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前书 8:1-7

他现在转入另一个问题，这问题他在第六章只略略提及，并未充分讨论。因为当他论及哥林多人的贪婪，并以这话作结——无论是贪心的、勒索的、淫乱的等等，都不能承受神的国——之后，便转而论到基督徒的自由——凡事我都可行。他由此谈到淫乱，又从淫乱谈到婚姻。如今，他终于接着展开他先前只略略提及的话题，即论到中间事物——我们当如何在中间事物上节制自己的自由。所谓中间事物，我指的是那些本身既非善亦非恶、乃属可有可无之事，神已将其权柄交在我们手中，但我们在使用时当持守节制，使自由与放纵之间有所分别。一开始，他便举出一个突出的实例——哥林多人在这事上严重得罪了神，就是他们出席偶像崇拜者为敬奉他们的神明所设的宗教筵席，并不加分辨地吃那些祭过偶像的肉。因这事大大引起绊倒，使徒便教导他们，他们轻率地滥用了主所赐给他们的自由。

1. 论祭偶像之物。他以一种让步开始，在其中自愿承认并允许他们一切他们准备要求或反对的内容。”我明白你们的托词是什么：你们以基督徒的自由为托词。你们声称自己有知识，并且你们中没有一人会无知到不知道神只有一位。我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但若这知识使弟兄陷于毁灭，又有何益处呢？”如此，他便承认了他们的诉求，但所采用的方式却显明他们的借口空洞无效。

知识叫人自高自大。他从果效上表明，当爱缺失时，夸耀知识是何等轻浮之事。”那知识有何益处？若它使我们自高自大、心高气傲，而爱的本分却是造就人？”这段话因其简短而略显晦涩，但可这样理解——”凡缺少爱的，在神眼中毫无价值；不仅如此，反倒令祂不悦；至于公然与爱相违的，更是如此。哥林多人哪，你们所夸耀的那知识，与爱全然相反，因它使人心怀骄傲、自高自大，引人轻看弟兄；而爱却顾念弟兄的益处，劝勉我们去造就他们。那么，凡使人骄傲、不以造就为念的知识，必受咒诅。”

然而，保罗并不是说，这应当算作学识本身的过失——即学者往往自满自得，自我欣赏，并伴随着对他人的轻视。他也并不认为这是学识的自然倾向——会产生骄傲，而只是要表明知识在一个没有敬畏神之心、没有爱弟兄之心的人身上会产生怎样的果效；因为恶人滥用神的一切恩赐，借以高抬自己。这样，财富、尊荣、显位、出身、美貌，以及诸如此类的事物，都会使人自高自大；因为人因着对这些事物错置的信靠而沾沾自喜，常常变得傲慢无礼。[^f358Ά 然而事情并非总是如此；因为我们看见许多富足的、美貌的、享有尊荣的、出身高贵显赫的人，仍然性情谦和，丝毫不沾染骄傲。即便果真如此，也不应当把过错归咎于我们所知乃是神恩赐的事物；因为首先，那样做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其次，若把过错归咎于本不当受责备的事物，我们就开脱了那唯一应受责备之人本身的罪咎。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若财富本性上倾向使人骄傲，那么一个富人若骄傲，就当免责，因为这恶是出于财富。”

因此，我们必须立定这一确定的原则：知识本身是好的；但既然敬虔是其唯一的根基，[^f359Ά 在恶人身上知识便成为空洞无用的；既然爱是其真正的调味，缺乏爱则知识便寡淡无味。诚然，凡没有那使我们谦卑、并教导我们行善待弟兄的对神的透彻认识之处，那便不是真正的知识，而只不过是对知识的空洞观念，即便在那些被视为最有学问的人中也是如此。然而，决不可因此责备知识本身，正如不可因刀剑落在疯人手中便责备刀剑一般。这话乃是针对某些狂热分子而发[^f360Ά，他们激烈攻击一切博雅学艺与科学，仿佛这些学问唯一的用处就是叫人自高自大，而非在日常生活中作极大助益。[^f361Ά 而那些以此方式诋毁这些学问的人，自己却骄傲到几乎要爆裂的地步，以致应验了那句古谚——”无知最为狂傲。”

