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福音 12 章 —— 安息日之争与法利赛人的敌对

马太福音 12:1-8；马可福音 2:23-28；路加福音 6:1-5

马太福音 12:1。 耶稣在安息日行走 福音书作者在这段历史中的用意，一方面是要显明法利赛人的恶毒心态，另一方面是要显明他们如何迷信地拘泥于外在和琐碎之事，以至于将圣洁完全等同于这些事。他们因门徒在旅途中饥饿难当之时，在安息日掐麦穗，就指责他们，仿佛此举乃是干犯安息日。诚然，守安息日是一件神圣的事，但守的方式却并非他们所想象的那样——以至于人几乎动一下指头都要良心战兢。⁴ 由此可见，正是伪善使他们在琐碎之事上如此严苛，却在更严重的迷信上放纵自己；正如基督在别处责备他们献上薄荷茴香的十分之一，却忽略律法上更重要的事（马太福音 23:23）。这是伪善者一贯的做法：在最重大的事上纵容自己，却在礼仪规条上斤斤计较。他们之所以要求外在仪式被更严格地遵守，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想要把对神的本分仅仅归结于属肉体的敬拜。然而，导致他们作出这番指责的，与其说是迷信，毋宁说是恶意与嫉妒；因为他们对别人就不会同样严厉。我们应当留意他们存的是何等的心思，免得有人因律法的师傅们竟如此敌视基督一事而困惑。

路加福音 6:1. 在第二个头一个安息日 毫无疑问，这个安息日属于律法所吩咐每年应当遵守的某一个节期之日。有人认为存在两个紧紧相连的节期之日；但由于犹太人在巴比伦被掳归回之后将节期日作了安排，使两者之间总是隔着一日，这种观点便被排除了。另一些人较为可能地主张，这是节期的末日，其聚集的人数与首日同样众多。我更倾向于支持那些将其理解为一年中第二个节期的看法；这与赋予它的名称 第二个头一个安息日 极为吻合，因为在每年所守的大安息日中，按时间次序，它是第二个。如今 第一 个乃是逾越节，因此这很可能就是 初熟节的筵席（出埃及记 23:15, 16）。

马可福音 2:24。 他们为什么在安息日做不可做的事呢？ 法利赛人并非指责基督的门徒掐取麦穗是从他人田里所取，而是指责他们违反了安息日；仿佛律法中有这样一条规定：饥饿之人宁可饿死，也不可充饥。然而，守安息日的唯一目的，乃是叫百姓藉着将自己分别为圣归于神，得以从事真实属灵的敬拜；其次是叫他们脱离一切世俗事务，得以更自由地参加圣会。因此，对安息日的合法遵守，必须以此目的为依归；因为律法的解释，理当依据立法者的本意。但这件事清楚地揭示了迷信那恶毒而不肯通融的本质，尤其是当野心与对个人的仇恨交织在一起时，伪善者那骄傲残忍的性情便显露无遗。正如我先前所说，使法利赛人如此严厉苛刻的，并非仅仅是矫饰伪装的圣洁；而是因为他们明明地要对基督所说所行的每一件事吹毛求疵，所以即便在无可指责之处，他们也必然曲解其意——正如带着成见的解经者通常所行的那样。这一指控——按马太和马可所记——是针对我们的主而发的，而——按路加所记——则是针对他的门徒。但这二者并不矛盾；因为门徒很可能受到极大的搅扰，以致这指控主要还是指向夫子本人。甚至有可能法利赛人先与门徒争辩，随后又转向基督，并在恶毒的怒气之下，责备他保持缄默、容许门徒干犯安息日。

马太福音 12:3。 你们没有念过大卫所做的事吗？ 基督用五个论据来驳斥他们的诬蔑。第一，祂以大卫的事例为门徒辩护（撒母耳记上 21:6）。大卫逃避扫罗的怒气时，向大祭司亚希米勒求粮；当时没有寻常的食物可用，他便得到了一部分圣饼。如果大卫的急需可使他免于责备，那么同样的论据也应适用于他人。由此可见，律法的礼仪规条若未损害敬虔，便未被违背。⁵ 基督在此把大卫无可指责一事视为前提，因为圣灵称赞那位允许他分享圣饼的祭司。当祂说那饼除了祭司以外，别人都不可吃时，我们必须理解这是指着寻常的律法说的：他们要吃那些用以赎罪、使他们分别为圣、成圣之物；但外人不可吃，因为这是圣的（出埃及记 29:33）。倘若大卫所做的事违背律法，基督援引他的事例就毫无用处了；因为为某一特定目的所禁止之事，绝不能因任何必要而成为合法。

马太福音 12:5。在安息日，祭司在殿里犯了安息日的例。这是基督所提出的第二个论证，要证明法利赛人所指控的违犯安息日之事并无可指责之处；因为在安息日，宰杀牲畜献祭、为婴孩行割礼，以及做其他与敬拜神有关之事，都是合乎律法的。由此可见，敬虔的本分彼此之间绝无相悖之处。⁶ 然而，若圣殿能使与献祭及一切外在事奉相关的手工劳作成为圣洁，那么真正属灵之殿的圣洁就更具效力，能使在其中履行敬虔本分的敬拜者免受任何指责。⁷ 如今门徒所怀的目的，乃是将那些被福音所分别为圣的灵魂献给神。

唯独马太提及这一论证。当基督说祭司犯了安息日时，这一说法严格而言并不准确，乃是迁就听众的程度而言；因为律法吩咐人停止自己的工作时，并未禁止他们履行宗教的事奉。但基督暂且承认了在无知之人眼中看来似乎如此的说法，⁸并满足于证明：在圣殿中所做的劳作并不令神不悦。

马太福音 12:7。 你们若明白 这第三个论据也只有马太一人记载。基督在此对法利赛人发出一种间接的责备，因他们不思想礼仪为何被设立，又指向什么目的。这几乎在每个世代都是一种普遍的过失；因此先知何西阿（6:6）也斥责他那时代的人，过分执着于礼仪，却毫不关心慈爱的本分。但神高声宣告，他看怜悯重于祭祀，此处以怜悯一词，藉修辞手法指代慈爱之职分，正如祭祀涵括律法的外在事奉。基督将这一宣告应用于他自己的时代，控诉法利赛人恶意扭曲神律法的真义，轻忽十诫的第二块法版，而全然忙于礼仪。但有一问题随之而起：神既在律法中严令人当遵守这些外在礼仪，何以又宣称自己对此漠不关心？答案不难。外在的仪节本身毫无价值，神之所以要求人遵行，唯独因其指向其本有的目标。此外，神并非绝对地弃绝这些礼仪，而是藉与慈爱之行的对比，宣告礼仪在实际价值上次于后者。这与如下说法并不矛盾：在义的全备中，敬拜神居于至高之位，而人与人之间彼此当尽的本分居于次位。因为虔诚之高于仁爱，正如神高于人，自当如此被衡量；然而信徒既藉彼此行公义证明自己事奉神是真诚的，便不无道理地将此事提请那些伪善之徒留意——他们以外在的记号模仿虔诚，却把全部辛劳之力局限于属肉体的敬拜，因而败坏了真敬虔。⁹ 基督从先知的见证中正当地推论出：他的门徒并无可责之处；因为神虽在律法的初阶中训练他百姓，他的本意却绝非要以饥饿杀害可怜的人。

马太福音 12:8. 因为人子是安息日的主。 有些人将这句话与前文 “在这里有一人比殿更大” (6 节) 联系起来；但我认为二者所指不同。在前一处，基督借着对 殿 的暗喻，断言凡与祂自身的圣洁相关之事都不算是违犯律法；而此处祂宣告，自己已领受权柄，使祂的跟随者得以免去遵守安息日的必要。祂说， 人子 在行使其权柄时，可以放松安息日的约束，正如对其他律法上的礼仪一样。诚然，离了基督，律法的捆绑乃是可悲的；惟有祂能将那些蒙赐自由的 儿子名分之灵 的人，从这捆绑中释放出来 ¹⁰（罗马书 8:15）。

马可福音 2:27. 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 这第五个论据唯独马可福音记载。其总体意思是，那些将神为人的益处所设立的安息日转用以害人的人，¹¹ 判断错了。法利赛人看见基督的门徒从事于圣工；他们看见门徒因旅途劳顿、又因缺乏食物而疲惫不堪；然而当门徒饥饿、掐几粒麦穗以支撑疲乏之躯时，他们却恼怒。这岂不是愚蠢地企图颠覆神的旨意吗？因为神原本要使安息日有益于人，他们却要求人们以损害自身的方式去守安息日。但我认为，那些以为这段经文完全废除了安息日的人，乃是错了；因为基督只是在告诉我们安息日的正当用法。虽然祂稍前曾宣告自己是安息日的主，然而废除安息日的完满时刻 ¹² 尚未来到，因为殿里的幔子那时还未裂开（马太福音 27:51）。

