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先前的教训，就是他在第二章已经触及的；因为许多人（正如新奇事物常有的情形）滥用基督的名，来为自己的谬误效力。有些人对基督只作了半心半意的认信；一旦他们在祂朋友中间取得一席之地，就更有机会损害祂的事业。撒但趁机搅扰教会，尤其是借着基督自己；因为祂乃是那绊脚的石头，凡不按神向我们所指明的正路而行的人，都必然要跌倒在祂身上。

但使徒在此所说的话包含三个部分。他首先指出一种对信徒危险的邪恶，因此劝勉他们要防备。他吩咐他们当如何防备，就是要在诸灵之间作出分辨；这是第二部分。第三，他指出一种特定的谬误，是对他们最危险的，因此他禁止他们去听那些否认神的儿子曾在肉身中显现的人。现在我们要按次序逐一考察。

虽然在这段经文中加上了这个理由——有许多假先知已经出到世上——但从这理由开始却是恰当的。这一宣告含有一个有益的警戒；因为倘若撒但那时便已引诱了许多假借基督之名散布欺骗的人，那么今日类似的事例就不应使我们惊惶。因为福音的境况向来如此：撒但总是企图用形形色色的错谬来玷污、败坏它的纯正。我们这个时代产生了一些可怕而怪异的教派，因此许多人惊愕不已；他们不知何去何从，便抛弃了对信仰的一切关切，因为他们再也找不到更简便的办法来使自己脱离错谬的危险。他们如此行实在是极其愚昧的；因为他们躲避真理的光，就把自己投入错谬的黑暗中。所以，让这一事实牢牢刻在我们心中：自从福音开始被传扬起，假先知便立即出现了；这一事实必坚固我们，使我们能抵挡这样的绊脚石。

错误的古老性使许多人仿佛被牢牢捆住，以致他们不敢从中脱身。但约翰在此指出当时教会内部所有的隐患。既然那时使徒和其他忠信的教师中间竟混杂着冒充者，那么福音的教义早已被压制、诸多败坏在世上盛行，又有何可惊奇的呢？所以，我们绝无理由让古老性拦阻我们运用自己的自由，去分辨真理与谬误。

1. 不要相信一切的灵。当教会被纷争与争竞所搅扰时，正如前面所说，许多人因惊惧而离弃了福音。但圣灵为我们开出的药方却大不相同，就是：信徒不可轻率地、不加分辨地接受任何教义。因此，我们当谨慎，免得因众说纷纭而受绊倒，以致弃绝一切教师，并连同他们一起弃绝了神的道。然而，这一防范已经足够，就是不可不加分辨地听信众人。

灵一词，我按转喻（metonymy，借代）来理解，指那自夸得着圣灵恩赐、要履行先知职分的人。因为没有人被允许奉自己的名说话，说话之人也不被采信，除非他们是圣灵的器皿；为要使先知们更有权威，神便以这名尊荣他们，仿佛把他们从一般人中分别出来。因此，那些人被称为灵，因他们只是把话语借给圣灵的谕示，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圣灵。他们没有带来任何属乎自己的东西，也不是奉自己的名而来。然而，这尊贵称号的用意，是叫神的话语不至于因仆人卑微的身分而失去应得的尊重。因为神愿意，凡从人口中领受的神的话语，都当如同神亲自从天上显现所说的一般。

在这里，撒但插手其中，差派假教师来掺杂神的话语，又将这一名号赐给他们，好叫他们更容易行欺骗之事。假先知向来惯于傲慢而放胆地把神赐给自己仆人的一切尊荣据为己有。然而使徒有意使用这一名号，免得那些冒称神之名的人用假面具欺哄我们，正如我们今日所见的那样；因为许多人被”教会”这一名号本身弄得目眩神迷，宁可紧紧依附教皇，以致永远沉沦，也不肯否定他权柄中最微小的一部分。

因此，我们应当留意这一让步：因为使徒本可以说，各样的人都不当被相信；但由于假教师宣称拥有圣灵，他便任凭他们如此宣称，同时提醒他们，除非他们确实显出所自称的，否则这种宣称便是轻浮而毫无意义的；那些人是愚昧的，他们一听见如此尊荣之名的声响便惊愕不已，竟不敢就此事作任何查究。

要试验那些灵。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是真先知，使徒在此宣告，这些灵理当受到查验和试验。他不仅是向整个教会说这话，也是向每一个信徒说的。

