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前书 2:1-2

1. 我到你们那里去。保罗既已开始论及自己施教的方式，便随即转入对福音宣讲性质的一般性讨论。如今他再次回到自身的话题，要表明：他身上若有什么被人轻看之处，那也无非是属于福音本身性质、并以某种方式与福音紧密相连的东西。因此，他承认自己并未具备任何人类口才或智慧的辅助，足以使他产生任何果效；但他在承认自己缺乏此类资源的同时，又暗示了由此可引出的推论——正因他的事奉无需此类辅助，神的大能反而在其中更显荣耀。然而这后一观念，他要在稍后才正式提出。眼下，他只是单单承认自己毫无人类智慧，与此同时为自己保留这一点——他传扬了神的见证。诚然，有些解经家以被动意义解释神的见证；但就我而言，我毫不怀疑另一种解释更符合使徒的本意，即神的见证乃是从神而出的——也就是福音的教义，神既是其作者，也是其见证者。他此处又将言语与智慧加以区分（λόγον ἀπὸ τῆς σοφίας）。由此，我先前所留意的²在这里得到了印证——就是说，他至此所谈论的并非空洞的喋喋不休，而是涵盖了人类学问的全部训练。

2. 因为我没有定意以为可取。 在希腊文中，κρίνειν 常与 eklegein 同义，即”挑选某物为宝贵之物”， ³ 因此，凡有正确判断力的人，都会承认我所给出的译法是可取的——只要句法结构允许如此。同时，倘若我们译作——”我不看重任何一种知识”，这译法也无生硬之处。若你理解为有所省略，整句便可顺畅地这样读——”我不以任何事为夸耀，仿佛值得我去认识，或基于知识而自负。”与此同时，我也并不完全弃绝另一种解释——视保罗为宣告说：除基督以外，他不以任何事为知识，或不以任何事配称为知识。如此一来，希腊文介词 and，按惯例就须要补入。然而，无论前一种解释未被否决，还是后一种更为可取，这段经文的实质都归结为如下意思：”至于我之缺乏言辞的修饰，又缺乏更为雅致的话语技巧，其缘由乃是：我并不渴慕这些，反倒鄙弃它们，因为我心中所定意的只有一件事——便是以单纯的态度传扬基督。”

他加上”被钉十字架“一词，并非意指他所传讲的关乎基督的，除了十字架之外别无他物；而是说，尽管十字架带来一切羞辱，他仍然传讲基督。这就如同他说：”十字架的耻辱不会拦阻我仰望那位⁴救恩从他而来者，也不会使我以将自己一切的智慧都归于他为可耻——是的，归于他，那位骄傲之人因十字架的羞辱而轻视并弃绝的。”因此，这话当如此解释：”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一种知识重要到能引我去渴慕基督以外的任何事物，纵然他是被钉十字架的。”这小小的从句乃是以加强（αύξησιν）的方式补上的，目的是要更深地刺痛那些骄傲的教师——他们几乎轻看基督，因他们急于以炫耀更高之智慧来博取喝彩。这里我们有一段优美的经文，从中我们学到忠心的仆人当教导什么，我们终其一生当学习什么，以及与之相比一切都当”看作粪土”的是什么。（腓立比书 3:8。）

哥林多前书 2:3-5

3. 我在你们那里又软弱。他更详尽地解释了前面已经提及的一点——在人眼中，他身上并无任何光彩夺目或卓越超群之处使他显赫于人前。然而，他向反对者承认他们所看重的那些事，却以这样的方式承认：将那些他们认为有损于他职事威信的事，反倒转为对其职事至高的赞许。倘若他因按肉体而言如此卑微低下而显得不足以受敬重，他便表明神的大能在此愈发显著地彰显出来，因为他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支撑下竟能成就如此之多。他所关注的不仅是那些只求虚饰、企图为自己博取名声的愚妄夸口者⁶，也包括那些惊讶地凝视他们空洞表演的哥林多人。因此，这一类的陈述对他们必然具有极大的分量。他们清楚知道，保罗在肉体方面并未带来任何足以助他前进、或能使他讨得人喜悦的东西，然而他们却目睹了主赐给他所传讲之道何等惊人的果效。不仅如此，他们某种程度上是亲眼见证了神的灵临在于他的教训之中。那么，当他们藐视他的朴素，反而被某种我也不知是何样式、更自负更精致的智慧所撩动，被外在的形貌、甚至偶然附加的装饰所吸引，而非被圣灵活泼的功效所吸引时，岂不充分暴露了他们好慕虚荣的心？因此，保罗有充分理由提醒他们他起初在他们中间出现的情形（帖撒罗尼迦前书 2:1），免得他们偏离那曾经亲身经历过的神圣功效。

