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后书 11:1-6

1. 但愿你们宽容我。他看到哥林多人的耳朵仍然有一部分被别人占据着，² 便求助于另一种方法，转而表达一种愿望，正如人们不敢公开恳求时所做的那样。³ 然而紧接着，他似乎鼓起了勇气，仍然恳求哥林多人宽容他的愚妄。他把随后那一番盛大的自我夸耀，称为愚妄。这并不是说他在夸口的时候真是个愚人，因为他乃是出于不得已，况且他又这样约束自己，使任何人都不能公正地认为他越过了分寸；但因自吹自擂本是一件不体面的事，与谦逊之人的性情格格不入，所以他用让步的口吻说话。

我以祈使语气译作 容忍我吧，屈梭多模将其解作肯定语气，诚然希腊文用词模棱两可，两种意思皆能讲得通。然而，鉴于使徒接下来所附的理由乃是要劝哥林多人 容忍他，且我们将在后文看到他再次为他们对他毫无让步而向他们申辩，故我采取了古译本的解法。⁴ 他先前说 但愿，似乎流露出几分犹疑；现在，仿佛要纠正那犹豫，他便公开而坦然地发出吩咐。

2. 因为我为你们起的憎嫉。请注意他为何这样像愚妄人一样行事，因为憎嫉会如同把人推向悬崖一般催逼着他。”不要要求我表现出安逸之人那种平和的性情⁵，不为任何情感所激动，因为我对你们所怀的那如火般炽烈的憎嫉之情，不容我安然自处。”然而，憎嫉有两种——一种出于自爱，本性邪恶乖谬；另一种则是我们为神的缘故所怀的⁶，他在此指明自己的热心是属于哪一种。因为有许多人热心——是为自己，而不是为神。反之，唯有那以神为念、惟恐他被夺去他理当享有的尊荣的热心，才是唯一虔敬且正当的热心。

因为我已经把你们许配给一个丈夫。 保罗证明他的热心确实如此，乃是从他传道的目的来证明的，因为其目的乃是要将他们与基督联合于婚姻之中，并使他们持续与他相连。⁷ 然而在此，他以自己为例，生动地描绘出一位好牧者的形象；因为教会唯一的新郎乃是神的儿子。所有的牧者都是新郎的朋友，正如施洗约翰论到自己时所宣称的（约翰福音 3:29）。所以众牧者都当关切此圣洁婚约的忠贞，使之完整无损、不可侵犯。然而他们若不被新郎的心肠所激励，便无法做到这一点；故此他们每一位都当如丈夫看重妻子的贞洁一般，看重教会的纯洁。所以在这件事上，冷淡与懒惰当被摒弃，因为冷淡之人 ⁸ 永远不配担此职分。然而与此同时，他们亦当谨慎，不要追求自己的利益过于基督的利益，免得他们僭越基督的地位；恐怕他们自称是基督的paranymphs（伴郎、迎亲使者），⁹ 实际上却成了奸夫，引诱新妇爱上他们自己。

要把你们如同贞洁的童女献给基督。我们与基督联合为婚，所凭的条件无他，唯有将贞洁作为嫁妆带来，并完整地保守，以致不沾任何污秽。因此，福音的执事们有责任洁净我们的灵魂，使我们成为基督的贞洁童女；否则他们所做的便毫无果效。如今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或是各人将自己作为贞洁的童女献给基督，或是执事将全体信徒一同献上，带到基督面前。我宁愿采纳后一种解释。因此，我所给出的译法与伊拉斯谟有所不同。¹⁰

3. 但我惧怕。他开始解释他所提到的那”童贞”的性质是什么——就是我们真诚地、全心全意地单单依附于基督。神在各处都要求我们在身体和灵里都与祂联合，并警告我们说祂是忌邪的神（出埃及记 20:5），若有人离弃祂，祂必以极严厉的手段报复这对祂所行的不义。然而，这种联合是在基督里成就的，正如保罗在以弗所书中所教导的（以弗所书 5:25, 27）。然而，他在此指出了成就这联合的方法——就是当我们持守在福音的纯一中，因为正如人与人缔结婚约时要立下书面契约¹¹，照样我们与神的儿子之间属灵的联合也借着福音得以确立，福音就如同一份书面契约。¹²

