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后书 9:1-5

这句话乍看之下，似乎与前文衔接得不甚妥帖，或不够顺畅；因为他像是在谈论一件他先前未曾涉及的新事，而事实上他乃是在继续展开同一主题。然而，请读者留意：保罗所论的，正是他先前所论的同一件事——他劝勉哥林多人，并非因为对他们缺乏信心，他的劝告也并不伴随着对他们过往行为的任何责备，而是有特别的缘由促使他如此行。因此，他此处所说的意思乃是：”我并不是在教导你们，说赒济圣徒乃是当尽的本分，因为何须如此呢？这事你们已经晓得得十分清楚，并且你们已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并非不肯顾念他们；² 但因我曾到处夸耀你们的慷慨，将我的信用与你们的信用一同押上，这一层考虑便不容我缄默不言。”若非如此，这般急切的关怀对哥林多人或许会显得有几分冒犯，因为他们会以为，自己若不是因怠惰而受责备，便是被保罗所猜疑了。然而，他藉着提出一个最为恰当的解释，便为自己赢得了这样的自由：不仅可以毫不冒犯地劝勉他们，甚至可以时时切切地催促他们。

然而，或许有人会怀疑保罗在此说的并非他真实的想法。这种看法极为荒谬；因为若他认为他们已经充分预备好尽自己的本分，他又何必如此竭力地劝勉他们呢？反之，若他对他们的意愿心存疑虑，他又何必宣告劝勉是不必要的呢？爱里包含着这两样：美好的盼望与殷切的关怀。倘若保罗对哥林多人没有他所表达的那种确信，他绝不会为他们作出这样的见证。他已经看见了美好的开端；他盼望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也与此相称；但因他深知人心的不稳定，他不能不极其谨慎地防备他们偏离自己敬虔的志向。

1. 服事。 这个词似乎不太适用于那些将自己的财物分给穷人之人，因为慷慨施与配得更崇高的称呼。³ 然而，保罗心里所想的，乃是信徒对其同作肢体之人所当尽的本分。⁴ 因为基督的众肢体本当彼此服事。如此，当我们救济弟兄时，所做的不过是履行我们对他们当尽的职事而已。反之，当圣徒有需要而我们却忽略他们时，那便是比禽兽不如的行径，因为我们是夺取了本属他们的东西。

2. 我所夸的。他从这一点显出自己对他们的好评：他曾在某种意义上为他们作了担保，肯定他们已经预备好了。但如果他冒昧地断言超过了实情，又怎么样呢？因为表面看来似乎如此，他既夸他们一年前就已经预备好了，如今却仍在催促他们把这事预备妥当。我的回答是：保罗的话不可被理解为他宣告他们要奉献的款项已经放在箱中收好，他只不过是提到他们当中已经议定的事。这并不涉及反复或失误的过咎。所以,保罗所讲的就是这一项议定。⁵

3. 但我打了发弟兄们去。他在此提出原因——为何他虽对他们乐意之心抱着良好的看法，却仍郑重其事地予以劝勉。他说：“我顾念自己的名声，也顾念你们的名声；因为我既以你们的名义作了应许，倘若言行不符，我们二者就要一同蒙羞。故此你们当善意领受我这番顾虑。

4. 在这种自信中。希腊文用的是 ὑπόστασις，老译者将它译作 substantiam（实质）。⁶ 伊拉斯谟则译作 argumentum（主题、论题），但两种译法都不合适。然而布迪厄斯指出，这个词有时也表示 勇敢 或 自信，正如波利比乌斯所用的那样：ojuc ouJtw thn δύναμιν ὡς τὴν ὑπόστασιν καὶ τόλμαν αὐτοῦ καταπεπληγμένον τῶν εναντίων——”令敌人惊愕的，与其说是他身体上的力量，不如说是他的勇毅与无畏。”⁷ 故此 ὑποτατικός 有时是指那 勇敢 而 笃定 之人。⁸ 这一含义与保罗整段论述的脉络何等吻合，凡是读过的人都一目了然。由此可见，其他注释者乃是因疏忽而陷入了错谬。

5. 作为祝福，而非吝啬之举。有人将”blessing（祝福）”译为”collection（捐项）”。然而我宁愿按字面直译，因为希腊人使用 εὐλογίας（祝福）一词来表达希伯来文 hkrb（beracah，祝福），该词既用以指祝福——即祈求兴盛繁荣，亦用以指恩惠施与。⁹ 我推想其缘由如下：此词首先是归于神的。¹⁰ 而我们知道，神只需轻轻颔首便能有功效地祝福我们。¹¹ 当此词从神转用到人身上时，它仍保留同一含义——严格说来这是不合宜的，因为人在祝福上并无同等的功效，¹² 但作为转借用法却并非不恰当。¹³

保罗将乐捐与πλεονεξίαν（勉强）相对。希腊人用这个词来指过度的贪婪，也指欺诈与吝啬。¹⁴ 在这处对照中，我宁愿采用吝啬这一译法；因为保罗希望他们的施予不是出于勉强，而是出于慷慨的心，这一点从下文将更加清楚地显明出来。

