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后书 1:1-5

1. 保罗，作使徒的。至于他为何称自己为基督的使徒，并补充说他乃是奉神的旨意得着这尊荣，请参看前书；在那里我们已经指出：只有那些蒙神差遣、口传神言的人才当被聆听，因此，要为任何人确立权柄，必须具备两件事——蒙召，以及受召之人在执行职分时的忠信。¹ 这两点保罗都为自己主张。诚然，假使徒们也如此自称；然而他们僭夺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头衔，在神的众子面前却毫无所得，因为这些人极易就能揭穿他们的虚妄。故此，单有名义是不够的，若没有与之相符的实质；那自称为使徒的，必须也以其工作显明自己确是使徒。

致神的教会。我们必须始终留意一点：在如此众多邪恶汇聚之处，他仍然承认那里有一间教会存在。因为个别人的过犯，并不能阻止一个具有真宗教标记 ² 的群体被承认为教会。³ 但他所说——与众圣徒，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那些圣徒与教会毫无关联吗？我的回答是，这句话所指的乃是那些散居在该省各个角落的信徒——因为在那个动荡不安的时期，基督的仇敌四处肆虐，许多人很可能被驱散流离，无法方便地聚集圣会。

3. 愿神是应当称颂的。他（如前所述）以此感恩为开端——一部分是为了高举神的良善；一部分是为了用自己的榜样激励哥林多人坚毅地忍受逼迫；一部分是为了用敬虔的夸耀来高举自己，以对抗假使徒们恶毒的诽谤。因为世界的败坏到了这样的地步，竟把本应令人敬佩的殉道⁴当作笑柄，并力图在敬虔之人的荣耀战利品上找出可耻之处。⁵ 愿神是应当称颂的，他说。为何缘故？因祂安慰了我们⁶

——此处用关系代词代替了表原因的小品词。⁷ 他曾以坚毅与欣然之心忍受患难：他将这坚毅归功于神，因为正是倚靠神的安慰所赐之扶持，他才没有灰心丧志。

他称神为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这并非没有充分的理由，因为此处所论的是诸般福分；凡基督不在之处，神的恩惠也就不在。反之，凡有基督介入之处，

天上地上的全家都是从他得名，（以弗所书 3:15）

那里有神一切的怜悯与一切的安慰——不止于此，那里更有父般的慈爱，是其余一切所从出的泉源。

4. 叫我们能安慰人。毫无疑问，正如他在稍前已为自己所受的患难洗刷了诽谤与不利的传言，如今他乃是教导哥林多人：他借着属天的安慰得胜，乃是为他们的缘故、为他们的益处，使他们激励自己在苦难上有分，而非高傲地藐视他的争战。然而，使徒既不是为自己活，乃是为教会活，他便认定：神所赐他的一切恩惠，并非单单为他自己的缘故⁸，乃是为叫他更有能力去帮助别人。无可置疑，主每逢将恩惠加给我们，就是借此以身作则，邀请我们也向邻舍慷慨。所以圣灵的丰富不当被我们独自留存，乃是各人都当将自己所领受的传给别人。诚然，这话首要乃是适用于传道的执事⁹，但按各人的份量，也是众人所共有的。所以保罗在此承认，他自己曾蒙神的安慰所扶持，为要叫自己能去安慰别人。

5. 因为基督的苦楚怎样多多地加在我们身上。 — 这句话可以从两方面来解释——主动的和被动的。若你按主动的意思来理解，含义就是：“我越是经历各样的患难，就越有更丰富的资源去安慰别人。”然而，我更倾向于按被动的意思来理解，意思是神照着他患难的份量加增他的安慰。大卫也承认他自己曾有这样的经历：

他说，照着我心里的多虑，你的安慰使我的心欢愉。（诗篇 94:19。）

然而，在保罗的话中却有更丰满的教义陈述；因为他将敬虔之人所受的患难称为 基督的苦难，正如他在别处所说：

他在自己身上补满基督患难的缺欠。（歌罗西书 1:24。）

诚然，今生的苦难与烦扰乃善人与恶人所共有；然而当这些临到恶人身上时，便是神咒诅的记号，因为它们出于罪，所显明的无非是神的忿怒以及与亚当一同有分，这只能使人心灵沉沦。但与此同时，信徒却得以效法基督的形像，

在身上常带着耶稣的死，使耶稣的生 有一天也显明在他们身上。（哥林多后书 4:10）

我所说的患难，是他们为基督作见证所忍受的（启示录 1:9）。因为虽然主用来管教他们罪孽的责打对他们有益，但严格说来，他们并不算是分享了基督的苦难，除非是在他们为他的缘故受苦的情形下，正如我们在彼得前书 4:13 所看到的。因此保罗的意思是：神在他的患难中始终与他同在，他的软弱被基督的安慰所扶持，使他不至于被灾祸所压垮。

哥林多后书 1:6-11

6. 我们受患难。 由于在 我们对你们的指望是坚定的 这一从句之前插入了连接词 和，伊拉斯谟便认为必须补出某个动词来与 为叫你们得安慰得拯救 这句话相呼应，于是读作：我们若受患难，乃是 为你们得安慰。然而，我认为更可能的解释是：这里的连接词 和 含义乃是 如此也，或 在这两种情形下都是如此。他已经说过，他所领受的安慰是为要将这安慰分给别人。如今他又进一步说，他怀有 坚定的指望，知道他们 必同得这安慰。此外，某些最古老的希腊文抄本在第一从句之后立即引入了这一句 — 我们对你们的指望是坚定的。¹⁴ 这种读法消除了一切歧义。因为当它被置于句中时，我们就必然要把它既归属于后一从句，也归属于前一从句。同时，若有人愿意通过补出某个动词，使每一从句都成为完整的句子，这样做也无大碍，意义上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因为若你把它作为一句连贯的陈述来读，你就必须同时这样解释其各部分：使徒是为哥林多人的益处受患难，又因安慰而得复苏；他因此怀有指望，¹⁵ 知道他们终必同得这一安慰，正如那为他自己存留的一样。至于我自己，我采用了我所判断为更合宜的方式。