但有人会问：我们从何处得着这种分辨的能力呢？有人回答说，神的话语乃是衡量人所提出之一切主张的准则——这话说得不错，却不全面。我承认，各样教义都当用神的话语来试验；但除非有智慧的灵与我们同在，仅仅把神的话语握在手中也无济于事，因为它的意义不会向我们显明。譬如，金子要用火或试金石来检验，然而唯有通晓此道的人才能行此事；因为无论是试金石还是火，对于外行都毫无用处。所以，我们若要成为合格的判断者，就必须被赐下分辨的灵，并受其引导。但既然使徒若非赐下判断的能力，便不会徒然吩咐这事，我们就可以确定无疑地断言：只要敬虔之人向主祈求，在凡属必需之事上，他们就绝不会缺乏智慧的灵。然而，唯有当我们使自己一切的思想都顺服于神的话语时，圣灵才会如此引导我们作出正确的分辨；因为正如前面所说，神的话语就像试金石一样，是的，它当被我们视为最不可或缺的；因为唯有从其中汲取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教义。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难题：如果人人都有判断的权利与自由，那就没有什么可以确定下来，反倒整个信仰都要陷入不确定之中。对此我的回答是：对教义的查验有两种，即私下的查验与公开的查验。私下的查验乃是各人借以确立自己信心的查验，就是当他完全安息于那他所确知乃出于神的教义之时；因为良心除非在神里面，别无处可寻得安稳宁静的港湾。公开的查验则关乎教会的共同认信与治理；因为既有危险，恐怕会兴起一些狂热之徒，狂妄自夸他们被赋予了神的灵，那么就必须有一种必要的补救之法，就是众信徒聚集在一起，寻求一条途径，使他们能以圣洁敬虔的方式达成一致。然而，正如那句古老的谚语所言，实在太真确了——”人多口杂，各持己见”——所以，当神制伏我们的乖僻，使我们思想一致，在信仰的圣洁合一中彼此同心时，这无疑是神独特的作为。

但教皇党人以此为借口所持守的主张——凡在会议中所议决的，都当视为确凿无疑的神谕，因为教会既已一度确认这些出于神——实在是极其轻率的。因为虽然召集一个虔诚圣洁的会议、按神的话语裁定争议，乃是寻求共识的通常途径；然而神从未将自己束缚于任何会议的裁决。也并非只要有一百位或更多的主教在某处聚集，就必然表明他们已正当地求告了神，并向神的口询问何为真理；不但如此，再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他们往往偏离了神纯正的话语。因此在这种情形下，也当施行使徒所规定的试验，好叫诸灵得以受验。

2. 我们……就……，或藉此，可以知道。他在此定下一个特别的记号，好叫他们更容易分辨真假先知。然而他在这里所重复的，只是我们先前已经遇见过的道理：正如基督是信心所瞄准的对象，照样，他也是一切异端所绊跌的石头。因此，只要我们住在基督里，就有稳妥；但当我们离开他时，信心便丧失了，一切真理也归于虚空。¹

但让我们思想这一认信包含了什么；因为当使徒说基督来了，我们由此断定祂先前是与父同在的，这就证明了祂永恒的神性。他说祂是在肉身中来的，意思是祂借着披上肉身，成为一位真实的人，与我们有同样的性情，好使祂能成为我们的弟兄，只是祂没有一切的罪与败坏。最后，他既说祂来了，就必须留意祂降临的缘由，因为父差祂来并非徒然。所以，基督的职分与功德正系于此。

因此，正如古代的异端者一方面否认基督的神性，另一方面否认基督的人性，从而离弃了信仰；今日的教皇党人也是如此：他们虽然承认基督是神也是人，却绝不持守使徒所要求的那种认信，因为他们剥夺了基督自己的功劳；因为凡是设立自由意志、行为的功德、虚构的敬拜方式、补赎、圣徒代求之处，还能给基督留下多少呢！

因此，使徒的意思是：既然对基督的认识包含了关乎真宗教之教义的全部精义，我们的眼目就当定睛注视于此，免得受骗。基督无疑是律法和众先知的总归；我们从福音所学到的，无非就是祂的大能与恩典。

3. 这就是那敌基督的灵。使徒加上这句话，是要使那些引诱我们离开基督的欺骗更显可憎。我们已经说过，关于敌基督之国的教义早已广为人知；因此信徒们早已受到警告，知道教会将来必要遭受离散，好叫他们能够儆醒。所以，他们理当惧怕这名，视之为卑劣而不祥之物。使徒如今说，凡贬低基督的人，都是那国度的成员。

