告是普遍性的，包含了全人类。若基督是对一个人或几个人说，他们不能进入天堂，除非他们已经被重生，我们也许会认为这里指的只是某些人。但他指的是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例外。因为这句话是没有限制的，与下面这句有普遍意义的话的意思是一样的：任何人若没有被重生就不能进入上帝的国。
重生一词指的不是局部的改正，而是整个本性的重新塑造。因此说，在我们里面没有什么不是罪恶的。因为若人的全身每一个部分都需要改过，就说明全身都败坏了。这一点我们很快就有机会来进行详细叙述。伊拉斯谟采纳了西里尔（Cyril）的观点，把副词 ἀνωθεν 译为从上面（from above），并且把句子译为：人若不是从上面而生（be born from above）。我承认此希腊词语意义模糊，但我们都知道基督是用希伯来语与尼哥底母交谈。因此就不可能有模糊的语义引起尼哥底母犯错，以致他很可笑而迟疑地认为是肉身的第二次出生。因此他理解基督所说的正是人必须要重生（be born again），才能进入上帝的国。
④人已经老了，如何能重生呢？虽然基督所采用的表达方式是律法书和先知书里所没有的，然而由于圣经里经常提到更新（renewal），并且更新是信仰的基本要道之一，这就很明显，当时的文士对圣经的理解是多么拙劣。当然，因为不明白重生的恩典意味着什么，该受谴责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乎所有的人都专心于追求那些无用的琐碎之事，却不理会那关乎敬虔的首要之事。如今，天主教的神学家也同样向我们展示了这一点。因为他们穷其一生劳于做那些深奥的思索，而对于那确实关乎敬拜上帝的一切，关乎我们得救的信心和盼望，或是关乎信仰的职责事的了解就如一个皮匠或牛仔对星宿的轨迹的了解那么少一样。并且他们乐于研究那些毫不相干的神秘之事，就公然蔑视圣经纯正的道，认为它不值得自己这样有崇高地位的教师去研究。因此我们不必觉得奇怪此处尼哥底母竟被一根稻草绊倒。那些人认为自己是最崇高最杰出的教师，认为那些简明朴素的道是低廉的、可鄙的，而一些微小的问题却令他们困惑不已，这真是上帝公义的惩罚。
⑤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这节有很多不同的解释。有些人认为这里清楚地指出了重生的两个部分，水指的是弃绝旧人，而圣灵指的是他们明白了新生命。另有些人认为此处隐含着一个对比，好像水和圣灵是纯净的液体，基督拿它们与人属地的粗鄙的本性做比较。他们认为此处用了象征法，认为基督教导我们应该弃绝沉重的肉身，而变得像水和空气（water and air），使我们可以上升，或至少不被压垮在地上。但在我看来，两种观点都与基督所要表达的意思不符。
克里索斯托认为水指的是洗礼，大部分的解经家都同意此观点。它的意思是，藉着洗礼我们进入上帝的国，因为在受洗时上帝的灵重生了我们。因此就出现了为盼望得到永恒的生命，受洗是绝对必需的这一信条。但即使我们承认基督此处所说的是洗礼，也不能如此强调以致认为他把得救局限于外面的标记。相反，他把水和圣灵连在一起，是因为在那可见的记号下，他证实并确定了唯独上帝借着他的灵在我们里面产生的生命的更新。确实，若忽略了洗礼，我们就被拒于得救之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承认它是必需的。但若把得救的盼望局限于这记号，就很荒谬。关于这节经文，我不认为基督讲的是洗礼，因为这不相符。
我们必须始终记得基督的目的，这一目的我们已经解释过，即他要劝诫尼哥底母更新生命，因为除非他是一个新造的人，否则就没有能力来接受福音。因此，这里很简要地宣告我们必须重生，使我们可以成为上帝的儿女，而使我们得以重生的正是圣灵。当时尼哥底母正在想着毕达哥拉斯①所教导的再生（παλιγγενεσία）或轮回，毕氏认为人的身体死后，灵魂进入别的身体；②基督为了纠正他的错误，又补充解释说人的重生并不是通过自然的方式，也不需要一个新的身体，而是藉着圣灵在心灵和意念上的更新，就是重生。
因此，他用圣灵和水指着同一件事，这样的解释不应该被认为是勉强而让人难以接受。因为这是圣经里常有的表达方式：当提到圣灵时，又加了水和火来表示其能力。有时候我们会遇见这样的句子：用圣灵与火施洗（太3：11；路3：16）的是基督。此处的火指的无非就是圣灵，表示圣灵在我们里面的能力如同火一样。至于水被置于前面，这关系不大。更确切地说，这种表达方式比另一种表达方式显得更自然，因为紧接着这个比喻的是一个清楚而直接的宣告。宛如基督说，一个人只有被水重生才是上帝的儿子，这水就是以全新的方式来洁净我们的圣灵。借着浇灌在我们身上的能力，赐给我们属天生命的活力——虽然凭着本性我们是全然干涸的。而基督为了责备尼哥底母的无知，采用了圣经里常用的表达方式，这是很恰当的。尼哥底母最终也会承认基督所说的是来自于先知平时所教导的。
因此，水仅仅意为圣灵所做的里面的洁净并赐予生命的活力。另外，当后面的从句是为了解释前者时，用“和”（and）代替“即”（that is），这并不罕见。并且我的见解有下文为证。当基督立即继续说明为什么我们必须重生时，并没有提到水，他证实了他所要的生命的更新单单是出于圣灵的工作。因此，水与圣灵不能分开。
⑥从肉身生的。他从反面来说明上帝的国向我们关闭，除非借着重生（παλιγγενεσία）才能开启。除非我们是属灵的，否则无法进入上帝的国。但我们从母腹里带出来的仅仅是肉体的本性。因此我们天生就与上帝的国度无份，又由于失去属天的生命，就活在死亡的统治下。另外，当基督在此处宣告，人必须重生，因为他们是从肉身生的时候，毫无疑问他把所有的人类都包含在内，都是从肉身生的。因此肉身（flesh）在此处不仅指的是肉体（body），也指灵魂，从而指身体和灵魂的每一个部分。当天主教神学家把此词限制为他们所谓的肉欲（sensual）部分时，他们是全然不知此词的意思。① 否则耶稣在那种情况下就可以用一个不明确的词说，我们需要重生，因为我们有一部分已经堕落了。但若肉身与灵做比较，就如一堕落的与一未堕落的做比较，歪曲的与正确的做比较，污秽的与圣洁的做比较，受玷污的与纯净的做比较，我们就毫无困难地下结论，全部的人性都在这个词的诅咒之下。基督因此宣告我们的理性已经堕落，因为它是属肉体的，我们所有的情感都是邪恶堕落的，因为它们也是属肉体的。
