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所以，这些应许。诚然，神在祂的应许中以纯然的恩宠先发制人地临到我们；但当祂主动将祂的恩宠赐给我们之后，祂随即要求我们以感恩为报。因此祂对亚伯拉罕所说的”我作你的神“（创世记 17:7），乃是祂白白慈爱的赐予，然而祂同时也加上了对亚伯拉罕的要求——你当在我面前作完全人。然而，由于这第二个条款并非总是明文写出，保罗教导我们说，在一切应许之中，都隐含着这一条件，¹ 即这些应许必须激励我们促进神的荣耀。因为他是从何处推出论据来激励我们的呢？乃是从这一点：神将如此卓越的尊荣赐予我们。因此，应许的本质便是如此——它们呼召我们归向成圣，仿佛神已藉着一项隐含的协议介入其中。我们也知道，圣经在多处经文中关于救赎之目的所教导的，同样的道理也必须视为适用于祂恩宠的每一个凭据。

除去身体灵魂一切的污秽。 既已表明我们蒙召得着洁净，² 他现在补充说，这洁净不仅当显于灵魂里，也当显于身体上；因为这里肉体一词显然是指身体，灵一词则指灵魂。这一点从以下事实可以明白：若灵是指重生之恩，那么保罗论及”灵的污秽”便是荒谬的。故此，他要我们脱离污秽，不单是那唯有神为见证的内在污秽，也包括落在人眼前的外在污秽。”我们不可单单在神面前持守纯洁的良心。我们更要将自己的全身和百体都奉献给祂，使我们身上的任何部分都不显出任何污秽。” ³

若我们留意他在此处所论的要点，便不难看出，那些以种种借口为外在偶像崇拜辩护的人，⁴ 实在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⁵ 因为内在的不敬虔，以及各样的迷信，乃是灵的玷污，那么他们所谓”肉体的玷污”还能指什么呢？岂不就是对不敬虔的外在表白吗——无论这表白是假装的，还是出于真心？他们夸口说自己有纯洁的良心；其实这夸口是建立在虚妄之上的，但即便姑且承认他们所夸口的（虽然是虚假的），他们也不过具备了保罗向信徒所要求之事的一半而已。因此，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凭这一半就足以在神面前交账；因为只要一个人显出任何一丝偶像崇拜的样式，或任何与此有关的迹象，或参与邪恶迷信的仪式，那么纵使他在自己心里是——他实际上不可能是——完全正直的，他仍然无法免去玷污自己身体的罪责。

得以成圣。 希腊文动词 ἐπιτελεῖν 有时意为”使之完全”，有时意为”举行圣礼”，⁶ 保罗在此优雅地使用了前一种、也是较常见的含义——然而其用法又暗指他此刻所论及的成圣。因为该词既表示完全，又似乎特意被转用于圣职之上，因为在事奉神的事上不应有任何欠缺，而当样样齐备。故此，你若要将自己正当地分别为圣归于神，就必须将身体和灵魂全然献给祂。

在敬畏神中。因为我们若被对神的敬畏所影响，就不会那样放纵自己，也不会迸发出像哥林多人中间所显露的那种放荡的狂妄。许多人之所以如此沉溺于外在的偶像崇拜，并且傲慢地为这等粗鄙的恶习辩护，岂不正是因为他们以为可以肆无忌惮地戏弄神么？倘若对神的敬畏在他们里面掌权，他们就会立即在最初的一刻放下一切诡辩，无须借任何争辩来强迫他们。

哥林多后书 7:2-7

2. 你们要心地宽大收纳我们。 他再次从教义陈述转回到与他自身更为相关的事，但其用意单纯——就是不要让他对哥林多人的劝勉徒劳无功。不仅如此，他用同一句话作为前面那段劝勉的结尾，正如他先前用以开篇的那样。因为接纳我们，或心地宽大收纳我们是什么意思呢？这等于是说，你们要心地宽大（哥林多后书 6:13），也就是说，”不要让败坏的情感或不利的偏见拦阻这教训进入你们的心里，在你们里面找不到一席之地。因为我以父亲般的热忱为你们的救恩竭力，你们若对我充耳不闻⁷，就实在不成体统。”⁸

