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福音 20 — 葡萄园的比喻与仆人式领导

马太福音 20:1-16

由于这个比喻不过是对前面那句话——在后的将要在前——的印证，现在我们只需看它当如何应用。有些注释家将其归结为一个一般命题，认为众人的荣耀必相等，因为天上的产业不是靠行为的功德得来的，乃是白白赐下的。但基督在此并非要论证天上荣耀的均等，也不是要论证敬虔人将来的境况。他只是宣告：那些在时间上居先的，无权自夸或羞辱他人；因为主随自己的喜悦，可以呼召那些他似乎一时不顾的人，并使他们与在先的同等，甚至超越他们。若有人决意要把这比喻的每个细节都精确筛查出来，他的好奇心将是徒劳的；因此我们除了探究基督教导的本意之外，无须再问其他。我们已经说过，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用不断的鞭策激励他的子民长进。我们知道，懒散几乎总是源于过度的自信；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仿佛已经达到终点，便在赛程中途停下脚步。因此保罗吩咐我们忘记背后（腓立比书 3:13），思想那仍在我们前头的，使我们奋力儆醒，坚持奔跑。不过，逐字考察经文也并非无益，可以使教义显得更加清晰。

马太福音 20:1。 因为天国好像家主。 这意思是说，神的呼召的性质就好比一个人，清早出去以约定的工价雇人去耕种他的葡萄园，后来又雇了别的工人，没有定工价，却给他们同样的工钱。他用 天国 这一短语，因为他将属灵的生命比作地上的生命，将永生的赏赐比作人为所完成的工作而支付的金钱。有些人对这段经文作出一种巧妙的解释，仿佛基督是在区分犹太人与外邦人。他们告诉我们，犹太人是在 清早 被召的，并且就工价有约定；因为主应许他们永生，条件是他们要遵行律法；而在呼召外邦人时，至少就行为而言并未有所约定，因为救恩是在基督里白白赐给他们的。但这一切诡辩都不合时宜；因为主在约定上并不作区别，只在时间上有所不同；因为那些 最后 在傍晚 进入葡萄园 的人，与 最先进入的 得到同样的工价。虽然在律法中，神从前曾应许犹太人以行为为工价（利未记 18:5），然而我们知道，这是没有效果的，因为没有人曾凭自己的功德得救。那么有人会问，为什么基督明确提到对 最先进入的 有约定¹，而对其他人却未提及？这是为了表明，他丝毫不亏待任何人，赐给 最后进入的 同样的尊荣，仿佛他们是从一开始就被召的。因为严格来说，他不欠任何人什么，而我们这些献身于他服事的人，他作为应得的本分，要求我们尽一切当尽的本分。但因他白白地将 赏赐 赐给我们，故说他 雇 那本来就当归于他的劳苦。这也是他为什么称那白白赐下的冠冕为 工价。再者，为了表明若神使我们与那些在我们之后许久才蒙召的人同得尊荣，我们就没有理由抱怨他，他借用了人间的惯例作比方——人们在差派工人去做工之前，先就 工价 议定。如果有人由此推断说，人是为做某事而被造的，每个人都有神所指定的本分，免得他们闲坐度日，他并未违背基督的话语。² 我们也可以推断，我们整个的生命都是无益的，并且若我们各人不按神的命令和呼召来规范自己的生命，就理当被指责为懒惰。由此可见，那些轻率地从事这样或那样的生活道路，而不等候神呼召的指示的人，是徒然劳力的。最后，我们从基督的话中得知，唯有那为弟兄的益处而劳力的人，才蒙神所喜悦。

一钱银子（其价值约为法国一枚 carolus 的四倍有余）³，大概是当时一日工价的常规数额。这里特别提到 第三、第六 和 第九时辰，是因为古人通常将白昼自日出至日落分为十二个时辰，此外还有另一种以每三小时为一段的划分法；正如夜间也分为四 更 一样。因此，第十一时辰 即指白昼将尽之时。

马太福音 20:8。 到了晚上。 若要从家主吩咐从末后的开始这一指示中寻求某种奥秘，仿佛神先将冠冕赐给那些在时间次序上居末者，这种解释是不恰当的；因为这样的观念与保罗的教训丝毫不合。他说，我们这活着还存留到主来的人，断不能在那已经在基督里睡了的人之先，反要在后（帖撒罗尼迦前书 4:15）。但基督在此段经文中所遵循的次序有所不同，因为若不如此，他便无法表达他后面所补充的——那些先来的发怨言，因他们没有得着更多⁴。此外，他并非是说这怨言会在末日发生，而仅仅是要肯定届时绝不会有发怨言的余地。他所运用的拟人法（προσωποποΐα）对此教义大有光照：当神以丰厚的赏赐尊荣那些不配的人，超过他们应得的份时，人没有权利埋怨神的厚施。所以那些人所臆想的——以为这些话是针对犹太人，即那些对外邦人充满恶意与嫉妒之人——是毫无根据的；因为说这样的人与神的儿女得着同等的工价乃是荒谬的，而这种使人对神发出抗议的恶毒，并不适用于信徒。其平实的意思乃是：既然神并未亏负任何人当得的工价，他便有自由将一份未配得的赏赐赐给那些他后来才呼召的人。