马太福音 12:9-13；马可福音 3:1-5；路加福音 6:6-10

马太福音 12:9。 他离开那里。 这段叙述与紧接其前的一段目的相同，都是要表明文士们怀着恶意窥伺基督的一切作为，好将其化为诽谤的把柄；因此，我们不必稀奇这些心思如此败坏的人竟成为他不共戴天的仇敌。我们也看见，伪善者惯于追逐律法之义的影子，正如俗话所说，他们更斤斤计较于形式，而非实质。那么，首先让我们从这段经文学习：当我们要对任何事作出判断时，必须保守心思纯洁，不为任何邪情恶念所玷染；因为若仇恨、骄傲或任何此类东西在我们里面作王，我们不仅会伤害他人，更会羞辱神自己，把光变为黑暗。任何没有恶意的人都不会拒绝承认这是一项神圣的工作，可那些自命为良善的教师却毫不犹豫地加以谴责。¹³ 这般狂怒从何而来？无非是因为他们的一切感官都被对基督的恶毒仇恨所蒙蔽，以致在烈日当空之时却仍盲目无睹。我们还学到，应当谨防由于对礼仪的过分看重，而忽略了在神眼中价值远为崇高的事，就是基督在另一处所称的”律法上更重的事”（马太福音 23:23）。因为我们如此倾向于外在的礼仪，若不时常记得：凡关于敬拜神所吩咐的，首先都是属灵的，其次都当按基督在此处所定的规则来调整，我们便永远无法在这事上保持适度。

马太福音 12:10。 他们问耶稣说。 马可和路加只说他们窥探主要做什么；但马太更清楚地指出，他们还用言语攻击祂。或许此前已经有人在安息日得了医治，因此他们借此发问，要知道祂是否认为再次行祂从前所行之事是合法的。他们本该思想：仅凭一摸或一言便使枯干的手复原，这究竟是神的作为，还是人的作为。当神设立安息日时，祂并未为自己立下一条律法，也未限制自己在安息日不可像其他日子那样作工——只要祂认为合宜。因此，对此提出质疑，从而为神自己规定法则，限制祂运行作为的自由，乃是极大的愚妄。

马太福音 12:11. 你们中间谁有一只羊？ 基督再次指出守安息日的正确方式；同时，斥责他们的诽谤，因他们将一项普遍通行的习俗当作把柄来指控他。因为若有人的羊掉在坑里，没有人会阻止把它拉上来；但既然人比羊贵重得多，那么我们更有理由去帮助人。由此显而易见，若有人解救弟兄的急难，他丝毫没有违背主所命定的安息。马可和路加未提及这一比较，只记载基督发问：在安息日行善行恶……可以不可以？ 凡夺去人性命的，被视为凶手；而杀人与那对身处困境之人漠不关心、不肯施援者的行为，相差无几。如此，基督间接指责他们企图以圣事为借口，迫使他行恶；因为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犯罪不仅在于人做了违背律法之事，也在于人疏忽了本分。由此我们也看出，基督在驳斥这种诽谤时并不总是使用同样的论据；因为他在此并未像约翰福音所记的那段（约5:18）那样论及自己的神性。其实也无需如此；因为单凭这一答辩——即把效法神的人定为干犯安息日者，乃是最不合理的——就足以使法利赛人哑口无言。

路加福音 6:8。 耶稣却知道他们的意念 若马太所述属实，他们已用言语公开表明了心中所想；因此基督所回答的并非他们隐秘的意念，而是他们出口的言语。然而两者皆可成立：他们确实出言发问，而基督却同时洞察他们内心的隐秘；因为他们并未公开承认自己的图谋，而马太自己也告诉我们，他们的问题意在使基督措手不及；因此，路加所要表达的不过是：基督察觉了他们暗藏的诡计，尽管这诡计并未付诸言语。

马可福音 3:5. 耶稣怒目周围看他们 为了使我们确信这是一种公义而圣洁的忿怒，马可解释其缘由乃是他忧愁他们的心刚硬。首先，基督忧愁，因为那些受过神律法教导的人竟如此严重地瞎眼；但因使他们瞎眼的乃是恶毒，所以他的忧愁伴随着忿怒。这就是热心的真正节制：既为恶人的灭亡而痛心，同时又为他们的不敬虔而满怀义怒。再者，这段经文向我们保证，基督并非不带人性的情感，由此我们推断，情感本身并非罪，只要没有过度。由于我们本性的败坏，我们无法保持节制；我们的怒气，即便有正当的理由，也从未脱离罪。但在基督身上情况却不同；因为他的本性不仅保持其原初的纯洁，他更是义的完全榜样。因此我们应当从天上祈求神的灵来矫正我们的过度。

马太福音 12:14-21；马可福音 3:6-12；路加福音 6:11

马太福音 12:14。 于是法利赛人出去商议。 那驱使恶人抵挡神的怒气是何等顽梗！甚至在被驳倒之后，他们反而越发倾倒出心中的毒液。最为可怕、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些最杰出的律法教师，那些被托付治理教会之责的人，竟如强盗一般密谋杀人。但凡人的恶达到这般地步——即凡是与他们意念相违之事，哪怕出于神，也要尽数毁灭——这种事便势必发生。基督借逃避而脱身一事，不可归因于惧怕；因为祂并非随时日推移才渐渐勇毅起来，乃是在逃避之时，已具备与日后甘愿赴死时同样的属灵刚毅。这正是保罗所提到的祂虚己之一面（腓立比书 2:7）——祂本可轻易藉神迹保全自己的性命，却宁愿借逃避而俯就我们的软弱。祂之所以延迟受死，唯一的缘由乃是：父所定的时候尚未到（约翰福音 7:30；8:20）。然而显然可见，祂得蒙保守乃是凭天上的大能，而非凭逃避；因为祂的仇敌若要查出祂退避之处并非难事，况且祂远非藏身于幽暗之中——祂带着一大群人同行，并以神迹使那地大放光彩。祂之所以从他们面前退去，唯一的目的乃是不加增他们的怒气。

马可福音 3:6. 法利赛人与希律党的人商议。 他们本来以最凶猛的仇恨看待希律党的人；因为他们渴望被视为公众自由的守护者与捍卫者，这就使他们不得不公开宣称对那暴君爪牙的不共戴天之恨。然而，这种厌恶却被他们对基督的仇恨和愤怒所抵消，¹⁵ 这股仇恨不仅使他们与外人共谋，甚至与那些他们平时连接触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虚与委蛇、曲意逢迎。不敬虔虽将人驱往各种方向，逼他们走上不同道路，却又使他们同心合意地与神争战。再大的敌意也无法阻止他们彼此携手，共同抵挡神的真理。

马太福音 12:16。 他又嘱咐他们。 马可所用的措辞更为尖锐地表明，他严禁那些污鬼¹⁶——它们正高呼你是神的儿子——发声。我们先前已解释过他为何不愿要这样的见证人。¹⁷毫无疑问，神圣的能力迫使群鬼作出这一承认；但既已显明它们都服于他的权下，基督就理当拒绝它们的见证。然而马太更进一步指出，基督禁止他们传扬他所行神迹的名声。这并非是要将这名声完全压制（正如我们在别处所指出的¹⁸），而是要让它扎根，以便在合适的时候结出丰盛的果子。我们知道，基督行神迹并非为了消遣，乃是有明确的目的，即要证明他是神的儿子，是神所立、为世界而设的救赎者。但他的显现是渐进的、循序而行的，他的真实身份只在”父所预定的日期”（加拉太书 4:2）才被启示出来。同时值得我们留意的是，当恶人竭力扑灭神的荣耀时，他们非但不能达成所愿，相反，神反将他们悖逆的图谋导向相反的方向。基督虽从人烟稠密之地退去，但即便在这隐匿之中¹⁹，他的荣耀仍持续照耀，甚而灿然迸发，呈现其全然的光辉。

马太福音 12:17. 这是要应验所说的 马太并不是说这个预言完全因基督禁止人将祂的能力大肆张扬²⁰而得以应验，而是说这显明了以赛亚在弥赛亚身上所描绘的那种温柔。基督在少数人面前所行的奇妙作为，那些祂不愿以浮夸言辞宣扬出去的事，本足以震动天地（希伯来书 12:26）。因此，这非比寻常地证明了，祂与世上的浮华炫耀相距何等遥远。然而，我们应当更仔细地考察马太的用意。借此情节，他要表明：基督神性的荣耀虽显现于软弱的帷幕之下，却丝毫不应因此减少人对其的惊叹。这无疑正是圣灵引导先知目光所注视的对象。肉体常常渴求外在的炫耀；为使信徒不致在弥赛亚身上寻求此类之物，神的灵宣告说：祂将与地上的君王截然不同——那些君王为了博取世人对自己的赞叹，无论行至何处都大张声势，使城邑乡镇骚动喧嚣。²¹如今我们看出马太何等贴切地将先知的预言应用于当前的情况。神为祂的儿子安排了卑微低贱的外貌；为了不让无知之人因这毫无吸引力、反倒易招轻蔑的容貌而绊跌，先知与马太一同站出来宣告：祂取了这样的身分，并非偶然，而是出于天上的预旨。²²由此可见，凡因基督的外在景况不合乎肉体所愿就轻视祂的人，都要承受深重的罪责。我们无权按自己的幻想去想象一位基督，乃当单纯地照父所赐给我们的样子接受祂。凡因基督那卑微的景况——神宣告这是合乎祂自己心意的——而被绊倒的人，都不配得救恩。如今我来考察先知的话（以赛亚书 42:1）。