我们未曾亏负谁。 他声明：他们没有理由疏远他， ⁹ 因为他从未在任何事上给他们冒犯的把柄。这里他提到三类冒犯，宣告自己在这三方面都是无可指摘的。第一类是明显的伤害或亏负。第二类是从虚假教义而出的败坏。第三类是在属世财物上的诈骗或欺哄。牧者 ¹⁰ 大多正是借这三件事使百姓的心与自己疏远——或是他们行事专横跋扈，借着自己的权柄为由头，发作出暴虐的残忍或蛮不讲理——或是他们使那些本该领受他们引导的人偏离正路，让他们沾染虚假教义的败坏——或是他们显出贪得无厌，急切地觊觎属于他人之物。若要更简短地表达：第一是凶暴并借着过度的傲慢滥用权柄 ¹¹ ；第二是教导上的不忠；第三是贪婪。

3. 我说这话，不是要定你们的罪。前面的申辩带有几分辩白的意味，而我们在辩白时，几乎难免会带出责备的口气，因此他在此缓和了先前所说的。他说：”我为自己辩明，乃是要避免那有损你们声誉的事。”诚然，哥林多人是无情的，他们也理当如此——既然保罗的嫌疑得以洗清，他们就当代替他立于被告的地位；不仅如此，他们在两方面都当被定为有罪——一是忘恩负义，二是诬陷无辜。然而使徒的温和正在于此：他不以恶报恶，仅满足于单单为自己辩护。

因为我先前说过。真心相爱的人不会攻击对方；¹² 不仅如此，倘若对方有什么过失，他们或是装作没看见而加以遮盖，或是以仁慈使之缓和。因为好斥责人乃是憎恨的标记。因此，保罗为要表明他绝无意使哥林多人忧伤，便向他们宣告自己对他们的爱。然而与此同时，他在声明自己并未定罪他们之际，无疑在某种意义上仍是在定他们的罪。不过，正如苦胆与醋之间有极大的差别，照样，那种出于憎恨之心、意在使人蒙羞败坏而攻击他的定罪，与那种力图把犯错之人引回正路、使他不仅得着平安，更使他原有的尊荣得以无损地恢复的定罪，二者之间也大有分别。

你们常在我们心里 ——也就是说：“我把你们珍藏在心中，随身携带。”情愿与你们同生同死 ——也就是说：“以致无论何种变迁，都不能松开我们的联结，因为我不仅预备好与你们同活，也预备好在必要时与你们同死，宁可忍受一切，也不肯放弃与你们的友谊。”请细细留意，凡作牧者的¹³，都当怀着何等样的心肠。

4. 我大大地放胆。此刻，仿佛他已经在哥林多人那里得到了所渴望的心胸开阔，他便不再抱怨，而是欢然倾吐心怀。”我何必再为已成之事耗费许多劳苦呢？因为我所求的，我想已经得着了。提多向我所报告关于你们的事，不仅足以使我的心安宁，更使我可以在你们身上满有把握地夸口¹⁴。不仅如此，这些消息已经有效地驱散了那因许多沉重患难所给我带来的忧愁。”他在此层层递进，步步登高；因为夸口已胜过心境的轻松安宁；而从许多患难所致的忧愁中得释放，又比这二者更为可贵。屈梭多模（Chrysostom）对这放胆的解释稍有不同，他这样说——”我若与你们更加放胆地交往，乃是因为我倚靠你们对我善意的确据，便以为可以在你们面前如此放纵。”然而我已陈明在我看来更为可能的意思——就是提多所报告的消息，已经除去了先前折磨他心灵的那种不利印象。

5. 因为我们来到马其顿的时候。他忧伤之沉重，恰恰显出那安慰何等有效。他说：“我四面受敌，里外都有患难。然而，这一切都未能阻止你们所给我的喜乐胜过它，甚至洋溢满溢。” ¹⁵ 当他说自己身体得不着安宁时，就如同在说——“作为一个人，我得不着舒解。” ¹⁶ 因为他在此撇开了那同时托住他的属灵安慰不论。所以，他不仅在身体上受苦，在心灵上也受苦，以致作为一个人，他所经历的不外乎极大的患难苦楚。