但也许有人反对说，由于灵魂不是从人类生殖而来，那么我们的首要本性就不是从肉身生的。这一点会使很多人以为不仅我们的身体，而且还有我们的灵魂都是从我们的父母而来。因为他们认为，除非我们的灵魂源于他的灵魂，否则原罪——原罪唯独栖居于灵魂内——从一人传给他所有的后裔的说法就是荒谬的。当然，乍一看基督的话的意思是，我们是属肉体（flesh）的，因为我们是从肉身生（born of flesh）的。我的回答是，基督所说的话只是意为我们一出生就是属肉体（carnal）的，并且当我们进入世界成为必朽之人时，我们的本性就喜欢那些属肉体（flesh）的事。他很简单的区分自然本性（nature）和超自然的恩赐（supernatural gift），因为亚当一人把堕落带给所有的人，人的堕落却不是由生殖而来，而是来自于上帝的命定，上帝从一人妆饰了我们众人，也从他一人使我们失去他的恩赐（gifts）。因此，并不是说我们每个人的罪恶和堕落来自于自己的父母，更正确的说法乃是我们都从亚当一人堕落了，因为在他悖逆之后，上帝立即把他所赐给人类的恩赐从人性中拿走了。
此处又出现了另外的问题。在这堕落腐化的人性里确实依然残留着上帝的恩赐，由此断定我们并不是全然堕落。其回答很简单。若从其本身来看，堕落后上帝留给我们的恩赐本身确实是值得赞美的。但由于罪恶的腐败势力已经蔓延到每一个部分，在我们里面就找不到任何纯净而不受丝毫污染的东西。我们天然就拥有一些关于上帝的知识，善恶的区分也刻在我们的良心上，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足以维持现时的生命，总之，我们在如此多的事上远超过野蛮的牲畜，来自于上帝的恩赐就其本身来说是极好的。但在我们众人中，这一切都已经完全受玷污，就如酒被器皿的臭味所污染，就失去了它怡人的香味，其味就变得苦而毒。因为人类这种残存的对上帝的认识只不过是偶像崇拜和一切迷信的可恶源头；在选择和区分事物过程中的判断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已是盲目、愚昧、有缺陷和混乱；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产业都流于空虚而无价值；而意志本身是鲁莽猛烈而无法驾驭的，便一头扎进罪恶里。这样，在我们的整个人性中，没有存着丝毫的义。因此，很清楚我们必须重生，使我们可以配得进入上帝的国。基督所说的话的意思是，由于一个人从母腹里出来是属肉体（carnal）的，他就必须被圣灵重生，使他得以开始成为属灵的（spiritual）。
灵一词在此处有两层意思：一是指恩典，二是指恩典所带来的果效。首先，基督告诉我们唯有上帝的灵能造成纯洁而正直的本性，随后他又说，我们是属灵（spiritual）的，因为借着他的能力，我们已经被重生。
⑦你不要以为希奇。这节经文已经被注释者们以各样的方式曲解。有人认为基督说这并不令人惊奇，是责备尼哥底母的全然无知，也责备那些像他一样的人——要是他们不理解关乎重生的属天的奥秘，因为他们甚至借着自然规律还不明白那些事的缘由，而这些事是在人理性的认知范围之内的。另有些人发明了一种解释，虽然很有独创性，但太勉强，他们认为：就如风吹得这么自由，我们被圣灵重生以后也是如此自由，并且在脱离了罪的枷锁以后，人的自由意愿决定要奔向上帝。奥古斯丁所做的解释也与基督的意思相差甚远，他说上帝的灵随己意施行权能。克里索斯托和西里尔的见解较佳，他们说这是以风来做对照，并用此来解释此节经文：虽然我们能感受到它的风力，我们却不晓得它的源头和动力。而我的见解与他们的见解并无迥异，我会尽力更清楚更确定地解释基督所要表达的含义。
我坚持这一原则，即基督是以自然规律来做比较。尼哥底母认为他所听到的关于重生和新生命的事实让人难以置信，因为这重生的方式是过于他所能理解的。为使他免于这样的迟疑，基督指明说，上帝奇异的权能甚至也彰显在肉体的生命中，而其中的缘由却被隐藏了。所有的人都从空气里获得必需的呼吸，我们也感受到空气的强流，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在这脆弱而短暂的生命中，上帝的作为尚且如此大有能力，乃至我们不得不赞叹他的权能，倘若我们还凭着自己理性的感知来衡量他在属天超自然生命中的奥秘的作为，以致只相信我们所见的，这是何等的愚昧！所以，保罗因为那些人拒绝复活的教义而大为愤慨，他们认为身体如今已经注定要变为朽坏，而在其归于尘土并变为无有之后，竟然获得圣洁而永恒的生命，这是绝不可能的。保罗责备他们如此愚昧，为何不思想在一粒麦子上人们也能看到上帝的大能是同样地彰显出来？因为种子死了，才会发芽（林前 15:36, 37）。正是这惊人的智慧使大卫惊呼，耶和华啊，你所造的何其多，都是你用智慧造成的（诗 104:24）。他们既然已经借着自然之律被告知，却不更进一步承认在基督属灵的国度里上帝的作为更显权能，所以他们是极为愚昧的。当基督告诉尼哥底母不要以为希奇时，我们不要以为他叫我们轻视上帝的作为——上帝的作为是如此辉煌夺目，配得最高的崇敬。他的意思是，我们不要有那种阻碍我们信心的稀奇之心。因为很多人拒绝了那些他们觉得是太高深太难以理解的事，认为这些事令人难以置信。总之，我们不要疑惑，上帝的灵重生了我们，使我们成为一个新造的人——虽然他的行事方式是向我们隐藏的。
① 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约主前570—前495）。希腊哲学家、数学家、宗教领袖。生平多事游历，研究各种宗教。居于意大利，于该处创立一会社。其学派之主要学说，乃灵魂之轮回，数目奇妙之使用，为宇宙合理之原则。——中文译者注
② “Qui imaginoit que los ames apres la mort de leurs corps cntroyent dedans des autres corps.”
① “Monstrent bien qu’ils n’en entendent rien.”