他说敌基督的灵将要来，而且它已经在世上了，只是含义有所不同。他的意思是，它已经在世上，因为它暗中推行着它的罪恶。然而，由于神的真理那时尚未被虚假伪造的教义所颠覆，由于迷信那时尚未盛行到败坏对神的敬拜，由于世界那时尚未背信弃义地离弃基督，由于那与基督之国为敌的暴政那时尚未公然自高自大，因此他说，它将要来。

4. 你们是属神的。他之前只提到一个敌基督；如今他却提到许多个。但这许多个乃是那些在元首出现之前便已出现的假先知。² 然而使徒的用意是要激励信徒，使他们能勇敢无畏地抵挡这些行骗之人，因为当争战的结局尚不明朗时，人的锐气便会衰减。此外，善人看见基督的国度刚刚建立，仇敌就已摩拳擦掌要将其扑灭，这本会使他们心生惧怕。因此，他虽说他们必须争战，却又说他们已经得胜，因为他们必有美好的结局；这仿佛是说，他们虽仍身处争战之中，却已脱离一切危险，因为他们必定要作得胜者。

但这真理理当推得更广，因为无论我们与世界和肉体有何等的争战，必有确定的得胜随之而来。诚然，艰难而猛烈的争战正等着我们，且一场接一场地接踵而至；然而，既然我们靠基督的能力争战，又披戴神的军装，我们就在争战与竭力之中成为得胜者。至于本段的主旨，这乃是极大的安慰：无论撒但用何等的诡计攻击我们，我们必靠神的能力站立得住。

但我们必须留意随后立刻补充的那个理由：因为那在你们里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或说更强。因为我们何等软弱，以致尚未与仇敌交锋便已溃败，我们深陷于无知之中，任凭各样的谬误得以乘虚而入，而撒但在行骗上又出奇地诡诈。纵使我们能坚持一日，然而对于明日将会如何，疑惑仍可能悄然潜入我们心中；如此我们便会陷于无休止的焦虑之中。因此，使徒提醒我们：我们之所以刚强，并非靠自己的能力，乃是靠神的能力。他由此断定：我们既已被神用祂自己的能力武装直到世界的末了，就再也不能被人胜过，正如神自己不能被胜过一样。然而在这整场属灵的争战中，这一思想理当常存在我们心里：倘若我们凭自己的力量争战，我们必立时全然败亡；但既然神在我们安歇之时便击退我们的仇敌，得胜就是确定无疑的了。³

5. 他们是属世界的。那些胆敢借着我们来攻击神的人，竟只有世界来援助和帮扶他们，这实在是不小的安慰。使徒所说的世界，是指撒但作其首领的那一部分。此外还加上另一重安慰，即他说世界借着假先知来接纳它所认作是自己的东西。⁴ 我们看见，人心里何等倾向于虚妄与谎言。因此假教义轻易就渗透进来，并四处广传。使徒暗示，我们没有理由为此受搅扰，因为全然虚谎的世界乐意听从虚假之言，这并不是什么新奇或反常的事。

6. 我们是属神的。虽然这话确实适用于一切敬虔的人，但它本来是指福音忠心的执事而言的；因为使徒在此凭着圣灵所赐的确信夸口说，他与他同工的执事都是诚实地事奉神，并且他们所教导的一切都是从神领受来的。假先知也惯于夸耀同样的事，因为他们的伎俩就是戴着神的面具行骗；然而忠心的执事与他们大不相同，他们所宣讲的没有一样是出于自己，乃是他们在自己的行为中真正显明出来的。

然而，我们应当始终记住他在此处所论述的主题：敬虔之人的数目稀少，几乎处处都是不信盛行；真正持守福音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却一头栽进了各样的错谬之中。这便成了绊脚石的由来。约翰为要消除这绊脚石，吩咐我们要以信徒人数之少为满足，因为一切属神的儿女都尊崇他，并顺服他的教训。因为他随即以一句相反的话与此对照，就是那些不属神的人，并不听纯正的福音教训。他借这些话表明：那福音所不能被接纳的广大群众，之所以不听神忠信而真实的仆人，是因为他们自己与神隔绝了。这样看来，许多人弃绝福音，丝毫无损于福音的权威。