他在此处以及后文若干处（哥林多后书 11:30；哥林多后书 12:5、9、10）所用的软弱一词，包括了一切在他人眼中可能使人减损荣宠与尊严的事物。惧怕战兢则是这软弱所生的效应。然而，我们对这两个词可有两种解释。或者我们可以理解他的意思是：当他思想自己所担负之职分何等重大时，乃是战兢、并怀着极大的焦虑去履行的；或者是说，他四面被诸多危险所围困，常处于警觉与不息的忧虑之中。两种解释都与上下文颇为吻合。然而，依我看来，第二种更为简明。这样谦卑的心志确是主的仆人当有的样式，他们既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又一面看到这等艰巨职分的难度与卓越，便当存敬畏与惧怕来履行此职。因为那些自信满满、心高气傲地擅自闯入此职的人，或那些以轻松随意的心态行话语之职、仿佛足以胜任的人，实在是既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此职。⁷

然而，保罗在此把惧怕与软弱相连，而软弱一词又涵盖了一切足以使他显得卑微可鄙的事物，由此必然可知，这惧怕所指的必是各样的危险与艰难。然而可以确定的是，这惧怕的性质并未拦阻保罗去从事主的工作，事实可以为证。主的仆人既不至于愚钝到察觉不出临近的危险，也不至于麻木到丝毫不为之所动。不仅如此，他们之所以必须真切地存惧怕之心，主要有两方面的缘由——第一，使他们在自己眼中被降卑，从而学会全然倚靠安息于神自己；第二，使他们被训练以彻底地否定己。因此，保罗并非不受惧怕的影响，但他以这样的方式掌管这惧怕：他在重重危险之中仍然无所畏惧地向前迈进，以坚定不移的刚毅与勇气迎战撒但与世界的一切攻击；总而言之，使他得以冲破一切的阻碍。

4. 我所讲的道，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所谓人智慧委婉的言语，他是指那种精雕细琢的修辞——它所追求和倚靠的，与其说是真理，不如说是技巧；又指一种貌似精致的外表，借以引诱人心。他将说服力（τό πιθάνον）⁸归于人的智慧，这并非没有充分的理由。因为主的话语乃以其威严约束我们，仿佛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推动力，迫使我们顺服。反之，人的智慧自有其引诱之术，藉此潜入人心，⁹并以其甜言蜜语，赢取听众的好感。与此相对，他举出圣灵和大能的明证——大多数解经者将这一表述局限于神迹；但我宁愿在更宽广的意义上理解它，即指神的手藉着使徒为器皿，在各样事上有力地施行作为。圣灵和大能这一表述，他似乎是借换喻法（kaq j ὑπαλλαγὴν）¹⁰使用的，意指属灵的能力，或至少是要藉着标记与果效，显明圣灵的同在如何在他的职事中彰显出来。他用ἀποδείξεως（明证）一词也极为恰当；因为我们在默观神的作为时是如此迟钝，以致当祂使用低微的器皿时，这些器皿就如同许多帷幕，将祂的作为遮蔽起来，使我们无法清楚地察觉。反之，在保罗职事的推进上，既没有从肉体或世界而来的援助，神的手仿佛就是赤露地伸出（以赛亚书 52:10），祂的作为便愈发显明。

5. 叫你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 此处的 to be（在乎）意为 consist（建立于）。他的意思是：哥林多人从他在他们中间传讲基督这件事上获得了这样的益处——他传道时并不倚靠人的智慧，单单依赖圣灵的能力——以致他们的信不是立在人身上，而是立在神身上。倘若使徒的讲道单单倚靠口才之力，便可能被更胜一筹的口才所推翻；何况，凡只是建立在言辞华美之上的，没有人会承认它是确实的真理。这真理固然可以 得着言辞的帮助，却不应 倚靠 言辞。反之，唯有那能脱离一切外援、独自站立得稳的，才是最有能力的。因此，保罗讲道的一大可称许之处，便在于其中天上的能力照耀得如此明显，以致它能胜过诸般阻碍，全然不借助这世界的帮助。由此可见，他们不可让自己被挪去离开他的教训，因这教训他们已承认是立在神的权柄之上。然而保罗在此论到哥林多人的信时，所说的乃是一项普遍性的真理。所以要我们晓得：信的本质就是单单倚靠 神，而不倚靠 人；因为信必须有如此确实的根基，使它在遭受地狱一切诡计攻击之时也不至跌倒，反能持守忍耐，承受一切攻击。这若不是我们深信神已对我们说话、所信的并非人手所造之物，便无从成就。信固然应当唯独建立在神的话语之上，但同时，加上这第二根支柱也无不妥——即信徒从所听见之话语在他们身上所产生的果效，认出这话语乃是从神而出的。

