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前书 10:1-5

他先前藉两个比喻所教导的，如今又以例证加以证实。哥林多人放纵自夸，仿佛已经服满了役期，¹ 或至少已经跑完了路程，然而他们其实才刚刚离开起点。保罗以这样的方式压制他们这种虚妄的得意和自信——”我既见你们在赛程之初便安然懈怠，我不愿你们不晓得以色列百姓因此遭遇了何事，愿他们的鉴戒能警醒你们。”然而，当人援引例证时，若其中存在任何不相符之处，就会削弱比较的力度，所以保罗预先声明：我们与以色列人之间并无那种不相似的处境，以致我们的光景与他们截然不同。因此，他既要以临到他们的同样刑罚警告哥林多人，便如此开头——”你们当谨慎，不要因任何特殊的特权而自夸，仿佛你们在神眼中比他们更蒙看重。”因为他们曾蒙赐与我们今日所享受的同样恩惠；他们中间也有神的教会，正如今日我们中间一样；他们也有同样的圣礼，作为神恩典临到他们的凭据；² 但他们一旦滥用这些特权，便逃不脱神的审判。³ 所以你们要惧怕，因为同样的刑罚也悬在你们头上。犹大在他的书信中也使用同样的论证。（犹大书 1:5。）

1. 众人都在云下。 使徒的目的是要表明：以色列人与我们一样,同为神的子民。我们由此当知,神的手既曾如此严厉地刑罚他们⁴,我们也断不能逃脱而不受惩。因为总意是这样:”神既不顾惜他们,也必不顾惜你们,因为你们的处境与他们相似。”他证明这种相似性的根据是:他们也曾被赐予同样的神恩记号,因为圣礼乃是神子民得以分别的标记。他首先论及洗礼,教导说:那遮蔽以色列人免受旷野烈日炙烤、引导他们行路的云,以及他们过红海之事,对他们而言就如同一次洗礼;他也说,在吗哪和从磐石流出的水中,有一项圣礼与圣餐相对应。

他说，他们受洗归了摩西，也就是在摩西的服事或带领之下受洗。我认为这里的小品词 eijv 是用来代替 ἐν 的，符合圣经常见的用法，因为我们确确实实是奉基督的名受洗，而不是奉任何凡人的名受洗，正如他在哥林多前书 1:13 所说的。理由有两点。第一，因为我们藉着洗礼单单被引入⁵基督的教义；第二，因为单单他的名被呼求，因为洗礼乃是单单建立在他的功效之上。所以，他们受洗归了摩西，就是在他的带领或服事之下受洗，如前所述。怎样受洗呢？在云里、海里。有人会说：”那么，他们就是受了两次洗。”我回答说：经文所提到的乃是两个记号，但只构成一个洗礼，与我们的洗礼相对应。

然而，这里出现了一个更为困难的问题。因为保罗所提到的那些恩赐，其益处显然是属世暂时的。⁶ 云柱遮蔽他们免受日头的炙烤，并为他们指引道路：这些都是今生外在的益处。同样，他们过红海之事，其结果也是使他们脱离法老的暴虐，逃离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然而，我们受洗的益处却是属灵的。那么，保罗为何将地上的恩惠转化为圣礼，并力图在其中寻见某种属灵的奥秘呢？⁷ 我的回答是：保罗在这等神迹中寻求某种超乎肉体外在益处之物，并非没有充分的理由。因为，神虽然有意促进祂百姓今生的福益，但祂所主要着眼的，乃是宣告并彰显祂自己是他们的神，而在这一点之下，永恒的救恩已尽包含其中。

在不同的情形中，云彩 ⁸ 被称为祂同在的象征。因此，祂藉此向他们宣告：祂与他们同在，视他们为祂特殊而拣选的子民；故毫无疑问，除了地上的益处之外，他们也借此领受了属灵生命的印记。这样，云彩的功用是双重的；过红海一事亦然——海中开出一条道路来，使他们得以逃脱法老的手。然而这是出于什么缘故呢？岂不是因为主既已将他们置于祂的看顾与保护之下，便决意以各种方式护卫他们吗？由此他们便认定：自己乃是神所眷顾的对象，祂亲自担当了他们的拯救。同样，逾越节虽是为纪念他们的得救而设立，却同时也是基督的圣礼。何以如此？因为神已在属世的恩惠之下显明祂自己为救主。任何愿意细察这些事的人，都会发现保罗的话毫不荒谬。不仅如此，他必能在属灵的实质与可见的记号上，看出犹太人的洗礼与我们的洗礼之间存在极其鲜明的对应。

