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但我已定意。无论是谁划分了章节，都在此处作了一个愚蠢的划分。因为使徒至此才详细解释他是以何种方式宽容他们的。他说：”我定意不再带着忧愁到你们那里去”，换句话说,不愿因我的来到使你们忧愁。因为他曾藉一封书信来过一次,在其中严厉地刺痛了他们。因此,只要他们尚未悔改,他就不愿到他们那里去,免得当他与他们同在时,被迫再次使他们忧伤,因为他宁愿给他们更长的时间去悔改。¹ έκρινα （我定意）这个词必须按过去完成时翻译,² 因为他在为所发生的延迟说明理由时,解释了他先前的意图是什么。

2. 因为我若叫你们忧愁。这里我们看到前述论断的证据。没有人会甘愿给自己制造忧愁。如今保罗说，他与哥林多人有如此深的同感，³ 以致除非看见他们喜乐，他便无法感到喜乐。不仅如此，他还宣告：他们乃是他喜乐的源头与缔造者——而倘若他们自己正陷于忧愁之中，他们就不可能成为这喜乐的源头。这种心肠若在牧者身上居首位，便会成为最佳的约束，使他们不至于用恐吓去惊扰那些他们本当以欢悦亲切来鼓励的心灵。因为正是从相反的心态中，生出过分阴沉的严厉，⁴——以致我们对教会的福祉，未能如所当然地那样欢欣鼓舞。

哥林多后书 2:3-5

3. 我曾写信给你们。 正如他在稍前所说,他推迟去他们那里,为要使他不至于第二次带着忧愁前来,不带严厉(哥林多后书 2:1),如今他也让他们知道,他第一次乃是借着书信带着忧愁而来,免得他亲自与他们同在时,他们不得不感受到这种严厉。因此,他们没有理由抱怨先前那忧愁,因他乃是借此渴望谋求他们的益处。他甚至更进一步,声明他写信时并非要使他们忧愁,也不是要表达任何不悦之意,而是相反,要证明他对他们的眷恋与爱慕。这样,即便书信中有某种程度的尖锐,他也不仅是将其软化,反而显出和蔼与温柔。然而,当他后来承认在此处所否认的事时,他似乎自相矛盾。我的回答是,这并无不一致之处,因他后来并非承认他的终极目的是要使哥林多人忧愁,而是说这乃是他试图引导他们进入真正喜乐的手段。但在陈明此事之先,他在此仅就其用意而言,对那些不那么愉快的手段则缄口不言,或暂且不提。

怀着信心。他对哥林多人怀着这份信心，使他们也照样确信他对他们怀有友善之意。因为憎恨的人必心怀嫉妒；但凡能彼此同喜的，那里就必有完全的爱。⁵ 然而，若哥林多人不能与保罗对他们的看法和评价相符，他们就实在是可耻地辜负了他。

4. 因为我从极大的患难中。在此他提出另一个理由,意在缓和他先前所用的严厉口吻。因为那些以看见别人流泪为乐、笑容满面的人,既藉此显出他们的残忍,便不能也不应被人容忍。然而保罗声明:他的心情与此截然不同。他说:“是极深的忧伤迫使我写下了这一切。”这般出于这种心境的话语,谁不愿意原谅并以善意领受呢?更何况他之所以忧伤,并非为自己的缘故,也不是出于自己的过失;而且,他并非借着加重他们的负担来宣泄自己的忧伤、使自己得以减轻,反倒是要藉此向他们表明自己对他们的爱。基于这些缘由,哥林多人不应当因这略显严厉的责备而生不满。

他又加上 流泪 一词——在一个勇敢而豁达的人身上，这是极度悲痛的标记。由此可见，敬虔而圣洁的劝戒与责备，必须出于何等的内心情感。因为有许多喧嚣的责备者，他们对恶行高声疾呼，或不如说是雷霆般地抨击，显出惊人的热心火焰，与此同时他们内心却安然自得，⁶ 以致看上去他们运动喉咙与两胁⁷ 不过是消遣作乐而已。然而，敬虔牧者的本分乃是：在呼召他人哀哭之前，先自己暗中流泪；⁸ 在显出任何不悦的迹象之前，先在默然沉思中受煎熬；将更多的悲伤藏于自己胸中，而非加诸他人。我们也当留意保罗的眼泪——其涌流之多，显出心肠的柔软，但这种柔软比斯多葛派那铁石般的刚硬更具英雄气概。⁹ 因为爱的情感愈是柔软，就愈值得称赞。