2. 若有人自以为。所谓”自以为知道什么“的人，就是沉醉于自我知识的幻想中，藐视他人，仿佛自己远在众人之上。保罗在此并非定罪知识本身，而是不敬虔之人因知识而沾染的野心与傲慢。否则他也不是劝我们要怀疑一切、永远迟疑动摇，他也不赞成那种虚假矫饰的谦虚，仿佛把已知装作未知乃是美德。所以，凡自以为知道什么的人——换言之，因对自己知识的空洞想象而狂妄、把自己置于他人之上、自鸣得意的人——按他所当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因为一切真知识的开端，乃是认识神，而这认识在我们里面产生谦卑与顺服；不仅如此，它非但不使我们高抬自己，反倒彻底俯伏我们。然而骄傲所在之处，就是对神的无知[^f362Ά——多么美的一段话！但愿众人都正确明白这话，从而真正领会正确知识的准则！

3. 但若有人爱神。这里是结论，他在此表明，在基督徒身上最值得称许的是什么，甚至连知识与一切其他恩赐之所以值得称许，也唯独在于我们爱神；因为若是如此，我们也必在祂里面爱我们的邻舍。藉此，我们一切的行为都将得到正确的规范，因而也蒙神悦纳。所以，他从结果反推：凡未浸润于神的爱之中的学问，皆不足称许；因为唯有这爱，才能确保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恩赐都蒙祂悦纳，正如他在哥林多后书中所说——

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 (哥林多后书 5:17。)

他借此暗示，若没有重生之灵，其他一切无论表面多么显赫，都毫无价值。被神所认识，意即被算为有价值的，或被列在祂的儿女之中。这样，他便将一切骄傲之人从生命册（腓立比书 4:3）和敬虔者的名册中涂抹了。

4. 所以论到吃。他现在回到他起初提出的论点，并就哥林多人所使用的借口说得更加明白。因为整个邪恶的根源就在于此——他们自我得意，藐视别人，所以他总括地谴责那不以爱为调味的傲慢知识。然而现在，他特别解释他们所自夸的是哪一种知识——就是偶像不过是人脑中的空虚妄想，因此应当算为无有；既然如此，那以偶像之名所行的祝圣，乃是愚妄的想象，毫无意义；因此，一个基督徒若并非出于对偶像的敬畏而吃祭偶像之物，便不致玷污。这就是该借口的要旨，保罗并未将其作为虚假的说辞而予以驳斥（因其中含有极佳的教义），而是因为他们滥用这教义，与爱相违背。

关于用词，伊拉斯谟读作——”偶像并不存在”。我更倾向于旧译本的译法——偶像算不得什么。因为此处的论证是：偶像算不得什么，因为神只有一位；接下来的推论极为精彩——”若除了我们的神以外再无别神，那么偶像不过是虚空的梦幻，纯属虚妄。”当他说——神只有一位，再无别神——我将连词 and（和）理解为 because（因为）。因为偶像算不得什么的缘故，乃在于偶像必须按其所代表之物来评估。它本是为代表神而设立的；不仅如此，更是为代表假神而设立的，因为神只有一位，乃是不可见、不可测度的。这一理由也当仔细留意——偶像算不得什么，因为神只有一位；因祂是不可见的神，不能藉可见的标记来代表，使人借此敬拜祂。因此，无论偶像是为代表真神而立，还是为代表假神而立，都是悖谬的伎俩。所以哈巴谷称偶像为教人撒谎的师傅（哈巴谷书 2:18），因为它们以伪饰之名给出神的形像或图样，乃是行诡诈，以虚假的名目欺哄人。所以 oujden（算不得什么）所指的不是本质，而是性质——因为偶像总是用某种材质制成的，或银，或木，或石；但既然神不愿以这种方式被代表，那么就其意义与用途而言，偶像便是虚空、是算不得什么的了。