哥林多前书 2:6-9

6. 我们讲智慧。为免让人以为他像那些没有学问的小民（使徒行传 4:13）以蛮族般的粗暴贬斥学问那样轻视智慧，他补充说，他并非缺乏那种配得”智慧”之名的智慧，只不过这种智慧唯有合格的评判者才看为智慧。他所说的完全人，并不是指那些已经达到圆满、毫无欠缺之智慧的人，而是指那些拥有健全、不偏不倚之判断力的人。因为希伯来文 µt（七十士译本一律译作 teleiov）意思是完全。¹¹ 然而，他顺带也讥讽了那些对他的讲道毫无领受的人，让他们明白这是他们自己的过错：「我的教训若有人不能领受，那人正是从这一点上充分证明，他自己拥有败坏堕落的悟性，因为这教训在那些悟性健全、判断正确的人中间，必被公认为至高的智慧。」保罗的讲道虽公开摆在众人眼前，却并不总能按其真实价值得到估量，所以他诉诸于健全、不偏不倚的评判者，¹² 这些人会宣告：那被世人视为索然无味的教训，其实正是真智慧。同时，他用我们讲这话表明，他向他们呈现的乃是令人惊叹之智慧的精致样本，免得有人指控他夸耀自己一无所知之事。

然而，并非这世上的智慧。他再次以预先回应的方式重申他先前已经承认的事——福音并非人的智慧，免得有人反驳说这道理的支持者寥寥无几；甚至更进一步，说它被那些最杰出的才智之士所藐视。因此，他主动承认那些可能被人提出来作为反对的论点，但其方式却丝毫不放弃他的立场。

这世上的有权有位者。所谓这世上的有权有位者，他指的是那些藉着某种天赋而在世上显赫的人，因为有时有些人，虽然在才智的敏锐上毫不出众，却因所处地位的尊荣而被人景仰。然而，为使我们不至于被这些堂皇的表象所惊吓，使徒补充说，他们将归于无有，或说必要灭亡。因为，若一件永恒之事竟要倚赖那些脆弱、衰残、连自己都无法保全长存之人的权威，那是何等不相称：「当神的国显明之时，愿这世上的智慧退去，让短暂的事让位给永恒的事；因为这世上的有权有位者固然有其显赫，但其性质不过是顷刻间便要熄灭的。这与那属天、不朽坏的神的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7. 神奥秘中的智慧。他在此说明何以福音的教义不被这世上有权有位的人所重视——因为它隐含于诸般奥秘之中，因而是隐藏的。原来福音远远超越人之聪明所能洞察的范围，无论那些被视为智力超群者把目光举得多高，都断然达不到福音那崇高的境界；与此同时，他们却轻看福音的卑微，仿佛福音是匍匐在他们脚下的卑贱之物。结果就是：他们越是骄傲地藐视福音，就越离对福音的认识越远——不仅如此，他们与福音的距离已远到连看见福音都不可能。

乃神所预定的。 保罗既说福音是一隐藏的事，便有危险，恐怕信徒一听见这话，便为其难度所惊骇，灰心退去。故此他迎着这危险，宣告说：尽管如此，这福音仍是为我们所指定的，使我们得以享受它。我说，免得有人以为自己与这隐藏的智慧无份，或以为将眼目投向它乃是非法的，因它非人的悟性所能企及，他便教导说：这智慧已按神永恒的旨意传给我们了。同时他还另有所指，因他借着一种隐含的对比，高举那因基督降临而显明的恩典，并将我们高举于活在律法之下的列祖之上。关于这一点，我在罗马书末章已有更详细的论述。首先，他从神所预定的这一点立论：若神所定的事毫无虚空，那么我们听从他为我们所指定的福音，必不致蒙受损失，因他乃是俯就我们的悟性来对我们说话。与此相合，以赛亚（以赛亚书 45:19）说——

“我没有在隐密黑暗之地说话，也没有在幽暗的角落里说话。 ¹³ 我没有徒然对雅各的后裔说，你们当寻求我。”