副词更加丰盛地可以按比较意义来解释；若是如此，便隐含着一种抱怨——哥林多人在情感上未作出对等的回报，因为他们对一位热切爱他们的人，所回报的爱却是冷淡的。然而，我更愿以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理解它，即保罗在此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情感，好叫这份确据可以柔化他言语中一切严厉之处。

5. 但若有人. 这里是第三个理由，旨在减轻这冒犯——他与他们一同担忧，且事端起于他人。他说：”我们都同样担忧，而另有人当为此负责。”同时他论及那人时，语气也颇为温和，他说若有人——并未断言其事，而是悬而未决。然而这段经文有人这样理解，仿佛保罗是要说：”那使我忧愁的人，也使你们受了冒犯；因你们本当与我一同忧愁，然而我几乎被撇下独自忧愁。但我不愿把话说得这般绝对——免得把罪责加于你们众人.“如此理解，则第二句乃是对第一句的修正。然而屈梭多模（Chrysostom）的解释更为合宜，因他将此读作一气贯通的句子——”他不单使我忧愁，乃使你们几乎众人都忧愁。我之所以说有几分，乃是为不至于过分加重于他.” ¹⁰ 我与屈梭多模只在有几分这一短语上有所不同，因我理解其意为在某种程度上.我知道安波罗修（Ambrose）将其理解为——指圣徒中的一部分，因为哥林多教会曾分门别派；但这种解释新奇有余，扎实不足。

哥林多后书 2:6-11

6. 这惩罚也就够了。 他如今甚至向那犯罪比其他人更严重之人施以仁慈——正是因这人的缘故，他的怒气曾向他们众人发作，因他们对此人的罪行视而不见。他既肯对一个理当受更严厉惩罚之人都加以宽容，哥林多人便由此得着一个鲜明的例证，足以使他们认识到：他何等厌恶过度的严苛。诚然，他这样行并非仅仅为了哥林多人的缘故，乃因他生性本就宽厚易于饶恕；然而即便如此，在这一宽和的事例之中，哥林多人不能不察觉他那卓越的仁慈心肠。除此以外，他不只是亲自表现出宽容，更劝勉他人也以同样的温柔接纳那人回到恩中。

然而，让我们更细致地考察这些事。他所指的，是那因与岳母乱伦联姻而玷污自己的人。既然这等罪孽断不可容忍，保罗便已下令将此人逐出教会。他也严厉责备了哥林多人，因他们以纵容姑息和长久忍耐，长期给那滔天恶行¹¹以助长之机。从这段经文可见，此人在受到教会劝诫之后，已被引至悔改。因此保罗吩咐众人赦免他，并以安慰扶持他。

这段经文值得我们仔细留意，因为它向我们展示了：教会的纪律应当以怎样的公正与宽容来施行，免得过于严厉。严格是必要的，免得恶人因不受惩罚而愈发胆大妄为——人们正当地称这种纵容为罪恶的诱因。然而另一方面，由于受责者有灰心丧志的危险，在这方面就必须有节制——一旦教会对其悔改充分满意，就当预备好施行赦免。在这一点上，我发现古代主教们缺乏智慧；他们实在不可推诿，反倒，我们更应指出他们的错误，好叫我们学会避免。保罗满足于犯过者的悔改，使其与教会得以复和。而他们却毫不顾及他的悔改，反而颁布了关于悔改三年、七年、有时甚至终生的教规。借此他们将这些可怜不幸之人排除在教会的团契之外。如此一来，犯过者要么进一步与教会疏远，要么¹²被引诱去行虚伪之事。然而即便此规定本身更为合理，依我看来，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定其为非——它与圣灵的准则相违背，而使徒在此正是要规定这准则。

7. 免得这样的人忧愁太过，甚至沉沦。就犯过者本身而言，逐出教会的目的乃在于此：使他被自己罪的意识所压服，在神和教会面前谦卑下来，以真诚的厌恶之心和认罪之态恳求赦免。一个已经被带到这一地步的人，此时所需要的，已不是严厉的责备，而是安慰。所以，倘若你继续以严厉的态度对待他，那就不是管教，而是残酷的专横了。因此，我们必须谨慎防备，免得将他们逼迫过此界限。[^f138] 因为没有什么比给撒但留下把柄、诱使犯过者陷入绝望更危险的事了。凡我们将那些真心因看见自己罪而忧伤的人撇在毫无安慰之中时，就无异于将兵器递到了撒但手里。