马太福音 12:18. 看哪，我的仆人，我所拣选的。 为使我们更加专注于他的旨意，神仿佛用手指点出他即将差派的那一位；这就是”看哪！”这一惊叹之辞的用意。接下来的几个称谓也可以从同样的理由来解释，神称他为他的仆人、他所拣选的、他心里所喜悦的。人为何竟敢以自己的感觉来衡量基督？乃因他们不思想自己的救赎完全系于神的恩典。当神将一份无价之宝赐给我们时，我们若按肉体藐视的眼光来评估它，便是过分而邪恶的僭越。基督被称为仆人，并非属于普通的等级，而是出于卓越超群的意义，是神托付以救赎其教会之职任与使命的那一位。正如”这大祭司的尊荣，没有人自取，惟要蒙神所召”（希伯来书 5:6），唯有蒙召者才配得这等位分。神宣告说，以此身份登场的这位乃是按他的预旨所拣选的。²³ 由此可见，人无权拒绝他；因为拒绝他就是藐视神、悖逆神。事实上，若我们的选择或骄傲竟能废弃神的呼召——这呼召本应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那将是何等荒谬之至。我所亲爱、心所喜悦的。 神接着藉先知所作的这一陈述，含义更为深广，即他心灵所喜悦的安息于基督里；因为虽然我们每个人的蒙召都唯独源自神白白的恩宠，但在基督里却有此独特之处：父神在他的位格中以慈爱拥抱整个教会。我们既然按本性都是神的仇敌，他的爱必先从元首开始，然后才临到我们；这一点我们在前文已经看见，在另一处经文（马太福音 17:5）中还要再看到。他必将公理传给外邦人。 先知简要地描述了基督的职任，预言他必将公理传给外邦人。”公理”一词

犹太人所理解的政府，乃是治理有方、秩序井然、公义伸张的政府。先知的用意是要告诉我们：将有一位降临，祂要复兴已经倾颓的公义；祂不仅作一国之主，更要将外邦人——他们当中先前充斥着可怕的混乱——也带到神的治下顺服祂。先知所用”彰显“（bring forth）一词正是此意；因为基督的职分便是要将神的国度遍传全地，而那国度在当时不过局限于犹太一隅；²⁴正如另一处所言：”耶和华必使你从锡安伸出能力的杖来”（诗篇 110:2）。”我要将我的灵赐给祂。“这是在说明审判将以何种方式得以彰显。诚然，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一分公义不是出于神的灵、不是靠祂属天的能力得以维系；地上的君王若不蒙这同一位圣灵相助，也无人能建立或维护良好的秩序。然而基督在彰显审判这件事上远超众人，因祂从父领受了圣灵，要将这灵浇灌在祂一切的子民身上；祂不仅藉着话语或文字规定何为合宜，更藉着祂圣灵的恩典，从内里塑造人心，使之持守公义的法则。

马太福音 12:19. 他不争竞 这里的总体含义是：基督的降临不会伴随喧嚣，也不会带有任何君王般的辉煌与气派。先知随即补充说，这一点将使人受益，因为这能引导人去爱那世人处处轻视的温柔。诚然，世人愚昧得令人惊愕——正因基督温和地、甘愿地俯就他们的程度，他们反而对基督存着更少的敬重。倘若基督以其荣耀显现，结果除了将我们彻底吞没之外，还能是什么呢？那么，当他为了我们的缘故从其高位降下时，我们却更不愿意接受他，这是何等的邪恶呢？为了使基督的温柔在信徒心中唤起敬畏，以赛亚提醒他们：这温柔何等有益，甚至何等必要。我们每一个人都自知其软弱；因此我们当思想：基督以仁慈待我们，这是何等紧要的事。我不是在说那些完全没有圣灵任何恩典的不信者；但就那些神已经呼召之人而言，在神将他们点燃至完全的光亮、赐给他们完全的力量之前，他们岂不像半折的芦苇和将残的灯火吗？当基督如此乐意俯就我们的软弱时，让我们以喜乐的心拥抱他那不可言喻的良善吧。同时，谁也不要在自己的恶习中自我安慰，乃要各人努力长进，使我们一生不至被风摇动（以弗所书 4:14），不至像芦苇一样因最微弱的风就弯曲。让我们长成完全人的身量，以致面对撒但多样的攻击仍能坚立不动；使我们的信心不只在浓烟环绕中发出微弱的火花，而是能发出明亮的光辉。基督的榜样指教他所有的仆人当如何行事为人。但既有人错误而荒谬地主张温柔应当无分别地施于众人，我们就必须留意先知在此明确作出的区分——他将软弱之人与恶人加以区别。那些过于顽梗的人，需要用锤子猛烈地敲碎他们的刚硬；而那些竭力在各处散布黑暗的人，或那些如火把般煽动大火的人，必须将他们的烟驱散，将他们的火扑灭。圣道忠心的执事固然当竭力体恤软弱之人，从而珍惜并增长他们所拥有的那一份神的恩典（无论何等微小），但他们也必须谨慎警醒，免得助长那些与将残的灯火或压伤的芦苇毫无相似之处的顽梗之人的恶意。

马太福音 12:20。 等他施行公理，叫公理得胜。 先知的话稍有不同：他凭真实将公理传开。 但马太所用的措辞极为有力，意在告诉我们，公义 在世上的确立必经一番激烈的争战与劳苦。魔鬼在道路上百般设阻，若无猛烈的抵抗便无法挪去。”得胜“一词印证了这一点，因为胜利绝非通过别的途径，唯有借着争战方能取得。

马太福音 12:21。 外邦人都要仰望他的名 先知原作 众海岛都等候他的训诲。 马太虽更换了字词，意义却相同，即外邦人也将分享基督的恩典。

马太福音 12:22-24；马可福音 3:20-22；路加福音 11:14-15

马可福音 3:20. 他们进了一个屋子。马可 在此叙述中无疑跨越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因为他从那些神迹直接过渡到基督的亲属彼此密谋的恶行——他们要把基督当作疯子捆绑起来。马太和路加所提及的不过是一个神迹，那神迹给了法利赛人毁谤的口实；但因这三位福音书作者在马可所记述的最后这一段上意见一致，我认为合宜将其插入此处。在基督的亲属中竟然发现如此的恶行，实在令人惊讶——他们本应是首批协助基督推进神国度的人。当他们看见基督已经获得了些许名声时，他们的野心驱使他们渴望基督能在耶路撒冷受人称羡；因此他们劝他上那城去，要他更公开地显出自己来（约翰福音 7:3,4）。但如今他们察觉基督一方面被官长所恨，另一方面又遭受众多毁谤，甚至被大批民众所轻视——为防止任何伤害、嫉妒或羞辱临到全家，他们便策划要下手拿住他，把他当作精神错乱之人捆在家中；而从福音书作者的话语来看，这确实是他们当时的真实想法。由此我们首先学到：当神的荣耀已如此公开彰显时，人心的瞎眼竟到了对此作出如此乖谬判断的地步。诚然，在基督所说所行的一切之中，圣灵的能力都辉煌地彰显出来；既然他人都未能清楚地认识到，那么他的亲属——那些与他亲密熟识的人——又怎能茫然不知呢？但因基督的行事方式不合世人的胃口，非但不能博得世人的好感，反倒招致众人的怨恨，他们便扬言他是疯了。其次，让我们学到：信心之光不是出于血肉之体，乃是出于天上的恩典，叫人除了在圣灵的重生之外，再无可夸之处；正如保罗所告诉我们的：若有人想要被算为在基督里的，他就当作新造的人（哥林多后书 5:17）。

马太福音 12:22. 那时，有人带到他面前。 路加从结果加以说明，指出那附着此人的鬼是哑的；但马太却说，此人身上承受了双重的灾病。无疑，许多人因天然的缺陷而眼瞎耳聋；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人之所以变瞎、丧失说话的能力，并非由于其视神经³¹有任何缺陷，也不是因为他舌头的构造有任何不妥。当神公义地容许撒但败坏或扭曲灵魂的一切官能时，我们也就无需诧异他在损害肉身感官方面被赋予了如此大的自由。

马太福音 12:23。 众人都惊奇。 由此我们可以推断，这里有神大能的明显彰显，使得众多百姓对祂产生了惊叹之情——他们的内心并未受到任何邪恶倾向的驱使。否则，众人为何都感到惊奇？无非是因为事实迫使他们不得不如此。诚然，我们中没有一个人不能从这段记载中如同照镜般看见神不寻常的大能；由此可见，那些不以诽谤神如此显著作为为耻的文士，他们的心智必定被魔鬼的毒素所攫住。然而，我们必须留意这神迹所产生的结果。那些目睹之人满心惊叹，彼此询问：这不是基督吗？ 他们承认神的大能，仿佛被神的手牵引，被引向信心。这并非说他们立时就获得了应有的全部益处（因为他们说话仍带着疑虑），但能够被激动起来更专注地思想基督的荣耀，已是不小的长进。有人将这视为完全的肯定，但这些话并不传达此种含义；事实本身表明，一个出乎意料的事件强烈地打动了他们，他们尚未形成确定的看法，只是想到祂或许就是基督。