其次，为了使福音显得美好动人，吸引我们渴慕认识它，他又从神赐下福音时所怀的目的引出一个论据——”使我们得荣耀“。在这句话中，他似乎也在我们与列祖之间作了一番对比，因我们在天上的父并未将这种尊荣赏给他们，而是留待他儿子降临之时才赐下。¹⁴

8. 这世上有权有位的，没有一个知道的。如果补上凭他们自己的悟性这几个字，那这话用在他们身上，并不比用在普通人乃至最卑微之人身上更贴切；因为在这件事上，无论是我们中间最大的还是最小的，又有谁有何长进呢？或许我们只能这样说：有权有位的人之所以比别人更被指责为瞎眼无知，乃是因为唯独他们在世人眼中显得目光锐利、聪明智慧。然而，我更愿意按照圣经常用的方式，以更朴素的意义来理解这句话——圣经习惯用普遍性的措辞来论及那些 epi to polu 即通常如此发生的事，也习惯用普遍性的否定来论及那些仅 ἐπί έλαττον 即极少发生的事。在此意义上，纵然有少数显贵之人、在尊荣上超越众人，同时又蒙赐对神有纯正的知识，这与本句也并无抵触。

因为他们若曾知道。神的智慧在基督里清楚地显明出来，然而在那里那些首领却未曾察觉；因为带头将基督钉十字架的，一方面是犹太人中的首要人物，他们在圣洁与智慧上享有盛名；另一方面则是彼拉多与罗马帝国。在这里，我们得着一个最确凿的证据，证明凡仅照肉体而有智慧之人是何等彻底的瞎眼。然而，使徒此处的论据看似可能显得软弱无力。”怎么！我们岂不是每天都看见有人怀着蓄意的恶意攻击他们并非不知道的神的真理么？不仅如此，纵然我们眼前未必能见到如此明显的悖逆，那干犯圣灵的罪，岂不正是人故意刚硬地抵挡神么？也就是说，一个人明知故犯地不仅反对神的话语，甚至与之争战。正因如此，基督也宣告法利赛人以及其他那一类人是认识他的（约翰福音 7:28），从而剥夺了他们无知的一切藉口，并指控他们以不虔的残忍逼迫他——那位忠心的天父仆人——并非出于别的缘故，乃是因为他们恨恶真理。”

我的回答是：无知有两种。一种出于轻率的热心，并非明确地拒绝善，而是误以为善是恶。诚然，没有人因无知犯罪而能在神面前不被算为存着恶心，因其中总掺杂着虚伪、骄傲或藐视；然而与此同时，人心中的判断力与一切悟性，有时被堵塞得如此彻底，以致在别人甚至在他自己看来，所显出的不过是赤裸裸的无知而已。保罗在蒙光照之前正是这种情形；他之所以恨基督、敌挡基督的教训，乃是因无知而被一股错谬颠倒的热心所驱使，狂热地维护律法。¹⁵ 然而他并非毫无虚伪，也并非脱离骄傲，以致在神面前可免于责备；只是这些恶行被无知与瞎眼如此完全地遮盖，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感受不到。

另一种无知更像是疯狂与癫乱，而非单纯的无知；因为那些自行起来抵挡神的人，正如发狂之人，看却看不见。（马太福音 13:13。）的确，必须确立这一点：不信总是瞎眼的；但其间的差别在于：有时恶意被瞎眼所遮盖到这样一种程度，以致此人因某种愚钝，对自身的邪恶毫无察觉。那些怀着所谓”善意”——换言之，怀着愚妄想象——自欺欺人的人正属此类。而在另一些情况下，恶意占据上风，以致尽管良心有所制止，此人却如同发狂一般，一头扎进这等邪恶之中。¹⁶ 因此，保罗宣告这世上有权有位的人若曾认识神的智慧，就不会把基督钉在十字架上，这并不足为奇。因为法利赛人和文士并不认识基督的教义是真的，以致他们的心思陷于迷惘，徘徊在自己的黑暗之中。

9. 正如经上所记：”眼睛未曾看见的。” 众人一致认为这段引文取自以赛亚书 64:4，由于其意义乍看之下浅显易懂，注释家们便没有费多少功夫加以阐释。然而，若更仔细地察看，便会发现两个极大的难处。其一，保罗在此所引用的话与先知的原文并不相符。其二，保罗似乎将先知的宣告扭曲，用于与其本意截然不同的目的。