让我们持守那已被我们应许的忠信、爱心与顺服；他在他那一方必向我们守约。

保罗如今说，他所挂虑的，是恐怕哥林多人的心思从那向着基督的纯一中被败坏了。诚然，保罗在希腊文中作 eijv Χριστόν，伊拉斯谟将其译作 向着基督，¹³ 然而

依我之见，古译者¹⁴更贴近保罗的本意，因为在基督里的纯一所指的，乃是那使我们持守在福音纯正未掺杂教义中的纯一，不容任何外来掺杂之物¹⁵。他借此暗示，每当人的心思即便稍微偏向这一边或那一边，离开基督纯正的教义，便已受到掺杂¹⁶。这并非毫无道理，因为试问：一位贵妇人一旦侧耳听信引诱者，谁不会指责她为不贞？同样，当我们接纳那些邪恶虚谎的教师——他们是撒但卑劣的爪牙——便已分明显出我们没有向基督持守婚约中的忠贞。我们还要留意纯一一词，因为保罗所惧怕的，并非哥林多人会一下子公然完全离弃基督，而是他们会从所学得的纯一中渐渐偏离，转去追随俗世与外来的诡计，以致最终被掺杂污染。

他提出了一个比较——正如蛇用诡诈诱惑了夏娃。因为假教师若有智慧的外表，若有任何说服人的口才之力，若以似是而非的方式潜入听众的心中，并以谄媚的手段注入他们的毒素，撒但当初也是以类似的方式诱惑了夏娃，他并未公然宣称自己是仇敌，而是以堂皇的借口暗中潜入。

4. 因为那来的人。 他现在斥责哥林多人，因他们过分轻易地接纳那些假使徒。因为他们对保罗自己却极其乖戾、易怒，¹⁷ 以致只要他稍加责备，他们就为着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冒犯；但另一方面，对于假使徒，他们却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他们甘愿忍受这些人的骄傲、傲慢和无理。他谴责这种荒谬的尊崇，因为他们在此期间却未表现出任何分辨或判断。”他们怎么对你们如此放肆，¹⁸ 你们却甘心顺服他们的辖制？倘若他们带给你们的是另一位基督、或另一个福音、或另一位灵，与你们从我手中所领受的不同，我必然会赞同你们对他们的看重，因为他们就配得这样的尊荣。但既然他们没有赐给你们什么是我未曾先赐给你们的，你们这是何等的感恩？竟几乎崇拜那些你们毫无所亏欠的人，反倒藐视我——神藉着我赐给你们如此众多且卓越恩惠的人？”这正是今日教皇党人对他们所谓的主教所表现出的尊崇。因为虽然他们被这极其严苛的暴政所压制，¹⁹ 他们却毫无难色地顺服；但与此同时，他们却毫不犹豫地藐视基督自己。²⁰

此处 另一位基督 和 另一个福音 这两种说法的用法，与加拉太书 1:8 中所含的意思不同。在那里，另一个 是与真实纯正之物相对而用的，因而意指 虚假 与 伪造 的。然而在此处，他的意思是说——”如果福音是借着他们的职事，而非借着我的职事传到你们那里。”

5. 因为我想，我一点不在……以下。 他现在揭露他们的忘恩负义，把他们仅有的借口也拿走了，因为他表明自己与那些首要的使徒不相上下。所以哥林多人的忘恩负义，²¹ 就在于他们既已亲身经历，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却仍不更加尊重他；反倒把本该归他的权威，转给了那些毫无价值的人。然而出于谦逊，他只说自己”想”如此，尽管这事本是众所周知、显而易见的。但他的意思乃是：神所赐给他作使徒之职的恩典凭据，并不比给约翰或彼得的更为逊色。如今一个人轻看自己也承认的神的恩赐，便不能洗脱嫉妒与忘恩负义的罪。所以无论你在哪里看见神的恩赐，就当在那里敬畏神自己：²²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按其从神所领受的恩赐被显明出来的程度而配得尊敬，尤其当你也从中得了益处的时候。

6. 但我的言语虽然粗俗。有一件事²³乍看之下，他似乎处于劣势——即他缺乏口才。因此，他预先回应并纠正了这一论断，²⁴一方面承认自己言语确实粗俗、不够文雅，另一方面却坚称自己拥有知识。此处所谓言语，是指表达的优雅；而知识，则是指教义本身的实质。因为人既有灵魂又有身体，照样在教义中，既有所传讲的事物本身，又有装饰这事物的辞藻。所以，保罗坚称自己明白当传讲什么、当知道什么，纵然他不是一位口才出众的演说家，不懂得用文雅、雄辩的言辞来修饰自己的教义。