然而需要留意，这里的受患难一词不仅指外在的困苦，也指心灵中的困苦，以便与其对应的”得安慰”（παρακαλεῖσθαι）一词相呼应。这样，其含义便是：人的心灵因感受到苦境而被忧虑所压伤。¹⁶ 我们译作安慰的，在希腊文中是παράκλησις——这个词也含有劝勉的意思。然而，若你将之理解为那种使人心灵从悲伤中得着释放、被提升超越其上的安慰，便已把握了保罗的本意。例如，保罗自己若不是神借着祂的安慰将他扶起，激励他，他几乎要在如此众多患难的重压下倒地而死。同样，哥林多人也从他的苦难中得着心灵的刚强和坚毅，¹⁷ 并从他的榜样中得着安慰。现在让我们简要总括全意。他见自己所受的患难被某些人当作藐视他的把柄，为要把哥林多人从这种错谬中挽回，¹⁸ 他首先说明：鉴于这些患难对他们自己所带来的益处，他理应在他们中间深受敬重；然后他将他们与自己联合起来，使他们将他的患难在某种意义上看作是他们自己的。”无论我受患难，或是得安慰，都是为了你们的益处，我满怀确信的盼望，你们必继续享受这益处。”¹⁹

保罗的患难和他所得的安慰本是这样的：若哥林多人不自行剥夺其中应得的益处，这些事原可使他们得到造就。因此，他向哥林多人表明自己满有这样的信心——他确信自己所受的患难，以及为他们的益处而得的安慰，必不至徒然。假使徒千方百计要把保罗所遭遇的一切都化作对他的指责。倘若他们如愿以偿，那么保罗为他们的得救所忍受的患难，便成了徒劳无果；他们也就无从从主用以安慰他的安慰中得着益处。针对这等诡计，保罗以他眼下的信心与之相抗。他的患难有助于促进信徒的安慰，因为信徒看见他为福音的缘故甘心受苦，刚强忍受诸般艰难，便从中得着坚固的凭据。因为我们虽承认理当为福音的缘故忍受患难，却因自知软弱而战兢，以为自己未曾预备好担当。²⁰ 这时，我们就当追念众圣徒的榜样，使我们因此更加刚毅。

另一方面，他个人所得的安慰却流溢到全教会，因为他们由此推断：²¹那位在他急难中扶持并苏醒他的神，照样也不会撇弃他们。这样，他们的福益在两方面都得着推进，而这正是他借着插入语所要引入的，当他说——这安慰在忍受……中显出功效，等等。因为他愿意补上这一句作为解释，免得他们以为自己与他独自所担当的患难毫不相干。伊拉斯谟把分词γουμένης“取作主动意义，²²但被动意义更为合宜，²³因为保罗只是要单纯说明：临到他身上的一切事，是如何为着他们的救恩。因此他说，他固然是独自受苦，但他所受的苦却有助于推进他们的救恩——并非作为赎罪祭或为罪所献的祭，而是借着坚固他们而造就他们。所以他将安慰与救恩相联，意在指出他们的救恩将要如何成就的途径。

7. Knowing, that as。尽管哥林多人中或许有一些人一时被假使徒的毁谤所迷惑，因看见保罗在世人面前遭受羞辱的对待，而对保罗持较为不敬的看法，他仍然将他们与自己联合，既在患难的团契中，也在安慰的盼望中。²⁴ 他就这样纠正他们悖谬而恶毒的看法，却没有公开斥责他们。

8. 因为我不愿意你们不知道。他提到他所经历之争战的剧烈与艰难，好叫得胜的荣耀借此愈发显明。自他寄出前一封书信以来，他曾陷入巨大的危险，承受了猛烈的攻击。然而，他在此处所指的，多半是路加在使徒行传 19:23 中所记载的那段历史，尽管在那段经文中，路加并未如此清楚地指明那危险的程度。不过，既然路加说到合城都轰动起来（使徒行传 19:29），其余的情形也就不难推知。因为我们知道，民众的骚乱一旦被点燃，通常会演变成何种局面。保罗宣告，他在这次逼迫中曾被压制得超乎度量，更甚者，力不能胜，意即重担之沉，使他无力承担。因为这是一个比喻，取自那些被沉重负担压垮的人，或那些因装载过重而沉没的船只——并非说他实际上已经晕倒了，而是说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本会耗尽，若不是主赐下新的力量。²⁵

以致我们连性命也几乎绝望——也就是说：”以致我以为性命已经完了，或至少没有多少存留的指望，正如那些被困住、看不见任何脱身之路的人通常所感受到的那样。”那么，这位如此英勇的基督的精兵，如此勇敢的角力者，竟然力气尽失，以致除了死亡之外别无所望吗？²⁶ 因为他提到这一点，是作为他所陈述之事的缘由——他对性命绝望。我已经指出，保罗衡量自己的力量，并非依据从神而来的帮助，而是按照他自己对自身能力的切身感受。如今毫无疑问，一切人的力量都必在死亡的恐惧之前崩溃。再者，即便圣徒本身也必然要陷入力量完全衰竭的危险，好叫他们因自身的软弱而蒙提醒，按照接下来的话所言，学会将全部依靠单单放在神身上。同时，对于保罗所使用的ἐξαπορεῖσθαι一词，我宁愿将其解释为表示战兢的焦虑，而不像伊拉斯谟那样译为绝望；因为他不过是要说明，他被极大的困难所围困，以致似乎再无任何保全性命的途径。²⁷