马太福音 20:16。 这样，那在后的将要在前。 在此，祂并非如其他经文那样将犹太人与外邦人作比较，也不是将那偏离信仰的弃绝之人与坚忍到底的选民作比较；因此，某些解经家在此插入的那句话——被召的人多，选上的人少——并不适用于此处。基督在此只是要说明：凡蒙召在前的人，理当以更加殷勤的态度奔跑这路；其次，祂也劝勉众人当存谦卑之心，不可自高于人，而要甘心与他人同得这共同的奖赏。使徒既是整个教会的初熟果子，似乎拥有某种优越的地位；基督也并未否认他们将来要 坐在宝座上，审判以色列十二个支派 。然而，为免他们被野心或自负的虚妄所驱使，便必须提醒他们：那些将来很久以后才蒙召的人，也将与他们同享这同样的荣耀；因为神并不被任何人所局限，而是按祂自己的喜悦自由地呼召祂所喜悦的人，又按祂所认为合宜的，将赏赐赐给那些蒙召之人。

马太福音 20:17-19；马可福音 10:32-34；路加福音 18:31-34

虽然使徒们先前已被告知我们的主将要经历怎样的死，但他们既未从中得益，主便重申他屡次说过的话。他看见自己受死的日子已近；不,他已经预备好将自己献为祭物；另一方面，他看见门徒不但惧怕，更是被盲目的惊慌所压倒。因此他劝勉他们要坚定，免得他们立时屈服于试探。如今他用两种方法来坚固他们；因为，借着预言将要发生的事，他不但加固他们，使他们在突如其来、出乎意料的灾祸临到时不致退缩，更以他神性的明证迎击十字架的羞辱，使他们在目睹他短暂的卑微时不致丧胆，因为他们确信他是神的儿子，所以必胜过死亡。第二种坚固他们的方法，则取自他即将到来的复活。但我们当更仔细地察看他的话。马可记载——这是另外两位福音书作者所略去的——在我们的主私下向门徒解释他正径直走向那献祭之死以先，不但他们，连其余的跟随者，都满怀忧愁、战兢。至于他们为何被这等惧怕所抓住，并不易说明，若非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在耶路撒冷有危险的仇敌，因此宁愿基督留在某个安静的退避之所、远离飞镖所及之处，也不愿他自愿地暴露自己于这些积怨深重的敌人面前。虽然这惧怕在许多方面是不当的，但他们跟随基督这一举动本身，便足以证明他们不寻常的敬重与顺服。诚然，无论神的儿子要带他们往何处去，他们都欢欢喜喜、毫无悔意地疾步随行，那要好得多；但他们对他位格的敬畏仍当受称赞，这敬畏显在他们宁可勉强自己的情感、也不愿离弃他这一点上。

马太福音 20:17。 把十二个门徒带到一边，在路上 颇令人意外的是，他单单将自己的秘密告知这十二人；因众人都同样需要安慰，因众人都同样陷入了惧怕。我认为他不公开宣告自己的死，乃是为了不使消息过早地广传。再者，既然他料定这预告不会立即产生果效，便认为只要交托给少数几个人就够了——这些人日后将作他的见证人。正如撒在地里的种子不会立刻发芽，我们知道基督对使徒说的许多话也并未立即结出果实。倘若他不加区别地让所有人参与这番谈话，许多人在惊惶之下可能四散奔逃，并把这消息传遍众人的耳中；这样一来，基督之死便会失去其荣耀，因为他似乎是轻率地自取灭亡。因此，他暗中向使徒说话，甚至不是因为他们配得从中受益而拣选他们，而是如我刚才所暗示的，为要他们日后作见证人。在这件事上，路加比其他人记述得更为详尽；因为他不仅记载基督预言了那些临近的事，还补充了一项教义，即先知所写关于人子的事都要应验。在十字架本身的羞辱中辨认出先知用以指明那应许之救恩之主的标记，乃是胜过试探的极佳良方。毫无疑问，我们的主也从先知的预言中指出，他们当期待他的死结出何等果子；因为先知不仅教导基督必须受苦，还补充了缘由——即他要使世界与神和好。

马太福音 20:18. 看哪，我们上耶路撒冷去. 由此我们可以看见，基督被赋予了神圣的刚毅，能够胜过死亡的恐怖，因为祂明知且甘愿地急速前往受死。⁷ 因为，祂为何毫无被迫地径直前去承受那骇人听闻的杀害呢？无非是因为圣灵那无可抗拒的大能使祂能够制伏惧怕，并使祂超越一切人性的情感。借着对各样细节的详述，祂为自己的神性提供了更加显明的证据。因为，仅凭人的身份，祂不可能预见到自己将被祭司长和文士定罪，被交给外邦人，受唾沫，受各样戏弄，被鞭打，最终被拖去受十字架的酷刑。然而我们必须留意，主虽然完全知晓门徒的软弱，却并未向他们隐瞒这极大的绊脚石。因为——正如我们先前所论⁸——在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事比看见整个教会神圣的体制都与基督为敌，更能猛烈地动摇敬虔之人的心。然而主并未为顾惜他们的软弱而欺哄他们，反倒坦然地宣明全部真相，指出胜过试探的途径；这途径就是：以确切的盼望仰望祂的复活。但既然祂的死必须先发生，祂便使他们的得胜暂且只在乎盼望。