首先论到字句本身；由于这些字句可作不同理解，解经家们对它们的解释也各不相同。有人将这段经文译作：”从世界之初，人未曾听见，未曾耳闻，眼也未曾见过除你以外有何神，向那等候祂的人如此行事。”另有人将这段话理解为对神说的话，意思是：”神啊，除你以外，眼未曾见，耳也未曾听，你为那等候你的人所行的事。”然而，按字面而言，先知的意思是：”从世界之初，人未曾听见，未曾耳闻，未曾见有神（或：神啊），除你以外，将为那等候祂的人行（或：预备）。”若我们将 µyhla（神）理解为宾格，则须补上关系代词”那位”。乍看之下，这种解释似乎与先知上下文更相合，因为接下来的动词使用的是第三人称；¹⁷ 但它却离保罗的本意更远，而我们对保罗的本意应当比对其他任何考量更加倚重。因为我们何处能找到比神的灵更确切、更忠实的解释者，来解释这权威的宣告——即祂亲自默示给以赛亚的话——他借保罗之口所提供的解释呢。然而，为了堵住恶人毁谤之口，我要指出，希伯来文的语法允许我们将先知的真实意思理解为：”神啊，眼未曾见，耳未曾听：唯有你知道你素常为那等候你的人所行的事。”人称的突然转换并不构成异议，因为我们知道，这在众先知的著作中极为常见，无须成为我们解经路上的障碍。然而，若有人偏爱前一种解释，他也没有理由指责我们或使徒偏离了字句的简明意思，因为我们所补充的比他们更少，他们不得不在动词上加上比较的标记，将其译为：”那位 如此 行事的。”

至于接下来论到这些事 进入人心 的话，虽然这种表述并非先知所用，但与 除你以外 这一句在实质上并无差别。因为他将这一知识单单归于神，便不仅将人肉身的感官排除在外，也将悟性的全部官能一并排除。所以，先知虽只提及视觉与听觉，却同时暗含了灵魂的一切官能。毫无疑问，这两者乃是我们藉以获得那些进入悟性之事的知识的两种器具。在使用 那些爱他的人 这一表述时，他乃是沿用了希腊文译者的译法，而希腊文译者是因一个字母与另一个字母相似而被误导，才如此翻译的；¹⁸ 但因这并不影响所论之事，他便不愿偏离通行的读法，正如我们常常有机会观察到他何等紧密地遵循通行的版本。所以，虽然字句不尽相同，意义上却并无真正的差异。

现在我要进入正题。先知在那段经文中提到神在百姓陷于危难之时如何屡屡显著地眷顾他们，遂宣告说：他向敬虔之人所施的恩惠，远超人类智力所能领悟。或许有人会问：”但这与属灵教义、与保罗在此所论的永生应许有何相干？”对此问题可有三种回答。一种说法并非自相矛盾，即先知既已提及地上的福分，便由此引申出一普遍性的宣告，甚至进而高举那为信徒存留在天上的属灵福乐。然而，我宁愿单纯将其理解为：他所指的乃是神每日赐予信徒的恩典之礼。对此种种恩赐，我们当常常留意其源头，而不可只着眼于其当下的表象。这源头便是神白白施恩的良善，藉此他收纳我们进入他众子之列。因此，凡欲正确衡量这些恩典之人，必不会只观其外在的形貌，而是要以神慈父般的爱将其披覆，如披一件长袍，从而由今世的恩眷被引领进入永生。亦可主张此处的论证乃是由小及大；因为人的智力既不足以衡量神在地上所赐之礼，又岂能企及天上的高度呢？（约翰福音 3:12）然而我已表明我所倾向的解释。

哥林多前书 2:10-13

10. 然而神藉着圣灵向我们显明了。使徒既已把全人类禁锢在瞎眼之中，并夺去了人理智凭自己能力得着关于神之知识的可能，他现在便显明：信徒是怎样从这瞎眼中得蒙豁免——乃是借着主以圣灵的特殊光照尊荣他们。因此，人的理智在领会神的奥秘上越是迟钝，所陷的不确定越是深重，我们的信心便越发稳固，因为它所倚靠的乃是神的灵的启示。在这一点上，我们也看见神那无边的良善：祂使我们的缺欠反倒成全我们的益处。

因为圣灵参透万事。此语乃是为安慰敬虔之人而加上，使他们可以更安然地安息于他们从神的灵所得的启示中，仿佛他在说：「我们有神的灵作见证，这就够了，因为在神里面没有任何深奥之事是祂所不能达到的。」此处参透一词正是这个意思。所谓深奥之事，你必须明白——并非指那些隐秘的判断，那是我们被禁止探究的，而是指整个救恩的教义；若非神藉着祂的灵将我们的心思提升到那里，这教义被陈明在圣经中对我们就毫无益处了。