⑧风随着意思吹。 严格来说，并不是风在其吹时有自由意志，而是由于其流动是自由的，不定的，易变的。空气的流动有时候是这个方向，有时候是另外的方向。这一点适用于我们正在讨论的事，因为若它像水一样流动方式是不变的，它就没那么令人惊奇。
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基督的意思是，在一个人的重生中，上帝的灵的运作方式和操作过程的可感受性并不弱于在属世的肉体生命中空气流动的可感受性，只是其方式向我们隐藏了。因此，若我们不崇敬上帝在我们属天生命的奇异的能力——我们也看到它是如此夺目地彰显在这个地上，若我们更多地为归荣耀于上帝而转看自己灵魂的得救肉体的生命得以延续，我们就是忘恩负义的，就是心怀恶意的。若把它换一种说法，其用意就更清楚：圣灵在一个重生的人里面的能力和果效也是如此。
⑨怎能有这事呢？ 我们看到了尼哥底母里面首要的障碍是什么。他所听到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怪异的，因为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在我里面最大的障碍是自己的骄傲更大的，即我们总是求在正道之外的学问，所以我们存着恶魔般的骄傲，拒绝一切理性无法解释的事，好像我们可以把上帝无限的权能限制于我们少得可怜的才智之内。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被允许探询上帝的作为的方式和缘由——若我们存着节制和敬畏的心来做。但尼哥底母拒绝了，把它视为无稽之谈，因为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这件事情我们会在第6章作更详细的探讨。
⑩你是以色列人的先生。 由于基督看到他正在耗费自己的时间，并且看到教导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是徒劳无益的，他就开始很严厉地责备他。的确，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有任何长进的，除非那令他骄傲自满的邪恶自信被除去。把这一点摆在第一位是很对的，因为正是由于他自诩敏锐而睿智，基督才责备他无知。他以为，不要轻易地相信一件事情能显出一个人的稳重和高超的智力，因为一个人若在自己的理性没有充分把事情弄明白之前，就相信了别人对他所说的话，他就被认为是愚蠢而轻信的。但傲慢而官气十足的尼哥底母依然遭到嘲笑，因为他连这首要的教义都不明白，真是愚蠢。毫无疑问，他这样的踌躇是卑劣的，也是很丢脸的。若我们不相信人是被上帝的灵所重生，那么我们的信仰，我们对上帝的认识，我们生活的准则和我们对永生生命的盼望又是什么？因此，这事的“这”有强调的意思。因为圣经不断重复这部分的教义，即使是初学者也知道这些。而这自称为上帝的教会里的先生（老师）却不明白这些事，这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①我们所说的，是我们知道的。有些人说此处指的是基督和施洗约翰，另有人说此处以复数来代替单数。在我看来，我相信基督提到自己时，是把自己看为跟上帝的所有先知有所关联的，他是站在所有先知的立场上说话。哲学家们和另外一些极度自负的人不断地提出一些自己发明的无任何价值的东西。但基督宣告唯有他自己和所有上帝的仆人才能传达确凿的教义。因为上帝差派他的仆人并不是胡言乱语一些不确定的可疑的事情，而是训练他们，使他们把从他那里学来的东西传达给其他的人。基督又一次借此告诉我们他所教导的是可信的、真实的。这样他也吩咐他所有的仆人要谦卑行事，不要讲述自己荒谬无凭的话语——不要传讲人所发明的，因为它里面毫无纯正，乃是要为上帝作忠心而纯正的见证。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明白主在此所告诉我们的，人不可以越过自己信心的界限。最后，人所要讲的，必须是从主那里听到的。同样，应该注意基督在此处以庄严的誓言来进一步坚定他所教导的，使我们对此完全降服。
你们却不领受我们的见证。这是说，福音不会由于人的忘恩负义而失去什么。由于按着上帝的真理去相信的人是很少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也到处遭受拒绝，我们应该护卫它免受轻视，使它的崇高和威严不被藐视，因为全世界都弃绝它，并以不信来羞辱它。虽然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一个，也很简单，但我们要从这节里汲取两层的教导。首先，我们对福音的信心不要因为这地上的门徒少而变得软弱。好像基督是说，虽然你们不接受我的教导，然而它依然是真实的、可信的、不变的。因为人的不信不能拦阻上帝的永远真实可信。其次，如今那些不相信福音的人，不能无罪逃脱，因为真理的上帝是圣洁而不可轻慢的。我们应该以此为盾牌来坚固自己，使我们坚定地持守对福音的顺服，并且与人的顽固争战。我们必须持守这一原则，使我们的信心建立在上帝之上。但上帝既是我们的保障，我们就应该像被举高于天的人，放胆将世界踩在我们的脚下，以高贵的姿态蔑视它，而不要由于任何人的不信使自己充满恐惧。从基督控诉他们不领受见证，我们可以知道，上帝的道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因为其独有的特征而被区分出来，那就是相信它的人总是很少。因为你们不领受是指大部分的人，或者几乎是指所有的人。因此，即使相信的人很少，我们也不应该丧胆。
①我对你们说地上的事。基督断定，尼哥底母和其他的人在福音的真道上没有长进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他清楚地表示，众人被错误地教导，此责任不在于他——因为他来到地上，为要带我们到天上。人们渴望那种别出心裁的富有创造性的教导，这种错误太常见了。大部分的人都极热衷于思考那些深奥难测的事。因此很多人对福音不敬，因为他们发觉这里面没有什么高调的言论可以来充斥他们的耳朵。因此也就不屑于留心那低贱粗俗的真道。我们竟然因为上帝屈尊来俯就我们这些无知的人，而轻视那对我们说话的上帝，这说明我们极为邪恶。
我们应该知道，上帝在圣经里以粗略通俗的方式对我们说话，是出于他对我们的爱。① 若有任何人称自己不喜欢这粗俗的语言，或以此为借口而不听从上帝的话语，他就是那说谎的，欺骗人的——因为当上帝就近他时，他根本接受不了，那么他还会飞到天上与云彩上的上帝相遇吗？