然而又有人反驳说，关于这一切，我们在经文中找不到一个字的记载。⁹ 这一点我承认，但毫无疑问，神藉着祂的灵补足了外在宣讲的缺失，正如我们在铜蛇一事上所看到的：基督亲自见证铜蛇是一个属灵的圣礼（约翰福音 3:14），然而关于此事并没有一个字流传给我们；¹⁰ 主却按照祂认为合宜的方式，将本来要隐藏的奥秘启示给那个时代的信徒。

3. 同样的灵食。他现在提到另一个圣礼，即与主的圣餐相对应的圣礼。他说：「吗哪和从磐石流出的水，不仅是身体的食物，也是灵魂的属灵滋养。」诚然，二者都是养身之物，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同时具有另一种功用。所以，主在解决身体所需的同时，也为灵魂的永远福乐作了预备。这两点本可轻易调和，若不是基督的话语（约翰福音 6:31）造成了一个难题——他在那里把吗哪称作必朽坏的腹中之食，与灵魂的真粮食相对照。那段话似乎与保罗在此所说的大相径庭。然而这个结也容易解开。圣经的惯例是，在论及圣礼或其他事物时，有时按照听者的领悟程度说话，这样的情形下，所着眼的不是事物本身的性质，而是听者错谬的观念。因此保罗论及割礼也不总是以同样的方式说话：当他着眼于神在其中所设立的旨意时，他说割礼是因信称义的印证（罗马书 4:11）；但当他与那些以外在空洞的记号自夸、并把得救的错误信心寄托其上的人争辩时，他说割礼是定罪的凭据，因为人借此把自己束缚于遵守全律法（加拉太书 5:2, 3）。因为他只是采取假使徒对割礼所持的看法——他所争辩的并非神纯正的设立，乃是他们错误的观念。同样，由于属肉体的群众因摩西在旷野四十年间喂养百姓而把他抬举在基督之上，又只看吗哪为腹中之食（他们所求的实在也别无其他），基督在回答中并未解释吗哪所表征的是什么，而是撇开其他一切，依从听者的观念来调整他的论述：「你们极其敬重摩西，甚至惊叹他是最杰出的先知，因为他在旷野使你们列祖的腹得饱足。仅就这一件事你们就反对我：你们因我不供给你们腹中的食物，便把我看为无物。但你们若如此看重必朽坏的食物，那滋养灵魂直到永生的生命之粮，你们又当如何思想呢？」可见主在那里说话——不是按事物本身的性质，乃是按听者的领会。

¹¹ 另一方面，保罗在此所着眼的——并不是神的命令，而是

被恶人滥用。

进一步而言，当他说列祖吃了同样的灵食时，他首先显明了圣礼的功效与能力；其次，他宣告律法时代古旧的圣礼与我们今日所领受的圣礼具有同等的功效。因为，倘若吗哪是属灵的食物，那么可见在圣礼中呈现给我们的就不仅是空洞的象征，而是所表征的实体本身也同时真实地传递给我们，因为神不是欺哄人者，绝不会用虚妄的幻想来喂养我们。¹² 诚然，记号仍是记号，保有其本质；然而，正如教皇党人扮演了可笑的角色，妄想某种（我也不知是何种）变质之说，我们也同样不可将神所联合的实体与象征分离。教皇党人将实体与记号混为一谈；亵渎之人，如苏恩克菲尔德（Suenckfeldius）之流，则将记号与实体彼此割裂。让我们持守中道，¹³ 换言之，让我们遵守主所设立的连结，同时仍将二者加以区分，免得错误地将属于一方的归给另一方。