5. 因为虽有称为神的。他说：”他们有这名号，却没有实质。”他在此使用”称为”一词，意指——在人看来享有盛名的。他又作了一个总括性的划分，说或在天上，或在地上。这里所提到在天上的诸神，乃是天上的众星，正如圣经称呼日、月以及其余星辰那样。然而摩西却显明它们何等远不配得神圣的尊荣，因为它们乃是为我们的用处而被造的。日头是我们的仆役，月亮是我们的婢女。因此，将神圣的尊荣归与它们何等荒谬！至于那些在地上的神，依我看来，本指那些被设立宗教崇拜对象的男男女女。[^f363Ά 因为正如普林尼（Pliny）所观察到的，那些有功于人类的人，其纪念被以宗教方式神圣化，以致作为神明受人敬拜——朱庇特（Jupiter）、玛尔斯（Mars）、萨图恩（Saturn）、墨丘利（Mercury）、阿波罗（Apollo），他们本是必死的凡人，死后却被擢升至神明之列；更晚近的还有赫拉克勒斯（Hercules）、罗慕路斯（Romulus），直至诸位凯撒（Cesars）——好像人类有能力随心所欲地造出神明，而事实上他们连生命或不朽都无法给予自己。还有其他地上的神，或取自牲畜，或取自走兽，例如埃及人的牛、蛇、猫、洋葱、大蒜；以及罗马人的界石，[^f364Ά 和维斯塔（Vesta）之石。它们不过是徒有其名的神而已；但保罗说他并不停下来留意这一类的神化。[^f365Ά

6. 然而我们只有一位神，就是父。保罗虽然以预先反驳的方式说这些话，他在重述哥林多人的辩解之余，也同时传达教训。因为他从神所独有的特性出发，证明只有一位神：「凡其本源出自他物者，便非永恒，因此也非神。万有都出自独一者：故唯独他是神。」又说：「他确实是神，因他赐万有以存在，万有都从他流出，如同从至高之源；然而从万有所出的只有独一者，因此只有一位神。」当他加上 我们也归于他（eijv αὐτόν，）时，他的意思是：我们在神里面存留，正如我们最初是被他所造。诚然，这句话似乎可以另有意涵——即既然我们的起源出于他，我们也应当将生命献于他为终极目的；在罗马书 11:36 中正是此意。然而，此处却取作 ἐν αὐτῷ，这是使徒们常用的表述。因此，他的意思是：我们既然一度被神所造，如今也是凭他的能力得以保守在现今的状态中。这一含义从他紧接着论到基督的话——我们是藉着他——也显而易见。因为他有意把同一个动作归与父与子，但同时附加上适合各位格的区别。他说，我们是在父里面存留，又是藉着子，因为父固然是一切存在的根基；但既然我们是藉着子与父联合，他也就藉着子将存在的实质传与我们。

一主。这些话乃是就基督而言、并按相对关系来说的，即在与父的关系中而言。因为凡属于神的一切，无可疑地都同样适用于基督——当不论及位格时是如此；但此处既将父的位格与子的位格相互对照，使徒便有充分理由分别指出何为各自所独有的。

如今神的儿子既在肉身中显现，便从父领受了管辖万有的权柄与能力，使祂得以独自掌权于天地之间，又使父藉着祂的手施行权柄。因此，我们的主被称为独一的主。[^f366Ά 然而，所谓独有权柄归于祂，并非意味着世上的尊卑等级[^f367Ά 被废除。因为保罗在此所讲的是属灵的权柄，而世上的治理乃是政治性的；正如他在稍前所说——被称为主的有许多——（哥林多前书 7:5）——他所指的并非君王或其他位高权重之人，而是那些被愚昧之人尊为至上和统治者的偶像或鬼魔。因此，虽然我们的信仰承认只有一位主，但这并不妨碍世俗政权之下有许多主，他们在那独一的主里也当受尊敬与礼遇。