地上的事。有人解释说这指的是属灵真道的其中一部分——因为舍弃自己是敬虔的开端。但我更同意有些人说，这是指教导的形式——虽然基督的全部教导都是天上的，然而他的教导方式如此通俗，乃至这个教导方式的本身显得是地上的。另外，不要认为这些话专指一次布道——因为此处是把基督的教导方法（即通俗易懂）和那些炫耀自负的人的说话方式（即最热衷于用浮夸高调的语言）作比较。
没有人升过天。 他又一次劝告尼哥底母不要依靠自己和自己的聪明，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靠着自己进入天堂，唯有那些在上帝的儿子引导下的人才能进去。升过天，此处意为“对上帝的奥秘有纯正的认识，并拥有属灵知识之光”。基督此处的教导与保罗的一样，保罗说，属血气的人不领会上帝的事（林前 2:14）。因此，基督否定了人的聪明和知识对属上帝之事的理解，因为它远在上帝之下。
但我们要注意这句话，只有从天上来的基督升过天，因为这门向其他所有的人关闭。在前面的句子中，他说全世界都无份于天堂，这使我们变得谦卑。保罗吩咐说，你们中间若有人在这世界自以为有智慧，倒不如变作愚拙，好成为有智慧的。因这世界的智慧，在上帝看是愚拙（林前 3:18, 19）。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们不高兴了。为这个缘故，我们应该记得，在上帝面前我们所有的理性都是无用的。基督一方面把天堂的门向我们关闭，一方面立即提出了补救的方法，他说，众人不能的，上帝的儿子却能。这也是他称自己为人子的原因所在。因为这样我们就相信既然他披上了我们的血肉的身体，我们也可以像他一样进入天堂，也使我们有份于一切恩典。他既是圣父唯一的策士（Counselor）（赛 9：6），他就可以使我们进入那些奥秘之中。不然，这些奥秘都是向我们隐藏的。
在天的人子。他还住在地上时就说他在天上，也许有人认为这很荒谬。若回答说，对于他的神性来说，事实确实就是这样，那么这就别有意思，即当他是人子时，他也在天上。也许可以这么说，此处不是指地点，而是指基督的身份，唯有他不同于任何人，因为他是上帝国的后嗣，而全人类都被驱逐于上帝的国之外。但基督的位格既是统一的，属于一个本性的东西同时也就适用于另一个本性，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所以我们就不必再另找途径来解释。在天上的基督披上了我们血肉的身体，并且向我们伸出了兄弟般亲切的手，带我们与他一同到天上。
① 摩西在旷野怎样举蛇。他更清楚地解释为什么天上的门唯有向他敞开，这就是他把所有愿意跟从他的人都带进天堂。他宣告，自己将被公之于众人，就使自己的能力临到每一个阶层的所有人。① 举意为被放在一个崇高的地位上，使众人都可以看见。这是借着福音的传扬来实现的。有些人说这指的是基督钉十字架，这样的解释既与上下文不符，也不适于当前的主题。这句话的简单意思是，借着福音的广传，基督就被高举，如同一面旗子吸引众人的眼睛，正如以赛亚所预言的（赛 2：2）。他以铜蛇代表这种高举，这铜蛇是摩西所立的，那些被毒蛇咬了致命伤的人若一看它，就得到医治。这个故事人人皆知，在《民数记》第21章9节有详细的记载。基督在这节经文里引入这个故事是为了说明，借着福音的传讲他也必将显明在众人面前，那些凭着信看他的人都将获得救赎。因此可以说，基督既然在福音里很清楚地显明给我们，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控告说自己不知晓这些事。这是对众人显明的，每个人凭着信心都会看见他，就如保罗说，当按着真理来传讲基督时，基督钉十字架就活画在我们面前（加3:1）。
这个比喻并非不恰当或风马牛不相及。仅仅外表是蛇，里面绝没有任何有害或有毒的东西，基督让自己披上罪人肉身的样式——然而他却是清洁的并远离一切罪恶——为要医治我们里面致命的罪伤。当犹太人被毒蛇咬伤时，主在那时为他们预备这样的解毒方法不是徒然的，这也进一步证实了主所宣讲的。当他看到自己被藐视，如同一个卑贱的无名小卒时，他要做的最合宜的事就是举铜蛇，告诉他们，若他要从极卑微之身被高举——这与他们所料想的完全相反，他们不要以为稀奇，因为这在律法书中已经有蛇作为预表了。
现在有一个问题：基督把自己与蛇相比，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些相似之处吗？还是他宣告它像吗哪一样是一种圣礼？虽然吗哪是肉体的食物，是为了今世的需要，然而保罗见证它是属灵的圣餐（林前10:3）。铜蛇一直被保存，直到迷信的百姓把它变为偶像（王下18:4），这事实加上这段经文，使我相信铜蛇和吗哪有相同的意义。若有任何人与此观点不同，我不会和他为此做辩论。
⑥（因为）上帝爱世人。① 基督开始揭示首要的原因和我们得救的根源。他这样做是对的，可以使疑惑全消。因为我们只有在上帝的爱里——这爱是我们本来不配得到的，我们的心才会安息。我们全部的救赎只有在基督里才能找到，所以我们要明白基督从何处来到我们当中，为什么他成为我们的救主。此处清楚地向我们陈明这两点：即对基督的信心给众人带来生命；并且基督带来了生命，因为天上的父爱世人，盼望他们不要灭亡。应该留心这个次序，因为当问题涉及我们得救的根源时，我们就会即刻想到自己的功德——这都是魔鬼般的幻想。这就是存在我们本性里面的邪恶的自负。我们以为上帝与我们和好，是因为他认为我们配得。但圣经各处都赞美他完全的、没有任何混合的恩惠，与人的德行无关。
基督宣告上帝的爱是缘由时，并没有别的意思。若我们想攀得更高，圣灵就藉着保罗的口关闭了此门。保罗告诉我们这爱是按照上帝自己意旨所喜悦的（弗1：5）。确实，基督这么说，是为了叫人不要凭着自己去想，而是要单单定睛于上帝的怜悯。他并不是说，上帝受感动来救我们，因为他看到我们配得受如此大的恩典；他乃是把我们得救的荣耀全部归于他的爱。这从下文看就更清楚了。因为他接着说，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他们不至灭亡。所以，若不是基督帮助拯救那些失丧的人，所有的人都要注定永远灭亡。保罗也从时间上论证这一点：当我们还作罪人、与上帝为敌的时候，他就爱了我们（罗5：8，10）。确实，罪在哪里做王，那里就只有上帝的愤怒，死亡便一路随行。因此，是上帝的怜悯使我们与上帝和好，叫我们得着生命。
然而，这样的说法看起来与圣经的很多经文不一致，它们都把上帝对我们的爱首要建立在基督之上，并且表明若没有他我们就是被上帝所恨恶的。但我们应记得——就是我已经说过的——天父对我们所存的奥秘的爱是超过其他任何缘由的。但他要彰显给我们的恩典——这恩典使我们有得救的盼望——始于与上帝的和好，这和好正是借着基督而获得的。由于他恨恶罪，在我们的罪被赎之前，上帝因我们的罪向我们发怒，我们怎能相信我们是被他所爱的？所以，为了使上帝与我们和好，在我们还没有经历到他所给我们的父亲的慈爱之前，基督的爱必须先介入。这里首先告诉我们的是上帝因爱我们，让他的儿子为我们死，立即又说，严格来讲唯有基督是我们的信心所仰望的。