然而有人会问，言辞的优雅 ²⁵ 对使徒来说岂非也是必要的吗？因为否则他们如何能预备好去施教呢？知识对别人或许已经足够，但作教师的怎能是哑巴呢？我回答说，保罗虽承认自己言语粗俗，却并非如同一个纯然的婴孩，他的意思乃是：他并未像别人那样以华丽的口才见长——在这一点上他甘拜下风——而是为自己保留了那最要紧的东西，即实质本身，²⁶ 把那种没有分量的多言留给他们。然而，若有人追问：那位造人口舌的主（出埃及记 4:11），为何没有同时赐给这位卓越的使徒以口才，使他毫无欠缺呢？我回答说，他已蒙赐予足够的装备，足以弥补口才的缺乏。因为我们既看见也感受到，他的著作中含有何等的威严，何等的崇高，其下蕴藏着何等沉重的意义，其中显露出何等的能力。总而言之，那些不是寻常的话语，而是雷霆。圣灵的功效，岂不是在那（可以这样说）赤裸朴质的言辞中，比在优雅与华饰的外衣下更显明吗？关于这一点，我们已在前书中作了较详尽的论述。²⁷ 简言之，就言辞而论，他承认其敌对者所提出的反驳；而就实质而论，他则否认他们所夸耀的。让我们也从他的榜样学到：宁取实事胜过言语；并按一句粗俗但常见的谚语——“Teneant alii quid nominis, nos autem quid rei；”——“让别人去知道名称的某些事，而我们要知道实质的某些事。”²⁸ 若再加上口才，那不过是额外的添加；更进一步，不可用它来掩饰教义，或掺杂教义，乃要用它将教义以本真的朴素展开。

惟独在各方面。 既然将自己与那些首要的使徒相提并论是颇为堂皇之举，为避免这被归咎于自夸，他便让哥林多人作判断，前提是他们要凭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判断；因为他们已从许多明证中充分知道，他并非无故或无据地夸口。因此他的意思是：他无需诉诸言辞，因为现实与经验已经为他所要陈述的一切提供了清晰的凭据。²⁹

哥林多后书 10:7-12

7. 我犯了罪吗？他的谦卑被人当作责备抛回到他身上，而这本是值得非凡称许的美德。此处的谦卑意指——自愿的降卑；因为他举止谦逊，仿佛自己里面没有什么特别卓越之处，以致许多人将他视为寻常之辈，他这样行乃是为了哥林多人的益处。因为这人被极大的渴望³²所点燃，对他们的救恩怀有极大的焦虑，以致他将自己的得失置于次要的地位。因此他说，他出于自愿放下了自己的尊荣，好叫他们因他的降卑而成为伟大。因为他的目的是要促进他们的救恩。他如今间接地指责他们忘恩负义，将如此虔敬的心志归咎于他为过失——这并非要羞辱他自己，而是为使他们更彻底地回归清明的心智。诚然，他以反讽之语，比直说不用修辞更深地刺痛了他们。他本可以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因为为你们的益处降卑了自己，难道就要被你们藐视吗？”然而他所采用的反问语气，更有力地使他们羞愧。

因我白白地传福音。这是他自卑的一部分。因为他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仿佛他的身份比别人更低；但他们中有些人是如此不近情理，竟因此而轻看他，仿佛他不配得报酬似的。他白白地为哥林多人服事的缘由，紧接着便道出——因为他并非在各处都这样行，而是如我们在前书中所见的那样，³³ 有危险会让那些假使徒得到把柄来攻击他。

8. 我夺了别的教会。在我看来，他是有意使用这个带有冒犯意味的词，为要更有力地表达此事的不合理——因他遭到哥林多人的轻视。他说：「我从别人的战利品中为自己取得报酬，为要服事你们。我既如此宽待你们，你们竟以这样的态度回报我，是何等的不合理！」然而，这是一个取自军旅惯例的比喻；正如征服者从他们所征服的列国夺取战利品，照样，保罗从他为基督所赢得的众教会所取的一切，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得胜的战利品；不过同时，他绝不会违背他们的意愿强取，他们甘心乐意所奉献的，按属灵争战之权利而言，乃是理所应得的。³⁴