路加福音 18:34。 这些事门徒一样也不懂得。 这是何等的迟钝！基督已用浅显平常的方式向他们说明，所讲的题旨既不高深也不晦涩，何况是他们自己曾产生过疑虑的事，他们竟然听不明白！但我们也当记住——正如我先前所指出的——他们陷入如此严重的无知，其原因乃是：他们一心盼望一个欢欣兴盛的局面，因此他们认定基督被羞辱地钉在十字架上乃是极其荒谬之事。由此我们可推知，人心一旦被虚妄的想象所攫获，便会陷入何等的疯狂；故此我们更当谨慎，不可放纵任何愚昧之念，也不可对真光闭目不视。

马太福音 20:20-23；马可福音 10:35-40

马太福音 20:20。 那时，西庇太儿子的母亲同她两个儿子上前来。 这段叙述呈现了一面照见人性虚妄的明镜；它表明，纯正而神圣的热心往往伴随着野心或其他属肉体的恶习，以致跟随基督的人所怀的目的与他们应当怀的目的不同。凡不以基督本身为满足，反在基督和祂的应许之外另寻这样那样东西的人，必远离正路。仅在起初真诚地将心思归向基督还不够，若不能坚定持守同样的纯洁；因为在奔跑的途中，常有罪恶的情欲萌生，使我们偏离正道。照此看来，西庇太的两个儿子起初很可能是真诚地跟随基督的；但当他们看见自己蒙了非比寻常的恩宠，又听见基督说祂的国近了，他们的心思立刻被引向邪恶的野心，便深以现状为苦。倘若这等事临到两位卓越的门徒身上，我们行事当何等谨慎，才不至于偏离正路！尤其当任何看似合理的机会出现时，我们更当警醒，免得对尊荣的贪求败坏敬虔的情操。马太与马可在用词上虽略有出入，所述实质却是一致的。马太说西庇太的妻子前来，为她两个儿子请求，要他们在基督的国里坐最高的位分。马可则记载是他们自己提出请求。但很可能他们因羞涩有所顾忌，便巧妙地借用母亲出面，使请求显得更为大胆。这心愿原本出于他们自己，可从基督是回应他们、而非回应他们母亲这一情节推知。此外，当他们的母亲俯伏下拜，表示有所求时，又如马可所记，他们自己请求得着一个笼统的应许，使凡他们所求的都蒙允准，这种胆怯的迂回话语，正显出他们意识到所求有不当之处。¹²

马太福音 20:21。 在国里。 西庇太的儿子们有一点值得称许：他们盼望基督会有某种国度，而当时连一丝痕迹都尚未显明。他们看见基督以仆人卑微的样式被人轻视；不仅如此，他们看见他被世人藐视，被加上诸多辱骂；然而他们却深信他不久必成为荣耀的君王，因为他曾如此教导他们。这无疑是信心的高贵典范；但由此我们也看出，纯净的种子一旦栽种在我们心中，是何等容易就退化败坏；因为他们为自己虚构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国度，随即犯了那愚妄之罪，去贪求最高的位分。既然这邪恶的野心是从一种本身极为可嘉的普遍信心原则中流出的，我们就当祈求：不仅愿主开启我们心灵的眼睛，更愿他时常引导我们，使我们的心思定睛于正确的对象。我们也当祈求：不仅愿他赐给我们信心，更愿他保守这信心纯净无杂。