但在这教义之外，还加上一句有益的劝勉：我们要藉着信心的顺服，来证明自己是属神的。没有什么比夸口自己属神更容易了；因此在人中间没有什么比这更常见的了，正如今日的教皇党人一样，他们骄傲地自夸是敬拜神的人，却又同样骄傲地弃绝神的话语。因为他们虽然假装相信神的话语，然而一旦被拿来受试验，就塞住耳朵、不肯听从；然而敬重神的话语，才是我们敬畏他的唯一真凭据。许多人所作的借口在此也站立不住，他们说自己躲避向他们所传的福音教义，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作判断；因为凡真正敬畏并顺服神的人,断不能不在他的话语中认识他。

倘若有人反对说，许多蒙拣选的人并非立时得着信心，甚至起初还顽固抗拒；对此我的回答是，我认为在那个阶段，他们尚不当被视为神的儿女；因为真理被人悖谬地弃绝，乃是弃绝之人（reprobate，遭弃者）的记号。

顺带须留意，使徒此处所说的听见，当理解为内心真实的、发自心底的听，这乃是藉着信心而成就的。

我们从此就知道。从此，或说”由此”所指的先行内容，已包含在前面两个分句之中，仿佛他说：”真理由此与谬妄区别开来，因为有些人是从神而说，有些人是从世界而说。”但对于真理的灵和谬妄的灵，有些人认为是指听者，仿佛他说：那些任凭自己被冒充者所欺骗的人，乃是为谬妄而生的，里面有谬妄的种子；而那些顺服神话语的人，则借这一事实本身表明自己是真理的儿女。这种看法我并不赞同。因为使徒在此以借代的方式用”诸灵”来指教师或先知，我认为他所指的无非是：对教义的试验必须归于这两件事，即它究竟是出于神，还是出于世界。⁵

然而，他这样说似乎等于什么也没说；因为所有人都随时准备宣称，他们所讲的无非是出于神。就如今日的教皇党人，以师长般的庄重口吻夸口说，他们的一切臆造之说都是圣灵的神谕。穆罕默德（Mahomet）也断言，他的那些痴妄之谈无不是从天上领受的。从前的埃及人同样佯称，他们那些使自己与他人一同陷入迷狂的疯狂谬妄，都是自上头启示而来的。但对这一切，我的回答是：我们有主的话语，这才是我们尤其当查考的。所以，当假灵冒用神的名时，我们必须从圣经查究事情是否真是如此。只要我们存着谦卑与温柔，虔敬地留心查考，那分辨的灵便必赐给我们；他是信实的解释者，必向我们开启圣经中所言的真意。

7. 亲爱的弟兄啊。他回到那几乎贯穿整卷书信所强调的劝勉。诚然，我们已经说过，这卷书信满是信心的教义与相爱的劝勉。在这两个要点上，他反复申论，以致不断地从其一转到其二。

当他吩咐信徒彼此相爱时，他并不是说：我们爱那些爱我们的朋友，就算尽了这本分；而是因为他所对之说话的乃是全体信徒，所以他不能不这样说，就是他们当彼此相爱。他用一个前面已多次提出的理由来印证这句话，就是：无人能证明自己是神的儿子，除非他爱他的邻舍；又因为对神真实的认识必然在我们里面生出爱来。

他也照自己一贯的方式，提出与此相反的一面，就是没有爱的地方就没有对神的认识。他视为不言而喻的一条普遍原则或真理，就是神就是爱，也就是说，爱人乃是他的本性。我知道许多人作了更为精细的推论，尤其是古人曾曲解这段经文，用以证明圣灵的神性。但使徒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既然神是爱的泉源，这果效便从他而流出，并且凡认识他之处，这爱便得以广传；正如他在起初称他为光，因为在他里面毫无黑暗，反倒他以自己的光辉照亮万有。所以他在此并不是谈论神的本质，而只是指明他被我们所体认到的样子。

但使徒的话中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那真正认识神的知识乃是使我们重生、更新的知识，以致我们成为新造的人；二是由此可知，这知识必然使我们效法神的形像。既是如此，那关于”未成形之信心”的愚妄之说便当弃绝了。因为当有人把信心与爱分开时，就如同企图将热从太阳中夺去一样。

9. In this was manifested，或译”已经显明”。神对我们的爱，也藉着许多其他凭据得到证实。因为若有人问，世界为何被造，我们为何被安置其中而拥有治理大地之权，我们为何得蒙保守存活以享受无数福分，我们为何被赋予光与悟性，除了神白白的爱以外，再无别的缘由可以提出。然而使徒在此选取了这爱最主要的凭据，是远超一切其他事物的。因为神不爱惜自己的儿子，藉着他的死使我们复得生命——这不仅是一份无可衡量的爱，更是最奇妙的良善，理当使我们的心充满至大的惊奇与讶异。因此，基督乃是神向我们所施之爱如此辉煌而独特的凭据，以至于我们每逢仰望他，他就向我们充分证实了这真理：神就是爱。