不过要注意，他说自己曾经缺乏，因为若不是出于必需，他绝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然而与此同时，他却亲手做工，正如我们前面所见（哥林多前书 4:12）。但因他亲手所做的工不足以维持生活，便有马其顿人额外补足。所以他没有说，他的生活费是由马其顿人供给的，³⁵ 而仅仅说他们补足了他所缺乏的。我们已在别处论及使徒在防范危险上那敬虔的审慎与勤勉。这里我们当留意马其顿人那虔诚的热心——他们毫不迟疑地拿出自己的家资来作他的酬劳，好让福音得以传给别人，而且是传给那些比他们自己更富足的人。唉！如今马其顿人何其稀少，反倒处处可见多少 哥林多人 ！

10. 基督的真理在我里面。免得有人怀疑，保罗这番话是要诱使哥林多人将来对他更慷慨，并设法弥补他们过往的错误，所以他以起誓的方式宣告：即便有人愿意奉献给他，他也绝不从哥林多人或亚该亚其他人手中取分文。因为这句话——基督的真理在我里面——乃是起誓的形式。意即：若我不在亚该亚众居民中持守这夸耀，就让我被视为里面没有基督的真理。哥林多正是位于亚该亚。³⁶

11. 岂是因为我不爱你们吗？我们对所爱之人，相处往往更加亲密随便。因此，保罗既然拒绝了哥林多人的馈赠，却容许自己受马其顿人的供应，甚至以起誓的方式宣告他将继续如此，他唯恐哥林多人因此心生不悦，便先发制人，化解这种疑虑。他借着所谓的 anthypophora（设问反驳法）³⁷，仿佛以他们的口吻发问：这岂不是恶意的表征吗？他没有正面作答，而是间接回应——但这间接的回答分量更重，因为他呼求神为他对他们的善意作见证。请看，在短短三节经文中 ³⁸ 竟出现两次起誓，然而这都是合法且圣洁的，因为其目的良善，并有正当的理由。所以那些不加分辨地一概谴责一切起誓的人，无异于狂热分子，他们连黑白也不能分辨。³⁹

12. 惟我所行的. 他再次说明自己这样作的缘由。⁴⁰ 那些假使徒，为要笼络无知之人，分文不取。他们白白事奉，乃是显出非凡热心的一种姿态。⁴¹

保罗若主张自己的权利，就会给他们留下昂首夸口的机会，仿佛他们远胜过他。因此，保罗为了不让他们得着加害他的把柄，自己也白白传福音，这正是他接下来所说的——他愿意断绝那寻找机会之人的机会。因为假使徒巴不得借此手段悄悄混入，并且按此比例贬损保罗的声望，只要他们在任何方面胜过他。保罗说，他不会把这种便宜让给他们。他说：“在他们独自想要据为己有的那种夸口上，他们将与我们处于同一水平。”这是关于断绝恶人机会的有益警戒，凡他们想得着机会之时都当如此。因为这是胜过他们的唯一方法——绝不可因我们的轻率而把武器递到他们手中。⁴²

哥林多后书 10:13-15

13. 因为那等人是假使徒。他已经在他们最想夸口的事上削去了他们的资本，然而他并不满足于只在他们所欲争胜之处与自己平起平坐，他更要使他们一无所剩、毫无可夸之处。表面上看，轻看钱财似乎是一件可嘉之事，但他说，他们不过是借此为幌子行骗，正如一个妓女借穿端庄妇人的衣裳一般。因为遮蔽神荣耀的那层假面具，必须被揭去。

他说他们是诡诈的工人，意思是——他们的邪恶并非一眼就能看穿，乃是巧妙地藉着某种冠冕堂皇的伪装暗中渗入。⁴³ 因此，必须对他们加以仔细而彻底的甄别，免得我们一发现某种貌似卓越的迹象，就把他们当作基督的仆人来接纳。保罗在此并非出于恶意和嫉妒，故意将本可视为美德之事曲解为坏事；乃是迫于他们的不诚实，才不得不揭露其隐藏的恶。因为假装比基督所有的仆人燃烧着更大的热心，乃是对美德的一种危险的亵渎。