外有争战。他所说的争战，是指外部的攻击，是仇敌加给他的搅扰；他所说的惧怕，则是指他因教会内部的弊病所承受的焦虑，因为令他不安的，与其说是个人的患难，不如说是公众的祸患。所以他要说的意思是这样的——并非仅有那些公开的仇敌敌挡他，他自己也因家中的邪恶承受了诸多苦楚。因为他看见许多人、几乎所有人是何等软弱，与此同时撒但又用何等繁多、何等诡变的诡计企图把一切搅得纷乱——有智慧的何等少，存心诚实的何等少，坚定不移的何等少，反倒装模作样、毫无用处的，野心勃勃的，搅扰生事的何等多。在这些艰难当中，神的仆人必然要感到惊惶，被各种焦虑所煎熬；而尤其如此的原因在于——为了顾全众教会的安宁，他们不得不沉默地担当许多事。所以他说得极为恰切——外有争战；内有惧怕。因为忠心的牧者会公开起来抵挡那些公然攻击基督国度的仇敌，但当他们看见教会被内部的邪恶折磨，又因为不敢公开吹起号角去铲除这些邪恶，他们就会在心里被熬煎，承受难以言喻的隐痛。¹⁷

然而，尽管他几乎从未间断争战，但很可能他当时所受的压迫比平日更为剧烈。基督的仆人无疑几乎没有什么时候能免于惧怕，保罗也极少能脱离外面的争战；但因他当时受压更猛，故他用了复数——争战和惧怕，意思是他需要以多种方式、与各样仇敌争战，并同时怀有多种惧怕。

6. 那安慰卑微之人的。这是作为一个理由提出的；因为他的意思是，安慰已经临到他，因为他被诸般祸患压伤，几乎被压垮，而神惯于安慰卑微之人，就是那些被压伏的人。由此可以引出一个极有益处的教义——我们所受的苦难愈大，神为我们所预备的安慰也就愈大。因此，此处用以形容神的称号中含有一个宝贵的应许，仿佛他在说：安慰那些困苦不堪、被压伏在尘土中的人，乃是神所特有的工作。

7. 不仅仅是因他的来到。 为免哥林多人这样反驳：“提多的来到使你欢喜，与我们何干？毫无疑问，既然你爱他，见到他自然心中欢喜”——他便申明，他喜乐的缘由乃在于：提多从他们那里回来后，向他传达了最令人欢喜的消息。因此他声明，使他欢喜的与其说是某一个人的到来，不如说是哥林多人本身光景兴旺。

你们的切慕。请注意，关于哥林多人，有何等令人欢喜的消息传给了保罗。他们的切慕之所以发生，乃是因为他们极其看重保罗的教训。他们的眼泪是敬重之表征；因为他们被他的责备所感动，为自己的罪而哀痛。他们的热心是善意之凭据。保罗从这三样事推断出他们已经悔改。这使他得到了完全的满足，因为他除了顾念他们的益处之外，并无别的意图与挂虑。

以致我格外喜乐 ——也就是说：”以致我一切的忧愁与苦痛都化作了喜乐。”由此我们看见，他不仅以何等炽热的心肠渴慕教会的公益，也看见他怀有何等温柔谦和的性情，竟能转眼便将如此严重的冒犯抛诸脑后。同时，这句话或许更应从另一角度来理解，与下文连贯起来看，我也不敢断定这层意思是否更切合保罗的本意。然而，由于这并非什么大事，我便一笔带过。

哥林多后书 7:8-11

8. 我虽叫你们忧愁。 他现在开始为前一封书信中对哥林多人较为严厉的处置向他们致歉。如今我们必须注意，他以何等多样的方式与他们打交道，以致看上去他似乎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原因在于他的言论是面向整个教会的。那里有些人对他抱持不利的看法——也有人按他所配得的将他极其尊重——有些人疑惑：有些人笃定——有些人易于受教：有些人冥顽固执。¹⁸ 因着这种多样性，他必须时而以一种方式、时而以另一种方式来发言，好叫自己与众人相宜。如今他减轻、或毋宁说他完全除去任何因他所运用的严厉而生的得罪之由，理由是这严厉乃归于他们福祉的促进。”你们的福祉，”