哥林多后书 9:6-9

现在来看保罗的比喻。少种的收成必然贫乏，与所种的相应；多种的且慷慨满手撒种的，必收相应丰盛的庄稼。但愿这教训深深扎根于我们心中，使我们每当属肉体的理性因惧怕损失而拦阻我们行善时，能立刻用这盾牌护卫自己——”但主宣告说，我们乃是在撒种。”然而收成应当解释为既指永生的属灵报偿，也指神赐给乐善好施者的属地祝福。因为神不仅在天上，也在今世报答信徒的善行。因此他的意思仿佛是说：”你越是恩待你的邻舍，就越发觉神的祝福更丰盛地倾倒在你身上。”他在此再次将慷慨与吝啬相对照，正如他先前将之与悭吝相对照一样。由此可见，这词的意思是——宽宏丰盛的慷慨。

7. 各人要随本心所酌定的。既然他已嘱咐他们要慷慨地施舍，这一点也需要补充——就是神衡量慷慨，不是看数额，而是看心意。诚然，他渴望劝他们多多施舍，使弟兄们得着更丰富的帮助；但他绝不愿勉强他们出于不情愿而给。因此他劝勉他们：无论预备好要给什么，都要甘心乐意地给。他将本心所酌定的与作难和勉强相对照。因为我们若是被必要所逼而做的事，就不是出于本心所酌定，乃是出于勉强。¹⁷这里所说的必要，你当理解为所谓的外在的必要——即出于他人影响所产生的。因为我们顺服神，乃是因为这是必要的，然而我们却是甘心乐意地顺服。因此在这种情形下，我们是自己主动加给自己一种必要，并且因为肉体不情愿，我们甚至常常勉强自己去履行那对我们而言必要的本分。但当我们是被他人的影响所勉强时，与此同时若有可能我们就想躲开这事，那么在这种情形下，我们所作的就毫无踊跃可言——毫无乐意，反倒事事出于心里的勉强或被逼。

因为神喜爱乐捐的人。正如我在开头所说，他把我们带回到神面前，因为施舍乃是一种祭。如今，凡不是出于甘心的祭，神都不喜悦。因为他教导我们说神喜爱乐捐的人，他也就同时暗示，那吝啬而勉强的人为神所憎恶。因为神并不愿意像暴君那样辖制我们；相反，正如他以父亲的方式待我们，他也照样要求我们以儿女甘心乐意的顺服回应他。¹⁸

8. 神能够。保罗在此再次预防那卑劣的念头，就是我们的不信常常向我们暗示的：「怎么？你难道不更该顾念自己的利益吗？你岂不想想，把这些拿走了，你自己剩下的就更少了？」为要驱散这种念头，保罗用一个宝贵的应许来武装我们——就是凡我们所施舍出去的，都必转而成为我们自己的益处。我已经说过，我们生性过于吝啬——因为我们容易陷于猜疑，这猜疑诱使每一个人都死死攥住自己所有的不放。要纠正这毛病，就必须紧紧抓住这个应许——那些善待穷人的，丝毫不亚于灌溉自己田地之人，乃是在筹划自己的利益。因为他们藉着施舍，如同藉着许多沟渠，使神的祝福朝着自己流淌过来，叫自己得以丰盛。保罗的意思是：「这样的慷慨绝不会使你有所亏损，反倒神必使它以更加丰盛的方式归还于你。」他在此论到神的大能，不是按诗人们的说法，乃是照圣经的方式——圣经将一种实际施展出来的大能归于神，这大能现今的功效是我们亲身感受得到的——而不是我们仅仅在想象中虚构出来的那种闲置不动的大能。

叫你们凡事常常充足。他在此提到那应许给哥林多人的恩典所带来的双重益处——他们自己将有足够的供应，并且还有余裕可以行善。他用充足一词指出主所知道对我们有益的份量，因为饱足到极点并不总是对我们有利。所以主按着对我们有益的份量供应我们，有时多，有时少，但总是叫我们得到满足——这远比一个人坐拥全世界纵情享乐更为美好。在这充足之中，我们当丰丰富富有余，为要施惠于人；因为神之所以恩待我们，并非要每个人将所领受的据为己有，乃是要我们彼此分享，照着需要而互相通融。

9. 如经上所记，他施舍。他从诗篇 112:9 引出一个证明，先知在那里列举敬虔人的诸般美德时，也提到了这一点——他必不缺乏行善之心，而是如同水从永不枯竭的泉源中不断涌流出来，他的慷慨也将源源不绝地涌出。保罗着眼于此——我们行善不可丧志（加拉太书 6:9），先知的话也正是此意。¹⁹

哥林多后书 9:10-15

10. 那赐种给撒种的。 这是一处优美的迂回表达，用以替代神这一称谓，并且满载安慰。²¹ 因为那在适当时节撒种的人，在收割时看似是在收取自己劳碌与勤勉的果实，而撒种本身则仿佛是粮食从中涌流而出的源头。保罗反驳这一观念，坚称即便对于那些撒种的农夫——他们也被视为靠自己的努力供养自己与他人——种子的供应与粮食的赐予也是出于神的恩惠。申命记 8:16, 18 中也有类似的表述。——