马太福音 20:22。 你们不知道所求的是什么。 他们的无知在两方面都该受责备：第一，他们的野心使他们渴望超过应得之分；第二，他们没有思想基督属天的国度，反倒在空中构想出一个幻影。关于第一点，凡不以神白白的接纳为满足、却想要抬高自己的人，便是越出本分；他不合时宜地将自己强推到本不该到的地位，便是对神忘恩负义。再者，按肉体的感觉来估量基督属灵的国度，乃是极其乖谬的。事实上，人的心思在虚妄的玄想中所得的快乐越大，我们就越当小心防备；正如我们看见诡辩家的书籍中充满了此类无用的妄想。我将要喝的杯，你们能喝么？ 为要矫正他们的野心，叫他们脱离这恶念，主将十字架并神的儿女所必须忍受的一切苦楚摆在他们面前。这就如同说：”你们眼前的争战岂能容你们如此清闲，以致此刻竟在筹划凯旋的行列么？”因为他们若曾认真履行自己蒙召的本分，就绝不会让这恶念有可乘之机。所以基督借此话吩咐那些想要未到时候就先得奖赏的人，要专心尽敬虔的本分。这无疑是约束野心的极佳缰绳；因为我们在这世上既仍是客旅，我们的处境就当将一切虚浮的奢华驱除。我们被千般危险所围绕。有时仇敌用埋伏暗算我们，且用各样方法；有时则以公然的暴力攻击我们。在如此众多的死亡之间，有人还悠闲地为自己描绘凯旋的图画，岂不比愚笨之人更甚么？我们的主固然吩咐跟随他的人要确信必得胜利，要在死亡之中唱凯歌；不然他们就没有胆量勇敢争战。然而，倚靠神所应许的赏赐而勇往直前赴战、竭尽全力为此目标劳苦，是一回事；忘记争战、躲避仇敌、不顾危险、急于求胜（其实应等候到时候）则是另一回事。况且，这种愚妄的急躁，大多使人偏离自己的呼召；因为正如战场上最怯懦的兵丁最急于抢夺战利品，照样在基督的国度中，越是躲避一切劳苦之烦扰的人，越是急于求得高位。所以基督最合宜不过地吩咐那些被虚荣冲昏头脑的人坚守岗位。¹³ 总而言之，唯有合乎规矩争战的人才有冠冕为他预备；尤其是，没有先与基督一同受苦受死的人，绝不能与他的生命和国度有份。在 洗礼 这词上，比喻的力量极为明显；因我们知道信徒借 洗礼 受教 舍己（马太福音 16:24），将旧人钉在十字架上（罗马书 6:6），简言之，背起十字架。至于 杯 一词（ποτήριον），我们的主是否暗指圣餐的奥秘，尚不确定；但因当时圣餐尚未设立，我宁愿更简单地解释为神所分派给各人的苦难分量。因为他有权按自己的喜悦将各人的担子加在他们身上，正如一家之主分配并指定家中各成员的分一样，所以说他 给他们杯喝。¹⁴ 这些话对于减轻 十字架 的苦涩，含有非比寻常的安慰，因为基督在 十字架 上与我们联合。还有什么比与神的儿子凡事相通更可羡慕的呢？因为这样，那些乍看似乎是致死的事物，反倒成了使我们得救得生命的途径。反之，那想要完全免去十字架的人，怎能算在基督的门徒之列呢？因这样的人乃是拒绝受基督的洗，无异于退避初阶之课。¹⁵ 所以每当题到洗礼时，让我们记得我们是在这条件下、为这目的受洗的，就是要将十字架担在我们肩上。约翰和雅各满有自信地夸口说他们已预备 喝那杯，这显出肉体的擅敢；因当我们尚在标枪所不及之处时，便以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久之后，那悲哀的结局便揭穿了他们的鲁莽；然而他们在此却有可取之处，就是当他们有自由选择时，他们甘愿挺身担起十字架。

马太福音 20:23. 你们必要喝我所喝的杯。 既然他们是门徒，就理当效法他们的夫子。基督预先警告他们将要发生的事，好叫他们预备好忍耐承受；他借着这两个人的身份，向他所有的跟随者说话。因为虽然许多信徒是自然死亡，没有遭受暴力或流血，然而正如保罗所告诉我们的（罗马书 8:29；哥林多后书 3:18），效法基督的形像乃是众人共有的；因此，他们一生都如将宰的羊（罗马书 8:36）。不是我可以赐的¹⁶ 基督以这答复并未放弃任何权柄，只是说明父并未把这职分——即在天国中为各人指定其特定位分——分派给他。他来诚然是为了将他所有的子民带入永生；但我们当以此为足：他用自己的血所获得的产业正等候着我们。至于有些人在地位上高过别人到何等程度，那不是我们当查问的，神也不愿借着基督向我们启示这事，而是要将其留到末日的启示。我们如今已明白基督的意思；因为他在此并非讨论自己的权能，乃是要我们思想父差他来的目的，以及与他使命相称的事，所以他区分了神隐秘的旨意与所赋予他的教导之性质。这是有益的警戒，使我们学习以清醒为智，不擅自闯入神隐秘的奥秘，尤其不可在对将来状况的探究中放纵过度的好奇心；因为我们将来如何，还未显明，等到神使我们像他（约翰一书 3:2）。同样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话并非暗示神的儿女在被接入天上荣耀之后会彼此平等，反倒是应许各人按照神永恒旨意所分派的尊荣等次。

马太福音 20:24-28；马可福音 10:41-45；路加福音 22:24-27

马太福音 20:24。 那十个门徒听见。 ¹⁸ 路加似乎将这场争论归于另一个时间。但凡仔细查考那第二十二章的人，都会清楚看见：那里把不同时间发表的言论汇集在一起，并不顾及次序。因此，路加所提及的那场关于首位的争论，乃是源自这一缘由：西庇太的儿子们渴求在基督国度中得着首位。然而其余门徒的不悦却远非合理；因为，正当两位门徒愚妄的野心遭受如此严厉的责备，以致他们羞愧地从基督面前退下，这对其他十位门徒又有何损害呢——那两位门徒愚妄地求其所未得？¹⁹ 因为他们虽有充分理由对那两位门徒的野心心怀不平，但既然此事已被压下，他们就当心满意足。然而我们的主有意抓住这一机会，揭露潜伏在他们里面的疾病；因为他们中没有一人甘愿让位于别人，反倒人人在心底暗暗怀着对首位的期望；因此他们彼此嫉妒、彼此争论，而在众人之中都有邪恶的野心作王。这毛病若在出身卑微、未受教育的普通人身上发现是出于本性，若它在一点轻微的契机下、甚至几乎毫无契机就爆发出来，那么，当有充足的燃料喂养这隐藏的火焰时，我们岂不更当警醒么？由此我们看见：在任何拥有大权与尊荣的人身上，野心是何等地萌发，并将其火焰播散到远处，除非那从天而降的谦卑之灵，扑灭那牢牢盘踞在人性中的骄傲。