他称他为独生子，是为了强调。因为在这一点上，他更清楚地显明了他何等奇妙地爱了我们，因为他为我们的缘故将自己的独生子交于死地。同时，那位按本性是他独生子的，却借着恩典和收养使许多人成为儿子，就是一切凭信心与他的身体联合的人。他表明了父差遣基督的目的，就是叫我们借着他得生，因为离了他我们都是死的，但借着他的降临，他将生命带给了我们；除非我们的不信拦阻了他恩典的果效，否则我们必在自己里面感受到这生命。

10. 爱在此就显明了。他用另一个理由来彰显神的爱，就是当我们还作仇敌的时候，神便将他自己的儿子赐给我们，正如保罗在罗马书 5:8 所教导的；不过他用了别的措辞，说神爱他们并非受人任何可爱之处的感动，乃是白白地爱了他们。他借这些话要教导我们：神对我们的爱是白白施予的。虽然使徒的目的是要将神立为我们当效法的榜样，然而他其间所交织的信仰教义也不可忽略。神白白地爱了我们——怎么说呢？因为他在我们尚未出生之先就爱了我们，也是在我们因本性败坏、心向他背离、丝毫没有任何正直虔敬之情的时候，就爱了我们。

倘若接受教皇党人的空谈，说每个人之所以被神拣选，是因为神预见他配得被爱，那么”神先爱了我们”这一教义便无法成立；因为如此一来，我们对神的爱在次序上就居先，尽管在时间上居后。然而使徒把这一点当作圣经所教导的明证真理（这些亵渎的诡辩家对此一无所知）：我们生来就是如此败坏堕落，以致我们里面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对神的仇恨，因此我们所渴望的无非是神所不喜悦的，以致我们肉体的一切私欲都与他的义不断争战。

又差他的儿子来。如此，基督连同他一切的恩福临到我们，唯独出于神的良善，如同出于泉源。我们既必须知道，我们的救恩在基督里，乃因我们的天父白白地爱了我们；那么，当我们寻求对神向我们所施之爱的真实而完全的确据时，就绝不可望向别处，只当仰望基督。因此，凡撇开基督、去探究神在其隐秘旨意中如何定规他们的人，都是狂妄自取灭亡。

但他再次指出基督降临的缘由和祂的职分，就是说祂被差遣来作我们罪的挽回祭。首先，这些话教导我们：我们众人都因罪与神隔绝，而这隔绝与不和一直存留，直到基督介入使我们与神和好。其次，我们受教得知：当神因祂儿子的死得了平息，便悦纳我们、施恩接纳我们，这就是我们生命的开端；因为挽回祭本义乃指祂受死的献祭。由此可见，为世人的罪赎罪、从而除去神与我们之间仇怨的这份尊荣，唯独属于基督。

但这里出现了某种看似矛盾之处。因为若神在基督为我们舍己受死之前就已经爱我们，那又何须另一重和好呢？如此看来，基督的death似乎是多余的。对此我的回答是：当经上说基督使父与我们和好时，这乃是就我们的认知而言；因为当我们自觉有罪时，在基督赦免我们的罪之前，我们无法把神设想为别的样子，只能想成一位对我们不悦、向我们发怒的神。因为神无论在何处见到罪，都要人领会祂的wrath，以及永死的审判。由此可见，就death而论，在基督藉祂的死除灭罪、藉祂自己的血救我们脱离死亡之前，我们面对眼前的境况，除了惊惧再无别样。再者，神的爱要求righteousness；因此我们若要确信自己蒙爱，就必然要来到基督面前，因为唯有在祂里面才能寻见righteousness。

我们现在看到，圣经中出现的多样表达——它们按事物的不同层面而各有说法——在关乎信心这件事上，是最为恰当、尤其有益的。神设立自己的儿子，使他自己与我们和好，因为他爱我们；但这爱先前是隐藏的，因为在此期间我们仍是神的仇敌，不断惹动他的忿怒。此外，恶良心的惧怕与惊恐夺去了我们生命中一切的享受。因此，就我们信心的领会而言，神是在基督里开始爱我们的。虽然使徒在这里论到的是那起初的和好，但让我们知道：借着为罪献上挽回祭而使神向我们施恩和好，乃是从基督而来、永不止息的恩惠。