马太福音 12:24. 但法利赛人听见，就说。 文士们无法否认这一如此公开明显的事实，却恶毒地诋毁³²基督借神圣大能所行的事。他们不仅遮蔽这神迹的荣耀，反倒竭力将其变为羞辱，仿佛此事是借法术行出来的；那本不能归于人的工作，他们却说是以魔鬼为其作者。关于别西卜一词，我已在第十章下论及，³³关于鬼王，我在第九章下也略有所言。³⁴文士所表达的见解——即在邪灵中存在一位首领——并非源于平民百姓的误解或臆测，而是出于敬虔人当中所持守的确信：被弃绝者有一个头，正如基督是教会的元首。

马太福音 12:25-32；马可福音 3:23-30；路加福音 11:16-23；12:10

马太福音 12:25。 耶稣知道他们的意念。 虽然基督已经充分知道，并屡次从经验中得知，文士们出于恶意 ⁴¹ 习惯于对祂所行的一切都作出不利的解释，但我毫不怀疑，马太和路加的意思是说基督是洞察人心的。⁴² 实际上，他们公然反对基督到这种地步，以致他们的诽谤传到了祂耳中，这是很可能的；但基督借着祂神圣的灵知道那驱使他们诽谤祂的心思。因为常有这样的情形：人们形成错误的判断，并非有意敌挡正道，而是因无知而错谬；他们心中并非怀藏隐秘的毒素，而是被自己的鲁莽冲昏头脑。⁴³ 因此其含义是：基督以更严厉的态度责备他们，因为祂是他们内心恶意的见证者和审判者。凡一国自相纷争。 在驳斥针对祂的诽谤时，祂首先引用一句通行的谚语。这个反驳似乎并不十分令人满意。我们知道撒但有时使用何等狡猾的方法，始终装作彼此不和的样子，以便用迷信捕获人心。例如，教皇制中的驱魔术不过是一种巧妙的把戏，撒但在其中假装与自己争战。但基督全然没有这种嫌疑；因为祂赶鬼的方式是把鬼所附的人完整健全地归还给神。每当撒但与自己串通时，他假装被打败，然而得胜的仍是他自己。但基督在公开的争战中攻击撒但，将他掀翻在地，使他一无所剩。祂不是在一方面将他打倒，好在另一方面给他更大的稳固，而是彻底剥夺他一切的兵器。因此基督的推理是公正的：祂与撒但之间没有任何共同利益，因为那狡诈之父 ⁴⁴ 只有一个目标——维护他的国度。但也许有人会反对说，魔鬼往往被眩晕和盲目的疯狂所驱使而自取灭亡。答复很简单。基督的话不过是说：文士主张那竭尽全力使人作奴仆的魔鬼，会自愿摧毁他在他们身上所拥有的权势，这是何等荒谬。此外，应当记得，基督所使用的通行谚语不过是大概的推断，而非确凿的论证；当祂论及众所周知、确凿无疑的事时，祂更容易触及对手的良心。⁴⁵ 众人都知道基督已经将撒但从他的占据之处赶出去，再没有什么比祂一切的神迹都指向这一目标更明显的了；由此很容易推断：祂这与撒但如此对立的能力，乃是出于神的。

马太福音 12:27. 你们的子弟赶鬼，又靠着谁呢？ 祂指控他们作出了不公正且恶毒的判断，因为在同一类事上，他们没有按相同的标准断定，而是根据自己对当事人的好恶有所偏私。如今，这种不平等表明，主导他们的动机并非对公正与正直的看重，而是盲目的爱憎；甚至证明他们带着邪恶的自爱（φιλαυτίας，自爱）与嫉妒，因为他们在基督身上定罪的事，正是他们在自己子弟身上称赞的事。对于你们的子弟，有些人理解为整个民族的子弟；也有人认为指的是使徒，因为使徒被承认为子弟，而基督却被当作外人对待。⁴⁶ 还有人将之归于古时的众先知。我毫不怀疑，祂所指的是当时在犹太人中普遍存在的赶鬼者，这从使徒行传 19:19 即可看出。我们有理由相信，对基督门徒的评判不会比对他们的夫子更宽容；而将这些话应用于已死之人，乃是牵强的解释，因为这些话明显是对当下时间的比较。在犹太人中确实没有任何律法条文设立赶鬼者；但我们知道，神为了维护他们对祂之约的忠信和敬拜的纯洁，常借着各样神迹在他们中间见证祂的同在。甚至有可能确实有人凭着呼求耶和华的名赶出鬼来；百姓既经历了这样的神能显现，便草率地断定这是一项寻常的职分。⁴⁷ 此后，教皇党人不甘居下位，效仿他们设立了驱魔士；如此一来，他们便是猿猴中的猿猴。此外，基督并不需要认可那些驱魔之举，才能指出那些恶意之人的居心——这些人想要让那些事被视为神圣，并被视为奉神之名授权而行；因为我们所说的，这一反驳乃是针对人而发的。⁴⁸ 所以他们要断定你们的是非。 这些话不必照字面理解，其意乃是说：”我们无须远求你们受定罪的理由。你们将我所行的神迹归于别西卜，却称赞你们子弟所行同样的事。你们在自己家中就有足以定你们罪的凭据。” 但若有人愿意作另一种理解，将其视为以神的恩典（有时藉着赶鬼者显明）来责备他们，我也不甚反对。虽然他们已大大败坏，但主仍乐意不至于完全不留下祂权能的凭据，使得对一般祭司职分以及圣殿的事奉仍有些许见证；因为有显著的标记将他们与外邦人的迷信加以区分，乃是至关重要的。然而，我仍认为前一种解释更为自然。

马太福音 12:28。 我若靠着神的灵赶鬼。 路加说，我若靠着神的指头赶鬼； 这里用 指头 一词作比喻，代替 灵。既然神藉着祂的灵作工并施展大能，将 指头 一词应用于祂便是恰当的。这种表达方式在犹太人中也很常见，正如摩西所记载，法老的术士说：这是神的指头 现在基督从祂已说过的话中推论出：文士们不愿意神在他们中间作王，便证明自己对神忘恩负义。在此之前，祂答复的是他们无聊的诋毁；但现在，祂把他们当作已被定罪的人来对待，并指控他们不可悖逆神的国。祂并不局限于一个神迹，而是以此为契机谈论祂降世的目的，提醒他们不应只看一件显著的事实，而应看一个远为重要的真理——即神的旨意是要藉着显明祂的弥赛亚，扶起他们已经倾倒的救恩，并在他们中间恢复祂的国。这样，我们看到基督控诉他们的忘恩负义，因他们疯狂地将神那不可估量的恩典从他们中间拒于门外。神的国临到你们了 临到 一词是带强调意味的，暗示神并未受他们任何请求，便以救赎主的身份显现，而他们却竭尽所能要把祂赶走；当祂亲临、预备拯救他们时，他们却拒绝给祂留下立足之地。

马太福音 12:29。 人怎能进壮士家里。 福音书作者们在用词上虽略有差异，但在这段话的实质内容上则完全一致。基督正在继续他先前所触及的主题，即神的国，并宣告必须以猛力将撒但驱逐出去，神才能在人间建立他的国。他现在所讲的，不过是对前面所说之话的确证。然而要更充分地明白基督的用意，我们必须回想马太福音（8:17）所追溯的那一类比——即基督所赐之有形恩典与属灵恩典之间的对应关系。⁴⁹ 人的身体从基督所得的每一益处，都意在指向他们的灵魂。如此，他将人身体的官能从魔鬼的暴政之下拯救出来，乃是宣告父差他来作拯救者，要摧毁魔鬼在人灵魂上的属灵暴政。现在我回到他的话上。他主张：一个壮士强大的暴君，若未被夺去他的兵器，便不能被剥夺其统治；因为他若不遇着比他更强的力量，是绝不会自愿屈服的。为何如此断言？首先，我们知道魔鬼到处被称为这世界的王。如今，他所施行的暴政四面都有坚固的壁垒加以护卫。他陷害人的网罗多得无法计算；不仅如此，人已经是他的奴隶，且被各样锁链紧紧捆住，以致他们宁愿珍视所甘心服从的奴役，也不愿渴慕自由。他还加给他们无数的恶事，借此将他们苦苦压在脚下。简而言之，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他肆无忌惮地在世上行其暴政。这并非说他能不经造物主许可而行任何事，乃是因为亚当既已脱离神的管治，便使他全体的后裔都屈服在这外来的辖制之下。如今，魔鬼的统治虽然违反自然，人之所以受其暴政也是因罪之故、出于神公义的刑罚，然而他仍安然占据他的国度，可以随意凌辱我们，直到那比他更强的兴起来攻击他。但这位更强的却不能在地上寻见，因为人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拯救自己；因此，应许有一位救赎主要从天而降。如今基督表明，这种救赎是必要的，为要凭强力从魔鬼手中夺取他所绝不肯放手、除非被迫不能罢休的东西。借这些话，他告诉我们，人若指望脱离捆绑，除非撒但在一场激烈的争战中被制伏，否则都是徒然。⁵⁰ 他特别指责文士的无知，因他们不明白神国的根本原则。但这责备几乎适用于所有人，因为众人都犯同样的愚昧。没有一个人不高声夸口说他渴慕神的国；然而我们却不容基督按时机所需勇猛地争战，为要把我们从暴君的权下救出来；正如病人恳求医生帮助，却又拒绝一切医治之法。我们如今看出基督引入这比喻的缘由。乃是要表明，文士敌挡神的国，恶意抵挡神国的开端。也愿我们学到：既然我们都伏在撒但的暴政之下，他在我们里面开始作王的途径，无非是借基督有能力、得胜的膀臂，将我们从那悲惨可咒的奴役中拯救出来。