9. 因为我先前写信给你们，也是为这缘故。 他在此预先回应他们可能提出的一个反驳：“那么，你既然先前因我们未曾惩罚此人而如此愤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从一位如此严厉的审判者，忽然摇身变为辩护者——这岂不正显出一个人在两种相反情绪之间摇摆不定么？” ¹³

这种想法可能会大大损害保罗的权威；但他回答说，他已经得到了他所求的，因此心满意足，所以现在必须让位于怜悯。因为，他们的疏忽既已得到纠正，便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以宽容怜悯那如今已俯伏沮丧的人了。¹⁴

10. 你们赦免谁。为了更容易使他们消气，他在他们所施行的赦免之上加上自己的一票。¹⁵“不要犹豫去赦免:我应许,无论你们已经做了什么,我都必加以确认,我现在就已经在你们的赦免判决上签字了。”其次,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他们的缘故;而且这是出于真诚与衷心。他已经表明自己何等渴望那人的福祉得到顾念:他如今宣告,他甘心乐意地把这一点赐给哥林多人。

有些人不喜欢在基督面前这一表达，而更倾向于译作位格，¹⁶ 因为保罗在这次和好之事上是替代基督的位置，¹⁷ 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祂的位格。¹⁸ 然而我更倾向于把这句话理解为：保罗在宣告自己是真诚地、毫无伪装地施行赦免。因为他惯于用这一短语来表达纯正、毫无伪装的正直。不过，若有人更喜欢前一种解释，则当留意：此处之所以插入基督的位格，乃是因为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促使我们去施行怜悯了。

11. 免得撒但占了我们的便宜。这话可以理解为指他先前所讲论的过度忧愁。因为这是撒但极其阴险¹⁹的诡计：当他夺去我们一切的安慰时,便将我们吞没在绝望的深渊之中;屈梭多模(Chrysostom)正是这样解释这句话的。然而,我更愿意将其理解为指保罗和哥林多人。因为撒但的诡计带给他们双重危险——其一是他们过分严厉苛刻,其二是他们之间起了纷争。因为很常见的情形是,在热心施行管教的幌子下,法利赛式的严苛悄然渗入,不但不能医治那可怜的犯过者,反将他推向毁灭。不过,在我看来,他在此所说的更是指第二种危险;因为倘若保罗没有在某种程度上迁就哥林多人的愿望,撒但便会借着在他们中间煽起纷争而得胜。

因为我们并非不晓得他的诡计。意思是说：”我们既蒙主警戒，便知道他惯用的一种伎俩，乃是当他不能以公开手段毁灭我们时，便趁我们不备之际暗中袭击。²⁰ 既然我们知道他用迂回的诡诈攻击我们，又以暗藏的阴谋图害我们，我们就当小心防范，谨慎留意，不让他从任何一方加害于我们。”他在此使用 devices（诡计）一词，含义与希伯来人所用的 hmz（zimmah）相同，但取其贬义，²¹ 指狡猾的计谋与阴谋。信徒理当知晓这些诡计，只要他们顺服神的灵之引导，便不会茫然无知。简言之，神既警戒我们，撒但会千方百计要欺骗我们，且又向我们指明他可能藉以行欺骗的种种伎俩，那么我们就当时刻警醒，不让他有任何缝隙可钻。

哥林多后书 2:12-17

12. 我到了特罗亚。保罗在此提及他在此期间一直在做什么、到过哪些地方、行程经由何处，这就更进一步证实了他先前所说的关于他前来哥林多人这里的话。他说他是为了福音的缘故从以弗所来到特罗亚，因为若不是他想要途经马其顿，他在前往亚该亚时本不会朝那个方向行进。然而，由于他在那里没有找到提多——他曾差派提多到哥林多去，并且本应从提多那里得到关于那间教会光景的信息——尽管他在那里本可以大有作为，并且也有摆在他面前的机会，但他说，他撇下一切，前往马其顿，渴望见到提多。这显出他对哥林多人有着非同寻常的依恋之情：他为他们如此焦虑，以致即便有广阔的事奉机会摆在面前，他在任何地方都得不到安息，直到他知晓了他们的光景。由此可见，他为何延迟了他的前来。他不愿前去他们那里，直到他先得知他们的光景。由此可见，他为何延迟了他的前来。他不愿前去他们那里，直到他先与提多交谈。后来他从提多带来的报告中得知，那时候时机尚未成熟，不宜前往他们那里。由此显明，保罗如此爱哥林多人，以致他一切的行程和长途的迂回都为他们的益处而调整；他来到他们那里比所应许的要晚——并非因为忘记了他的应许而轻率地改变了计划，也不是因被某种反复无常（哥林多后书 1:17）所牵引，乃是因为延迟对他们更有益处。