这一点，天主教徒也部分地承认；但他们随后又借着引入其虚构的补赎，削弱、甚至几乎废掉了这恩典。因为若人凭自己的行为救赎自己，基督就不能像这里所称的那样，成为唯一真正的挽回祭。

11. 亲爱的弟兄啊。如今，全能者将祂方才所教导我们有关神之爱的真理，应用于祂自己的目的；因为祂以神的榜样劝勉我们要有弟兄之爱；正如保罗也把基督摆在我们眼前——基督将自己献给父，作了馨香的祭物，好叫我们各人都竭力使邻舍得益处。（以弗所书 5:2）约翰也提醒我们，我们的爱不应是图利的，因为祂吩咐我们要像神爱我们那样去爱邻舍；我们理当记住这一点：我们是白白蒙爱的。而且毫无疑问，当我们顾念自己的好处，或以善行回报朋友时，那只是自爱，而非爱他人。

12. 从来没有人见过神。同样的话也出现在约翰福音第一章；但施洗约翰在那里所着眼的并不完全是同一件事，因为他的意思只是说，除非神在基督里启示自己，否则无从被人认识。使徒在此则将同一真理推得更远：神的大能是我们藉着信心与爱所领会的，以致我们知道自己是他的儿女，并且他住在我们里面。

然而，他首先论到爱，说到若我们彼此相爱，神就住在我们里面；因为那时他的爱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或说真正得着了印证；仿佛他在说，当神藉着他的圣灵塑造我们的心，使我们心怀弟兄之爱时，他就显明自己是与我们同在的。为着同一目的，他重复了先前已经说过的话，即我们藉着神所赐给我们的圣灵知道他住在我们里面；因为这是对前一句话的确证，缘于爱乃是圣灵的果效或果子。

那么，这里所说的要旨就是：既然爱是从神的灵而来，我们若非圣灵施展祂的大能，就不能真实地、以真诚的心去爱弟兄。祂借此见证祂住在我们里面。而神是借着祂的灵住在我们里面的；因此，我们便借着爱证明神住在我们里面。反过来说，凡夸口说自己有神却不爱弟兄的，单凭这一件事就可证明他的虚谎，因为他把神与自己分开了。

当他说 他的爱得以完全 时，这里的连接词应当理解为表原因的，即 因为 或 由于。而此处的 爱 可以有两种解释，或指神向我们所显明的爱，或指他栽种在我们里面的爱。神已将他的灵赐给我们，或说将他的灵分赐给我们，二者所指相同；因为我们知道，圣灵是按着分量赐给各人的。

14. 我们也看见过。他现在阐明我们前面提到的、关于认识神的另一部分，就是神在祂儿子里将自己传通给我们，并在祂儿子里将自己献上，让我们得以享受。由此可见，我们是借着信心领受祂的。因为使徒的用意乃是要表明：神借着信心与爱如此与我们联合，以致祂真实地住在我们里面，并借着祂能力的果效使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可见的——否则我们本是无法看见祂的。

当使徒说「我们看见了，也作见证」时，他指的是他自己和其他人。而他所说的「看见」，并非指任何一种看见，而是指那属乎信心的看见，藉此他们认识了神在基督里的荣耀，正如下文所说，祂被差来作世人的救主；这样的认识乃是从圣灵的光照而来。

15. 凡认耶稣为神儿子的。他重申这一真理：我们借着基督与神联合，除非神住在我们里面，否则我们无法与基督相连。此处信心与承认不加区分地作同一意义使用；因为尽管假冒为善之人可以巧妙地夸口有信心，使徒在这里所承认的却并非那些寻常口头承认的人，而是那些真正从心里相信的人。此外，当他说耶稣是神的儿子时，他简要地包含了信心的全部要旨与实质；因为凡是得救所必需的，信心都在基督里寻见。

他先概括地说，人藉着信心与基督联合，以致基督使他们与神联合；随后他补充了他们自己所亲眼见过的，从而将这一普遍真理应用到他所写信的对象身上。接着便是那劝勉：要彼此相爱，正如他们被神所爱一样。因此，他这段话的次序与关联是这样的——对基督的信心使神住在人里面，我们也有份于这恩典；但既然神就是爱，除非人爱他的弟兄，否则无人住在神里面。既然神将自己与我们联合，爱就当在我们里面掌权。