11. 因为人有谁知道？ 此处他有意教导两件不同的事：其一，福音的教义除藉圣灵的见证之外，别无可能被人理解；其二，凡得着圣灵这般见证的人，便拥有一份坚实稳固的确信，恍如亲手触摸所信之事，因圣灵乃是信实而无可置疑的见证者。他借由从我们自己的灵引出的类比来证明这一点：因为每个人都自知其心中的思念，反之，任何人心中所隐藏的，于他人乃是未知。同样地，神的筹算如何，他的旨意如何，对全人类都是隐藏的，因为「谁作过他的谋士呢？」（罗马书 11:34）所以，这是一处隐秘的深处，非人所能企及；但若神的灵亲自引我们进入其中，换言之，使我们认识那些原本隐藏不可见之事，那时便再无任何犹疑的余地，因为在神里面没有任何事能逃过神的灵的鉴察。

然而，这个比喻似乎并非完全恰当，因为既然舌头承载着心思的印记，人类便彼此传达自己的心意，从而得以知晓彼此的思想。那么我们为何不能从神的话语中明白祂的旨意呢？因为人类常以伪装和谎言掩盖思想，而非显露之，但这种情况在神身上不可能发生，祂的话语乃是无可置疑的真理，是祂真实而活泼的形象。然而，我们必须仔细留意保罗究竟将这一比较推进到何种程度。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思想，他人无从知晓，唯有他自己能察觉；即便他随后将其告知他人，这也不妨碍这一事实——唯有他的灵知道他里面所存的。因为他可能未能说服对方，甚至可能未能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本意；但即便他在这两方面都达成了目的，这一陈述也并不与另一陈述相抵触——即唯有他自己的灵真正认识此事。然而，神的思想与人的思想之间存在这样的差异：人彼此能相互理解，但神的话语乃是一种隐藏的智慧，其崇高之处非人之悟性的软弱所能企及。因此光照在黑暗里，（约翰福音 1:5）是的，直到圣灵开启瞎眼之人的眼睛。

人的灵。请注意，此处人的灵是指人的魂，那所谓的理智官能即栖于其中。因为保罗若将这知识归于人的理智本身——也就是那官能本身——而非归于那被赋予悟性之能力的魂，便是用语不够确切了。

12. 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他借着对比，加强他先前所提的确定性。他说：「我们所领受的启示之灵，并非属乎世界——以致于只在地上爬行、受制于虚妄、悬而未决、变幻不定、或使我们陷于疑惑与困扰。恰恰相反，它是从神而来，因此超乎诸天之上，乃是坚固不变之真理，超越一切可疑之境。」

这是一段极其清晰的经文，足以驳斥诡辩派那种关于信徒应当持续怀疑的邪门教义。因为他们要求所有信徒都对自己是否处于神的恩典之中怀有疑虑，不容有任何确据，只容许一种悬于道德或或然推测之上的盼望。然而，他们这样做就在两方面颠覆了信心：首先，他们要我们怀疑自己是否处于恩典的状态中，其次又抛出第二个疑虑的契机——关于至终的坚忍。¹⁹ 但使徒在此却以一般性的措辞宣告：蒙拣选的人已得着所赐的圣灵，藉着祂的见证，他们确信自己已被收纳，承受永远救恩的盼望。无疑，他们若要坚持自己的教义，就必然或是要从蒙拣选者身上夺去神的灵，或是连圣灵自己也要置于不确定之下。这两者都公然与保罗的教训相违。因此我们可以晓得，信心的本质乃是：人的良心从圣灵那里得着关乎神向其所怀美意的确切见证，以致它倚靠这见证，毫不迟疑地呼求神为父。如此，保罗将我们的信心高举于世界之上，使之能以高超的轻蔑俯视肉体一切的骄傲；不然，信心就总要怯懦摇摆，因为我们看见人的聪明何等放胆地自高，其骄横必须藉着神众子那种与之相对的、出于英勇豪迈之高昂气概来加以踏碎。²⁰

使我们能知道神借基督所赐给我们的事。 这里使用知道一词，是为了更充分地表达确信的把握。然而我们当留意，这种知道不是以自然的方式获得的，也不是凭心智能力可以达到的，而是完全依赖于圣灵的启示。他所提到的基督所赐的事，乃是我们借着祂的死与复活所得的诸般恩福——就是我们与神和好，罪得赦免，知道自己已被收纳为后嗣以承受永生的盼望，并且借着重生之灵成圣，成为新造的人，使我们可以向神而活。在以弗所书 1:18，他说了意思相同的话——