他说：”你们的益处于我是何等切望，以致我看见自己使你们得益处便感欣喜。”这种语气的缓和，只有在教师¹⁹借着责备已经按所需要的程度使人得益处时，才是可允许的；因为，如果他发觉哥林多人的心仍然顽梗，又看不出他所尝试的管教带来什么益处，他必定不会从先前的严厉中有丝毫退让。然而，应当注意的是，他为自己曾使所爱之人忧伤而欢喜；因为他渴望使他们得益处，过于讨他们的喜悦。

但当他加上——虽然我曾后悔——这句话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因为若我们承认保罗对自己所写的不满，那就会引出一个相当严重的矛盾——前一封书信乃是出于鲁莽的冲动而写，而非圣灵的引导。我的回答是，此处后悔一词是宽泛地用来表示忧伤。因为他既使哥林多人忧愁，自己也同样分担那忧愁，可以说是同时把忧愁也加在自己身上了。”虽然我违背自己的心意叫你们忧愁，迫不得已对你们严厉，使我心中难过；但当我看见这事于你们有益时，便不再因此忧愁了。”我们可以拿父亲作比方；父亲管教儿子时，因自己的严厉而心生忧伤，然而他仍然认可这种严厉，因为他看到这对儿子有益处。同样，保罗激动哥林多人的心也绝非出于乐意；但因深知自己行事的动机，他宁愿以本分为先，胜过顺从自己的心愿。

因为我看见。这里的语气转折得颇为突兀，但这丝毫不损害文意的清晰。首先，他说，他已经从实际果效中确知：先前那封信虽一时令人不快，却终究带来了益处；其次，他因这益处而欢喜。

9. 并非因你们曾忧愁。他的意思是说，他对他们的忧愁丝毫不感欣慰——更进一步说，倘若由他自己选择，他会努力以同一手段同时促进他们的福祉与喜乐；但既然他别无他法，他们的益处在他眼中又是何等重要，以至于他因他们已忧愁以致悔改而欢喜。诚然，有些医生在其他方面虽是良善忠信的，但同时却严厉而不顾惜病人。保罗声明，他并非那种性情之人，不到迫不得已绝不施用严厉的疗法。然而，既然他试用这种疗法收到了良好的成效，他便为自己的成功而庆幸。他在哥林多后书 5:4 中也使用了类似的表达方式，

我们在这帐棚里叹息劳苦，并非愿意脱下这个，乃是愿意穿上那个。

10. 依着神的意思忧愁。²⁰ 首先，要明白 依着神的意思 这一短语的含义，我们必须注意其中的对比，因为他将 依着神的意思的忧愁 与 世俗的忧愁 相对照。让我们也来思考两种喜乐之间的对比。世俗的喜乐 是这样的：人愚昧地、毫不敬畏主地以虚空为乐，就是以世界为乐，沉醉于转瞬即逝的福乐之中，目光不及于地以上。依着神的意思的喜乐 则是：人将自己一切的福乐都安置在神里面，以祂的恩典为满足，并藉着轻看世界来彰显这一点；使用属地的兴盛之物，仿佛不用世物一般，并在患难中喜乐。同样地，世俗的忧愁 是这样的：人因属地的苦难而 以致 灰心丧志，被忧愁所淹没；而 依着神的意思的忧愁 则是仰望神的忧愁，他们将失去神的恩眷视为唯一的悲惨；当他们因畏惧祂的审判而心受感动时，便为自己的罪而哀痛。保罗将这种忧愁视为悔改的源由和起头。这一点务要细察，因为除非罪人对自己心怀不满，憎恶自己的生活方式，并因对罪的觉悟而深感哀痛，他就永不会归向主。²¹ 在另一方面，人若经历这样的忧愁，必不能不生出一颗新心来。因此悔改起源于哀痛，正是出于我所提到的缘故——因为没有人能回到正路上来，除非他憎恶罪；而凡有恨恶罪之处，那里 便有对自己的不满与忧愁。

不过，他在此处说到「不致后悔」（not to be repented of）一语时，对「悔改」（repentance）一词有一个美妙的双关；因为这件事虽然初尝时令人不快，却因其益处而使自身变得可羡慕。诚然，这个修饰语既可用于「拯救」（salvation）一词，也同样可用于「悔改」（repentance）一词；但在我看来，它更适合用于「悔改」一词。「我们从结果本身得知，忧愁对我们不应当是痛苦的，或使人困扰的。同样，悔改虽然其中含有几分苦涩，却因它所结的宝贵而甘美的果子，而被称为『不致后悔的』。」