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在此他说，信心的正确视角，就是定睛在基督身上，如此，信心就会看见上帝充满大爱的胸怀。我们应该单单仰赖基督的死，以此为得着这爱的唯一凭据，这是坚固而恒久的证据。独生是强调式的（ἐμφατικὸν），显明上帝对我们的爱多么热烈。由于人不容易相信上帝爱他们，为了除去所有疑虑，他清楚地说明我们对上帝来说多么宝贵，以致他为了我们，连他的独生子都不顾惜。上帝丰丰富富地向我们证明了他的爱，如果谁还不满足于这见证、谁仍然疑惑，那就是对基督极大的羞辱，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巧合之下被随意交付死亡。但我们应当思想，上帝有多么珍爱他的独生子。相比之下，拯救我们对上帝来说更为宝贵，因为他决定了以他独生子的死作为赎价。基督有权得到“独生子”的名分，因为他在本质上就是上帝独一的儿子，而当我们与基督的身体联合时，他也收纳我们做儿子，与我们分享这尊荣。
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此处对信心的称赞是不同凡响的：信心使我们免于永远的灭亡。他想要清楚地宣告：虽然我们注定灭亡，但因着对基督的信我们都蒙了拯救。因此，我们不必惧怕死亡，死亡也就不能辖制我们。他用的是具有普遍性的词一切，为要邀请所有的人都来分享他的生命，也使那些不信的人没有借口可找。他在前一句里所用的世人①一词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讨上帝的欢心，但他使自己与全世界和好。他毫无例外地邀请众人来信基督，得着永生。
另外，我们不要忘记，上帝应许所有相信基督的人都有生命，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此信。基督被显明给众人，但上帝开启谁的眼，他就借着信心来寻求基督，这样的人才是被选的子民。此处也让我们看到信心奇妙的果效。天父把基督赐给我们，借着信心我们领受了基督。上帝既不再定我们的罪，使我们免去永远的死，就使我们承受永远的生命，因为基督以自己的死为祭，为我们赎罪，这样，上帝承认我们为他的儿子，有什么能拦阻呢？所以，既信了基督，就得着他的死和复活所带来的果效，我们也照样借着信得着基督的生命，对此我们不必存任何疑惑。
然而，为什么信心能带给我们生命？它是怎样带来生命的？这些问题并不是显然的。是因为基督借着圣灵重生了我们，使上帝的义活泼地活在我们里面？还是因为我们既已被他的宝血所洁净，就因为白白得到赦免而在上帝的面前被称为义人？确实，这两件事通常是结合在一起的，但由于我们当前要讨论的主题是有关得救的确据，我们就应该首要坚持这个原因：我们活着，是因为上帝无限量地爱我们，不追究我们的罪。因为这个原因，经文清楚提到基督的牺牲，诅咒、死和罪都借着这牺牲一并除去。我已经解释了这两个从句所要表达的是什么，即它们是要告诉我们，在基督里我们重新拥有生命，这生命我们自己是没有的。在人类可怜的情形下，赎出（redemption）在时间上先于拯救（salvation）。
①因为上帝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这是进一步肯定前面所宣告的。上帝把他的儿子差给我们不是徒然的。他来不是要摧毁，他的使命乃是要使所有相信的人因他得着拯救。如今我们相信基督来拯救我们脱离死亡是出于上帝的旨意，就不必怀疑自己是否可以逃脱死亡，也不必再为此焦虑痛苦。世人（world）一词又一次出现，以致无人认为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只要他持守信心之路。
此处定罪（πρίνω，judge）一词意为判罚、处死（condemn），在其他的经文里也是如此。他宣告他来不是要处死世人，并指出他来的切实目的；否则，我们已经完全堕落毁灭了，他还有必要再来毁灭我们吗？我们在基督身上看到的应该是，上帝因其无限的恩慈定意要拯救我们这些失丧的人。而当撒但使我们绝望、我们被罪所迫时，应该举起这个盾牌，那就是，上帝不愿我们永远沉沦，因为他已经派他的儿子来拯救世人。
基督在别处说，他为审判到这世上（约9:39）；他被称为绊脚的石头（彼前2:8）；经上论他说，他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许多人跌倒（路2:34）。这些都可以被认为是附属的、非本质的，或者说是由于个别的原因引起的。因为那些人拒绝基督所带来的恩典，虽然这福音是上帝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人（罗1:16），然而许多人因自己的忘恩负义，福音就叫他们死。这两点保罗已经说得很清楚，“并且我已经预备好了，等你们十分顺服的时候，要责罚那一切不顺服的人”（林后10:6）。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福音首先是特别为那些信的人而设的，使他们得拯救；但信的人若后来藐视基督的恩典，也难脱其咎，他们选择让基督带给他们死亡，而不是生命。
①信他的人，不被定罪。基督如此再三诚恳地宣告，所有相信的人都脱离了死亡，我们就应该从而知道，我们极为需要稳固而满有把握的信心，使我们不会永远生活在恐惧和战兢中。他又说，我们若信了，就不再被定任何的罪，这一点他在第5章中解释得更详细。此处以现在时态代替将来时态——这是照着希伯来语言的传统，他的意思是信者不再害怕被定罪。
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类没有任何方法逃脱死亡；或者说，那些拒绝所赐给他们基督里的生命的人，就只有死亡等待着他们，因为生命仅存在于信心中。动词罪已经定了（ἡδη κέκριται），为过去时态，用来表示强调（ἐμφατικῶς），更强烈地说明所有不信的人都已经完全无可救药了。但也应该注意基督是特别指那些公开藐视福音的邪恶之人。虽然除了就近耶稣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可以使人逃脱死亡，但由于基督此处所讲的是传福音的事，并且福音要传遍全世界，他的讲话就直接指那些故意而恶意地熄灭上帝所点燃的光的人。