9. 不仅如此，我们自己心里也断定是必死的。这就好像我们说：「我已经把自己当作必死之人，或者已经把它视为定局。」然而，他是借用那些被判处死刑、除了等候临刑时辰之外别无所盼之人的比喻。同时他说，这判决是他自己向自己宣告的，藉此暗示，是他从自己的角度看自己被判了死刑——免得显得这判决是从神的什么启示而来。因此，这判决 ²⁸ 比他先前所提及的忧虑之感（ἐξαπορεῖσθαι）所含的意思更深，因为前者只是对生命的绝望，而这里却是必死无疑。然而，我们尤其要留意他随后所说的目的——他被逼到这地步，乃是叫他不靠自己。因为我不同意屈梭多模所说的——使徒并不需要这样的良药，他不过是把自己当作榜样向别人摆出来罢了。²⁹ 因为他在其他方面也是一个与我们一样性情的人——（雅各书 5:17）——不仅会受冷热影响，也会受错误的自信、轻率以及诸如此类之事的影响。我并不是说他沉溺于这些恶习，但我要说的是，他是可能被试探陷入其中的，而这就是神适时介入的良药，使这些恶习不至于侵入他的心思。³⁰

因此，这里有两件事需要留意。第一——我们里面那令我们自夸的属肉体的自信，是何等顽固，若不是叫我们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便断无法被推翻。³¹ 因为肉体既骄傲，便不肯轻易让步，若不被强压制服，便绝不止息其狂妄；我们若不被神大能的手（彼得前书 5:6）所降卑，也就不能被带到真正的顺服之中。第二，当留意的是，连圣徒自己身上也仍残留着这病根，正因此故，他们常被逼至绝境，为要叫他们脱去一切自恃，学得谦卑：不仅如此，这病在人心中扎根之深，竟使最有长进的人也未能将其彻底涤净，直到神把死亡摆在他们眼前。由此我们可以推知，自恃在神面前是何等可憎，以致为了矫治它，竟必须将我们判处死刑。

但在那叫死人复活的神。正如我们必须首先死去，³² 好叫我们摒弃对自己的倚靠，意识到自己的软弱，不再将任何荣耀归给自己；然而即便如此仍属不足，若我们不再向前迈进一步。因此，让我们从对自己的绝望开始，但目的是要将盼望寄托于神。让我们在自己里面被降卑，但目的是要被祂的大能高举。所以保罗在彻底废去肉体的骄傲之后，立即用一种倚靠神的信心取而代之。不在我们自己，他说，乃在神。

保罗在此所加的称谓，是为配合主题的脉络而设的，正如他在罗马书 4:17 论到亚伯拉罕时所做的那样。因为对

信靠那叫无变为有的神，并仰望那叫死人复活的神，

这等于是把神从无中创造祂的选民、并使死人复活的大能，作为默想的对象摆在他面前。因此保罗说，死亡已经摆在他眼前，使他可以因此更清晰地认识神的大能，就是那使他从死里被救拔出来的大能。诚然，按次序而言，首要的是：藉着神所赐给我们的力量，我们当承认祂为生命的创始者；然而由于我们的迟钝，生命之光往往使我们的眼目眩晕，所以必须藉着把死亡呈现在我们面前，将我们引到神面前。³³

10. 那曾救我们脱离如此巨大死亡的。在此他将自己先前以一般方式所陈明的话，运用到自己身上，并以宣扬神之恩典的方式宣告：他的盼望并未落空，因为他确已脱离了死亡，且不是寻常的脱离。至于他的表达方式，他所使用的夸张笔法，在圣经中并不罕见，因为这种笔法在众先知和诗篇中屡屡出现，甚至在日常言谈中也常被使用。保罗在此就自己个人所承认的，如今让每个人都将之视为对自己也同样适用的话语，铭记于心。

我们在祂里面有确切的盼望。 他将自己所多次在过去经历过的神的恩惠，也应许在将来必然临到自己。这并非毫无根据；因为主既已成就了祂所应许之事的一部分，便吩咐我们对所余下的也满怀盼望。不仅如此，我们从祂那里所领受的恩惠有多少，祂就以多少凭据、或说定金，来印证祂的应许。³⁴ 如今，虽然保罗毫不怀疑神必主动与他同在，他仍劝勉哥林多人在祷告中将他的平安交托给神。因为他既已确知必得他们的帮助，这宣告便具有劝勉的力量；他的意思是，他们不仅要将此视为本分去行，也必从中得益。³⁵

“你们的祷告，”他说，”也必帮助我。”³⁶ 因为神不愿祂吩咐我们彼此代求的本分毫无果效。这一方面应当激励我们，在我们被任何困苦压迫时去恳求弟兄们的代祷，另一方面也应当激励我们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他们，因为我们既已知道，这不仅是神所喜悦的本分，也是于我们自己有益的事。使徒恳求弟兄们友爱的相助，³⁷ 并非出于不信，因为他虽确信，即便缺乏一切人的帮助，他的平安也必蒙神看顾，³⁸ 然而他知道，他借着圣徒的祷告得帮助，是神所喜悦的。他也顾念神所赐下的应许：这种帮助必不徒然。因此，为了不忽略神为他所安排的任何一种帮助，他渴望弟兄们为他的得救而祷告。

要点是这样的——我们要遵从神的话语，也就是说，要顺服祂的诫命并紧紧持守祂的应许。那些求助于死人的人并非如此行；³⁹ 因为他们不满足于神所设立的帮助之源，反倒引入一种新的帮助来辅助自己，而这种帮助在圣经中找不到任何根据。因为我们在那里所读到的关于彼此代求的内容，毫无涉及死人之处，乃是明确地限定于活人之间。因此，天主教徒幼稚地曲解这些经文，以便为他们的迷信涂上一层颜色。⁴⁰