“使你们知道你们蒙召所怀的指望。”

13. 我们讲说这些事，不是用人智慧所教导的言语，等等。他是在说自己，因为他仍在称扬自己的职事。如今他对自己所传的道发出了崇高的称赞，说其中包含着至关重要之事的奥秘启示——圣灵的教义、我们救恩的总纲、以及基督那无可估量的丰富，要使哥林多人知道这道当受何等高的看重。与此同时，他又回到先前所作的承认——即他所传的道未曾装饰任何辞藻的浮华，也无任何优雅的光彩，而是满足于圣灵单纯的教义。他所说的人智慧所教导的言语 ²¹ 是指那些带着人类学识的味道、按修辞学规则雕琢、或被哲学的高深所膨胀、目的在于激起听众惊叹的言辞。反之，圣灵所教导的言语则是适合于纯洁朴素的文体，与圣灵的尊严相称，而不是徒事虚浮夸示。因为为使口才不致缺乏，我们必须始终谨慎，使神的智慧不被任何借来的、亵渎的浮华所玷污。保罗的教导方式正是如此——圣灵的能力单独无饰地在其中发光，毫无外来的助力。

将属灵的事讲与属灵的人。Sugkrinesqai（συγκρίνεσθαι）一词在此处，我毫不怀疑是取其调适之意。这有时是这词的含义，²²（如布德乌斯（Budaeus）援引亚里士多德的话所表明的），故此 sugkrima（σύγκριμα）一词用来指那连缀在一起或粘合在一起之物，而且这层意思在保罗的上下文中，确实比别人所译的比较或相比更为贴切。如此，他乃是说他将属灵的事调适于属灵的人，是把言语适应于所论之题；²³也就是说，他以质朴的言语风格来调节圣灵那属天的智慧，并使这种风格在其外表上即承载圣灵本有的能力。与此同时，他责备那些人，他们以矫揉造作的辞藻和炫耀华饰的修辞来博取人的喝彩，这等人或是缺乏坚实的真理，或是以不相称的装饰败坏了神属灵的教义。

哥林多前书 2:14-16

14. 然属血气的人。 ²⁴ 他所说的属血气的人，并非如一般人所以为的，指那放纵于粗鄙情欲、或如他们所谓沉溺于肉体感官之人，而是指任何只被赋予了本性官能²⁵而无他者的人。²⁶ 这一点从相应的词语中可见，因为他在属血气的人与属灵的人之间作了对比。既然后者指那悟性被神之灵的光照所规范的人，那么前者无疑就是指那如他们所言、仍处于纯粹自然状态中的人。因为魂²⁷属乎本性，圣灵却是超自然的赐予。

他回到之前已经触及的话题，因为他的目的是要除去一个可能拦阻软弱之人的绊脚石——竟有这么多人轻看福音。他指出，我们不应将这等出于无知的轻看放在心上，因此这也不应拦阻我们在信心的赛程上向前奔跑，除非我们甘愿因瞎眼之人看不见太阳的光辉，便闭上自己的眼睛。然而，若有人因神所赐给他的特别恩惠并非人人共享，便弃绝这恩惠，这实在显出极大的忘恩负义；恰恰相反，正是这恩惠的稀有，更应使其价值倍增。²⁸

因为这些事在他看是愚拙的，他也不能知道。他说：“福音的教义，在一切单凭人的眼光看为有智慧的人看来，是淡而无味的²⁹。但这是从何而来呢？乃是出于他们自己的盲目。那么，这又怎能减损福音的威严呢？”简言之，当无知之人因以人的评价来衡量福音的价值而轻视福音时，保罗却从此处引申出一项论据，用以更加高举福音的尊严。因为他教导说，福音之所以被藐视，乃是因为它不为人所知；而它之所以不为人所知，乃是因为它太深奥、太崇高，以致人的悟性无法领会。这是何等超绝的智慧³⁰，远远超越人一切的理解，以致人连尝一尝它的滋味都不能！³¹然而，保罗在此一面默然将此归咎于肉体的骄傲——人竟敢将他们所不能领会的事定为愚拙——一面又显明人的悟性是何等的软弱，或不如说何等的迟钝，因他宣告悟性是无法作出属灵领会的。因为他教导说，人之所以达不到属圣灵的事，不仅仅是因为人意志的顽梗，也是因为悟性的无能。倘若他只说人不愿有智慧，这固然也是真的；但他更进一步说，他们不能。由此我们推论：信心不在乎人自己的力量，乃是神所赐的。