以致得救。保罗似乎是把悔改作为救恩的根基。若果真如此，便会得出我们是因行为称义这样的结论。我的回答是：我们必须留意保罗在此处所论述的，因为他并非在探究救恩的根基，而仅仅是借悔改所结的果子来称许它，他说悔改就像一条道路，我们藉此通往救恩。这话也并非没有充足的理由；因为基督是凭白白的恩惠呼召我们，但呼召乃是叫我们悔改（马太福音 9:13）。神凭白白的恩惠赦免我们的罪，但前提是我们弃绝那些罪。岂止如此，神在我们身上同时成就两件事：藉悔改得着更新，使我们脱离罪的辖制；又藉信称义，使我们脱离罪的咒诅。所以这二者乃是恩典不可分割的果子，又因其恒常相连，故而把悔改恰如其分地描述为救恩的引介也未尝不可，但以此种说法表达时，悔改是被描述为结果而非原因。这些并非为搪塞之用而作的精巧推敲，而是真实而朴素的解答；因为圣经一面教导我们：若无悔改，便绝不会得着罪的赦免；一面又在许多经文中同时表明：惟有神的怜悯，才是我们得着赦罪的根基。

11. 在你们里面产生了何等的殷切渴望。我不打算争论保罗在此所列举的事物，究竟是悔改的果效，抑或属于悔改本身，又或是悔改的预备，因为这一切对于理解保罗的用意都无关紧要；他只不过是借着悔改的标记或伴随之事，来证明哥林多人确实悔改了。与此同时，他将依着神的忧愁作为这一切的源头，因这一切皆从其中涌出——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当我们开始对自己感到不满时，随之便会被激发去寻求其余诸事。

所谓殷勤，我们可以从它的对立面来理解；因为只要人对罪没有觉察，就会昏沉懒散、无所作为。故此，昏睡、漫不经心、漠不关心，²²正是与他所提到的殷勤相对立的。因此，殷勤无非是指人在改正错谬、修正生命之事上那种迫切而积极的勤勉。

是的，何等的辩白。伊拉斯谟将此词译作 satisfaction（补赎），那些无知之辈被这一含糊的词所误导，便将它套用到天主教所谓的 补赎 之上；然而保罗在此所用的乃是 ἀπολογίαν（辩白、申辩）一词。正因如此，我宁愿沿用古译本所采用的 defensionem（辩白） 这个词。²³ 不过应当留意，这种 辩白 与其说是为自己开脱罪责，不如说是恳求赦免。正如一个儿子想要向父亲澄清自己时，他并不是按部就班地为自己的案件作正式辩护，而是承认过失、以恳求者的口吻为自己开脱，而非以自信的语气；伪善之人也会为自己辩解——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傲然为自己辩护，但那不过是在与神争辩，而非归回得蒙祂的悦纳；若有人宁可用 excusationem（辩解）一词，我亦不反对，因为意思归根到底是一样的，即哥林多人受到激励来澄清自己，而从前他们却毫不在意保罗对他们的看法。

是的，何等的义愤。²⁴ 这种心态也是圣洁忧伤的伴随之物——罪人对自己的恶行义愤填膺，甚至对自己也心怀义愤；同样，一切被正当热忱²⁵ 所激励的人，每当看见神被冒犯时，也都心生义愤。然而，这种心态比单纯的忧伤更为强烈。因为第一步是：恶在我们眼中令人厌恶。第二步是：我们被怒火点燃，向自己施加重压，使良心被刺得透彻。然而，此处也可以理解为义愤，即哥林多人因先前所姑息的一人或少数几人之罪而被激起的义愤。如此他们便为自己的纵容或包庇而悔改。

惧怕乃是出于对神审判的醒悟，犯罪之人心中思想——「你要留心，你必须向那一位交账，在如此伟大的审判者面前你能拿出什么来呢？」因为被这样的思想所惊动，他便开始战兢。

然而，由于恶人自己有时也会被这样的惊恐所触动，他便加上了”切慕”。我们知道，这种心态比”惧怕”更带有自愿的性质，因为我们常常是不情愿地害怕，但我们的切慕却始终出于内心的倾向。因此，正如他们在领受保罗的劝戒时惧怕受罚一样，他们也热切地追求改正。