11. 藉着众人所赐给我们的恩赐。 保罗这段话有些难解，故解经家在含义上意见不一。我不会花时间去逐一驳斥其他人的解释，事实上也无此必要，只要我们对真正合宜的意义心中有数即可。他先前说过，哥林多人的代祷于他将是一种帮助。他如今又加上由此而来的第二个益处——使神的荣耀得以更高度地彰显。他说：“因为神无论将什么赐给我，既是仿佛藉着众人而得来的，也必由众人以颂赞称谢之。”或可如此解：“许多人将代我感谢神，因为神在施恩助我时，垂顾的不仅是一人，乃是众人的祈祷。”首先，我们本当不让神的任何一样恩惠不被颂赞而过，但尤当我们的祷告蒙祂垂顾时，更要以感恩之心承认祂的怜悯，正如祂在诗篇 50:15 中所吩咐我们的那样。这不仅当在涉及我们自身个人利益时如此行，也当在涉及整个教会的福祉，或我们任何一位弟兄的福祉时如此行。因此，当我们彼此代祷而得偿所愿时，神的荣耀就愈加得以彰显，因为我们众人都怀着感恩之心，承认神的诸般恩惠——无论是那些公开赐给整个教会的恩惠，还是那些私下赐给个人的恩惠。

在这一解释中并无任何牵强之处；至于希腊原文中冠词被置于两个短句之间——由众人与所赐给我的恩赐——看似将二者分开，⁴¹ 这一点并不构成有力的反证，因为冠词常被置于彼此相连的短句之间。然而在此处，它恰当地起到了相当于一个对比连词的作用；⁴² 因为这恩赐虽出自众人，却仍是保罗所独有的。至于像某些人那样，将 διὰ πολλῶν（藉着众多事物）理解为中性词，⁴³ 则与本段文意的连贯性相悖。

然而，有人或许会问，他为何说从许多人，而不是从许多人，以及此处person（位/人格）一词的含义是什么？我回答说，这就如同他说——就许多人而言。因为这恩惠之所以加给保罗，乃是要使它得以赐给许多人。因此，正因神顾念许多人，他便据此说，许多人就是其原由。有些希腊文抄本作ὑπὲρ ὑμῶν——为你们的缘故；尽管这看似与保罗的本意以及上下文连贯有所抵触，但仍可如此妥当地解释：”当神为我的安康——并且也为你们自身的安康——垂听了你们的祈求之时，许多人就要因你们的缘故献上感谢。”

哥林多后书 1:12-14

12. 我们所夸口的乃是这个。他在此说明为何他的得蒙保守应当是众人所关切的事——因为他在他们众人中间⁴⁵是以诚实与真诚行事为人。所以他理当为他们所珍爱；对于这样一位主的仆人，若不关心他能否长久蒙保守以造就教会，便是极其冷漠无情。「我在众人面前如此行事为人，以致若得着一切善人的认可与爱戴，也就不足为奇了。」然而他借此机会,为了那些他所写信的对象,稍作旁论,藉以宣明自己的正直。但是,既然单单蒙人判断认可还不够,而保罗自己又被某些人不公不义、心存恶意的判断,或更确切地说,被败坏盲目的偏私所搅扰⁴⁶,他便援引自己的良心作见证——这就如同他召唤神为见证,或将所言上诉至神的审判台前一般。

但保罗以自己的正直为夸口，与下面这句话怎能相合呢，

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 （哥林多后书 10:17。）

此外，谁能正直⁴⁷到敢在神面前夸口呢？首先，保罗并非把自己摆在与神对立的位置上，仿佛他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或是出于自己的。其次，他并不把自己救恩的根基安放在他所声称的正直之上，也不以那正直作为他所倚靠的根据。最后，他在夸耀神的恩赐时，也总是同时将一切荣耀归给神，承认神是这些恩赐唯一的赐予者，把一切归于神。⁴⁸ 这三项保留条件，为每一位敬虔人在神一切恩惠中存正当根据的夸耀奠定了基础；至于恶人，则与此相反，他们即使以神为夸口的对象，也只能基于虚假和不正当的理由。所以，让我们首先承认：我们所拥有的一切美善都是亏欠于神的，丝毫不可归功于自己。其次，让我们紧紧守住这一根基——我们对救恩的倚靠完全建立在神的怜悯之上。最后，让我们安息⁴⁹于这一切福分的唯一赐予者之中。如此，在每一种福分上才会有敬虔⁵⁰的夸耀。

在神的纯一中 ⁵¹ 。 他在此使用神的纯一这一表达，与罗马书 3:23 中所说的神的荣耀，以及约翰福音 12:43 中所说的神的荣耀与人的荣耀用法相同。那些爱慕人的荣耀的人，是想要在人面前显出自己的某种身份，或在人的舆论中立得稳。神的荣耀则是人在神面前所具有的。因此保罗并不满足于宣告人察觉到了他的真诚，他还补充说，他在神面前也是如此。Εἰλικρινείᾳ（我译为纯净）与纯一密切相关；因为它指的是一种坦荡正直的行事方式，能使一个人的内心如同透明一般。⁵² 这两个词都是与狡诈、欺骗、以及一切暗中诡计相对立的。

不是凭着属肉体的智慧。这里有一种预先设防的修辞；凡是别人可能觉得他所缺乏的，他都坦然承认，甚至公开宣告自己确实没有，但他随即补充说，自己却拥有那无可比拟更为卓越之物——神的恩典。他说：“我承认自己缺乏属肉体的智慧，但我已被赋予属神的能力；若有人对这不满意，他大可贬低我的使徒职分。反之，若属肉体的智慧毫无价值，那么我就不缺任何能赢得有根有据之称赞的东西。”凡是离开基督却使我们博得智慧之名的一切，他都称之为属肉体的智慧。参见前书的第一和第二章。因此，与之相对的神的恩典，我们必须理解为一切超越人之本性与能力的事物，以及圣灵的恩赐——这恩赐在肉体的软弱中公开彰显出神的大能。