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也就是说，福音教义所出自的神的灵，是其唯一真正的解释者，唯有祂能向我们开启这教义。因此，在判断福音之事上，人的心思必然处于盲昧之中，直到被神的灵光照。³² 由此可推断：全人类按其本性都是缺乏神之灵的；否则这论证便不能成立。诚然，我们所共有的那点微弱的理性之光，乃是出自神的灵；但此处所论的，乃是神单单赐给祂众子的那属天智慧的特殊启示。因此，那些设想福音是一视同仁地向全人类提供、以致所有人都可以毫无分别地凭信心领受救恩的人，³³ 其无知就更加不可容忍了。

15. 惟独属灵的人能看透万事。使徒既已剥夺了人血气之判断的一切权威,如今便教导说,惟有属灵的人才是这事上合宜的判断者,因为神惟独藉着祂的灵被人认识,而分辨祂自己之事与他人之事、认可属于祂之物、废弃其余一切,乃是祂独有的权柄。其意如此:”在这事上,血气的一切辨识尽都摒除!惟有属灵的人才对神的奥秘有如此坚固稳妥的认识,能万无一失地分辨真伪——分辨神的教义与人的虚构,不致陷于错谬。³⁴ 反过来,这人却没有一人能看透他,因为信心的确据不受制于人,仿佛他们可凭点头便使之动摇,³⁵ 它甚至高过众天使本身。” 须注意,这特权不是归给作为个人的某人,而是归给神的话语;属灵的人在作判断时,乃是跟从这话语,而神也藉真实的辨识将这话语真正地启示给他们。哪里有这话语,人在那里的确信³⁶便置于人的判断之外。再须注意”看透“这字:使徒藉此暗示,我们不只是蒙主光照而觉察真理,也被赋予分辨之灵,以致不会在真伪之间游移不定,反能定夺当避之事与当从之事。

但这里可能有人要问：谁是属灵的人？我们在哪里能找到一位被赋予如此丰盛的光照、以致能够参透万事的人？因为我们感受到自己时常被极大的无知所环绕，并有犯错的危险；不仅如此，就是那些最接近完全的人，也不时跌倒、受伤。答案很简单：保罗并非将这一能力扩展到一切事上，仿佛凡被神的灵更新的人都免于任何错误；他只是要教导：属肉体的智慧无力判断敬虔的教义，而这判断的权利与权柄唯独属于神的灵。因此，一个人在他被重生的程度上、按照所赐给他的恩典的分量，就能准确而确实地作出判断，但不会超出这范围。

他自己却不被任何人判断。我已经解释过，他何以说属灵的人不受任何人的判断——因为信心的真理唯独依靠神，建立在祂的话语之上，并不随人的意愿而立或废。³⁷

他随后所说的，

这先知的灵原是顺服那先知的， (哥林多前书 14:32，)

与这一陈述并无不一致之处。因为那种顺服的目的何在呢？不正是要使每一位先知都聆听其他先知的话，不轻视也不弃绝他们的启示，好叫那被察验为神之真理的，³⁸ 最终得以坚立、为众人所领受吗？然而在此，他将那从神领受的信心知识，³⁹ 置于天地之高度以上，免得它被人的判断所衡量。同时,u[p j οὐδενός 也可以取中性词义，意为——无被任何事物，理解为指事物而非指人。如此则对比更为完整,⁴⁰ 表明 属灵的人，就其被赋予神的灵而言，能看透万事</span>，却没有一人能看透他，因为他不顺服于任何属人的智慧或理性。如此一来，保罗也将敬虔之人的良心从一切人为的命令、律例和责难中豁免出来。

16. 因为谁曾知道？保罗很可能着眼于我们在以赛亚书 40 章所读到的话。先知在那里发问，

谁作过神的谋士？谁曾衡量过他的灵， ⁴¹

(以赛亚书 40:13，)

或在创造世界与其余作为上曾给过祂帮助呢？究竟谁曾测透祂作为的理由呢？保罗如今同样借此发问，意在教导人：那含藏于福音之中的祂隐秘旨意，远非人的悟性所能企及。这便是对前述论断的进一步印证。

但我们是有基督的心了。 此处他所说的究竟是指普世的信徒，还是单指执事，并不确定。两种解释都能与上下文相合，不过我更倾向于认为他乃是更特别地指自己以及其他忠心的执事。⁴² 那么他说，主的仆人乃是受圣灵至高权柄的教导，得知那远超肉体判断之事，使他们能无所畏惧地如同从主口中说出来——这恩赐随后渐次流溢于全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