①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他注意到当上帝惩罚恶人时，他们总是抱怨，以为上帝太严厉。众人都认为不信基督的人要灭亡真是太不近人情。基督表明每个人的灭亡都是人自己的责任，与基督无关。人的不信证明了他的良心已经失去功用，所以拦阻不信者不能来就近基督的是他们自己的邪恶。有些人认为此处他无非是指灭亡的记号，但基督的目的是阻止他们与上帝争论，好像上帝判处不信者永远的死亡是待他们不公似的。他表明这样的定罪是公义的，不应受任何的指摘，这不仅是因为那些不爱光倒爱黑暗的人行的恶，拒绝了白白赐给他们的光，也因为唯有那些心已经变邪、发觉自己有罪的人才会恨光。有些人也许的确有美丽的外表并圣洁的光彩，但仍然与福音为敌。那些看起来比天使还圣洁的人无疑是假冒为善的人，他们因为爱恋自己潜伏的地方——他们可鄙的恶行就被隐藏在这里，就拒绝基督的教导。人的虚伪是上帝恨恶的，所以众人都被定为有罪；若不是因为他们被骄傲所蒙蔽，以犯罪为乐，他们就会欣然接受福音。
②凡作恶的。他们恨光，无非是因为他们是邪恶的，并欲尽力隐瞒他们的罪。若以为他们对福音感到恼怒是出于敬虔般的热诚，我们就大错特错了。相反，他们憎恶光、躲避光，为要使自己可以在黑暗里肆无忌惮，自鸣得意。
①但行真理的。 此话看起来是荒谬的、不合宜的。除非你承认有人在他们未经圣灵重生之前就是正直而真诚的，但这与圣经一贯的真理一点也不符合，因为我们知道唯有从信心这一根上才能结出善良的果子。为解决这个问题，奥古斯丁说，行真理意为“承认自己是可怜的、没有任何能力做善事”。当然，承认自己的贫穷会迫使我们逃向上帝的恩典，这是为信心做真预备。但这与基督的意思相差甚远，因为他只是想简单地说，那些真诚行事的人所热切渴望的就是光，来试验他所行的。通过这样的试验，就清楚显明他们所说的是真理，并没有任何欺骗行为。若我们从这里推断出，人们在有信心之前就有美好的良心，这个推理是不够确凿的。因为基督并没有说被选之民相信了，他们的善行就值得称赞，而是说若不信的人的良心未失去功用，他们会怎么做。
基督用真理一词，是因为我们都会被事情的华丽外表所欺骗，并不留心察看里面所存的是什么。因此他说，远离伪善的诚实的人乐意走到上帝面前，唯有上帝能判断我们所行的。所行的那些事是在上帝的里面（in God）而行或依据上帝（according to God）而行，就是被上帝称赞的，也是依循他的命令而行的。因此，我们唯有把所行的带到福音的光中，除此以外别无办法判断我们的行为，因为我们的理性已经完全瞎了。
②这事以后， 耶稣和门徒到了犹太地。婚筵过后，基督可能来到犹太地，此地靠近哀嫩，哀嫩属于玛拿西支派。作者说那里水多，而犹太地没有那么多的水。地理学家告诉我们，撒冷和哀嫩这两座城离约旦河与雅博渡口的交汇处不远。他们又说，西古提波利（Scythopolis）①也在两城附近。从而我们可以推断约翰和基督施洗时都是让人把全身浸在水中。然而我们不必在乎那外在的仪式——只要它符合属灵真理并与基督的命令一致就可以了。由于在同一时间，有耶稣和约翰二位开始施洗，加上那几个地方很近，我们可以推测，人们会到处报道这些事，引起关于律法、敬拜上帝以及教会现状的讨论。不过当作者说基督施洗，我认为这指的是他开始了自己的事工，即他在那时开始公开执行父上帝给他的使命。虽然基督让他的门徒来施洗，但此处他被称为那施洗的创始人——并没有提到他下面的执行者。他们做的事无他，只是在基督的吩咐下奉他的名施洗。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会在下一章开始时做更详细的探讨。
②5辩论洁净的礼。 作者叙述约翰的门徒引起辩论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如此热切地开始争论，这正与他们所接受的错误教导相称，正如无知使人大胆而放肆。若有别人攻击他们，他们也许可以被原谅。但他们连自己都还没有能力为这一争论做辩护，就故意挑动犹太人，这样做真是鲁莽而愚蠢。这里说“他们引起辩论”，不仅意为他们竟挑起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还不明白的问题，这是不对的；也意为他们维护夫子的利益过于维护施洗的合法性，使得夫子的权力不受损害，他们这样做，其错并不亚于前者。在这两方面，他们都应该受责备。因为他们不明白施洗的真义是什么，而使上帝圣洁的仪式遭人奚落；也因为他们由于自己罪恶的私心，就维护自己主人的利益，反对基督。
因此很明显，当他们知道基督也在施洗时，他们就困惑而惊讶。他们只关心一个人，只留意外在的表象，① 而不关心真理。这件事警告我们，那些人行事被自己私欲所驱，而不是出于对上帝的热忱，就落入了错误之中。同时也提醒我们，我们心里思想的、并尽力要成就的就是要单单高举基督。
辩论洁净的礼。辩论是关于洁净的。犹太人有各种不同的浸礼和洗濯礼，① 都是律法所吩咐的。但他们仍不满足于上帝所吩咐的仪式，② 就小心翼翼地遵守他们的祖宗所传的很多其他仪式。当他们发现除了这么多的洁净的礼之外，基督和约翰又开始一种新的洁净礼，他们觉得这是很可笑的。
26 你所见证的那位。他们的争论要么想使基督比约翰低，要么想表示约翰对他有恩，因为约翰用如此尊贵的称号为他添加了光彩。好像约翰做这样的宣告并不是他的义务似的，或更确切地说，好像约翰成为上帝儿子的先锋是约翰最高的荣誉似的。他们由于高度肯定他的见证，就使基督低于约翰，没有什么比这更不合理的。因为我们都知道约翰所见证的是什么。他们说，众人都往他那里去了。这些话是出于心存嫉妒的人的口，③ 因为他们有罪恶的私心——他们害怕众人会立即离开自己的夫子。
27 人就不能得什么。有人认为这些话指的是基督，好像约翰责备门徒否认父上帝所赐给基督的名分，自以为是，与上帝作对。他们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基督获得如此大的声誉实在是上帝的工作。因此上帝所亲手高举的，人无法使他降卑。” 另外有些人认为因为约翰的门徒至今仍进步甚微，这是约翰生气时所说的激烈言辞。的确，他们意欲把基督——就是他们经常听说的——降为一个普通人，使他与他的仆人一般地位，这是极其愚蠢的。也许约翰就该认为教导他们纯属浪费时间，因为他们是迟钝的、愚昧的，除非他们的心被更新。
① “Pour l’amour de nous.”
① “Sur toutes manieres de gens.”
① 原文有一个连词γάρ，英文译作“for”，意为“因为”。——中文编者注
① “世人”原文是“世界”（world）一词，第17节如是。——中文编者注
① 低加波利的十个城邑的其中一个，旧约中称为伯善。——中文编者注
① “Et apparence exterieure.”
① “De baptesmes et lavemens.”
② “Que Dieu avait instituez.”
③ “C’est une parole de gens envieux.”