马太福音 12:30。 不与我相合的。 这段经文有两种解释方式。有些人认为这是从反面引出的论证，基督的意思是：“我不能掌权，除非魔鬼被推翻；因为魔鬼一切尝试的目的，就是要分散我所聚集的一切。”我们确实看到大量证据表明，那仇敌何等竭力地想要摧毁基督的国度。但我更同意那些这样解释的人的观点：文士在两方面被宣告为敌挡神的国，因为他们有意阻挠神国的进展。“你们本当帮助我，向我伸出援手以建立神的国；因为凡不帮助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敌挡我，至少也配被算在仇敌之中。那么，对你们这种狂怒发作以致公然敌对的人又当怎么说呢？”⁵¹ 不同我收聚的，就是分散的。 这话的真实性从前面所说的已经充分显明；因为我们倾向恶的本性如此强烈，以致神的义只能存在于那些真诚追求它的人身上。这教义有更广泛的含义，暗示那些不竭尽所能投身于此的人，不配被视为属于基督的羊群；因为他们的懒惰会拖延并败坏神的国，而我们众人都被呼召去推进这国度。

马太福音 12:31。所以我告诉你们。这一推论不应仅限于紧接其前的那一句话，而是建立在整段论述之上。基督既已证明文士不能因祂赶鬼一事而指责祂——除非他们要敌挡神的国——祂最终便得出结论说：明知而故意地藐视神的圣灵，绝非轻微或寻常的过犯，乃是一桩穷凶极恶的罪行。我们已经说过，基督作此判决，并非单凭他们口中所发之言，而是针对他们卑劣邪恶的存心。一切的罪和亵渎的话。既然我们的主宣告亵渎圣灵的罪比其他一切罪更为可憎，那么探究此词的含义就至关重要。有些人把它定义为不悔改⁵²，这种解释不难驳倒；因为若是如此，基督说这罪在今世不得赦免就成了空洞无谓之语。再者，亵渎一词不能不加区别地推及一切罪行；然而从基督所作的对比中，我们便可轻易得出确切的定义。何以说亵渎圣灵之人比亵渎基督之人更为罪大恶极？是否因圣灵的尊荣更高，故对祂所犯之罪当受更严厉的刑罚？绝非如此；因为神本性一切的丰盛（歌罗西书 2:9）既都在基督里彰显，凡藐视基督之人，就是在尽其所能地颠覆并摧毁神全部的荣耀。况且，基督与祂的圣灵岂能截然分开，以致那些以蔑视对待圣灵的人，便不至于伤害或侮辱基督呢？至此我们已开始看出，亵渎圣灵之罪超过其他诸罪的缘由，并非因圣灵高于基督，而是因为那些在神的大能已被显明之后仍悖逆的人，无法再以无知为借口而推诿。此外还须注意，此处所论亵渎之罪，并非单指圣灵的本体，而是指祂所赐予我们的恩典。那些缺乏圣灵之光的人，无论怎样贬损圣灵的荣耀，都不会被算为犯了此罪。⁵³我们并非主张：凡以顽硬之恶意敌挡圣灵之恩典与大能者，便算作藐视神的圣灵之人；我们进一步主张：唯有当我们明知故犯地企图扑灭那住在我们里面的圣灵时，才算犯了这种亵渎之罪。

之所以说藐视乃是倾倒在圣灵身上，而非倾倒在圣子或圣父身上，原因如下。因恩典与神的能力乃是从圣灵而出，又借圣灵向我们彰显，所以当我们贬损此恩典与能力时，便是直接攻击圣灵。难道不信者岂能咒诅神？这无异于瞎子撞墙。然而，凡咒诅圣灵的，无不是先蒙圣灵光照，又自知是在悖逆地敌挡祂；因为这一区分并非多余——一切其他亵渎都可得赦免，唯独亵渎圣灵的罪不蒙赦免。若有人单单亵渎神，并未被宣告为绝无蒙赦之望；但论到那些凌辱圣灵的人，经上说神永不赦免他们。何故如此？无非是因为：那些违背自己良心的确信而毁谤圣灵之恩赐与能力的人，才是真正亵渎圣灵的人。马可福音中所记基督对法利赛人发出极严厉警告的缘由也是如此，因为他们说：“他是被污鬼附着的”；他们以此方式蓄意而恶毒地颠倒光明为黑暗；这正如俗语所说，乃是巨人族⁵⁴向神宣战的作风。然而此处便产生一个问题。人岂会狂妄到如此地步，竟明知故犯、肆意冲撞神？这似乎是骇人听闻、难以置信的。我的回答是：这等胆大妄为确实出于疯狂的盲目，其中又同时充满了恶毒与剧烈的愤恨。保罗说他虽然曾是亵渎者，却蒙了怜悯，因他是不信、不明白的时候做的（提摩太前书 1:13），这话并非没有理由；因为”不明白”一词，正在他的罪与故意的悖逆之间作出区分。这段经文也驳斥了某些人的谬误，他们以为凡出于故意、或违背良心所犯的罪都是不可赦免的。相反，保罗明确将那不可赦之罪局限于律法第一版；⁵⁵我们的主同样清楚地将亵渎一词专用于某一类罪，并同时表明：这是一种直接对抗神荣耀的罪。⁵⁶由以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那些干犯并亵渎圣灵的人，乃是恶毒地将神借圣灵向他们所启示的、本当用以颂扬祂荣耀的诸般完美属性，转而归于祂的耻辱；这些人与他们的首领撒但一同，公然成为神荣耀的仇敌。因此，对于这种亵渎之罪而言绝无赦免之望，我们不必觉得稀奇；因为这等人必是已经无可救药的——他们竟将救恩唯一的良药转变为致死的毒酒。有人觉得这话过于严厉，便诉诸一种幼稚的开脱之辞，说此罪之所以被称为不可赦免，乃是因其赦免罕见且难以求得。但基督的话语过于明确，容不下这等愚拙的回避。若说神既然永不赦免某罪便是残忍，这种论证极其荒唐；因为这罪之骇人本应在我们心中激起惊愕与战栗。⁵⁷持此论者并未充分思想：故意亵渎神的圣名固然是骇人听闻的滔天大罪，但当神明明地在我们面前显耀，人却向祂的脸吐唾沫，这又是何等的罪恶。还有一种反驳同样显出无知，即认为：若连悔改也不能获得赦免，岂不荒谬？然而亵渎圣灵乃是被弃绝的标记，由此可见，凡陷入此罪者，皆是已经被任凭存邪僻的心（罗马书 1:28）。正如我们所主张：凡真正被圣灵重生的人，绝无可能陷入如此可怕的罪中；同样，反过来我们也必须相信：凡陷入此罪者永不能再起来；不仅如此，神正是以此方式刑罚那些藐视祂恩典的人，借着使被弃者的心刚硬，叫他们再也不会萌生任何悔改之念。

马太福音 12:32. 无论今世 这话是什么意思，马可简要地解释说：那些干犯圣灵的人，要受永远的审判。我们每日向神祈求赦罪，他每日使我们与他和好；最终，在我们临终之时，他除去我们一切的罪，并宣告他向我们施恩。这怜悯的果效将在末日显明。因此其意思乃是：——”那些干犯圣灵的人，不要指望在今世得着赦免，也不要指望在末后的审判中被宣告无罪。”至于教皇党人由此推论说人的罪在死后仍可得赦免，要驳斥他们的谬妄并不困难。首先，他们歪曲来生这一表述使之指某种居间状态，实属愚蠢，因为任何人都能看出这里所指的乃是”末后的审判”。但这同时也证明了他们的虚伪；因为他们诡辩式地提出的反驳，与他们自己的教义自相矛盾。谁不知道他们的那套区分——罪在罪咎方面是白白得赦免的，但刑罚和补赎仍是必须的？这就承认了：凡在死前罪咎未蒙赦免的人，再无得救的指望。因此对死者而言，除了刑罚方面之外，再无赦免可言；而他们当然不敢否认这段经文所论的乃是罪咎。如今就让他们拿这些冰冷的材料去点燃他们炼狱的烈火吧——倘若冰真能燃起火焰的话。⁵⁸