14. 这并不希奇。这是由大及小的论证。”撒但既是万有中最卑劣者，更是一切恶人的元首与首领，尚且装作光明的天使，何况它的差役呢？”我们每日都对这两方面有所经历，因为撒但试探我们犯罪时，从不显露其真面目。因为它若让我们觉察到它原是我们救恩的死敌与对头，就会失去其目的。故此，它常用某种伪装为饵来引诱我们，不会立刻露出犄角（如俗语所说），反倒竭力装成天使。即便在试探我们犯下粗陋大罪时，它也总是借助某种托辞，趁我们松懈不备之际把我们拖入网罗。那么，倘若它以善的形貌、甚至冒用神的名号来攻击我们，又当如何呢？正如我所说，它的近卫们也效法同样的诡计。这些都是金光闪闪的头衔——”基督的代理者”、”彼得的继承人”、”神众仆人的仆人”——然而把假面揭去，教皇本人究竟是谁、是什么货色，便会一目了然。论到种种可憎之事，连撒但本身，他的师傅，恐怕也难以超过这位如此精熟的学生。论到巴比伦，有句众所周知的话说：她用金杯递毒酒给人喝。（耶利米书 51:7。）故此，我们必须谨防一切假面。

若有人现在问：“那么我们岂要对所有人都心存疑虑吗？”我答说，使徒绝无此意；因为有些辨别的标记，若加以忽视，便是愚拙而非审慎了。他不过是要唤起我们的注意，使我们不致单凭外皮便径自论断那狮子。⁴⁴ 因为我们若不仓促作判断，主必使那兽的耳朵不久就显露出来。再者，他同样有意提醒我们，在评估基督的仆人时，不可只看面具，乃要寻求那更为要紧的。义的执事 乃是希伯来人的说法，意指 忠信正直之人。⁴⁵

15. 他们的结局必然如此。他加上这句话是为了安慰敬虔之人。因为这是一位刚强之人的宣告，他藐视人愚妄的判断，并耐心等候主的日子。与此同时，他显出一种独特的良心之刚勇，毫不惧怕神的审判。

哥林多后书 10:16-21

16. 我再说。使徒有双重的用意。一方面，他要揭露假使徒令人厌恶的虚荣，因为他们如此放肆地自我吹嘘；另一方面，他要责备哥林多人，因为他们逼得他不得不夸口，这本是违背他自己心意的。“我再说，”他说。因为他在前面已经充分表明，他没有任何理由应当被人轻看。同时他也表明，自己与其他人迥然不同，因此不应按他们的尺度来衡量他夸口的根据。如此他再次说明，他迄今所夸口的目的——乃是要使他的使徒职分免于被人藐视；因为倘若哥林多人尽了本分，他就一字也不会提及此事。

否则现在就当我是愚妄人。”若你们把我看作愚妄人，至少容我用我的权利和自由——就是按愚妄人的样式说愚妄话。”他借此责备假使徒，这些人在这事上极其愚拙，哥林多人却不仅容忍他们，反而以盛大的喝采接纳他们。他随后说明这是何种愚妄——就是宣扬自己的称赞。这些假使徒无休无止、毫无节制地这样行，而保罗暗示这是他所不习惯的；因为他说，暂且。我将这一短语理解为指时间，意思是保罗不愿长久这样做，乃是仿佛只在片刻间扮演了别人的角色，随即又放下；正如我们惯于一带而过那些与我们目的无关的事，而愚妄人却把心思常常用在(ἐν παρέργοις)⁴⁶ 次要的事上。

17. 我所说的，不是按着主说的。诚然，他的心志是向着神的，但其外在表现⁴⁷似乎与主的仆人不相称。然而，保罗在此承认自己身上的事，恰恰是他在那些假使徒身上所谴责的。⁴⁸因为他的本意并非自夸，而只是借着将自己与他们对比，以使他们羞愧。⁴⁹因此，他把本属于他们的归到自己身上，以便藉此打开哥林多人的眼睛。我所译为胆量的，在希腊原文中是ὑπόστασις，关于这词的含义，我们已在第九章中讨论过。（哥林多后书 9:4。）在此若译作主题⁵⁰或实质，无疑都不适合。⁵¹

18. 既有许多人凭血气夸口。这话的意思是——倘若有人反驳我，说我所行的是有瑕疵的，那么别人又如何呢？他们岂不是我的领头人么？难道我是独自一人、或是头一个凭血气夸口么？为什么这事在他们身上算为可夸，却在我身上算为过犯呢？”由此可见，保罗述说自己可夸之处，远非出于野心；只要能揭露那些假使徒的虚妄，他甘愿因此被人指责。