但我更赞同另外一些人的解释，他们认为此处指的是约翰。约翰坚称基督为大并不是出于他的能力，也不是别人的能力，因为我们所拥有的都是上帝所量给我们的。若上帝的儿子尚且不能自取尊荣（来 5：4），何况作为人，怎么胆敢在上帝所赐给他的一切以外欲求更多？这些话我们要是及时记住了，就足能防止我们产生私欲。若私欲被改正乃至消除，引起纷扰的争论同样就没有了。人们高举自己过于所是的，难道不就是因为我不依靠上帝，不满足于上帝赐给我们的位分吗？
28 你们自己可以给我作见证。约翰责备他的门徒不信他所说的。他经常告诫他们自己不是基督。他只是一个仆人，与别人一样都要顺服于基督。这节经文值得我们留心。他声明他不是基督，他不为自己保留任何东西，只有顺服于首领，像其他的人一样在教会里服侍；而不是被如此高举以致遮盖了首领的荣耀。他说自己是奉差遣在他前面的，预备基督的路，正如君王总是有传令官。
29 娶新妇的就是新郎。他用这个比喻进一步更充分地肯定他所说的，即唯有基督从万人中被区分出来。若一个人结婚，绝不会邀请他的朋友来干涉他们的婚姻生活，使新娘与他们行淫，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利，允许他们与他分享新床；而是在他们的庆祝下，婚姻变得更神圣。所以基督呼召他的仆人承担教师的职分，并不是让他们夺取教会并统治教会，基督乃是要使用他们忠心的工作使他们与自己联合。人竟然可以被委派来治理教会，代表上帝儿子的位格，这真是极大的荣耀。因此他们就像那些朋友，新郎带着他们一起举行婚礼。但我们要小心这个区分，那些为主做事的仆人要留心自己的位分，不要将唯独属于新郎的窃为己有。总之，教师们拥有的一切荣耀不应该拦阻基督在他的教会里居首位，也不应该阻碍基督单单用自己的话语来治理教会。
当基督论到得儿子名分之圣洁盟约时（借此盟约他使我们与他联合），这样的比喻就经常出现在圣经里。他既然把自己给了我们，使我们可以真享有他，他也属于我们，他要求我们忠诚于他、爱他——这也是一个妻子对丈夫应尽的责任——也是应该的。这个婚姻在基督里完全地成就了，就如保罗告诉我们，我们是他的骨、他的肉（弗 5：30）。他所要的贞洁主要在于对福音的顺服，使我们不要离开纯一清洁的福音，正如保罗对我们的教导（林后 11：2，3）。因此我们要单单顺服基督，他要成为我们唯一的首领。我们连一丝一毫都不能离开福音纯正的真理。唯有他必得至高的荣耀，使他一直有权利和权力做我们的新郎。
那么上帝的仆人应该做什么？上帝的儿子呼召他们来操办神圣的婚礼，这是他们对基督应尽的本分。因此他们的职责就是使新娘作为贞洁的童女许配给她的丈夫，因为新娘是交给他们照管的。这一点在刚才引用过的经文里，保罗夸口说自己已经做到了。但那些人把教会带到自己那里，而不是带到基督那里，他们的罪就是卑鄙地亵渎了这个婚姻，这婚姻本是他们应该尊重的。若我们不竭力维护和保卫基督的权利，基督越是赐给我们更大的尊荣，使我们守护他的新娘，我们就越是罪大恶极，因为我们不忠于自己的职守。
故此我这喜乐满足了。他的意思是他所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满足，并且当他看到基督得势，众人都听从他——这是基督所该得的，他就不再期望别的。若有任何人放下关乎自己的一切，单单颂扬基督，并以基督得荣耀为满足，他在治理教会上就是忠心的、成功的。但若有任何人稍稍偏离这个目标，他就是一个可耻的通奸者，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玷污了基督的新妇。
①他必兴旺。施洗约翰又做进一步阐述。先前主使他升高，他获得了至高的尊重，现在他指出这只是很短暂的，如今公义的日头（玛 4：2）已经出现，他就必须让位。他不仅驱散了众人草率而愚昧地堆积在他头上的那些空洞的荣誉之烟，并且也极为谨慎，免得主所赐给他的真实合法的荣誉掩盖了基督的荣耀。因此，他告诉我们为什么迄今他被称为伟大的先知：因为他仅仅是在基督来之前曾经被置于如此崇高的位置上。基督来了，他就从自己的职位上退出。同时，他表明只要基督的光辉占据并充满整个世界，自己就非常乐意复为卑微。教会的牧者应该效法约翰这种真挚的热忱，谦卑自己，高举基督。
①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他又用一个对比来说明基督远不同于众人，他也远在众人之上。约翰把他比喻为一个君王或一个卓越的将军，在他崇高的地位上发话，因着他的权柄人们应该存着敬畏来听他的话；而自己在基督的脚凳的最低处①说话就足够了。在第二个从句里，旧拉丁文译本属乎地只出现一次，但希腊文的手稿都是把属乎地重复两次。我怀疑，那些无知的人认为这个重复是多余的，就把它抹去了。但这句话的意思是：从地上来的证明了自己的血统，并且按着他本性的处境仍属乎地。他又坚称，唯独基督所说的来自天上，因为他从天上来。
但有人会问，论到约翰的呼召和职事，难道他不也是从天上来的吗？因此，难道众人不应该通过他的口听从主吗？我的回答是：此话不是绝对的，而是相比较来说的。单独来说，上帝的仆人所说的是来自天上，并有最高的权柄，他们所说的乃是上帝吩咐他们要说的。但一旦与基督相比较，他们就算不了什么。所以使徒在比较律法和福音时说，那些弃绝在地上警戒他们的，尚且不能逃罪，何况我们违背那从天上警戒我们的呢？（来 12：25）因此基督要求他的仆人承认他是唯一的主，并要求他们满足于自己被称为仆人。尤其在做比较时，他更是与众不同，也唯独他被高举。
②他将所见所闻的见证出来。约翰进一步卸下自己的职事。为了帮基督赢得门徒，他称赞基督的教导是确实可靠的，因为基督所说的都是从上帝领受的。此处把所见和所闻的与可疑的观点、无事实根据的传闻并各种谎言做比较。他的意思是基督所教导的都是完全经过查验而被确定的。但有人会说，他所教导的一切只是他所听到的，他就不值得信任。我的回答是：这个词表示基督已经受了上帝的指示，所以他所说的都是来自上帝的，或者说，都是上帝所启示给他的。
这完全属乎基督的位格，圣父差他来世界，他是圣父的代表和阐释者。然后他控诉世人的忘恩负义，因为他们堕落了，心也偏于邪恶，就拒绝了上帝真正而忠心的阐释者。这样他就触怒了众人，这也许使很多人背离信仰，也拦阻了很多人的长进。由于我们通常都相信世人的看法，相当多的人都像世人一样心存藐视来看待福音，或无论如何，当他们看到福音到处被拒绝时，他们就因此产生错误判断，就更不愿相信，接受起来也更慢。因此，每当我们看到世人这样顽固时，就要记得福音本是从上帝而来的真理，这会使我们不断地顺从福音。当他说没有人领受他的见证时，他的意思是与庞大的不信者群体相比较，信的人就显得很少或几乎没有。
③但那领受他见证的。他在此处激励那些敬畏上帝的人勇敢地接受福音的真理，就如他已经说过的，他们不必为自己的人数稀少而感到羞耻和不安，因为有上帝做他们信心的始创者，所以，纵然全世界都拒绝福音、不信福音，也不能拦阻那些良善的人赞同上帝。他们知道相信福音就是赞同上帝所启示的真理，他们由此得以信得稳固。同时，我们也认识到，信心的指望在于上帝，并靠着他的话语得以坚固。如果不是上帝首先主动说话，就没有“赞同”这一回事。按此教义，信心不仅仅不同于人类一切的发明，同时也不同于那些可疑而动摇的观点。信心必须与上帝的真理相符合，上帝的真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又由于上帝不撒谎，所以若说信心会动摇，那是荒谬至极。我们也由此得以坚固，无论撒但用什么伎俩来搅扰我们，使我们不安，我们总是会得胜。