更加显明在你们身上。这并非说他在别处不够正直，而是说他在哥林多停留较久，为要（姑且不提其他目的）对自己的诚实作出更充分、更明白的证明。然而，他特意如此措辞，乃是要表明：他无需借助远处搜罗的证据，因为他们自己就是他所言一切的最佳见证人。

13. 因为我们所写的，并无别的事。在此，他间接地责备假使徒，这些人以过分的夸口自我推荐，却几乎或全然没有根据；同时他也预先堵住毁谤之口，免得有人反对说，他为自己所要求的超过了所当得的。所以他说，他在言语上所夸的，没有一件不是他凭行为可以证实的，并且这是借着哥林多人的见证可以证实的。

然而，这些词的歧义性，使得这段经文常被误解。Αναγινώσκειν 在希腊文中，有时意为阅读，有时则意为认出。Επιγινώσκειν 有时意为发现，有时则表达拉丁文中以动词 agnoscere 所恰当表示的意思，即承认；正如在法学家中使用的短语承认一个孩子⁵³，布德乌斯（Budaeus）也曾如此指出。这样看来，ἐπιγινώσκειν 比 ἀναγινώσκειν 含义更为丰富。因为我们说一个人认出某事，即指他在自己的判断中默默确信该事，察觉它为真，但与此同时，他并未承认它，换言之，并未由衷地表示赞同。

现在让我们来察看保罗的话。有人这样读——我们所写的，无非是你们所念诵、所承认的，这种读法显然极为乏味，甚至可说毫无意义。至于安波罗修（Ambrose）将此句修饰为——你们不仅念诵，且承认，凡有眼者皆能看出，这与原文的意思相去甚远。我所陈述的意义清晰明了，文脉自然贯通，读者本可毫无障碍地理解，若非他们因这词的多义而被蒙蔽双眼。其要旨如下——保罗宣称，他所提出的，无非是哥林多人已知晓并已领会之事——岂止如此，乃是他们能为他作见证之事。所用的第一个词是 recognoscere（认知），适用于人凭经验确信事实如此的情形。第二个词是 agnoscere（承认），意即他们对真理表示赞同。⁵⁴

我盼望你们到底也必承认。哥林多人尚未完全回到清醒的心思，以致能在公正持平的天平上衡量他的忠信，⁵⁵ 但与此同时，他们已开始稍稍收敛对他那悖谬恶毒的判断，因此他暗示，自己对将来怀有更好的盼望。他说：”你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我。我盼望你们越来越多地承认我在你们中间是怎样的人，以及我如何行事为人。”⁵⁶ 由此更清楚地看出，他用 ἐπιγινώσκειν（承认⁵⁷）一词所指的是什么。这与悔改的时节相关，因为他们起初是完全彻底地承认了他；后来他们正确的判断被不公的言论所蒙蔽，⁵⁸ 但他们终于开始部分地恢复清醒的心思。

14. 因为我们是你们所夸的。我们已简略提到圣徒在神的恩惠中夸口是何以合宜的——乃在他们单单安息于神，别无他求之时。于是，保罗以敬虔的方式夸口：他借着自己的职事，已使哥林多人归服基督；而哥林多人在另一面也得以如此夸口：他们曾被这样一位使徒如此忠信、如此德行高尚地教导栽培——这并非众人皆得的特权。这种在人身上夸口的方式，并不妨碍我们单单以神为夸耀。如今他教导哥林多人：对他们自己而言，承认他是基督忠信的仆人，而非冒名的仆人，乃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他们一旦离弃他，就剥夺了自己最高的荣耀。在这些话里，他责备他们的反复无常，因为他们轻易听信那些怀着恶意与嫉妒之人，便自愿地剥夺了自己最高的荣耀。

在主的日子。我把这里理解为末日，那将终结这世界一切短暂⁵⁹虚浮荣耀的日子。他的意思是，他现今所说的这种夸耀，并非如那些在人眼前闪烁的事物般转瞬即逝，乃是恒久稳固的，因它要存留直到基督的日子。因为那时保罗将享受他在基督庇荫下所赢得的众多胜利的凯旋，要荣耀地引领所有藉他的事奉而被带到基督荣耀轭下的列邦；而哥林多人的教会，也要因被这位卓越使徒的服事所建立、所教导而夸耀。

2 CORINTHIANS 1:15-20

15. 出于这种信心。他先前曾让他们期待他会前来，后来却改变了原定的计划。这件事被人当作攻击他的把柄，从他所提出的辩解便可看出。当他说自己是凭着这种信心而定意要到他们那里去时，他便间接地把责任归咎于哥林多人，因为他们以忘恩负义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拦阻了他前来，使他失去了那份信心。

使你们再得益处。第一重益处是这样的——他把整整 一年零六个月（使徒行传 18:11）的时间都献上，致力于把他们赢得归主；第二重益处则是借着他到他们那里去，使他们在所曾领受的信心上得着坚固，并因他神圣的劝勉而被激励，得以更加长进。哥林多人却使自己失去了后一重益处，因为他们没有让使徒到他们那里去。因此,他们是在为自己的过错付代价,毫无理由将任何过失归咎于保罗。然而，若有人愿意与屈梭多模（Chrysostom）一同，把 χάριν（益处） 当作 καράν（喜乐） 的代用词来理解，我也并不十分反对。⁶¹ 不过，前一种解释更为简洁明了。

17. 我岂是反复不定吗？有两件事尤其拦阻人将所定的旨意付诸实行，或忠实地履行所作的应许。其一是他们几乎时时刻刻在更改其计划，其二是他们在定意时过于轻率。凡是几乎刚一应许或定意便立刻反悔的，便显出反复无常的标记。保罗在此声明，他没有沾染这种过失。他说：”我并非因反复不定而退缩，违背所立的应许。”他也声明自己一直防范鲁莽与错置的自信；因为我正是这样解释这句话——照着肉体定意。因为正如我所言，人通常的做法乃是：仿佛他们并不依赖神的护理，也不服在他的旨意之下，就鲁莽僭妄地决定自己要行的事。如今神为要惩治这种僭妄，便挫败他们的计划，使之不得亨通，并在许多事上使他们自己沦为笑柄。