接下来我们要谈第二点——古时表记与我们今日表记之间的相似性。经院学者有一个广为人知的教条——古律法之下的圣礼乃是恩典的象征，而我们的圣礼则真正赐予恩典。本段经文极适合用来驳斥这一谬误，因为它显明：圣礼之实质（reality）赐给古时神的子民，丝毫不逊于赐给我们。因此，索邦学派（Sorbonists）那种以为律法之下的圣徒只有表记而无实质的想法，乃是粗陋的臆想。诚然，我承认，自基督在肉身中显现以来，表记之功效赐给我们较之古时列祖更为清晰、也更为丰盛。因此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差异仅在程度上，或如他们常说的，是”多与少”的差异，因为他们以较小的份量所领受的，我们如今则更为丰满地领受。这并不是说他们只有空洞的表记，而我们才享有其实质。¹⁴

有些人将其解释为：他们 ¹⁵ 彼此之间 吃同样的食物，并不希望我们理解为这是在我们与他们之间作比较；但这些人没有考虑保罗的目的。因为他在这里所要表达的，不正是说神古时的子民曾蒙赐与我们相同的恩典、有分于相同的圣礼，免得我们因仗着某种特殊的特权，便妄想自己可以免去他们所受的刑罚吗？不过，我并不准备就此与人争辩；我只是陈述我自己的看法。同时，我也清楚那些采取相反解释之人所提出的看似有理之论——说这种解释与紧接前文所用的比喻最为契合——即所有的以色列人都有同一条划定的赛道，所有人都从同一起点出发：所有人都进入同一场赛程：所有人都有分于同一盼望，但许多人却被拒于奖赏之外。然而，当我细细斟酌这一切时，这些理由并不能促使我放弃我的看法；因为使徒之所以单单提到两项圣礼，尤其是洗礼，并非没有充分的理由。这岂不正是为了将他们与我们相对照吗？毫无疑问，倘若他只是将比较限于那民族整体，他就会更倾向于提及割礼，以及其他更为人熟知、更为显要的圣礼，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反倒拣选了那些较为隐晦的，因为这些更能在我们与他们之间作出对照。否则，他随后所作的应用也不会如此贴切——”这些事临到他们身上，都是给我们的鉴戒，因为我们在那里看见神的审判正悬在我们头上，若我们自己也陷入同样的罪中。”

4. 那磐石就是基督。他们荒谬地曲解保罗这句话，仿佛他是说基督乃是属灵的磐石，又仿佛他不是在论那作为可见记号的磐石，因为我们看见他明明是在论外在的记号。他们反对说——磐石被称为属灵的——这反对极其无聊，因为加上这个形容词不过是要我们知道它乃是属灵奥秘的表记。同时，毫无疑问，保罗是在将我们的圣礼与古时的圣礼相比。他们第二个反对就更愚妄、更幼稚——他们说：”一块固定在原处的磐石，怎能跟随以色列人呢？”——好像不是显而易见，磐石一词所指的乃是那从未停止伴随百姓的水流。因为保罗在此颂扬¹⁶神的恩典，是因祂吩咐那从磐石中流出的水，无论百姓往何处去都随之涌流，仿佛磐石本身在跟随他们一般。再者，若保罗的意思是说基督乃是教会属灵的根基，他何必使用过去时态呢？¹⁷ 此处显然表达的是列祖所独有的某种经历。因此，要除去那种愚昧的臆想——那些好争辩的人宁可以此显其顽梗，也不肯承认这些乃是圣礼性的表达方式！¹⁸

然而，我已经说过，在古时的圣礼中，所表征之实体确曾与之同显。因此，既然这些圣礼乃是基督的预表，那么基督便与它们相联，但不是按位置相联，也不是凭自然的或本质的联合，而是按圣礼的方式相联。基于这一原则，使徒便说那磐石就是基督，因为在论及圣礼时，没有比借代法（metonymy）更常用的修辞了。所以，事物之名在此被转用于其表征——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指称，而是按比喻的方式，乃是基于我前面所提到的那种联系。不过，我在此只略加触及，因为待到第十一章时，将会更详尽地论述这一点。

还有另一个问题。”既然我们如今在主餐中吃基督的身体、喝他的血,那么犹太人怎能领受同样的灵食与灵饮呢?因为那时基督还没有可供他们吃的肉身。”我回答说,他的肉身虽然当时尚未存在,却仍然是他们的食物。这并非空洞或诡辩的细微推论,因为他们的救恩乃是系于基督受死与复活的功效。因此,他们必须领受基督的肉与血,才能分享救赎的恩益。这种领受乃是圣灵隐秘的工作,他在他们里面如此动工,以致基督的肉虽然尚未受造,却在他们里面发挥了功效。然而,他的意思是,他们是按着自己的方式吃,这方式与我们的方式不同,¹⁹ 这正是我先前所说的:基督如今按着启示的程度更充分地呈现给我们。因为今日的吃乃是实质性的,这在当时是不可能的——就是说,基督以他那为我们所献、并被指定为我们食物的肉来喂养我们,我们由此得着生命。