马太福音 20:25。 你们知道外邦人有君王为主治理他们。 经文首先说基督叫他们来，是要私下责备他们；其次我们由此得知，他们因自己的野心而羞愧，并未公开抱怨，只是有一种隐隐的怨言兴起，每个人都暗自将自己置于其他人之上。基督并未泛泛地解释野心是何等致命的瘟疫，只是简单地警告他们：没有什么比为无谓之事相争更愚蠢了。²⁰ 他指出，引起他们争论的首位之权，在他的国度里根本不存在。因此，那些将这句话不加区别地推广到所有敬虔之人身上的人是错误的；因为基督只是借着眼前所发生的事，来表明使徒们就自己同等地位中的权力与尊荣的高下争论是荒谬的，因为他们所受托的教导职分，与世上的统治毫无相似之处。我承认这教义同样适用于普通信徒和君王、官长；因为没有人配被算为基督的羊群之一，除非他在那位谦卑的教师之下大有长进，以至于不为自己求什么，反倒俯就而培养弟兄相爱之心。这无疑是真的；但基督的用意，正如我已说过的，是要将他教会的属灵治理与世上的国权区别开来，使使徒们不去追求宫廷的恩宠；因为众贵族中愈被君王所宠爱的，便愈晋升至富贵与显赫。但基督所设立的他教会的牧者，不是要治理，而是要服事。这反驳了再洗礼派的错误，他们把君王和官长排除在神的教会之外，因为基督宣告²¹他们与他的门徒不同；然而这里所作的比较，并非在基督徒与不敬虔之人之间，而是在他们职分的性质之间。再者，基督所注重的与其说是人的身份，不如说是他教会的处境。因为有可能某位村镇或城市的长官，在紧急需要时，也可以担任教导的职分；但基督只是满足于说明何为使徒职分之所属、何为与之相违。但有一个问题出现：基督既在他的教会中设立了不同的等级，何以在此段话中否认一切等次？因为他似乎将所有等次都推倒，或至少将它们置于同一层面，使没有一个高于其他人。但自然理性所规定的方法却大不相同；保罗在描述教会的治理时（以弗所书 4:11），列举出事工的各样部门，将使徒的地位置于牧师职分之上。提摩太和提多无疑也奉他之命，按神的吩咐对他人行使权威性的监督。我的回答是：若我们仔细审察全局，便会发现，即便君王，若不是以服事的态度，也不能公义合法地治理；但使徒职分与世上治理的不同之处在于：君王和官长的服事方式并不妨碍他们治理，甚至也不妨碍他们以华丽的排场与荣耀凌驾于其臣民之上。如大卫、希西家及同类之人，虽乐意作众人的仆人，仍使用王杖、冠冕、宝座和其他王权的象征。但教会的治理却不容许此类事；因为基督只允许牧者作仆人，全然不可行使权柄。在此还应注意，这段话所论的乃是事物本身，而非内在心志。基督将使徒与君王的等级加以区分，并非因为君王有权骄傲行事，而是因为王权的地位与使徒的职分有所不同。所以，虽然二者都当谦卑，使徒的本分却是要时常思想：主为他的教会所设立的是怎样一种治理形式。

关于马太所用的话外邦人有君王为主治理他们，路加表达同样的意思时说他们称为恩主；意思是说，君王拥有巨大的财富与丰盈，乃是为要使他们慷慨施恩、广行赏赐。因为，虽然君王对自己的权力更感欢欣，更渴望它令人畏惧，而非建立在百姓的同意之上，他们却仍渴慕慷慨的美名。²² 因此，他们在希伯来文中也被称为 נְדִיבִים（nedibim，王侯）。他们如此被称，乃因赐予赏赐；²³ 因为人向他们缴纳贡赋税款，并无别的目的，不过是供应其位分尊荣所需的费用罢了。

马太福音 20:26. 只是在你们中间不可这样。 毋庸置疑，基督在此所指的，正是使徒们所陷入的那种愚妄想象。他说：”你们怀有一种与我格格不入的国度观念，这是何等愚昧、何等失当；所以，若你们真心愿意忠诚地事奉我，就当采取截然不同的方式——即各人竭力服事他人。” ²⁴ 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 这些话语的用法极为不寻常；因为野心绝不容许人去献身于弟兄，更遑论顺服弟兄。我承认，那些追逐荣誉之人确会施展卑下的逢迎之术，但服事却是他们最不愿做的事。然而，基督的本意并不难领会。鉴于每个人都被自爱所牵引，祂宣告：这份热情应当转向另一个对象。你们所当渴慕的唯一伟大、卓越与尊位，就是俯就你们的弟兄；你们所当追求的唯一首位，就是作众人的仆人。