凭着肉体夸口，就是夸耀自己，所夸的不是良心的善，而是那些倾向于外表炫耀的事。因为肉体一词，在此与世界相关——就是当我们在外表的面具中追求称赞时，这些面具在世人面前显得光鲜，被视为卓越。在此之前不久，他曾用另一表达代替这个词——凭外貌。（哥林多后书 10:7。）

19. 你们既是聪明人，就能甘心忍耐愚妄人。他称他们为聪明人——依我看，乃是带着讽刺的口气。他被他们藐视，若非他们被极大的傲慢所充满，断不至于此⁵²。因此他说：“既然你们如此聪明，就当显出聪明人的样子来，忍耐我这被你们当作愚妄人般轻看的人。”由此我推断，这番话并非笼统地对众人而发，乃是责备某些行事不仁的人。⁵³

20. 因为你们若被人……也能容忍。 这句话可以有三种理解方式。他可能是以反讽的口吻责备哥林多人，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能忍受，正如那些柔弱之人通常的表现；或者他是在指责他们的怠惰，因为他们已经以可耻的奴役方式将自己交给了假使徒；又或者他是借他人之口，重述那些恶意攻击他自己的话，⁵⁴ 仿佛他在向他们宣称一种暴君般的权柄。第二种解释为屈梭多模、安波罗修和奥古斯丁所赞同，因此被普遍接受；而且，它确实与上下文最为契合，尽管第三种解释也同样符合我的看法。因为我们看到，他时常被恶意之人毁谤，被说成是专横跋扈，而其实他远非如此。然而，既然另一种解释更为普遍接受，我也不反对将其视为正确的解释。

这句话与前面那句话可以这样对应起来：”你们容忍别人的一切作为——若他们压制你们、索取本属于你们的东西、轻蔑地对待你们，你们都能忍受。那么为何你们却不能容忍我呢？他们在任何方面都不比我强。”至于他说自己并非软弱，意思是神已赐给他如此卓越的恩典，使他不应被看作与寻常之辈同列。因为软弱一词有更宽泛的含义，我们随后还会再次看到。

这种情形古今皆然，至末时也不会改变：人总是顽梗地抗拒⁵⁵神的众仆人，一遇极小之事便勃然大怒⁵⁶，不住地埋怨咕哝，连稍稍严厉一点的管教也要抱怨⁵⁷，把一切纪律视为可憎之物；与此相反，他们却甘心情愿地俯首作假使徒、欺骗者、毫无价值的冒牌者的奴仆，任凭这等人为所欲为，无论他们将何等重担加在自己肩上，也都耐心顺服，逆来顺受。因此，在今日，三十人之中也难找出一个甘愿把脖颈伏在基督轭下的人，可是教皇那等严酷的暴政，他们却人人忍受得住。这些人面对牧者出于慈父之心、确实于他们灵魂有益的责备，立时哗然喧嚷⁵⁸，可是从前面对修道士⁵⁹种种最凶恶的辱骂，他们却安静吞下。这等人耳朵如此娇嫩，迟迟不肯听真理之言，岂不更配受敌基督的酷刑刑架，而非基督温柔的治理么？然而从起初便是如此。

21. 不,无论在什么事上.保罗曾问过,哥林多人为何对别人比对他更加尊重,而他绝不是软弱的,也就是说,绝不是可鄙的。他现在确证这一点,因为,若是要作一番比较,他在任何荣誉的范畴上都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哥林多后书 11:22-29

论到出身尊贵，我可与他们并驾齐驱，因为我也是以色列人，是亚伯拉罕的后裔。”这本是愚蠢而空洞的夸口，然而保罗却用了三个词来表达；不仅如此，他还仿佛列举出三种不同的卓越标记。在我看来，他用这种重复的方式间接斥责他们的愚妄，因为他们竟把卓越的全部 ⁶¹ 寄托在如此微不足道 ⁶² 的事上，且这种夸耀整日挂在他们口中，令人厌烦至极，正如虚浮之人惯于为虚无之事大放空言一般。