又有门为我开了。 我们在注释《哥林多前书》末章时已论及这一比喻。（哥林多前书 16:9）其意思是，传扬福音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²³ 因为正如门一开便提供了进入的机会，主的仆人也是在机会临到时方得前进。当看不到任何收效的指望时，门就是关闭的。如今既然门关闭时，我们就当转入新的途径，而不是徒劳地以无益的劳苦使自己疲乏；那么当造就的机会临到时，我们就当思想：神亲手为我们开了门，要把基督引入那里，我们不可拒绝顺从神如此恩慈的指示。²⁴

然而，保罗在此似乎有失策之处——他对摆在面前的机会置之不理，或至少未加充分利用，便径自前往马其顿。”他岂不该专心于手头的工作，而不该刚刚开始就突然转往别处吗？”我们也已经留意到，门户开启乃是神呼召的凭据，这无疑是真的。我的回答是：保罗既绝非只受托于一间教会，而是同时与许多教会有责任之联，他便不应因其中一间当前的情形，而置其余教会于不顾。再者，他与哥林多教会的关系既越深，他就越当倾心相助；因为我们当视为合理的是，一间由他亲手藉事奉所建立的教会，理当蒙他以独特的情感来眷顾²⁵——正如今日我们固然有责任促进整个教会的福祉，关怀其全体；然而每一位仍与自己所在的教会有更亲密、更圣洁的联系，会更专注地献身于其利益。当时哥林多的情势岌岌可危，以致保罗对其结局忧心忡忡，非比寻常。因此，在此种动机的影响下，他放下了一个在其他情形下原不容忽视的机会，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他无法同时坚守每一处职守之岗位。然而，他从特罗亚离开之前，多半已先安排某人代他坐镇，以善用所开启的机会。²⁶

14. 但感谢神。在此他再次以自己事奉的果效为荣，表明他在所到之处绝非闲懒；但为免落入招人嫉妒之嫌,他以感谢起首,这感谢我们将看到他在后文反复申述。如今他绝非出于野心而高抬自己的作为以扬名,也不像那法利赛人徒有其表地向神感恩,内心却被骄傲与自负所充满（路加福音 18:11）。相反,他从心底渴望:凡值得称赞之事,都应被认作单单是神的工作,惟有祂的大能被高举。再者,他述说自己的称赞,乃是为哥林多人的益处;免得他们听见他在别处事奉主如此多结果子,就让他在他们中间的劳苦归于徒然,反倒要他们学会尊重他的职事——神在各处都使这职事如此荣耀、如此丰盛。因为神既如此显赫地尊崇之事,藐视或轻看就是有罪的。对哥林多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对保罗的使徒职分与教训抱持成见更有害的了;反之,没有什么比敬重此二者更有益的了。如今他已开始被许多人轻看,因此他不当缄默。除此以外,他将这圣洁的夸耀,与恶人的毁谤相对立。

使我们得胜夸耀的。若按字面直译，便是 Qui nos triumphat — 那在我们身上夸胜的。²⁷ 然而保罗的意思与拉丁文这种说法所表达的含义有所不同。²⁸ 因为按拉丁文的用法，所谓 被夸胜，是指俘虏受辱地被锁链捆绑、拖在征服者的战车之前。而保罗的意思乃是：他自己也分享了神所享有的凯旋之荣，因为这凯旋是借着他的事奉而得着的，正如副将骑马随行于主帅的战车旁，同享荣耀。²⁹ 因此，福音的众仆人既都在神的旌旗下争战，他们也就为神赢得胜利与凯旋之荣；³⁰ 但与此同时，神也按照各人在军中所派的位分、并照其所付出的劳苦，使每一位都得享凯旋的一份。如此说来，他们也享有某种凯旋，但这凯旋归根究底乃是属神的，而非属他们自己的。³¹