7.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知识。 他用一句话驳斥了之前以他们的名义所提出的一切论点，说明仅仅知道自己所行的是对的还不够，若他们没有同时顾念弟兄，便不算尽够。他在前面说——我们晓得我们都有知识（哥林多前书 7:1）时，所指的是那些他责备其滥用自由的人。如今他反过来要他们想到：与他们一同的还有许多软弱无知的人，他们理应为这些人迁就自己。

“在神面前你们固然有正确的判断，倘若你们在世上孤身一人，那么吃祭偶像之物，与吃任何别样食物一样，都是合法的。可是当顾念你们的弟兄，你们是欠他们债的。你们有知识，他们却无知。你们的行事不可单照自己的知识，也当照他们的无知来加以约束。”这一回答尤其值得留意；因为我们最易陷入的莫过于此事 [^f368Ά——人人都追逐自己的益处，而不顾别人的益处。因此我们总是乐于安于自己的判断，却不思想：我们在人前所行之事是否合宜，不仅取决于我们自己的良心，也取决于弟兄的良心。

有人因拜惯了偶像。这是他们的无知，他们仍受某种迷信观念的影响，仿佛偶像中有某种能力，或偶像那邪恶、拜偶像的祝圣中有某种功效。然而保罗在此所论的，并非那些全然与纯正信仰无份的拜偶像之人，乃是那些尚未充分受教、不能领会偶像算不得什么之人，因此那以偶像之名所行的祝圣也毫无意义。所以他们的看法是这样：「既然偶像是个什么，那以它的名所行的祝圣便并非完全枉然，故此那曾一度献给偶像的祭物便不再洁净了。」因此他们认为，若吃了这些祭物，就沾染了某种程度的污秽，仿佛与偶像有了交通。这就是保罗在哥林多人身上所责备的那种绊跌——就是我们以自己的榜样引诱软弱的弟兄违背他们的良心去尝试某事。

他们的良心。神要我们除了确知合祂心意的事以外，不可尝试或冒险去做任何事。因此，凡是带着疑惑的良心去做的事，因着那种疑惑，在神面前都是有罪的。这正是他所说的（罗马书 14:23），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由此可见那句俗语的真实性：”凡违背良心而行的，乃是为地狱建造。”因为行为的卓越既取决于敬畏神和良心的正直，那么反过来说，没有任何行为在外表上看起来如何美好，而不被心思中败坏的情感所玷污。因为一个人若违背良心而冒然行事，就借此显出对神的某种藐视；因为我们在凡事上顾念祂的旨意，乃是我们敬畏神的凭据。因此，你若在不确定某事是否会令祂不悦时仍然动一根手指，你就不能脱免对神的藐视。至于食物，还有另一件事当加考虑，因为它们不是借着别的，而是借着道归我们为圣（提摩太前书 4:5）。若没有那道，所剩的就只是污秽——这不是说神所造之物有污秽，而是因为人对它们的使用不洁。总而言之，正如人心是因信得洁净，照样，没有信心，在神面前就没有什么是洁净的。

1 CORINTHIANS 8:8-13

8. 食物并不能把我们荐与神。这是哥林多人可能使用的另一个借口——敬拜神并不在乎食物，正如保罗自己在罗马书中所教导的（罗马书 14:17），神的国不在乎吃喝。保罗回答说：”我们同时必须留意，免得我们的自由伤害了我们的邻舍。”在此他默认了：在神面前，我们吃什么样的食物本无关紧要，因为就良心而言，神允许我们自由地享用；但这种自由，就其外在的运用而言，须当顺服于爱。因此，哥林多人的论证是有缺陷的，因为他们由部分推出全部——其实在食物的使用中，本就包含了爱的要求。所以确实可以说，食物并不能把我们荐与神；保罗也承认这一点，但他加上这一个例外：爱是神所托付给我们的，我们若忽略它便是有罪的。