所以，这就提醒我们，在上帝的眼中，信心是一件多么讨上帝喜悦的宝贵的祭物！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真理更宝贵的。所以我们对他的敬拜没有比我们凭信心承认他是真上帝更讨他的喜悦了，因为我们这样做就是把荣耀归于他，这荣耀本来就实实在在属于他的。另外，我们也没有比不信福音更使他受侮辱的。因为否认他的真理，就是剥夺他一切的荣耀和尊贵。他的真理与福音是紧密相连的，上帝要我们知道这一点。那些不信的人，凭着他们的能力，不把任何事交托给上帝。这不是因为他们的邪恶废掉了上帝的信实，而是因为他们毫不迟疑地指控上帝是虚假的。我们若不是比石头更坚硬，信心被饰以如此崇高的权力，就应该在我们的心里点燃对它的最炽热的爱。论到本性，他们只不过是虚假而空虚的，却配得印上自己的印来证明上帝可畏的真理，上帝所赐给这些贫穷而卑污之人的何等大的特权！
上帝所差来的，就说上帝的话。 他进一步肯定了前面的话，他要表明我们领受了基督的教导，就确确实实与上帝建立了关系，因为基督乃是从天父而来，借着他向我们说话的就是上帝。所以，除非我们承认基督所教导的来自于上帝，否则我们就没有赋予它应有的价值。
因为上帝赐圣灵（给他），① 是没有限量的。这节经文有两种解释。有人把它扩大为普通的分配：上帝是所有恩惠的永不枯竭的源头，尽管他把恩惠大量而丰富地赐给了人类，他的资源一点儿也不减少。人们从任何别的器皿里拿东西给他人，总会有穷尽的时候。但在上帝那里，绝不会有这样的危险。当他要重新大大地施恩时，他的恩典也不会丰富得以致他自己都不能越过它。这个解释看起来似乎有道理，因为这句话的指向也不明确，就是说，它没有清楚地指出任何对象。①
但我更倾向于接受奥古斯丁的观点，他认为此处所讲的与基督有关。若有人说此处也没有清楚地提到基督，这样的反对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因为下面的句子把所有的疑问都除去了。虽然有些人认为这毫无区分地是指很多人，然而下面一句话告诉我们，在这个句子里指的就是基督。父爱子，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这句话无疑是为了做解释，所以应该被理解为与上文有直接紧密的联系。动词赐（giveth）用的是现在时态，可以说指的是一个延续的行为。虽然基督在那时被完完全全地赋予圣灵，但由于他不断地从一个泉源流出，又广为散布，若说基督如今从父上帝领受圣灵，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若有人想要解释得更简单，改变动词的时态也不是不常见，这样赐（giveth）是代替了已赐（hath given）。②
句子的意思现在已经很清楚，上帝赐圣灵给基督，是没有限量的，好像他所拥有的这恩典的权能有些情况是有限的，就如保罗教导说我们各人蒙恩，都是照基督所量给各人的恩赐（弗 4：7）。所以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充足的。我们之间借着亲切的交往而形成相互的连接，没有一个人单独拥有自己所需要的一切，都是需要别人帮助的。在这一点上基督与我们不一样，父上帝把他的灵浇灌在他身上，是无限的丰富。圣灵在他里面居住是没有限量的，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所以从他丰满的恩典里，我们都领受了，这一点我们在第一章里就已经看到。紧接着的下文说父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这也与上文有关联。施洗约翰借着这些话不仅宣告了基督的超越性，同时也指出了上帝使他如此丰富，其目的和功用是什么，即父上帝既已定他为管理者，他就把这一切分配给每一个他所拣选的人和他认为有需要的人。这一点保罗在《以弗所书》第4章中做了充分的解释，我刚刚引用过。虽然上帝借着各种方法使他的百姓富足，但将万有交在他手里是单单对于基督而言。
35父爱子。这个理由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恨其他所有人吗？回答这个问题很容易。这里并不是指上帝对他所造的人类或其他所成之工的普遍的爱，而是那首先浇灌圣子的特殊的爱，这爱从他那里流向万物。上帝以此爱接纳了圣子，也以此爱在子里面接纳了我们，这爱令他把一切的恩惠都借着他的手传给了我们。
36信子的人有永生。这句话不仅要告诉我们，所有美善的事都来自于基督，我们应该向他求；同样他也要我们知道怎样才能享受这些恩惠。他指出对这恩惠的享受在于信心。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借此我们得着了基督，基督带来了公义和生命，这生命是公义所结的果子。若信基督就能带来生命，我们就知道唯有在基督里才能找到生命，并且唯有靠着基督才能得着生命。但基督的生命是怎样临到我们，对这一点人们的认识并不一致。有人这么理解：借着信我们领受了圣灵，圣灵重生了我们，使我们被称为义，这重生使我们得蒙救赎。对于我来说，虽然我承认我们重生是借着信，所以基督的灵就掌管我们，然而我要说我们应该首先考虑我们的罪得以白白赦免，我们才被上帝接纳。我再说，我们全部得救的信心都建基于此，也在于此。唯有当上帝不把罪归算在我们身上，我们才可以在他面前算为义，此外别无他法。
不信子的人。 他把生命放在基督里面，借此生命的芳香吸引我们，所以一切不信基督的人，他都定他们永恒的死。他警告我们，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逃避死亡，除非基督来拯救我们。他以此来赞美上帝的善良。因为这个刑罚乃在于一个事实，即我们所有人在亚当里受了诅咒。若基督的职事就是来拯救那失丧的，那些拒绝在基督里赐下的救恩的人依然在死亡中，就是合理的。我们刚才已经说过，福音已经向他们显明，那些拒绝福音的人才被定罪。虽然全人类都在灭亡中，但那些拒绝接受上帝的儿子做他们的救主的人，就有更重的双倍的刑罚临到他们。当施洗约翰宣告死临到不信的人时，他也要激励我们，通过对死亡的恐惧，来信基督，这是毫无疑问的。很显然，一切世人所认为的义，若在基督之外，都要定罪，且归于无用。也没有人有资格反对说，那些虔诚而圣洁的人竟会认为不信而灭亡是不公平的。若以为在人里面有非基督所赐的任何的圣洁，这是很愚蠢的。
得见永生。 此处意为“享受生命”。但为了更清楚地表达，若非基督拯救我们，我们就已经毫无指望，他就说，上帝的震怒常在不信的人身上。虽然我也不是不满意奥古斯丁的观点，说施洗约翰用常在（abideth）一词，是为了告诉我们，自从出母腹我们就被定为死，因为我们从一出生就是可怒之子（弗2:3）。但不管怎样我乐意接受这样的说法，前提是我们认为真正而简单的意思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即死亡在所有不信的人身上掌权，并压制他们使他们不能逃脱。虽然堕落的人类必然是被诅咒的，但他们的不信为他们自己带来新一次的死亡。因此，福音的使者被赋予捆绑的权柄——人们既摆脱了上帝的对他们有益的轭，就用死亡之枷锁捆绑了自己，因为他们这么愚顽，得到如此的惩罚是公义的。
① “Au marchepied de Christ.”
① 原文没有“给他”。——中文编者注
① “C’est a dire, ne determine point certaine personne.”
② “Et que Donne soit mis pour et donne.”
发布于 2026年5月6日 1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