马太福音 12:33-37

马太福音 12:33 或以树为好 表面看来，让人在好与坏之间进行选择，似乎有些荒谬；但若我们考虑基督所对之言的对象，难处便迎刃而解。我们知道当时人对法利赛人普遍持有怎样的看法；因他们假装的圣洁蒙蔽了普通百姓的心思，以致无人敢于评判他们的恶行。⁵⁹ 基督欲剥下这副面具，故要求他们非好即坏；换言之，他宣告说：没有什么比虚伪更与诚实相违背，那些不真诚正直却自夸有义的人，其炫耀乃是徒然。⁶⁰ 所以他并未将任何事交由他们自行裁定，也未放松对他们的任何约束，只是提醒他们：只要他们口是心非，他们空洞的宣称便毫无益处，因他们必须非好即坏。有些人愚蠢地从以树为这一表达推论说，每个人都能凭己力规范自己的生活与品行。这其实是一种修辞性的说法，基督借此指出文士的真相，可以说，驱散他们伪善的迷雾，召他们归回纯正真诚的正直。其后他解释他们如何能显明自己是好树或坏树；即藉着结好果子或坏果子：所以其意并无含糊之处。文士的生活在人面前并未因明显的恶行而声名狼藉。他们的骄傲、野心与嫉妒，乃在所发的诽谤中流露其毒；但既然那毒不为无知之民所察觉，基督便把那隐藏的邪恶从其藏身之处揭出，拖到光中。或许有人反驳说，因我们本性的败坏，根本无法找到一个完全正直、毫无瑕疵的人。答覆已备好。基督所要求的并非绝对完全的纯全，而仅是真诚不假的心志，而他所对之言的法利赛人远远不具备这种心志。正如圣经将坏与恶之名加于那些完全被撒但所掌控的人，照样，神真诚的敬拜者，虽被肉体的软弱与许多罪恶所环绕，并在重担之下叹息，仍被称为好。这乃出于神白白的恩慈，他将如此尊贵的称号赐给那些立志为善的人。

马太福音 12:34. 毒蛇的种类。 基督在此将树与果子的相似之处应用于言语，因为这能为揭露文士内心隐藏的恶意提供契机；这就是祂如此着重于这一种罪的原因。正因为他们的虚假与诽谤暴露了在他们生活其他方面不那么显明的东西，基督才如此严厉地攻击他们。祂说：“你们口吐恶言并不足为奇，因为你们心中充满恶毒。”我们也不可认为祂本应以更温和的方式对待他们，因为有人也许会觉得这种责备过于严厉。无疑，还有别的罪需要严厉的责备；但当假冒为善的人扭曲正道，或把罪恶涂上虚假的颜色时，这样的邪恶就使得神必须以比对待其他罪更可畏的方式向之雷霆震怒。基督借此事件所要表达的目的，是要谴责那将光明变为黑暗的邪恶诡辩。这段经文显明，真理在主眼中何等宝贵，以致祂如此严厉地维护并捍卫它。但愿那些过于轻易地运用聪明为任何案件辩护、又以收受贿赂的舌头为骗局粉饰的人，能认真思想这一点！基督特别向那些因野心、嫉妒，或某种欺诈的图谋而进行毁谤的人发怒，即使他们的良心并未谴责什么。对法利赛人，基督也照常以更严厉的态度相对，因为他们如此沉醉于对自己之义毫无根据的确信，普通的警告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除非假冒为善的人被尖锐地刺穿，⁶¹否则对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会被嗤之以鼻、被轻蔑对待。你们怎能说出好话来呢？ 我们之前已暗示过，谚语不应当作不变的法则严格解释，因为它们所陈述的不过是寻常的事实。当然，有时残忍之人会以蜜糖般的奉承欺骗单纯的人，狡猾之人会以单纯的外衣行骗，而心思极为邪恶之人却几乎能吐出近乎天使般纯洁的言语。⁶²但寻常的实情证明了基督在此所说之言的真实：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正如那古老的谚语所宣告的，舌头乃是心思的指标。⁶³诚然，无论人心中存在何等隐秘曲折的角落，无论人以何等惊人的手段掩饰自己的恶行，主总是从每个人身上逼出某种供认，以致他们藉着舌头泄露出自己天然的性情和隐藏的情感。我们还必须注意基督使用这些比喻的目的；因为祂指责法利赛人以言语显明了他们内心所怀的恶意。此外，知道他们是死敌，祂就抓住一次毁谤的机会揭露他们的整个人生，并摧毁他们在百姓中的信誉——这种信誉给了他们太大的影响力，使他们得以欺骗人、行恶事。虽然良善的言语并不总是发自内心深处，而是（如俗话所说）发于舌尖，然而有一个不变的真理：恶言乃是恶心的明证。

马太福音 12:36. 凡人所说的闲话 这是从轻推重的论证；既然 凡闲话 都要被追究，那么神岂能宽容那些公然亵渎、亵渎性放肆地咆哮反对祂荣耀之人呢？⁶⁴ 闲话 是指无用之言，或不能带来造就或益处的话。许多人认为这未免过于严厉；⁶⁵ 但若我们思想我们的舌头是为何被造的，就必承认：那些不加思索地将舌头用于琐碎愚妄之事、并将其滥用于此等目的之人，被定为有罪乃是公正的。将保罗吩咐我们要谨慎 爱惜 的 光阴 (以弗所书 5:16；歌罗西书 4:5) 用于轻浮之事，绝非轻微的过错。然而，既然没有人在言语上如此谨慎、能如此明智地约束自己，以致从不让任何 闲话 从口中漏出，那么倘若主以严厉对待我们，我们众人就全然绝望了。但我们救恩之笃信盼望乃建基于此确据：神 不审问 我们 (诗篇 143:2)，反而以恩慈的忘却埋葬那些本当受无数次死刑的罪，⁶⁶ 因此我们毫不怀疑：当祂除去我们一生的定罪时，祂也必赦免闲谈的罪责。圣经中提到神的审判时，并不以任何方式废去罪的赦免。然而，没有人可因此放纵自己，乃要各人殷勤努力 勒住自己的舌头 (雅各书 1:26)。第一，让我们以至高的敬畏与清醒，谈论神圣的奥秘；第二，让我们戒除多言、滑稽戏谑与虚浮玩笑，更要远离毁谤攻击；最后，让我们竭力使 我们的言语用盐调和 (歌罗西书 4:6)。

马太福音 12:37。 因为要凭你的话定你为义 这是一句通行的格言，主在此应用于眼前的题旨；因为我毫不怀疑，这是当时百姓常挂在口头的一句话——”人人都凭自己的承认，或被定罪，或被开释。”然而基督却赋予它一个略有不同的含义：恶言既是隐藏之恶毒的显露，便足以定一个人的罪。教皇党人企图扭曲这段经文，以推翻因信称义之道，乃是幼稚可笑之举。人因自己的言语称义，并非因言语乃是其称义的根据（因为我们是凭信心得蒙神的悦纳，使祂算我们为义人）；乃是因为纯正的言语 ⁶⁷ 这样地开释我们，使我们不至因自己的舌头而被定为恶人。若从此推论说，人在神面前配得一滴之义，岂不荒谬？反之，这段经文正支持我们的教义；因为基督在此虽未论及我们称义的根据，然而这两个词的对比却揭明了称义一词的含义。教皇党人以我们所说”人因信称义”为荒谬，因为他们把称义一词解作他实际成为义人、是义人；而我们则理解为：他被算为义，并在神的审判台前得蒙开释，这从圣经多处经文显而易见。当基督把称义与定罪相对而言时，这岂不正是同一道理的印证么？