诚然，按着肉体这一表述可以延伸得更广，将一切邪恶的图谋都包括在内，凡不以正当目的为依归的——例如出于野心、贪婪或其他任何败坏情感所驱使的——都可归入其中。然而依我看来，保罗在此并无意指涉此类事情，而仅仅是要责备人那种司空见惯、在日常筹划中屡屡显露的轻率。因此，按着肉体定意，乃是不以神为我们的主宰，反倒被一种轻率的妄断所推动，而这妄断之后必被神公义地讥讽并惩治。使徒为了洗清自己在这些过失上的嫌疑，便仿佛站在反对者的立场上提出一个问题。由此可推断，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乃是有些恶人散布了某种不利于他的传言。

以致在我这里有「是、是」。有些人将这句话与前文联系起来，作如下解释：「仿佛我有能力成就我所立定的一切，正如世人决定要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去行，并指引自己的道路，如所罗门所说（箴言 16:1），其实他们连自己的舌头都不能管辖。」而且，毫无疑问，这些话似乎暗示了这一层意思——即一旦肯定的就必须始终不变，一旦否定的就永不可行。所以雅各在他的书信中（雅各书 5:12）说，

你们的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免得你们陷入虚伪。

此外，这样理解上下文与前文衔接也十分顺畅。因为按肉体定意，就是指我们希望自己的决定毫无例外地都像神谕一般。⁶²

然而，这种解释与紧接其后的话——神是信实的等等——不相吻合。在那里，保罗使用了同样的表达方式，目的是要表明他在自己的传道中并非不忠。倘若几乎在同一节经文中，他一面将”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列为过失，一面却又把它当作自己最高的赞誉来宣称，这岂不荒谬？我深知，若有人愿意以诡辩自娱，对此能说出什么样的辩词；但凡不扎实的东西，我都毫无兴趣。

因此，我毫不怀疑，保罗在这些话中是要责备反复无常，尽管这些话似乎可作另一种理解，目的是要为自己洗清那种诽谤——即他惯于口头应许而行动上却不兑现。⁶³

因此，这里肯定与否定的重复并不具有马太福音 5:37 和雅各书中的含义，而是表达这样的意思——”在此事上，是对我来说当为是，反之，当我意愿如此时，则为否、否。”与此同时，这也有可能是抄写者的疏忽所致，因为古译本并未重复这些字词。⁶⁴ 然而不论实情如何，只要我们把握了使徒的本意，就不必过于纠结于字词；而如我所言，他的本意从下文中显然可见。⁶⁵

18. 神是信实的。 他用话语一词，指的是教义，这从他随后所加的理由中显而易见——他说，那借他所传的神的儿子，不是变易不定的，等等。至于他在教义上始终如一、前后不相矛盾，⁶⁶ 他要他们以此来判断他的正直，从而消除一切关于反复无常或不忠的不利疑虑。然而，一个在教义上忠信的人，并不必然在所有言语上都信守真实。但保罗并不把人对自己的看法看得太重，只要他所传教义的尊严得以保全无损，他便因此主要把哥林多人的注意力引向这件事。诚然，他暗示自己一生所行的忠信之道，与哥林多人在他事奉中所见的一致。然而，他在驳斥诽谤时，似乎是有意将之从他个人转移到他的教义上，因为他不愿他的使徒职分被间接地玷污，而对于自己其他方面则并不十分挂怀。

但请留意他以何等的热忱致力于此。因他呼求神为他作见证，证明他所传讲的是何等单纯而纯洁——不含糊、不摇摆、不投机。在他的誓言中，他也将神的真实与他教义的真实联结起来。”我所传讲之真理的确定与稳固，正如神的信实与真实一般。”这并不足为奇，因为神的话语——以赛亚说它存到永远（以赛亚书 40:8）——正是先知与使徒向世人所宣讲的，如彼得所解释的（彼得前书 1:25）。因此，他也满有信心⁶⁷地宣告咒诅临到天使，若他们胆敢传另一种与他所传不合的福音（加拉太书 1:8）。若没有神作为他的权柄与护卫，谁敢使天上的众使者也服在他的教义之下呢？传道人⁶⁸登上讲台，奉基督之名宣讲圣道时，正当具备这样一种良心无亏的确据——以致深信他们所传的教义之不可推翻，正如神自己不可推翻一般。

19. 因为神的儿子。这里有证据——因为他所传讲的 ⁶⁹ 除了基督以外别无他物，而基督乃是神永恒不变的真理。我们所传的 这一短语是带有强调意味的。因为有时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基督被人的发明 ⁷⁰ 所扭曲，并被他们的伪装所掺杂；故而保罗声明，就他自己和他的同工而言，绝非如此，反倒他是怀着合宜的诚实与正直，将纯正、不加掩饰的基督传扬出来。至于他为何只字未提亚波罗,却特特指名提摩太与西拉,我们不得而知;除非按情理推断,正因为这些人愈是受到恶人毁谤的攻击,⁷¹ 他便愈加用心地为他们辩护。

然而，他在这些话中表明，他全部的教义都归结为单单认识基督，正如福音的全部内容都包含其中。因此，凡在单单传讲基督之外另传别的，无论以何等智慧的外表自高自大，都是越过了正当的界限。因为他既是律法的总结（罗马书 10:4），他也就是一切属灵教义的元首——总纲——总之，是其极致与完满。