他又加上在基督里，因为神乃是在基督这一位格中亲自夸胜，因他已将国度的一切荣耀赋予基督。倘若有人宁愿这样翻译：「祂藉着我们夸胜」，照此译法也可得出一个足够一致的意思。

他知识的香气。 夸胜在于这一点：神借着他作为器皿，大有能力地、荣耀地作工，以他恩典那带来生命的香气熏满世界；又借着他所传的教训，将一些人引到对基督的认识。然而，他继续展开香气的隐喻，藉此表达福音那令人沉醉的甘甜，以及它激发生命的能力与功效。其间，保罗教导他们：他所传的道远非毫无救恩之效，乃是仅凭其香气便能使灵魂得活。但愿我们从中学到：唯有那些被基督的馨香所感、被激起渴慕之心、以致与世俗的诱惑诀别的人，才是在福音上有真正长进的人。

他说在各处，借这话暗示：他所到之处无不有所收获，凡他足迹所至，必有他劳苦的酬报可见。哥林多人深知他先前曾在何等多的地方撒下基督福音的种子。他如今说，末后所行的与起初所行的相符。³²

15. 基督的馨香之气。他先前用以形容认识基督的比喻，如今转用在使徒们身上，但出于相同的理由。正如他们被称为世上的光（马太福音 5:14），是因为他们高举福音的火炬来照亮世人，而不是凭自己的光辉照射他们；同样，他们之所以被称为馨香，并不是说他们自身散发出什么香气，而是因为他们所传讲的教义本身具有馥郁的香气，足以让全世界都浸润在其甘美的芬芳之中。³³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赞誉适用于所有福音的执事，因为凡有福音的纯正而朴素之宣讲之处，就必有保罗这里所说之馨香的影响力在那里显现。同时毫无疑问，他在这里特别是指自己以及与他同类的人，把毁谤者归咎于他的过失反过来转为对自己的赞誉。因为他被许多人敌对、遭许多人憎恨，正是他们藐视他的缘由。因此他回答说，福音忠心正直的执事在神面前乃是馨香之气，不仅当他们以救人的香气使灵魂得苏醒之时，就连当他们将灭亡带给不信之人之时也是如此。所以福音绝不应因此而被轻看。他说：”这两样馨香都为神所悦纳——一样使蒙拣选之人得苏醒以致得救，另一样则使恶人遭受致命的震击。”

这里有一段值得注意的话，借此我们得知：无论我们传道的结果如何，只要福音被传扬出去，就是神所喜悦的，我们的事奉也必蒙祂悦纳；并且，福音并不因不能使所有人得益而稍减其尊荣；因为神甚至在这件事上得了荣耀——福音竟成了恶人灭亡的缘由，是的，事情必然如此。然而，若这在神看来是馨香之气，那么对我们也当是如此；换言之，若福音的传讲不能叫众人都得救，我们也不当因此跌倒；恰恰相反，让我们如此看待：只要福音能藉着对恶人施行公义的定罪而彰显神的荣耀，那就已足够了。然而，若福音的使者在世上声名狼藉，仅因他们的果效未能事事称心如意，他们仍有这美好的安慰——他们将馨香之气献给神；那在世人闻为难闻之臭气者，在神和众天使看来却是馨香之气。[^f160]

香气一词极具表现力。”福音在两方面的影响如此巨大,以致它不仅凭其滋味,更凭其气味本身,或使人活,或使人死。无论如何,福音的传讲从不徒然,总必产生果效,或叫人得生,或叫人入死。”³⁴ 但有人会问:这如何与福音的性质相合呢?稍后我们会看到,他将福音称为生命的执事(哥林多后书 3:6)。答案不难:福音乃是为救恩而传讲的,这才是福音本身的功用;然而唯有信徒才能领受这救恩。与此同时,福音之所以成为不信者被定罪的缘由——那是出于他们自身的过错。如此

基督来到世上，不是要定世人的罪，（约翰福音 3:17）

既然离了他我们都被定罪，那还有什么必要呢？然而他差遣他的使徒去捆绑，也去释放，去留下人的罪，也去赦免人的罪。（马太福音 18:18；约翰福音 20:23。）他是世界的光，（约翰福音 8:12，）却使不信的人瞎眼。（约翰福音 9:39。）他是磐石，作根基，但对许多人也是绊脚的石头。³⁵（以赛亚书 8:14。）所以，我们必须始终分辨福音的本职³⁶与（可以这样说）那附带的功用，后者必须归咎于人类的败坏，正因如此，生命对他们反倒变成了死亡。