马太福音 12:43-45；路加福音 11:24-26

马太福音 12:43. 但污鬼离开了人之后。 祂在此论及那些性情相似的文士和伪善者，他们藐视神的恩典，与魔鬼共谋。对这等人，祂宣告他们忘恩负义所应得的刑罚。为使祂的教训能更广泛地造就人，祂以普遍的方式指出：凡藐视所赐恩典、再向魔鬼敞开门户的人，将受何等的定罪。但因几乎每一个字都极有分量，在我们论及这比喻的实质之前，有几点须按次序留意。基督所论魔鬼的离开，意在显明神恩典的能力与功效。每当神临近我们，尤其当祂藉祂儿子的位格临近我们之时，其目的乃是要将我们从魔鬼的暴政之下拯救出来，并接纳我们进入祂的恩宠。这一点已在基督新近所行的神迹中公然显明。因基督特有的职任乃是赶逐恶鬼，使它们不再辖管人，所以当基督向人显明祂自己为救赎主时，理当说魔鬼从那些人里头出去。虽然基督的同在并非对众人都有功效——因不信之人使其同在于他们无益——然而祂的用意乃在指明：祂为何眷顾我们、祂的降临蕴含何意、以及恶鬼如何看待此事；因为在基督向人施行作为的每一个场合，群鬼都被卷入与祂的争战，并屈服于祂的能力之下。所以让我们持守此为定论：每当基督光照我们，并藉某种彰显向我们显出祂的恩典之时，魔鬼便从我们里头被赶出去。其次，整个人类的悲惨光景在此向我们描绘出来；因为既然魔鬼被神的儿子从人里头赶出，可见它原在人里头有住所。如今所论的并非指某一两个人，乃是指亚当全体的后裔。这便是我们本性的”光荣”——魔鬼在我们里面有座位，居住于我们的身体与灵魂之中。神的怜悯就更加显赫地彰显出来：我们这些原是魔鬼污秽巢穴的人，竟被造成祂的殿，被分别为圣作祂圣灵的居所。第三，我们在此看见撒但本性的描述。它从不止息地伤害我们，乃是不住地忙碌、从一处转到另一处。一言以蔽之，它竭尽所能要毁灭我们；尤其当它被基督击败、逐出之后，这只会更激起它的狂怒与伤害我们的锐意。⁶⁹ 在基督使我们有分于祂的能力之前，这仇敌辖管我们似乎只是儿戏与游戏；⁷⁰ 但当它被赶出之后，它因失去猎物而怀恨在心，纠集新的兵力，唤起它一切的心思，重新来攻击我们。它经过无水之地。 这是一个隐喻性的说法，表明住在人之外对它而言乃是悲惨的放逐，如同贫瘠的旷野。”寻求安歇之处“这话也是同样的意思，只要它住在人之外，它便不悦且备受折磨，不住地用这样那样的手段劳碌，直到它恢复所失去的为止。⁷¹ 所以让我们学习这一点：当基督呼召我们时，一场更尖锐、更猛烈的争战已为我们预备好了。虽然魔鬼图谋毁灭众人，虽然彼得的话毫无例外地适用于所有人——它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彼得前书 5:8）——然而基督这些话清楚地教导我们：撒但以更深的恨恶看待那些从它网罗中得救之人，并以更大的凶猛与狂怒攻击他们。然而这样的警告并非要使我们惊恐，乃是要唤醒我们殷勤儆醒，披戴属灵的军装，以便勇敢抵挡。

马太福音 12:44。 他到了，就看见里面空闲 基督在此所描述的，无疑是那些因缺乏神的灵而预备好接纳魔鬼的人；因为信徒里面有神的灵有效地居住，他们四面都被保护，撒但无从可乘之机。打扫干净，修饰好了的房子这个比喻，取自那些以居室洁净整齐为乐的人；因为在撒但眼中，除了丑陋本身没有什么是美的，除了污秽与不洁没有什么是芬芳的。所以这话的意思是：撒但在我们里面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居所——就是当我们离弃了基督，却把撒但当作客人接待进来的时候。⁷² 他最大的喜乐，正是那种因弃绝神的恩典而随之出现的空虚。⁷³

马太福音 12:45。 他带着另外七个鬼来 此处的”七”是不定数，正如许多其他经文一样。基督借这些话表明，我们若从祂的恩典中堕落，则我们对撒但的屈服将加倍，以致他对待我们比从前更加残暴，而这正是对我们怠惰的公义刑罚。⁷⁴ 因此，我们不可设想，仅因魔鬼曾一度从我们里面出去，就以为他已在一次较量中被击败。相反，我们当记得，由于他自我们出生以来便长久寄居在我们里面，他熟悉并经验过一切可进入我们的通道；而即便没有公开直接的入口，他也机巧地能从小孔或曲折的缝隙中钻入。⁷⁵ 因此我们必须竭力使基督在我们里面掌权，堵塞祂仇敌的一切入口。无论撒但攻击何等凶猛激烈，都不应使神的儿女惧怕，因为圣灵无可抗拒的大能保守他们安然无恙。我们知道此处所警告的刑罚，只针对那些藐视神恩典的人，他们藉着熄灭信心之光、驱逐敬虔之愿望，⁷⁶ 而成为亵渎之徒。

马太福音 12:46-50；马可福音 3:31-35；

路加福音 11:27-28；8:19-21

路加福音 11:27. 怀你胎的有福了。 这妇人以此称颂之语，意在彰显基督的卓越；因她并未涉及马利亚，⁸² 或许她从未见过马利亚。然而，她宣告 怀他胎的 是尊贵 有福的，这在极大程度上彰显了基督的荣耀。这祝福并非不当，而是完全合乎圣经的方式；因我们知道，后裔——尤其是具有卓越美德的后裔——在圣经中被宣告为神所赐的非凡恩典，胜过其他一切恩赐。我们也不可否认，神选立并指派马利亚作他儿子的母亲，乃是将至高的尊荣赐给了她。然而，基督的回答远非赞同这位妇人之声，反倒含有间接的责备。是，却还不如听神之道而遵守的人有福。 我们看到，基督几乎将这妇人所看重之事视为无足轻重。无疑，她以为是马利亚至高尊荣之事，远远不及她所领受的其他恩惠；因为受神的灵重生远比按肉体怀基督于胎中更为重要；让基督灵性地住在心中远比以乳哺养他更为重要。一言以蔽之，这位圣洁童女至高的福乐与荣耀，在于她作他儿子的肢体，以致天父将她算在新造之物的数中。然而，依我之见，基督此时纠正这妇人之言，乃出于另一缘由，并指向另一目标。这是因为人们常常忽视神所赐的恩典——即便是他们惊叹凝视、极口称赞的恩典。这妇人在称赞基督时，遗漏了最为关键之事，即在他里面，救恩向众人显明；因此，这是一种乏力的赞美，因为它未提及他那临到众人的恩典与大能。基督理所当然地为自己另求一种赞美：不是只有他的母亲被算为 有福的，而是他将完全而永恒的福乐带给我们众人。我们若不思想父神赐他给我们的目的，不领悟他为我们带来的益处——使我们这本为可怜的人在他里面得享福乐——便永远无法正确估量基督的卓越。但他为何对自己只字不提，单单提及神的道呢？这是因为他借此向我们开启了他一切的宝藏；因为离了道，他与 我们 无往来，我们与他也无交通。他借 道 将自己传与我们，便正当地、合宜地呼召我们 听道而遵守，使他借着信成为我们的。如今我们看到基督的回答与这妇人称赞之间的区别；她将 福乐 限于他自己的亲属，他却将这恩典白白地赐给众人。他表明我们当以非比寻常的敬重待他，因为生命、福乐 和荣耀的一切 宝藏，都积蓄在他里面 （歌罗西书 2:3），他借着道分赐这些宝藏，使凡以信领受 道 的人得以分享；因为神白白收纳我们为儿女——这是我们借信所得——乃是天国的钥匙。这两件事的关联也必须留意。我们必须先 听， 然后 遵守；因 信道是从听道来的 （罗马书 10:17），属灵生命必须以此方式起始。而单单的听，正如雅各所说，不过像是 对着镜子暂时观看 （雅各书 1:23），⁸³ 因此他又加上 遵守道，意即有效地领受道，让道在我们心中深深扎根，结出果子。健忘的听道者，仅有耳朵被外在的教训所触及，便毫无益处。另一方面，那些自夸满足于隐秘的感动、因此轻视外在传道之人，却将自己排除在属天的生命之外。神所配合的，人 不可凭恶意妄为 将其分开 （马太福音 19:6）。教皇党人显出惊人的愚昧，因他们以颂赞马利亚之名，唱诵那些明明定罪他们迷信之言的话语；他们在感谢时，断章取义地引用这妇人之言，却略去基督的纠正。⁸⁴ 然而，这等普遍的昏昧理应临到那些任意亵渎神圣道之人。

路加福音 8:19。 他母亲和他弟兄来见他。 此处路加与另外两位福音书作者之间似乎有不一致之处；因为按照他们叙事的安排，他们记载基督的母亲和堂弟兄来到他这里，是在他正讲论 污鬼 的时候，而路加却指向另一个场合，并且只提到那妇人的呼喊——我们刚才已经解释过了。但我们知道，福音书作者们对于日期的次序并不十分精确，甚至在详细记述基督所行所言的每一件事时也是如此，因而这个难题很快就可以解开。路加并未说明基督的母亲究竟在何时来到他这里；只是另外两位福音书作者放在撒种比喻之前所记的事，他放在了那比喻之后。他所叙述的从群众中那妇人呼喊一事，与此段记载有几分相似之处；因为不经思考的热心也许使她将她所认为基督被不当贬低之处，过度地高举起来。三位福音书作者一致表明，当基督在众人中间讲论时，他的 母亲和弟兄来见他。其缘由必定或是他们为他担忧，或是他们渴望受教；因为他们设法接近他并非毫无缘故，而且陪同这位圣洁母亲的人也不大可能是不信的人。安波罗修（Ambrose）和屈梭多模（Chrysostom）指控马利亚怀有野心，但毫无可能。既然圣灵的见证处处都赞扬她卓越的敬虔与谦逊，又何须如此揣测呢？天然亲情的热切或许曾使他们越出适当的界限：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我毫不怀疑他们是出于敬虔的热心而前来寻求与他相聚。马太记载关于他们到来的消息是由 一人 传达的：马可和路加则说他是由多人告知的。然而此处并无不一致之处；因为他母亲打发人去叫他的口信，正如通常所发生的那样，会从一人传至另一人，最终传到他那里。