但我们要如何理解”热心“呢？毫无疑问，他在此是要表达递进。因此其含义不仅止于”渴望“。我们或可将其理解为：他们彼此激励，怀着相互效法的心志。然而更简单的理解是：每一个人都以极大的热忱，竭力显出他悔改的凭据。如此说来，热心就是强烈的渴望。

是的，何等的责罚。我们论到愤慨所说的话，也必须应用于责罚；因为他们先前藉默许与纵容所姑息的罪恶，后来却严厉地施行报应。他们一度容忍了乱伦之罪；但既经保罗的劝戒，便不仅不再袒护那犯罪者，反而严加责备、加以管教——这便是此处所说的责罚。然而，我们既当无论何处都惩治罪恶， ²⁶ 而且不仅如此，更当首先从我们自身开始，故使徒此处所言尚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因他乃在论及悔改的凭据。其中尤其有一点——就是借着惩治罪恶，我们可说是预先承担了神的审判，正如他在别处所教导的：”我们若是先分辨自己，就不至于受审。”（哥林多前书 11:31）然而，我们却不可据此推论，仿佛人借着自责，便可向神补偿他所当受的刑罚， ²⁷ 因而把自己从他的手中赎出来。其实情形乃是这样——神既意在借责打唤醒我们脱离怠惰，使我们因记起他的不悦而日后儆醒自守，那么当罪人自己甘心先行加以惩治时，便不再需要神这般的提醒了。

但有人问：哥林多人在这”报应“上，正如在”热心“、”渴慕“以及其余各项上，²⁸ 是着眼于保罗，还是着眼于神呢？我的回答是：在一切情形之下，这些事都是悔改所伴随的，但就个人在神面前暗中犯罪与在世人面前公然犯罪而言，二者之间是有区别的。若人所犯的罪是隐秘的，那么他在神面前怀有这样的心志便已足够；反之，罪若是公开的，则在此之外还要求公开地表明悔改。哥林多人既已公然犯罪，且大大绊倒了那些良善之人，便必须借着这些凭据来证明他们的悔改。

哥林多后书 7:11-16

你们自己证明在这事上是洁净的。古译本作”你们已经表明自己”。伊拉斯谟译为”你们已经把自己推荐出来”。我宁愿采用第三种译法，因为在我看来更为贴切——即哥林多人以明显的证据表明，他们丝毫没有参与那一罪行；先前因他们的姑息纵容，似乎使他们与此事有所牵连。这些证据究竟是什么，我们已经看过了。但与此同时，保罗并没有完全为他们开脱，只是减轻了他们的过犯。因为他们所行的那种不当的容忍，并非全然无可指摘。然而，他确实免去了对他们共谋的指控。²⁹ 我们还要进一步留意，他并非毫无例外地为所有人开脱，而仅仅是为教会的主体作辩护。因为我们不难相信，其中有些人确实牵涉其中，并加以纵容；但虽然他们众人都一同蒙羞，事后却显明只有少数人有过错。

1. 因此，我虽然写信。 他的举动与渴望和好之人惯常的做法一样。他希望过去的一切都被埋葬，不再责备他们，不再为任何事斥责他们，不再就任何事与他们争辩；总之，他将一切都遗忘了，因为他已满足于他们单纯的悔改。诚然，这才是正确的方式——当犯过者已被引至悔改时，便不再进一步责难他们。因为我们若仍

叫他们想起自己的罪来，（列王纪上 17:18，）

可以确定，我们乃是被恶意所驱动，而非出于敬虔的情感或对他们福祉的渴望。然而，保罗说这些话乃是一种让步之辞，因为毫无疑问，他曾追究自己所受的冒犯，也曾切望那冒犯之人受到惩处；但如今他却将那曾在某种程度上令人不快的事一笔搁下。”我如今所愿的，是要使你们看到我所写的一切，无非是为了让你们体察自己对我的情感。至于其他一切，如今且让它过去罢。”也有人这样解释：保罗并非顾及某一个特定的人，而是顾及众人的共同益处。然而前一种解释更为自然。