马太福音 20:28。 正如人子 基督以自己为榜样确证前面的教导；因为祂自愿取了奴仆的形像，虚己，正如保罗也告诉我们的（腓立比书 2:7）。为了更清楚地证明祂何等远离自高之念，祂提醒他们祂的死。”因为我拣选你们到我身边享此尊荣，你们便被一种邪恶的野心所抓住，想要掌权。但我——你们本当效法祂来规范自己生命的那一位——来不是要高举自己，也不是要主张任何王者的尊荣。相反，我连同卑贱可鄙的肉身形像，担当了十字架的羞辱。若有人反驳说：基督被父高举，叫万膝向祂跪拜（腓立比书 2:9,10），答复就很容易：祂现在所说的乃是指祂受卑微的时期。因此路加补充说，祂在他们中间生活，如同仆人一般：并不是说在外表上、在名义上、或在实质上，祂逊于他们（因为祂始终愿意被承认为他们的夫子和主），而是因为祂从天上的荣耀降卑到如此温柔，竟屈尊担当他们的软弱。此外，要记住此处是大者与小者之间的比较，正如在那段话中所说：我既是你们的夫子和主，尚且洗你们的脚，你们更当彼此如此服事（约翰福音 13:14）。并且舍命作多人的赎价。 正如我们所说，基督提及祂的死，是为了使门徒脱离对地上国度的愚昧幻想。但当祂宣告祂的生命是我们救赎的代价时，这便是对其能力与果效公正而恰当的陈述；由此可见，我们得以与神不配地复和，这代价除了在基督的死中以外，别无可寻之处。因此，这一句话便推翻了教皇党关于他们那可憎之补赎的一切空谈。再者，既然基督已藉祂的死将我们买来归祂为业，祂所说的这种顺服，远非减损祂无限的荣耀，反倒大大增加其光辉。”多人”（πολλῶν）一词在此并非确指某一固定数目，而是指众多之数；因为祂将自己与其余所有人对比。²⁵ 在此意义上，罗马书 5:15 中也是这样使用的，保罗在那里并非论及人类中的某一部分，而是包括全体人类。

马太福音 20:29-34；马可福音 10:46-52；路加福音 18:35-43

马太福音 20:29。 他们出耶利哥的时候。奥西安德（Osiander）决意展示他的聪明，把一个瞎子变成四个瞎子。但没有什么比这种臆测更轻率了。他看到福音书作者们在某些措辞上有所不同，便设想一个瞎子在他们进城时得了视力，而第二个，以及另外两个，则是在基督出城时得了视力。但所有情节如此完全吻合，以致任何有健全判断力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是不同的叙述。姑且不论其他事，当基督的随从已经试图使第一个瞎子安静下来，却出乎他们意料地看见他得了医治时，他们会立即对另外三个瞎子做同样的事吗？但无需细细罗列，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推断这是同一件事的记载。然而在此有一个令人困惑的矛盾，即马太和马可说这神迹是在基督已经离开城之后行在一个或两个瞎子身上的；而路加却记载这是在他到达那城之前发生的。此外，马可和路加只说一个瞎子，而马太则提到两个。但我们知道，福音书作者们经常在同一段叙述中略去别人所提到的，反过来又把别人所省略的讲得更清楚，所以在此处也不应被视为奇怪或不寻常。我的推测是，当基督正接近那城时，那瞎子就喊叫起来，但因人声嘈杂，无人听见，于是他在他们出城时²⁷守在路旁，最后被基督叫了过去。这样，路加从真实的情形开始叙述，却没有把整个故事讲完，而是略过了基督在城中的停留；而其他福音书作者则只关注更接近神迹发生的那段时间。还有一个可能的推测是：基督常常为要试验人的信心，会延迟片刻才施恩相助，所以他也使这瞎子经历同样的试验。第二个难题可以迅速解决；因为我们以前已经看到，马可和路加说有一个被鬼附的得了医治，而马太却如本处一样提到两个（马太福音 8:28；马可福音 5:2；路加福音 8:27 ²⁸）。然而这两者之间并无矛盾；倒不如这样推测更为合理：起初是一个瞎子恳求基督施恩，另一个受他的榜样激励，于是两个人都得了视力；马可和路加只提到一个，或是因为他更为人所知，或是因为基督的能力在他身上彰显，并不亚于在两人身上的彰显。看起来，正是因为他广为人知，所以马可才特意选取了他，并提到他自己的名字和他父亲的名字：巴底买，是底买的儿子。马可这样作，并非是要为他主张显赫的家世或财富；因为他不过是最低层的乞丐。由此可见，这神迹在他身上更显非凡，因为他的悲惨境况是众所周知的。这在我看来就是马可和路加只提他、对另一个只字不提的原因，那另一个不过是一种次要的附带人物。但马太作为亲眼所见的人²⁹，即便对这位较不为人知的，也不愿略过。

马太福音 20:30。主啊，可怜我吧。我刚才已经说过，起初只有一个人呼喊，但另一个人因着同样的需要而加入他。他们请求基督怜悯并救助他们，这是赋予基督非同寻常的尊荣；因为他们必定深信，他们所需要的帮助或救治都在他的权能之中。然而，他们的信心更清楚地表现在他们承认他为弥赛亚——我们知道犹太人用大卫的子孙这一称号来指称弥赛亚。因此，他们求告基督，不仅仅是把他当作某位先知，而是把他当作神所应许、作为救恩唯一创始者的那一位。这呼喊证明了他们渴望的热切；因为，虽然他们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会招致许多人的憎恨——那些人对基督所受的尊荣极为不满——但他们的惧怕被渴望的热切所胜过，以致他们并不因此就抑制自己，反而高声呼喊。