我们若吃，也不能更好。他在此并非论及肠胃的得益；因为饱餐之人的胃，自然比禁食之人的胃更为充实；他乃是要说，无论是吃或是不吃，我们的义都不会因此增多或减少。再者，他所论及的也并非一切形式的禁食或一切形式的进食。因为放纵与奢华就其本身而言为神所不喜悦，而节制与适度则蒙他喜悦。然而我们须明白这一点：神的国既是属灵的，便不在乎这些外在的礼仪规条，因此，那些本身无关紧要的事在神眼中实在并无分量。他借着 anthypophora（预答法，即先设对方之辞而后驳之）[^f369Ά以他人的口吻提出这一点，同时也承认其为真，因为这正出于他自己的教训，是我们方才略略论及的。

9. 只是你们要谨慎,恐怕你们这自由。他并未触动他们的自由,只是将其使用加以节制——免得绊倒软弱的人。他特别要求顾念软弱者,就是那些尚未在敬虔教义上完全坚立的人;因为这等人往往被人轻看,所以主的旨意和命令乃是要顾念他们。与此同时,他暗示:那些刚强如巨人之辈,若想以自己的喜好辖制我们的自由,大可不必理会,[^f370Ά 因为我们不必惧怕去绊倒那些并非因软弱而陷入罪中、反倒急切寻隙挑剔的人。至于他所谓绊脚石是什么意思,我们下文便见分晓。

10. 若有人看见你。由此更清楚地显明,哥林多人何等放纵自己的自由;因为当那些不敬虔之人为偶像设摆一种圣宴时,他们竟毫不犹豫[^f371Ά地前往,与他们一同吃祭物。保罗如今指出由此而生的恶果。在第一分句中,我将有知识的你这一表达译作——纵然你有;而在第二分句中,在那软弱的这一表达里,我加入了仍然一词。为了使保罗的意思更加明白,这样处理是必要的。因为他在此作出让步,仿佛他说:”就算你有知识;那看见你的人,虽然没有知识,却仍然因你的榜样而胆壮,敢去做同样的事,若没有人带头,他绝不会迈出这一步。如今既有人可效法,他便以为自己有充分的借口,因为他不过是效法别人,然而与此同时,他却是凭着一颗恶的良心而行。”因为这里的软弱意指无知,或良心的疑虑。我也知道别人如何解释这话;因为他们将绊脚的事理解为——无知之人受榜样的诱导,以为自己借此向神献上某种宗教的事奉,但这种理解与保罗的本意全然不合。因为他在此责备他们,正如我所说的,是因为他们鼓动无知之人违背良心、贸然去做他们自己认为不合宜的事。这里的造就意为——得着坚固。[^f372Ά

那种不以纯正教义为根基的建造，乃是一种败坏的建造。

11. 以致你的弟兄沉沦。请注意，这是何等严重的一种罪恶——人们却普遍如此轻看：即怀着疑惑或抵触的良心去行事。因为我们一生所当指向的目标，就是主的旨意。所以，若我们漠视这一点，这便足以败坏我们一切的行为。[^f373Ά 而我们这样行，不仅是借着外在的行动，乃是即便心中的一个意念，只要我们容让自己在违背良心的事上有所放纵——即使那事本身并非邪恶——也算在内。所以，让我们牢记：每当我们违背良心而行一步，便是走在通向沉沦的大道上。

然而,我把这句话读作疑问句:难道他要因你的知识而灭亡吗?好像他说:”难道你的知识竟成了使弟兄沉沦的因由,这岂合情理?难道你知道什么是对的,就是为了使别人因此灭亡吗!”他用弟兄一词,是要揭露他们冷酷无情的骄傲,意思是:”诚然,你所轻看的那人是软弱的,但他仍是你的弟兄,因为神已收纳他为儿子。所以你对自己的弟兄毫不顾念,实在是残忍。”然而,接下来所说的更有力——就是那些无知或软弱的人也是用基督的血所救赎的;因为没有什么比这更不合宜的了:基督既不惜舍命,免得软弱的人沉沦,我们反倒视那些以如此重价被救赎之人的得救为无足轻重。这是一句值得铭记的话,藉此我们受教晓得:在我们看来,弟兄们的得救当何等宝贵——不仅是众人整体的得救,更是其中每一位个体的得救,因为基督的血是为每一个人所流的!