你们对我们的关切。 由于这一读法在希腊文抄本中极为普遍，我不敢径自将其删去；不过同时在一份古老的抄本中读作 hJmwn（我们的）³⁰，而且从屈梭多模（Chrysostom）的注释来看，拉丁文的译法 ³¹ 在他那个时代连希腊人中也更为通行——使我们对你们的关切在你们中间显明出来，也就是说，使哥林多人明白保罗多么挂念他们。然而另一种译法（绝大多数希腊文抄本所采纳的）也是讲得通的。因为保罗为哥林多人庆幸：他们藉着这次考验，终于得知自己对他怀着怎样的情感。”你们自己原本并不知道自己对我怀着何等的依恋之情，直到在这件事上经过试炼才晓得。”另有人将其解释为指个人内在的情感，意思是这样：”让你们各人对我所怀的敬重之心得以彰显于众，藉此机会，使你们各人发觉自己内心从前隐藏的东西。”既然这并非关键所在，就我而言，读者尽可随意采用其中任何一种解释；但既然他同时又加上 在神面前，我倒宁愿认为他的意思是这样——他们各人经过彻底的省察，仿佛来到神面前 ³²，从而比从前更深地认识了自己。

13. 我们得了安慰。保罗一心要使哥林多人信服：他所最热切渴望的，莫过于他们的益处。因此他说，他与他们一同分享了他们所得的安慰。如今他们的安慰乃是这样——他们承认自己的过错，不仅心甘情愿地领受责备，反倒欢欢喜喜地接受了。因为责备之苦涩，一旦我们开始尝到它对我们的益处，便容易转为甘甜。

他接着补充说——他因提多得了安慰就更加欢喜，这话乃是出于祝贺。提多发现他们比预想中更顺服、更柔顺——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他们突然朝着更好的方向转变，因而满心欢喜。由此我们可以推断，保罗的温柔绝非阿谀奉承，因为他虽与他们一同欢喜，却仍以他们的悔改为首要的关切。

14. 但我若向他夸奖过你们什么。 他在此间接表明，自己一向以何等友善的心待哥林多人，又以何等诚恳和仁慈的态度判断他们；因为正当他们似乎不配受称赞之时，他仍为他们说了许多值得称许的话。这里实在显出一颗正直坦诚之心的明证——当面责备你所爱之人，却仍对他们怀着美好的盼望，并使他人对他们也存有好感。这样的真诚本应使他们不至于把出于他的任何话当作恶意。与此同时，他借此机会顺带再次向他们陈明自己在其他一切事上的忠信。”你们一向有机会认识我的坦诚，知道我是真实可信的，绝非反复无常之人。所以我也欢喜，如今在别人面前夸奖你们时，仍被发现是说真话的。”

15. 他的心肠更加切切。 由于心肠是情感所在的部位，故此用来表达怜悯、爱以及一切虔敬的情感。³³ 不过保罗在此特意强调：提多虽然先前就爱哥林多人，但那时他被激发，以更强烈的爱来爱他们；而且这爱是发自他内心深处。现在，他借这些话使提多得到哥林多人的喜爱，因为基督的仆人若被人所爱，对他们大有益处，使他们能够多行善事。同时他也激励哥林多人继续行善，好叫他们得众善人的喜爱。

以惧怕战兢。这两个词，保罗有时仅用来表达尊敬之意（以弗所书 6:5），用在本段或许也无大碍；不过我倒不反对把战兢特别理解为：他们因自觉行事有亏，所以不敢与他面对面相见。诚然，那些在罪恶中执迷不悟的人，一见审判官也会战兢；然而，那出于真诚羞愧、自发而起的战兢，才是悔改的标志。无论你采取哪一种解释，本段都教导我们：怎样的接待才配得上基督的仆人。可以确定的是，使一位正直忠心的牧者欣慰的，绝不是丰盛的筵席，不是华美的衣袍，不是彬彬有礼、备极尊荣的问安，也不是众人的欢呼喝彩。相反，他真正的喜乐如泉涌溢，乃是当救恩的教训从他口中被人怀着敬畏领受之时；乃是当他为造就教会所应有的权柄得以维持之时；乃是当百姓甘心交托自己受他引导，在基督的旌旗下被他的职事所规范之时。我们在提多身上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例子。最后，保罗在末了再次确认他先前所说的——他从未因哥林多人而被冒犯到这般地步，以致对他们完全失去信心。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