16. 我们也知道并且信。这与他说“我们借着相信而知道”是一样的意思；因为这样的知识唯有借着信心才能获得。由此我们便可看出，一个不确定或存疑的意见与信心是何等不同。此外，虽然他在这里，如我已经说过的，是要把最后这句话贴合他的读者，然而他对信心作了多种不同的界定。他先前曾说，信心就是承认耶稣是神的儿子；但他如今又说，我们借着信心知道神向我们所存的爱。由此可见，神那父性的爱是在基督里被寻见的，除非人凭着神的恩典认识自己是神的儿女，否则就无法对基督有任何确切的认识。因为父天天将他自己的儿子摆在我们面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好叫他在基督里收纳我们为儿女。

神就是爱。这可以说是一个论证中的小前提；因为约翰是这样从信心推论到爱的：借着信心，神住在我们里面，而神就是爱；那么，凡神所常在之处，就当有爱。由此可见，爱必然与信心相连。

17. 在此，我们的爱得以完全。这段经文有两个分句：其一，当我们像儿女之于父亲那样与神相似时，我们便是有分于神圣之收纳为儿女（adoption，得儿子的名分）；其二，这份确信是无可估量的宝贵，因为若没有它，我们就必是最为可怜的。

接着，他首先指出，神在爱中拥抱我们，其目的何在，以及我们如何得享那在基督里向我们彰显的恩典。因此，这里当理解为神对我们的爱。他说这爱得以成全，因为它丰盛地倾倒出来，实实在在地赐下，以致显为完全。但他断言，惟有那些借着与神相似、证明自己是神儿女的人，才能有份于这福分；别人都无份。可见，这是一个从其不可分割之条件而来的论证。

叫我们可以坦然无惧。他现在开始阐明神的爱向我们所结的果子，尽管他随后借着相反的果效更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然而，我们竟能放胆坦然地站立在神面前，这是一项无可估量的恩惠。诚然，我们本性里都惧怕神的同在，而这惧怕也是应当的；因为，既然他是世界的审判者，我们的罪又使我们被定为有罪，那么每逢我们想到神时，死亡与地狱就必浮现在我们心头。前面所提到的那种惧怕正是由此而来，它使人尽其所能地躲避神。但约翰说，忠信的人在有人向他们提及末后的审判时并不惧怕，反倒信心满怀、欢欢喜喜地来到神的审判台前，因为他们确信他那父亲般的慈爱。可见，一个人在信心上长进到何种地步，他的心里就在何种程度上预备好去展望审判的日子。

正如祂。正如前面已经说过的，他借这些话表明，我们轮到自己时，也当效法神的形像。神在天上是怎样的，祂就吩咐我们在这世上也要怎样，好使我们得以被算为祂的儿女；因为神的形像在我们身上显明出来时，可以说就是祂收养我们的印记。

但他这样说，似乎是把我们信心的一部分建立在行为之上。因此教皇党人在此昂首挺胸，仿佛约翰否认了我们单单倚靠神的恩典、无需行为的帮助便能对救恩有确实的把握。然而他们在这一点上受了蒙蔽，因为他们没有考虑到：使徒在此并非论到救恩的原因，而是论到附加于救恩之上的东西。我们乐意承认：除非一个人也照着神的形像被更新，否则无人能藉着基督与神和好，二者不可分割。因此，使徒所行的乃是正确的——他把凡看不见有神形像的人都排除在恩典的确信之外；因为可以确定，这样的人与神的灵、与基督全然无份。我们也不否认，生命的更新既是神收纳我们为儿女的果效，便可用来坚固这确信，可以说是作为第二等级的支柱；但与此同时，我们仍当单单把根基立在恩典之上。⁶ 事实上，约翰的教训若非如此，便显得自相矛盾了；因为经验证明——甚至连教皇党人也不得不承认——就行为而言，行为总是给人以战兢的缘由。因此，除非一个人相信自己是白白蒙爱的，否则无人能以安宁的心来到神的审判台前。

教皇党人对这一切都不满意，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为他们既是可怜的，就只认识那种与疑惑纠缠不清的信心。此外，虚伪使黑暗笼罩他们，以致他们不认真思想：当基督这位中保不在场时，神的审判是何等可畏；他们中间还有人视复活为荒诞之事。然而，为使我们能欢欣喜乐地出去迎接基督，我们必须将我们的信心单单系于祂的恩典之上。