其次，他表明自己关于基督的教导从未变易、含糊其辞,以致像普罗透斯⁷²那样把基督一时一个样子地呈现出来；有些人以此为乐,把基督颠来倒去地变化⁷³,仿佛是用手把球抛来抛去,纯粹为了显示自己的灵巧。另有一些人,为了讨人的喜悦,把基督装扮成各种形貌；还有一类人,今日所灌输的,明日因惧怕又收回。保罗所传的基督并非如此,任何真使徒⁷⁴所传的基督也不可能如此。因此,那些为自己的利益把基督涂抹成各种颜色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自夸为基督的执事。因为唯有那位显出保罗所宣称之”始终如一、永不变易的是“的,才是真基督。

20. 因为神的应许。——保罗在此再次表明，对基督的宣讲应当何等坚定不移，因为他乃是神一切应许的根基⁷⁵。若以为那位使神一切应许得以确立者竟像摇摆不定的人，岂不荒谬至极？⁷⁶ 这一陈述虽然是普遍性的——我们不久即可看见——却也是切合此处所论之事的，目的在于确证保罗教义的可靠。因为他在此并非泛论福音，而是特别以这一殊荣尊崇他自己所传的福音:”神的应许若是确实而稳固的，我所传的也必然是确实的，因为其中所含的不过是基督，而众应许都在他里面得以确立。”然而，正如他在这些话中所要表达的，不过是说他所传的是纯正的福音，并未掺杂任何外来的添加⁷⁷，让我们留意这一普遍的教义：神一切的应许都唯独以基督为其支撑的根基——这一观点值得铭记于心，乃是我们信仰中最重要的条款之一。这教义却又以另一原则为依据：唯独在基督里，父神才向我们施恩。而应许正是他对我们怀有父爱的明证。由此可见，唯独在他里面，这一切应许才得以应验。

我说，应许乃是神恩的明证：因为虽然神也施恩于不配之人（路加福音 6:35），但当应许伴随他的恩待而赐下时，其中便有一个特别的缘由——他借此宣告自己是父。其次，我们若未藉着基督得着罪的赦免，便没有资格享受神的应许。第三，神藉以收纳我们为他儿子的那应许，在一切应许中居首位。如今，收养的根源与缘由乃是基督；因为神不作任何人的父，除非那人是他独生子的肢体与弟兄。然而，一切都从这一源头涌流而出——我们在基督以外时，乃是为神所恨恶，而非蒙他眷顾；与此同时，神之所以将他所应许的一切都应许给我们，乃是因为他爱我们。故此，保罗在此教导说，神的一切应许都在基督里得以确认与坚立，这并不足为奇。

然而有人会问，在基督降世之前，那些应许岂不是软弱无力的吗？因为保罗在此似乎是论到基督在肉身显现之事（提摩太前书 3:16）。我的回答是：自世界之初，凡赐给信徒的应许，都是以基督为根基。所以摩西和众先知，每当论及与神和好、得救的盼望、或任何别的恩惠时，都提到基督，同时也论及他的降临和他的国度。我再说一次：旧约之下的应许，按着对敬虔之人有益的程度，已经向他们应验；然而同样真实的是，这些应许在某种意义上是悬而未决的，要等到基督降临，藉着他才得以真正的成就。事实上，信徒们自己仰赖这些应许，乃是同时将其真正的成就指向中保的显现，并将盼望悬而留待那一时刻。总而言之，若有人思想基督的死与复活所结的果子，便不难明白，神的应许是在何种意义上在他里面得了印证和确认——若没有他，这些应许本无确定的成就可言。

所以,也藉着他说阿们。 此处希腊文抄本亦不一致,有些抄本将其作为连贯的一句陈述—神的应许,不论有多少,在他里面都是是的,在他里面也都是阿们的,藉着 我们 归与神的荣耀。 ⁷⁸ 不过,我所采用的另一种读法较为简明,且含义更为丰满。因为他既已说过,神在基督里证实了他一切应许的真实性,如今便教导我们:我们的本分乃是俯伏于这一确证之下。当我们以确信的信心安息于基督之上,签字并印证神是真实的,就是这样行;正如我们在约翰福音 3:33 所读到的,且这要归于他的荣耀,因为这是万事所当指向的终极。(以弗所书 1:13,罗马书 3:4。)

我承认，另一种读法更为常见，但因其略显贫乏，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含义更丰富的那种，而且这种读法也更切合上下文。因为保罗在此提醒哥林多人他们的本分——在领受了神纯一的真理之后，要以自己的阿们作为回应。然而，若有人不愿放弃另一种读法，那么无论如何，也必须从中推出一项劝勉，⁷⁹ 即在教义与信仰上彼此契合一致。

哥林多后书 1:21-22

神在他的应许中诚然是永远真实、永远坚定的，他每次开口说话，他的阿们总是常在。然而我们却如此虚妄，惟有当他借着自己的道在我们心中赐下确据时，我们才会以阿们回应。这事是他借着他的灵成就的。这正是保罗在此处所说的意思。他先前已经教导我们，那合宜的和谐乃在于此——一方面神的恩召是没有后悔的（罗马书 11:29），另一方面，我们也以毫不动摇的信心，领受他向我们伸出的得儿子名分的福分。神在他的应许上始终坚定，这并不希奇；然而我们这一方在回应的信心上能与神同步坚定不移——那实在不在人的能力之内。⁸⁰ 他还教导我们，神医治我们的软弱或缺欠（如他们所称之者），他借着矫正我们的信念，用他的灵坚固我们。如此，我们便以坚定不移的信心荣耀他。然而他在此特意将自己与哥林多人联在一起，乃是为了更好地赢得他们的情感，以促进合一。⁸¹