12. 你们这样得罪弟兄们，等等。因为每一个软弱之人的灵魂都是基督宝血所买赎的代价；那为了一小块肉食，便将基督所救赎的弟兄重新推回死亡之人，正显明基督的宝血在他眼中是何等可鄙。所以，这样的轻慢乃是对基督公然的侮辱。软弱的良心如何被伤害，前文已经解释过——就是当它在恶事上被建立（哥林多前书 7:10），以致胆大冒失地越过他自己所认为对他合宜的界限。

13. 所以，食物若叫我弟兄跌倒。为了更严厉地责备他们那种傲慢的自由，保罗宣告：我们不仅应当为了避免伤害弟兄而放弃一次筵席，更应当终身戒食肉类。他不仅规定当如何行，更宣告自己也必如此而行。诚然，此言乃是夸张之辞，因为一个人若仍生活在常人之中，几乎不可能终其一生不吃肉；¹⁷ 然而其意是说：他宁可在任何场合都完全不使用自己的自由，也不愿成为软弱者跌倒的缘由。因为参与之事，唯有以爱的法则加以约束时，才是合法的。但愿那些凡事只顾自己利益、连为弟兄放弃一丝一毫自身权利都不能容忍的人，能够认真思想这一点；但愿他们不仅留意保罗所教导的，也留意他以自身榜样所标明的！他何等远远超越我们！既然他尚且毫不迟疑地为弟兄如此屈己，我们中间又有谁不当顺服于同样的条件呢？

然而，就这教训的含义而言，遵行它本来并不困难，只是有些人用愚妄的曲解、另一些人用恶意的诽谤将它败坏了。这两类人都在绊倒一词的含义上出了偏差。他们把绊倒理解为招致众人的恼恨或不悦，或意思几乎相同的做使众人不悦或不甚合他们心意的事。但从上下文显然可见，它的意思仅仅是：以恶劣的榜样作为绊脚石，妨碍弟兄走在正路上，或叫他有跌倒的机会。因此，保罗在这里并非论及如何保全众人的好感，而是论及如何扶助软弱者，免得他们跌倒，并智慧地引导他们，使他们不偏离正道。但（如我所说）前一类人是愚妄的，后一类人则不仅恶毒，而且厚颜无耻。

那些愚昧之人，几乎不容基督徒使用任何无关紧要之物，唯恐得罪那些迷信之人。他们说：”保罗在此禁止一切可能引起绊倒的事。如今在星期五吃肉必然会引起绊倒，故此我们必须戒除，不仅在有软弱之人在场时如此，而是在任何情形下都毫无例外地如此，因为他们有可能得知此事。”姑且不论他们对译作绊倒之机会一词的曲解，他们陷入一个严重的谬误：未能考虑到保罗在此所抨击的，乃是那些在软弱之人面前厚颜滥用其知识、却毫不费心去教导他们的人。

因此，若已先有教训在前，就没有责备的余地了。再者，保罗并不吩咐我们去推算自己的行为是否会成为绊脚石，除非那危险已显然摆在眼前。

现在我来谈另一类人。这些人是假冒尼哥底母的门徒，[^f375Ά 他们以此为借口，藉着参与恶人的偶像崇拜，使自己附和恶人；他们不满足于为自己所行的恶辩护，还想把别人也捆绑于同样的必要之下。要谴责他们这种乖谬的伪装，再没有比保罗在此所教导的更直截了当的话了——凡以自己的榜样引诱软弱之人陷入偶像崇拜的，都是同时对神和对人犯下严重的暴行。然而他们急于为自己开脱，竭力主张应当在无知之人心中保留迷信，并且我们应当带头走在他们前面陷入偶像崇拜，免得对偶像崇拜的公开谴责得罪他们。因此，我不屑于花费篇幅来驳斥他们的厚颜无耻。我只是劝告读者将保罗的时代与我们的时代作一比较，由此判断：参与弥撒及其他可憎之事，给软弱之人带来如此之多绊脚的缘由，岂是合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