18. 爱里没有惧怕。他现在借着陈述相反的果效来称许这福分的卓越，因为他说，我们会不断被折磨，直到神藉着祂对我们之爱的良药，将我们从愁苦与忧惧中拯救出来。其意思是：既然没有什么比被无休止的不安所困扰更为可悲，那么我们藉着认识神对我们的爱，便得着一种超越惧怕所能及的、平安宁静的益处。由此可见，蒙祂的爱眷顾是何等独特的神的恩赐。此外，他随即要从这教义中引出一个劝勉；但在劝我们尽本分之前，他先向我们称许神这一恩赐，就是那藉着信心除去我们惧怕的恩赐。

我知道，许多人对这段经文有别样的解释；但我所看重的是使徒的本意，而非他人的看法。他们说，爱里没有惧怕，因为当我们甘心乐意地爱神时，就不是被强力和惧怕所逼迫去事奉他。这样，按照他们的说法，此处是把奴仆的惧怕与甘心的敬畏相对立；奴仆式的惧怕与儿子式的惧怕之区分便由此而来。我确实承认这是真的：当我们甘心以神为父而爱他时，就不再被刑罚的惧怕所辖制；但这个教义与本段经文毫无关系，因为使徒在此只是教导我们：当神的爱被我们藉着信心看见并认识时，平安就赐给我们的良心，以致良心不再战兢惧怕。

然而有人或许要问：完全的爱何时才能除去惧怕呢？既然我们所领受的，不过是对神向我们所施之爱的些许滋味，我们又怎能全然脱离惧怕呢？对此我的回答是：虽然惧怕未曾被完全甩脱，但当我们逃往神那里，如同逃入一处宁静的港湾——安稳无虞，脱离一切船只倾覆与风暴的危险——惧怕便实在被除去了，因为它已让位于信心。于是，惧怕并非被除去到再也不侵扰我们心思的地步，而是被除去到不再折磨我们、也不再拦阻我们藉信心所得之平安的地步。

惧怕里含着刑罚。使徒在此进一步强调他所论及之恩典的浩大；因为持续受折磨乃是最为悲惨的境况，故此没有什么比以宁静的良心和平静的心思来到神面前更值得渴慕的了。有些人说，仆人之所以惧怕，是因为刑罚与鞭子摆在他们眼前，他们若非被迫便不尽本分——正如前面已经指出的，这种说法与使徒此处所言毫不相干。同样，在下一小句中，有人如此解释：那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是因为他不甘心顺服神，反倒宁愿脱离对神的服事——这解释与上下文全然不合。因为使徒恰恰相反地提醒我们：一个人惧怕，即心思不安，乃是出于不信；因为真正认识神的爱，会使人心得享安宁。⁷

19. 我们爱他。动词 ἀγαπῶμεν（我们爱）可以是直陈语气，也可以是命令语气；但在此处前者更为合适，因为在我看来，使徒是在重复前一句话：既然神以他白白的爱先爱了我们，我们就当回过来以爱回报他。因为他随即推论说，这爱应当在人身上得以彰显，或者说，我们对他所存的爱应当向人显明出来。然而，倘若采用命令语气，意思也大致相同，就是：既然神白白地爱了我们，如今我们也当爱他。

但这爱若不生发出弟兄相爱，就不能存在。因此他说，那些夸口爱神、却恨恶自己弟兄的人，都是说谎的。

但他所补充的理由似乎不够充分，因为这是一个从小到大的比较：他说，我们若不爱那看得见的弟兄，就更不能爱那看不见的神。如今这里显然有两个例外；因为神对我们的爱是出于信心，并非从眼见而来，正如我们在彼得前书 1:8 所见的；

其次，神的爱与人的爱大不相同；因为神藉着他无限的良善引领他的子民去爱他，而人却往往是可憎恶的。对此我要回答：使徒在此把一件本应对我们显而易见的事视为理所当然，就是神在那些承载他形象的人身上把自己呈现给我们，并且他要求我们向这些人尽那些他自己并不需要的本分，正如诗篇 16:2 所说，我们在那里读到，

“我的好处不在你以外，耶和华啊； 我的爱是向着地上的圣徒。”

诚然，同享一样的本性、彼此都有诸般需要、以及相互之间的往来，这一切本当吸引我们去彼此相爱，除非我们比铁石还要刚硬。但约翰的用意是另一层：他要表明，凡口称爱神、却不爱那摆在自己眼前的神的形象之人，其夸口是何等虚妄。

21. 这命令。这是一个更为有力的论证，取自基督的权柄与教训；因为祂不但赐下关乎爱神的命令，也吩咐我们要彼此相爱。因此，我们必须如此以神为起点，好叫我们同时也能过渡到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