马太福音 12:48. 谁是我的母亲？ 这些话无疑是为了责备马利亚的急切，她贸然试图打断主讲道的进程，实在是不合宜的。⁸⁵ 与此同时，主借着贬抑血肉之亲的关系，教导了一个极为有益的教义；因为他将所有的门徒和所有的信徒纳入同样尊贵的地位，仿佛他们是他至亲的骨肉，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将他们置于自己母亲和弟兄的位分上。这一论述与基督的职分密切相关；因为他告诉我们，他被赐下，不是为着少数几个人，而是为着所有借着信与他在一个身体里联合的敬虔之人。他也告诉我们，没有任何亲属的纽带比属灵的关系更为神圣，因为我们不应当按肉体认识他，乃应当按他从父所领受、用以更新人的圣灵的大能认识他，使那些本性上原是亚伯拉罕被玷污、被咒诅之后裔的人，凭着恩典成为神圣洁、属天的儿女。同样，保罗也断言，按肉体认识基督 并不是真正认识他（哥林多后书 5:16），因为我们更当默想那远超人力的世界之更新——当他借着他的圣灵照着神的形象重塑我们之时，这更新便发生了。综而言之，这段经文，第一，教导我们以信心的眼睛仰望基督；第二，它告诉我们，凡借着圣灵重生、并将自己完全交托给神以求得真正称义之人，便由此被接纳进入与基督最紧密的联合，成为与他合而为一者。

路加福音 11:50. 因为凡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 当祂说他们 遵行 天父的旨意 时，并非指他们以完全的方式成全律法的全部公义；因若按那种意义，祂在此称门徒为 弟兄 的称谓便不能适用于任何人。⁸⁶ 祂的用意乃是要将最高的赞许归予信心——信心是圣洁顺服的源头与根本，同时遮盖肉体的缺欠与罪愆，使之不被算为罪。基督在一处众所周知的经文中说：我父的旨意是叫一切见子而信的人，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 6:40）。这些话虽似乎暗示基督不顾血缘之情，然而我们知道祂实际上极严格地留意人间的次序，⁸⁷ 并向亲属尽到合法的本分；但祂指出，与属灵的关系相比，肉身的关系应得的尊重极少，甚至几乎无足轻重。所以让我们留意这种对比，既要尽性情所当尽的一切本分，同时又不可过于眷恋骨肉。再者，基督既赐予福音的门徒被算为祂弟兄这无可估量的尊荣，我们若不弃绝肉体一切的私欲，并将一切努力指向这个目标，就必被视为犯了最卑劣的忘恩之罪。

马太福音 12:38-42；路加福音 11:16, 29-32

路加福音 11:16。 又有人试探耶稣，向他求从天上来的神迹。 马太福音（16:4）和马可福音（8:11, 12）后来记载了类似的事。由此可见，基督曾多次就此事斥责他们，因为那些一旦决意 ⁹¹ 抵挡真理的人，其恶毒是永无止境的。毫无疑问，他们求神迹的目的，是要为自己的不信找一个貌似合理的借口，宣称基督的呼召没有得到正当的印证。他们并未表现出顺服的态度，以致愿意因两三个神迹而降服，更不用说满足于单一的神迹；正如我刚才所提示的，他们以基督未从天上显出神迹为借口，来为自己不信福音作辩解。⁹² 基督已经在他们眼前行了足够多、足够明显的神迹；然而仿佛这些尚不足以印证教义，他们还要从天上看到某种显现，藉此让神彷佛以可见的形式显现出来。他们按照习俗称他为夫子；因为那时所有的文士和律法的解释者都被这样称呼。但他们不承认他是神的先知，除非他能从天上拿出凭据来。所以其意思乃是：「既然你自称是教师和夫子，若你愿意我们作你的门徒，就当让神从天上宣告祂是你所传教训的作者，并以神迹印证你的呼召。」

马太福音 12:39。 邪恶的世代 他不仅指控那个时代充满恶意，更宣告犹太人——或至少是文士和那些与他们相类的人——乃是邪恶的国民；藉此声明他们患有顽梗的遗传之病。γενεά 这个字有时指一个时代，有时指一个民族或国家。他称他们为淫乱的，即虚假或不合法的，⁹³ 因为他们已从圣洁的列祖堕落变质；正如众先知斥责他们那一代人不是亚伯拉罕的后裔，而是迦南不敬虔的种类。求看神迹。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基督为何用如此严厉的言辞对待他们，仅仅因为他们想要一个神迹？因为在其他场合，神并未因此而显出不悦。基甸求一个神迹（士师记 6:17），神并不发怒，反而应允他的请求；基甸虽然纠缠不休、又求另一个神迹，神仍俯就他的软弱。希西家并未求神迹，神却主动赐给他（以赛亚书 38:7,8）。亚哈斯因拒绝先知吩咐他求一个神迹，反受到严厉的责备（以赛亚书 7:11）。所以基督攻击文士并非单单因他们求神迹，而是因为他们对神忘恩负义，邪恶地藐视他众多奇妙的作为，并试图为不顺服他的话语寻找借口。他们对如此众多的神迹闭目不视，这岂止是冷漠，更是何等彰显的恶意！因此，这种不满毫无正当根据；他们除了想显得有理由拒绝基督之外，别无他图。保罗也指控他们的后裔犯了同样的罪，他说犹太人是要神迹（哥林多前书 1:22）。

没有神迹给它看。 他们已经因各样的神迹被定罪，基督在他们中间施展大能并非不肯，乃是要叫他们无可推诿；他在此只是表明：一个神迹 已足以代替一切，因为他们不配让自己邪恶的要求得着应允。他说：”让他们以这神迹为满足吧：正如约拿从海底被吐出来向尼尼微人传道，他们也必听见一位从死里复活之先知的声音。”我知道大多数注释家在解释这段经文时显出更多的巧思；但既然基督与约拿之间的相似性并不在每一点上都成立，我们就当查考基督是在哪一方面将自己与约拿相比。至于我自己，我撇开他人的揣测，认为基督所要标明的只是我已经提示过的那一点相似之处——就是祂将在从死里复活之后作他们的先知。祂说：”你们藐视那从天上降到你们这里来的神的儿子；但我还要受死，要从坟墓里复活，并要在复活之后向你们说话，正如约拿从海底来到尼尼微一样。”主就这样切断了他们邪恶要求的一切藉口，威吓他们说：祂既在披戴必死之肉身时不蒙他们接纳，就要在复活之后作他们的先知。

路加福音 11:30。 约拿怎样为尼尼微人成了神迹。 祂宣告自己将成为他们的神迹，正如约拿之于尼尼微城的居民。但这里的神迹一词并非按通常意义使用，即指示某事物，而是指那远远超出自然常规之事。在这个意义上，约拿的使命是神迹性的——他从鱼腹中被带出，犹如从坟墓中出来，去呼召尼尼微人悔改。三日三夜 这是按照一种众所周知的修辞手法。⁹⁴ 由于夜是日的附属，或者说，因为一日由两部分组成——光明与黑暗——他便以一日一夜来表达一日，凡有半日之处，他就记作一整日。

马太福音 12:41. 尼尼微人要起来定罪。 基督既已论及尼尼微人，便趁机指出：那些拒绝祂教训的文士及其他人，比尼尼微人更为不堪。祂说：”不敬虔之人，素未听闻真神之道，却因一位素不相识的外邦人前去传讲而悔改；而这地，本是天上教训的圣所，竟不听神的儿子和所应许之救赎主的话。”此处便是这比较中所暗含的对照。我们知道尼尼微人是何等样人——他们素来未曾听过先知，缺乏真道的教训。约拿本无足以使他们敬重的身份，反而极可能因是外邦人而遭弃绝。反观犹太人，他们却夸口说神的道在他们中间有其居所与位分。若他们以纯洁的眼目仰望基督， ⁹⁵ 就必承认祂不仅是从天而来的教师，更是弥赛亚，是所应许的救恩之源。然而，那民族既因藐视亲口对他们说话于地上的基督而被定为穷凶极恶之不敬虔，那么，神的儿子如今居住在祂天上的圣所中，以天上的声音对我们说话，倘若仍不能使我们顺服祂，我们就比从来所有的不信者更为糟糕。至于尼尼微人是否真实而完全地归向了神，我以为无需深究。就目前的目的而言，只需知道他们因约拿的教训深受感动，以致心思转向悔改，便已足够。

马太福音 12:42。 南方的女王。 因埃塞俄比亚位于犹大之南，我乐意赞同约瑟夫和其他作者的看法，他们断言她乃是埃塞俄比亚的女王。在圣史中，她被称为示巴女王（历代志下 9:1）。我们不可将此示巴视作萨巴之地——后者更多位于东方——而当视为位于美罗埃（Meroe，尼罗河中一岛屿，乃该王国之都城）的一座城邑。在此我们也当留意其中的对比。一位从未在神的学校受过任何教导的妇人，因渴慕教训，竟从遥远之地前来求教于地上的君王所罗门；而那些受过神圣律法教导的犹太人，却弃绝了他们至高且唯一的教师，众先知的元首。定罪一词所指的并非那些人本身，而是事实本身，以及由此所立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