神用吗哪喂养你——这是你列祖所不认识的食物：免得 将来你进入祂所要赐给你的那地之后，你竟说：我的能力 和我手的力量为我得了这财富；其实，是耶和华赐你能力得财富，等等。

Supply（供给）。此处即便在希腊文抄本中也有两种不同的读法。有些抄本将这三个动词作将来式——将供给、将增多、将增长。²² 按此读法，乃是对前述论断的一种确证，因为保罗惯于用不同的措辞重申同一应许，使其更深地铭刻于人心。另有些抄本则将这几个词作不定式，而众所周知，不定式有时被用以代替祈愿式。我宁取后一种读法，一来因其为更普遍接受的读法，二来因保罗惯于在劝勉之后接以祷告，向神祈求他先前在教训中所阐明的；不过与此同时，前一种读法亦无不合宜之处。

粮食为食。他提到神赐福于我们的双重果效——第一,我们有足够的供应以维持自己的生命；第二,我们有所积蓄可以救济他人的需用。因为我们并不是单单为自己而生的，²³ 所以基督徒既不当只为自己而活，也不当将所有的仅供自己使用。

在种子与仁义的果子这两个词下，他所指的是赒济。他把仁义的果子暗暗地与那些大多数人堆积在地窖、仓房与储藏处的收益作对比——这些人各自都拼命塞进所能搜集、甚至是搜刮来的一切，好叫自己富足。前一个词他用来表达行善的资源；用后一个词他表达善行本身，即爱的职分；²⁴ 因为仁义在此处是以提喻法来用，意指施恩。”愿神不但赐你足够各人私用之物，更使你慷慨之泉源涓涓流出，永不枯竭！”然而，倘若救济邻舍的缺乏乃是仁义的一个部分——并且确乎不是其中最小的一个²⁵——那么忽略此项本分的人，就必是不义之人了。

11. 以致凡事富足，能多多施舍。他又一次使用多多施舍一词，来表达真正慷慨的本质——即，

将我们一切的忧虑卸给神，（彼得前书 5:7，）

我们就乐意将自己所有的，按祂所指示的用途倾倒出来。他教导我们²⁶：信徒真正的财富，乃是当他们倚靠神的护理供应足用之需时，不因疑惑而退缩、不肯行善。他以”丰盈”之名来尊称那心思单纯、知足于本分之人所享的饱足，这并非毫无缘故；因为再没有比那些疑惑不信的人更饥饿、更贫乏的了——他们被那贪得无厌的焦虑所煎熬。

这藉着你们所产生的。他从另一个果效来推荐他们将要施舍的赒济——就是这赒济会促进神的荣耀。他随后又把这一点更加清楚地、并加以扩展地表述如下：”除了爱心通常带来的益处之外，这些赒济还会产生感恩。”如今他扩展这一点，说许多人将因此感谢神，而且不仅是为着他们藉以得帮助的那慷慨本身而感谢，更是为着哥林多人整体的虔诚程度而感谢。

他用供职一词，指的是他应众教会之请所承担的工作。我们译作 functionem（服事）的字，在希腊文中是λειτουργία，这个词有时指祭祀，有时指任何公开委派的职务。²⁷ 这两种含义在本段都讲得通。因为一方面，把周济穷人称作祭物并非罕见之事；另一方面，正如在公民之间分派职务时，²⁸ 没有人会推辞自己所领受的本分，照样在教会里，分给别人也当被看作一项必尽的本分。²⁹ 因此，哥林多人与其他众人，藉着帮助耶路撒冷的弟兄，便是向神献上了祭物，或者说尽了一项合宜且应尽的职事。保罗是这献祭之事的执事，但执事或服事一词，也可以理解为指着哥林多人说的。不过，这点并无特别要紧之处。

13. 借着这供给的凭据。此处的凭据一词，如同许多其他经文中一样，意指证据或验证³⁰。因为哥林多人对远方弟兄如此慷慨，这已足以成为检验他们爱心的凭据。然而，保罗将此意义进一步扩展——延伸至他们在福音上同心顺服的事上。³¹ 因为我们正是借着这样的凭据，真实地显明我们顺服福音的教训。如今，他们的同心从这一点显露无遗——即所行的赒济乃是出于众人共同的同意。

14. 他们的祷告。凡能激励哥林多人的益处，他一样也未省略。³² 首先，他提到了信徒所要经历的安慰；其次，便是借以荣耀神的感恩。不仅如此，他还说这将是一种公开承认，向众人显明他们在信心与敬虔顺服上同心合意。如今他又补上一项哥林多人将从众圣徒所得的回报——由感恩而生的善意³³，以及恳切的祷告。他说：“他们必有报答你们的途径；因为他们必以应有之爱来眷顾你们，并必殷勤地在祷告中将你们荐于神前。”最后，他仿佛已经得偿所愿，便预备³⁴要颂扬神的荣耀，藉此见证他心中所怀的笃信，仿佛此事已然成就一般。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