至于”希伯来人“这个称呼，从创世记 11:15 可以看出，它表明的是一种世系出身，源自 希伯（Heber）；进一步推论，亚伯拉罕本人在创世记 14:13 中被这样称呼，除了这层意思外别无他义——即他是出自这位祖先的后裔。⁶³ 那些将此词解作”居住在大河那边的人“的人所作的推测，也并非全无道理可言。⁶⁴ 诚然，我们读不到在亚伯拉罕之前有谁被如此称呼——他是在离开本国时渡过了那条大河，之后这个称呼便成了他后裔中惯用的名称，这从约瑟的历史中可以看出。然而，词尾形式表明这个称呼是表达世系出身的，而我所引用的那段经文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⁶⁵

23. 他们是基督的仆人吗？如今当他论及真正值得称道之事时，他不再满足于与他们平起平坐，乃高抬自己在他们之上。他先前用一阵风把他们属肉体的夸耀如烟雾般吹散⁶⁶，是借着摆出与之相似的事来与之对立；但因他们一无真实价值之物，他便有充分理由从他们的同伙中分别出来，正当他要认真夸口之时。因为作基督的仆人，比在亚伯拉罕后裔所有长子中作长子，更为尊贵显赫。然而他又一次为防备毁谤之言，预先声明自己是说愚妄话。他说：”就当这是愚妄的夸口吧——然而这是真的。”

在劳苦上。他借这些事证明自己是基督更卓越的仆人，这才真正是可凭信赖的证据——当摆出来的是行为而非言语时。他在此处用劳苦的复数形式，之后又用劳苦的单数。前者与后者之间有何区别，我看不出来，除非或许是这样：他在此处说得更为概括，包含了他后面所详细列举的那些事。同样，我们也可以把多次濒死一词理解为任何那种几乎逼近眼前死亡的危险，他随后举出了其中的若干例子。”在多次濒死中我已显明了自己，更在劳苦上屡次显明。”他在第一章中曾以同样的意思用过濒死这个词。（哥林多后书 1:10。）

24. 从犹太人那里。可以确定，犹太人在当时已被剥夺了司法管辖权，但因这是一种(他们所谓的)温和刑罚，所以很可能是被允许保留的。神的律法是这样规定的：那些不至于受死刑的人，应当在审判官面前受打，(申命记 25:2, 3,)但不可超过四十下，免得身体因残忍而被毁伤或残废。如今很可能随着时间推移，习惯上停在第三十九下，⁶⁷免得他们偶尔因过度激动而超出神所规定的数目。在犹太人中间可以找到许多这类由拉比所规定的预防措施，⁶⁸⁶⁹它们对主所给的许可加以某种限制。或许由此(因事物通常都趋于败坏)，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便认为所有犯人都应当被打到那个数目，尽管主并未规定严厉应当达到何等程度，而只是规定应在何处止住；除非你或许更愿意接受别人所说的，即他们对保罗施行了更大的残忍。这并非全无可能，因为若他们惯常对所有人都施行这种严厉，他本可以说他是按照惯例被打的。因此，对这一数目的陈述表达了极端的严厉。

25. 我被棍打了三次。由此可见，使徒所受的苦难甚多，路加并未尽述；因他只记载了一次石打，⁷⁰ 一次鞭打，一次船难。然而我们所有的并非一份完整的记述，其中也未提及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只提到了那些主要的事件。

他所说的来自本族的危险，是指那些因犹太人当中燃起的对他的仇恨，而临到他的、出自他本国同胞的危险。另一方面，外邦人也作他的敌人；而第三，他还遭受假弟兄所设的圈套。事情就是这样，

因基督的名，他被众人恨恶。 （马太福音 10:22。）

我所理解的禁食是指那些出于自愿的禁食，因为他在前面已经讲过饥饿与缺乏。这些正是他借以表明自己是基督卓越仆人的凭据，而且理由充分。我们若要分辨基督的仆人，还有什么比这些众多、各样而又重大的明证更可靠的呢？反过来说，那些娇柔的夸口者⁷¹既未曾为基督做过什么，也未曾为他受过什么苦，却仍然厚颜无耻地自夸。

然而有人会问：难道一个没有经历这么多苦难、危险、烦扰试炼的人，就不能作基督的仆人吗？我的回答是：这一切并非对所有人都是不可或缺的；⁷² 但凡这些事在何人身上显明出来，无疑就有更大、更卓越的明证。因此，那位以这许多殊荣印记被显扬的人，不会轻看那些不那么显赫、不那么经过试炼的人，也不会因此心高气傲；然而每当有需要时，他仍会效法保罗，准备好以圣洁的夸胜，去对抗那些冒充者⁷³ 和无用之辈——只要他眼目仰望基督，而不仰望自己——因为唯独骄傲或野心会败坏并玷污这一切的称赞。因为最关键的是——我们当以纯洁的良心事奉基督。其余一切，不过是附加之物罢了。