16. 谁能担当这些事呢？ 有人认为 ³⁷ 这一感叹是为防止骄傲而设的，因为他承认：要尽到一个基督的好使徒之职 ³⁸，乃是超乎一切人力所能及的，因而他将赞美归于神。也有人认为，他是在指出真正好的执事为数极少。我则认为，这里隐含着一种对比，紧接着不久就会明言出来。”诚然，作此宣称的人很多，许多人也满怀自信地夸口；然而要有其实，却是一种罕见而卓越的优点。 ³⁹ 我并不为自己宣称任何东西，唯有那经试验便会显明在我里面的。”于是，正如那些同样担任教导职分之人，都不分彼此地僭取这一称号，保罗却为自己宣称一种独有的卓越，把自己从那群对圣灵之能几乎或全然没有经历的人中分别出来。

17. 因为我们不是。他在此更加公开地将自己与假使徒对比，并借此加以扩展，同时将他们排除在他为自己所主张的赞誉之外。他说：”我以荣耀的言辞谈论自己的使徒职分是有充分根据的，因为如果有人要求证据，我不怕被指控为虚妄。但有许多人却以虚假的根据自夸同样的事，他们将被发现与我毫无共同之处。因为他们混乱了主的道，而我却以最大的忠信与真诚分发它，为要造就教会。”然而,我并不认为此处所责备的人公开传讲邪恶或虚假的教义;我倒是认为,他们出于贪婪或野心而败坏了教义的正当用法,以致完全剥夺了它的能力。这就是他所说的混乱。伊拉斯谟更愿意将其译为——cauponari——贩卖。⁴⁰ 希腊词 καπηλεύειν 源自零售商或酒馆老板,他们惯于掺杂自己的商品,以便卖出更高的价钱。我不知道 cauponari 一词在拉丁文中是否用于这个意义。⁴¹

事实上，从对应的分句中可以确定，保罗在此意在表达——对教义的败坏——并非因为他们已经背离了真理，而是因为他们以伪装的形式呈现真理，而不是以其真正的纯正样貌呈现。神的教义被败坏有两种方式。其一是被直接败坏，即当它被掺杂以虚假与谎言时，以致它不再是纯粹真实的神的教义，却虚妄地冒用此名而被推崇。其二是被间接败坏，即当它虽然仍保有纯正，却被东挪西转以讨人喜悦，并因谋求人的好感而被不体面的伪装所毁容。这样，便会发现有些人，在他们的教义中找不出什么不敬虔之处，但因他们炫耀自己的敏锐与口才以博取世人的喝彩，或贪图某个职位，或张口要不义之财（提摩太前书 3:8），或以某种方式渴望出人头地，他们就因错误地滥用教义，或使其屈从于自己败坏的倾向，而败坏了教义本身。因此，我倾向于保留掺假这一用词，因为它更好地表达了那些把神的圣言当作皮球玩弄、按自己的方便加以扭曲之人通常所做的事。⁴² 因为他们必然要偏离真理，传讲某种人造而虚伪的福音。

但乃是由于诚实。此处的「乃是」(as) 一词如在许多其他地方一样，是多余的。⁴³ 为了与他先前所提及的败坏作对照，他首先使用了诚实一词，此词既可指传讲的方式，也可指内心的态度。我倾向于赞同后者。其次，他与之对照的，是对福音忠心而尽责的施行，因为他忠心地将神所托付他、所差他保管的福音，亲手传递给教会，⁴⁴ 正如俗语所说，是逐手相传。第三，他在此之上加上了对神同在的顾念。因为凡具备以下三件事的人，就绝无可能存心败坏神的道。第一是——我们当被对神真实的热心所驱动。第二是——我们当谨记，我们所办理的乃是祂的事，我们所传讲的，无一不是出自祂。第三是——我们当思想，我们所行的一切，无一不是祂作见证、作鉴察的，从而学会将凡事都交付祂的审判。

在基督里意为按照基督。因为伊拉斯谟的译法藉着基督与保罗的本意不符。⁴⁵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