21. 那用膏抹我们的。他用不同的词语来表达同一件事。因为他在印证之外，还使用了膏抹和印记这两个词，借着这双重的隐喻，⁸² 他更清楚地阐明了先前未用比喻所陈述的内容。因为神藉着将圣灵的属天恩典浇灌在我们身上，就以这种方式印在我们心里，使我们确信祂自己的话语。接着他又引入第四个观念——圣灵已作为凭据赐给我们——这是他常用的一个比喻，也是极为贴切的。⁸³ 因为圣灵既作我们得儿子名分的见证、是我们的保障，又藉着坚固我们对应许的信心而成为印记（σφραγὶς，印），所以祂被称为凭据是大有理由的，⁸⁴ 因为正是藉着祂，神的约才在双方都得以批准生效；若非如此，这约便会悬而未决。⁸⁵

在此我们必须注意，第一，保罗所要求的神的福音与我们的信心之间的关系；⁸⁶ 因为神所说的一切话不仅仅是确定的，故此他愿意这福音借着一种坚定而确实的赞同在我们心中得以确立。第二，我们必须注意，由于这种确据超乎人心的能力之外，圣灵的工作便是在我们里面证实神在他话语中所应许的。因此，圣灵有这些与众不同的称号——膏抹、凭据、保惠师、印记。第三，我们必须注意，凡没有圣灵作见证的人——也就是说，当神呼召他们进入得救的确据盼望时，他们不能向神回应自己的阿们——他们以虚妄的根据自称为基督徒。

哥林多后书 1:23-24

哥林多后书 2:1-2

23. 我呼求神作见证。他此处开始陈明自己改变计划的缘由；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不过是在驳斥诽谤而已。然而当他说自己宽容了他们时，他便间接地把过错归到他们身上，从而向他们表明：若是因他们的过失而使他陷入忧伤，这是不公的；若他们容许此事发生，则更为不公；而最不公的，莫过于他们竟附和如此卑劣的诽谤——因为在那种情形下，他们等于以一个无辜之人取代自己的位置，仿佛他犯了他们的罪。如今他在这事上宽容了他们，意思就是：他若来了，势必要更严厉地责备他们；他倒情愿他们在他到来之前自发地悔改，免得有施用更严厉之手段⁸⁹的必要——这显明了一种超乎慈父般的宽容。因为在他完全有理由动怒的时刻，竟能避开这必要之举，这是何等的忍耐！

他也使用了起誓，以免人以为他是为了某种特殊目的而虚构此事。因为这件事本身非同小可，他必须完全免除一切虚假与伪装的嫌疑。如今，使起誓合法且虔敬的，有两件事——场合与心志。我所指的场合，是指起誓不可轻率地使用，即不可用于琐事，甚至不可用于无关紧要的事，惟有在确有需要时才可使用。我所指的心志，是指起誓时不顾私利，而是关切神的荣耀与弟兄们的益处。因为这个目的必须始终铭记于心，使我们的誓言能促进神的尊荣，也在合宜的事上促进我们邻舍的益处。⁹⁰

我们也必须留意起誓的形式——第一，他呼求神为见证；第二，他说指着我的灵魂。因为在那些可疑而隐晦、人的知识无法企及的事情上，我们便诉诸于神，好让那独一的真理者为真理作见证。然而，凡呼求神作他见证的人，同时也是在请求神作伪誓的报应者，倘若他所宣告的是虚谎之事。这正是指着我的灵魂这话的含义。”若我有虚谎之罪，我不反对祂在我身上施行刑罚。”虽然这意思并不总是用如此明确的话语表达出来，但仍是当如此领会的。因为

我们纵然失信，神仍是可信的，祂不能背乎自己（提摩太后书 2:13。）

因此，他必不容他名遭亵渎而置之不罚。

24. 我们并不是辖管你们的信心。他在此预先回应可能提出的反对意见。「怎么！你竟如此专横⁹¹，连面容都令人生畏？这并非基督徒牧者应有的庄重，倒像是野蛮暴君的残忍。」他对此反对意见的回应，首先是间接的，宣告事实并非如此；继而是直接的，指出他之所以不得不更严厉地对待他们，乃是出于他父亲般的慈爱。当他说他并不辖管他们的信心时，他是在暗示：这样的权力既不公义、也无法忍受——更甚者，这在教会中乃是僭越的暴政。因为信心当全然脱离人的轭，享有最充分的自由。然而，我们必须注意是谁在说这话；因为如果在所有必死的人中曾有一人有权要求自己拥有这样的辖管权，那么保罗无疑配得此特权。可他却承认⁹²这并不属于他。由此我们推断：信心除了顺服神的话语之外，不承认任何顺服关系，也丝毫不受人的辖制。⁹³伊拉斯谟在其《注释》中指出，若补上希腊文小词e[neka，这句话可理解为——我们并非辖管你们——就你们的信心而言——这种译法与上述意思几乎一致。因为他暗示：除了神独一的属灵辖管权之外，再无别的属灵权柄。这始终是一条确定的原则——牧者对人的良心没有特殊的辖管权⁹⁴，因为他们乃是仆人，而非主人。（彼得前书 5:3）

那么，他给自己和其他人留下了什么呢？他称他们是你们喜乐的帮助者——我把这个词理解为幸福。同时，他用喜乐这个词与那种恐惧相对——就是暴君借着他们的残忍所唤起的恐惧，还有那些假先知所唤起的恐惧⁹⁵，他们如同暴君一般，以严厉和权势辖管，正如我们在以西结书 34:4 所读到的。他借着对比来论证：他绝没有僭取对哥林多人的辖管权，因为他所竭力追求的，乃是要使他们持守一种自由、充满喜乐的平安。

因为你们凭信心站立得稳。关于他为何加上这句话，别的解经家或是完全略过不提，或是讲解得不够清楚。在我看来，他在此处再次从相反的方面来立论。因为信心的本质和功效既是这样：我们倚靠信心，是为要站立得稳，⁹⁶ 那么若把信心说成是受人辖制，就是荒谬的了。他借此除去那不义的辖制——就是他稍前所声明自己绝不能被指为有份于其中的那种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