28. 除了那些外面的事。他说：“除了那些从四面八方临到我身上、可说是非比寻常的事之外，那不断压在我身上的日常重担——就是我为众教会的挂虑——又当如何估量呢？”他恰当地称为众教会的挂虑为他的日常重担。因为我擅自将 ἐπισύστασιν 译作这样的意思，因为它有时指——任何压在我们身上之物。⁷⁴

凡真心关切神的教会之人，必激励自己，担起那压在肩头的重担。我们在此看到一位完备牧者的写照：他的忧虑与目标所怀抱的，不只是一间教会，也不是十间、三十间，而是众教会全体——他教导一些人，坚固另一些人，劝勉又一些人，向某些人提出忠告，又为另一些人的疾病施以医治！如今，我们从保罗的话可以推知：凡真心牵挂众教会者，必被诸多困难所搅扰；因为教会的治理绝非令人惬意的差事，可以叫人在其中愉快自得、心怀欢畅地操练自己，⁷⁵ 乃是一场艰苦严酷的争战，正如前文所言（哥林多后书 10:4）——撒但时时给我们尽力制造麻烦，无所不用其极地搅扰我们。

29. 谁软弱。 有多少人对一切冒犯视若无睹——他们或是轻视弟兄的软弱，或是将之践踏在脚下！然而，这种态度乃出于他们对教会毫不关心。因为关心必然生出 συμπάθειαν（sympathy，同情），⁷⁶ 这种同情使基督的仆人能与众人的感受同感共受，⁷⁷ 设身处地为众人着想，以致能与众人相宜。

哥林多后书 11:30-33

30. 若他必须夸口。 在此我们看到从前面所有论述中得出的结论——保罗更愿意夸耀那些与他的软弱有关的事，也就是那些在世人眼中可能给他带来羞辱而非荣耀的事，例如饥饿、干渴、监禁、被石头打、鞭伤等等——这些事实在,通常是我们引以为耻的,正如我们以那些招致极大羞辱之事为耻一样。⁷⁸

31. 那位神，就是父。当保罗即将讲述一件独特的事迹时⁷⁹，由于此事并不广为人知，他便以起誓加以确认。然而，请留意何为敬虔之誓的正确形式⁸⁰——就是为了宣告真理，我们恭敬地呼求神作我们的见证。这次逼迫可以说是保罗最初的见习经历⁸¹，正如路加在使徒行传 9:23-25 所记载的那样；但若他还是新兵时就经历了如此磨炼，等他成为身经百战的老兵时，又当如何看待他呢？然而，既然逃跑算不上勇敢精神的证据，那便有人要问：他为何要提及自己的逃跑？我的回答是：那座王城的城门竟然被关闭，清楚地表明那些恶人对他怀着何等的愤怒；而他们怀有这种敌意并非出于轻微的缘由⁸²，因为若不是保罗以一种新颖而非凡的热忱为基督争战，那些恶人绝不会被激起如此剧烈的骚动。然而，他超凡的坚忍主要体现在这一点上——在脱离如此严厉的逼迫之后，他并未停止以无畏的姿态推进主的工作，进而激起整个世界与他为敌。

不过，也有可能他是在讥讽那些野心勃勃之人——他们一向只经历过赞颂、恩宠、体面的问候与舒适的住所，却妄想被尊为至高。与此相对，保罗讲述自己曾被围困，以至于不得不靠着一次卑微而可耻的逃亡，才勉强保全性命。

然而，有人会问：保罗越过城墙是否合法？因为这样做乃是死罪。我的回答是，首先，我们并不确定东方是否以律法明令这样的刑罚；其次，纵然如此，保罗仍然没有犯什么罪，因为他这样做并非出于敌意或为了戏耍，乃是出于必要。律法不会惩罚一个为了躲避火焰、保全性命而从城墙上跳下的人；那么，火灾与强盗的凶猛攻击之间又有什么分别呢？我们在解释律法时，总要顾念理性与公平。⁸³ 这一点考虑，足以使保罗完全免于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