马太福音 20:31。众人就责备他们。基督的门徒既是出于本分与敬重而跟从他，竟然想要把这些可怜人从基督的恩惠中赶走，并且尽其所能地阻碍他施展大能，这实在令人惊讶。然而常常发生的是：那些自称归在基督名下的人，大多数非但不引领我们就近他，反倒拦阻或延缓我们的归向。撒但若能借着那些虔诚朴实、因某种宗教情怀而跟从基督的人来给两个瞎子设置障碍，那么倘若我们不严加警惕，他借着伪善者与背叛者岂不更要得逞？因此，要胜过一切困难，恒切忍耐是必不可少的；撒但所设的障碍越多，我们就越当被激励、在祷告上更加恳切，正如我们看见瞎子加倍地呼求。

马太福音 20:32。 你们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祂温和而慈爱地问他们想要什么；因为祂已定意应允他们的祈求。毫无疑问，他们乃是因圣灵特别的感动而祷告；因为，正如主并不打算赐给万人脱离肉体疾病之释放，照样，祂也不容许他们单凭己意为此祈求。我们已得了一条准则，规定我们当求什么、当如何求、当求到何等地步；除非主借着圣灵隐秘的感动，将某种特别的祷告启示给我们——这种情形甚是罕见——我们不可擅离此准则。基督向他们发问，不是为他们个人的缘故，乃是为众百姓的缘故；因为我们知道，世人若不被激发唤醒，便会糊里糊涂地吞咽神的恩惠而毫无知觉。所以，基督借着祂的声音唤起聚集的群众留意这神迹，正如祂随后又以可见的记号唤醒他们一般——当祂摸他们的眼睛，使他们得以看见之时。

马太福音 20:34。 耶稣动了慈心，等等。 Σπλαγχνισθείς（动了慈心），并非马太刚才在提到那些瞎子时所用的那个动词的分词形式，即 ἐλέησον（怜悯）³⁰。他们恳求基督的怜悯，求祂解除他们的悲惨；但此处福音书作者表明，基督受感动而医治他们，不仅是出于祂白白的良善，更是因祂怜悯他们的困苦。因为这个比喻取自肺腑（σπλάγχνα），那里寓居着促使我们扶助邻舍的恩慈与同情之心。

马可福音 10:52。 你的信救了你 这里”信”一词所指的，不仅是恢复视力的确信盼望，更是一种更崇高的确信，即这位瞎子已经承认耶稣就是神所应许的弥赛亚。我们也不可设想这只是某种模糊的认识；因为我们已经看到，这一承认乃是取自律法和先知。这瞎子绝非随意地把大卫之子的称号加在基督身上，而是按照神圣预言所教导他所要等候的那一位来接纳祂。如今基督把瞎子得以看见归因于信；因为，虽然神的能力和恩典有时甚至延及不信者，但任何人若不藉着信领受神的恩惠，就无法以正当且有益的方式享受这些恩惠；不仅如此，神恩赐的使用对不信者非但毫无益处，反而有害。所以，当基督说你的信救了你时，”救”一词并不局限于外在的医治，也包括灵魂的健康与平安；正如基督所说的，瞎子是藉着信得着神向他施恩，并应允他的祈求。既然神是因信才向这瞎子施恩，那么就可以推论：他乃是因信称义。

马太福音 20:34。 就跟从了耶稣。 这是一种感恩的表现，³¹ 瞎子成了基督的跟从者；因为，尽管他们履行这一本分有多久并不确定，但他们在那次旅程中向众人显明自己，作为基督恩典的明镜，这便显出感恩之心。路加补充说，众人就归荣耀与神， 这有助于证实神迹的真确。

路加福音 19:1-10

这表明路加何等不在意日期的先后顺序；因为在叙述了那个神迹之后，他现在记述了发生在耶利哥城的事。他告诉我们，当基督在街上行走、显于众人眼前时，唯有撒该极其渴望见祂。他爬上树这一举动，正是其强烈渴望的证据；因为富人大多倨傲，并以装出来的庄重自矜。或许也有其他人怀有同样的愿望，但路加单单挑出此人，既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也是因为他那忽然发生的奇妙归正。如今，虽然撒该里面尚未形成信心，但这已是信心的某种预备；因为他如此恳切地想要一睹基督，绝非出于偶然，而是出于天上的感动——我指的是就那随即显明的目的而言。无疑也有人出于虚浮的好奇，甚至从远方奔来要见基督，但事情的结果显明，撒该心中含有某种敬虔的种子。主常是这样：在向人显明自己以先，便先在他们里面赐下一种隐秘的渴慕，藉此引他们归向自己，虽然祂仍是隐藏未显的；他们虽尚无确定的目标，主却不使他们失望，乃在适当的时候向他们显现。

路加福音 19:5. 撒该，快下来。 主竟主动顾念撒该，不待他来邀请，反倒亲自要在他家里留宿——这是何等显著的恩眷。我们知道，税吏之名在那个时代何等可憎、何等令人厌恶；这一点路加在不久之后便会提及。因此，神的儿子竟主动亲近一个被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人，而且不待他开口请求，这真是惊人的仁慈。但我们也不必惊讶，因祂将这份尊荣赐给一个已被圣灵暗中感动而归向祂的人；毕竟，住在他心里比进入他家中乃是更宝贵的恩赐。然而主借此话语显明：凡真诚渴望认识祂的人，寻求祂从不徒然；因为撒该所得着的，远超过他所期望的。此外，撒该乐意顺服的态度——他急忙从树上下来，并欢欢喜喜地接待基督——更清楚地彰显了圣灵的能力与引导；因为他虽尚未拥有纯正的信心，但这种顺服与降服必须被视为信心的开端。

路加福音 19:7。 众人看见，都私下议论。 城里的居民——或许还有一些跟随基督的人——议论他去住在一个被视为邪恶、声名狼藉之人的家里，尽管无人邀请祂。世人就是这样：当神的恩典向自己显出时不屑一顾，却在恩典临到别人时苦苦埋怨。³⁶ 然而让我们思想，这议论何等不公。他们认为基督将如此大的尊荣赐给一个恶人乃是不合理的；因为在本段经文中，正如在许多其他地方一样，”罪人“一词不是按通常的意思来用，³⁷ 而是指生活可耻、行为放荡之人。我们就假设撒该是这样一类人吧。可是我们首先应当查考，基督为何选择作他的客人；因为当门外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屋内神却辉煌地彰显此名的荣耀，并驳斥他们恶毒的诽谤。撒该的归正是神奇妙的作为，并且其实并没有正当的理由要把撒该钉上臭名。他负责征收税款。征税本身并不是罪，但那一类人被犹太人极其鄙视和憎恨，因为他们认为向罗马纳税是最不公的事。然而无论撒该品性如何，基督的恩慈不当受责备，倒当受称颂——祂没有拒绝向一个可怜人施以援手，要把他从灭亡中拯救出来，带他进入救恩。因此，那些恶意挑起的反对并不能阻止祂继续执行天父的命令。祂一切的仆人都当具备这样的宽宏胸襟：把一个灵魂的得救看得比一切无知之辈所发的怨言更为重要，绝不因自己一切的言行可能招致辱骂而放弃职分。

路加福音 19:8。 撒该站着说。 他们本应从这一结果来评判基督的作为；但人心如此急躁莽撞，以致不肯花时间等候神。³⁸ 撒该的悔改是借着果子和外在的标志来描述的。既然他很可能曾损人利己以致富，那么若他亏负过任何人，他就预备四倍偿还。此外，他将一半家产奉献给穷人。一个人固然可以将自己一切所有的赒济穷人（哥林多前书 13:3），他的慷慨在神眼中却可能毫无价值；然而，这里虽未提及内心的悔改，路加却暗示他在 撒该 身上所称许的敬虔热忱乃是出于那活的根。同样，保罗在论到悔改时，劝勉我们行那些使人看出我们已变好的本分。从前偷窃的，不要再偷；倒要劳力，亲手做正经事，以便周济穷乏的人（以弗所书 4:28）。所以我们当从内心开始，但我们的悔改也当借着行为表明出来。如今让我们留意：撒该 并非用他勒索所得之物献给神，像许多富人那样，把他们靠不义之财所得的一部分献给神，好叫他们将来可以更肆无忌惮地掠夺，并且抹去先前所行的不义。然而 撒该 将 家产的一半 奉献给神，与此同时偿还他所行一切的不义；由此我们可以推断，他所拥有的财富并非不义之财的果子。这样，撒该 不仅预备 若用诡诈夺取过什么 就乐意赔偿，而且把自己合法所得的与穷人分享；他借此表明自己不仅从狼变成了羊，甚至变成了牧人。他在改正从前所犯的过错之同时，也弃绝今后的恶行，因为神首先要求祂的子民停止一切伤害人的行为。撒该 并未以自己为榜样使人有义务舍掉 他们家产的一半；我们只需遵守主所定的规则，就是将我们自己以及我们所有的一切，都献给圣洁合法的用途。

路加福音 19:9。 今天救恩到了这家。 基督为撒该作见证，宣告他的表白并非虚伪。然而他并不把救恩的原因归于撒该的善行；而是因为那归正乃是神所收纳为子的确凿凭据，他便由此正确地推论：这家乃是救恩的拥有者。这正是这话的含义；因为既然撒该是亚伯拉罕的子孙之一，基督便论证他的家得救了。要使任何人被算在亚伯拉罕的子孙中，他必须效法亚伯拉罕的信心；不，圣经明确地把这样的称许赐给信心——它使亚伯拉罕真正的子孙与外人区别开来。所以让我们知道，在撒该身上，信心首先受到称许，他的善行因此才在神面前蒙悦纳。毫无疑问，基督的教训乃是撒该归正的先导；因此他得救的开端，就是听基督讲论神白白的怜悯、人与神的和好、以及教会的救赎，并以信心领受这教训。由于希腊文 οἶκος（家） 是阳性名词，这段经文有两种解释。古译本³⁹ 将其指向撒该，我也较倾向于此种解释。⁴⁰ 伊拉斯姆则选择译作因这家本身是亚伯拉罕的女儿；⁴¹ 虽然我并不反对这种译法，但我认为指向撒该更为自然。因为神在收纳一家之主作儿子时，应许祂也要作他全家的神，所以救恩理所当然地从首领延展到全身。如今 καὶ（也） 这小品词带有强调意味；因基督的意思是：撒该与那些骄傲地憎恶他的其他犹太人一样，也是亚伯拉罕的子孙。基督又恐怕他从前的生活看似已经向他关闭了救恩之门，便从自己的职分上论证：在这转变中没有任何让人可以反感之处，因为祂乃是奉父差遣来拯救失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