5. 但他们中间多有。 现在我们得知了使徒为何先讲这些事——使我们不至于自以为有什么尊荣或卓越胜过他们，倒要存谦卑敬畏而行。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确保自己没有徒然蒙受真理之光的眷顾，也没有徒然领受如此丰盛的恩典厚赐。他说：”神拣选他们众人作他的百姓，他们中间却多有从恩典中坠落的。所以我们当谨慎，免得同样的事临到我们；既有这许多的鉴戒警醒我们，神既严严地刑罚了他们的过犯，也断不会容让我们的同样过犯逃脱刑罚。”

此处又有人反驳说：”若真如你所说，那时代的假冒为善者与恶人吃了属灵的食物，那么今日不信之人是否也在圣礼中领受了其中的实质？”有人因恐怕人的不信似乎损害了神的真实，便教导说：恶人随同记号一同领受了所表征的实质。然而这种担忧实属多余，因为主固然将祂所表征的实质同时呈献给配得的人和不配的人，但并非人人都有能力领受。与此同时，圣礼的本质不会改变，其功效也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损失。所以就神这一方面而言，吗哪即便对不信者也是属灵的食物；只是因不信者的口纯属肉体，他们便未能吃到所赐给他们的。至于此问题更详尽的讨论，我留待第十一章再行处理。

因为他们倒毙了。 这里以一个明显的标记作为证据，表明他们并不蒙神喜悦——因为神严厉地向他们施行愤怒，²⁰ 并报应他们的忘恩负义。有人将此理解为指那些死在旷野中的全体百姓，唯独除了迦勒和约书亚两人之外。（民数记 14:29）然而，我认为他所指的，仅仅是他紧接着所要分类提到的那些人。

哥林多前书 10:6-12

6. 如今这些事都是给我们作鉴戒。 他用更加明白的措辞警告我们：他们所受的刑罚与我们有关，乃是要作我们的教训，免得我们像他们一样惹动神的怒气。他说：”神在刑罚他们的时候，已将祂的严厉如画一般陈列在我们面前，叫我们因他们的鉴戒而学会敬畏。”关于鉴戒（type）一词，我稍后再讲。此刻我只愿读者知道，我之所以采取与旧译本²¹及伊拉斯谟不同的译法，并非没有缘故。因为他们的译法使保罗的意思变得晦涩，至少没有足够清楚地表达这一观念——神已经在那个民族身上为我们的教训陈列了一幅图画。

免得我们贪恋恶事。 他现在列举具体的事例,或某些个案,以便藉此责备某些恶习,关于这些恶习哥林多人是应当受劝戒的。我认为这里所提及的历史就是民数记 11:4 等处所记载的,虽有人认为是指民数记 26:64 所记载的。百姓被吗哪喂养一段时间后,终于对它生厌,开始渴望他们在埃及惯于享用的其他食物。如今他们在两方面犯了罪:他们藐视神所赐的特殊恩典,又违背神的旨意,贪恋各样肉食与佳肴。主因这放纵无度的食欲而被激怒,降下重灾击打百姓。因此那地方就称为

贪欲之人的坟墓， ²² 因为他们把那些被耶和华击杀的人埋葬在那里。（民数记 11:34。）

主借此事例表明，祂何等憎恶那些因不喜悦祂的恩赐、并出于我们放纵无度之欲望所生的私欲；因为凡越过神所定之分量的，都理当被算为恶、为不合法。

7. 你们也不要拜偶像。他在此提到出埃及记 32:7 等处所记载的那段历史。当摩西在山上停留的时间超过百姓那不庄重的浮躁所能忍耐的限度时，亚伦被迫造了一只牛犊，立为敬拜的对象。这并不是说百姓想要更换他们的神，乃是要按照他们属肉体的领悟，得着一个可见的标记来表明神的同在。神当时以极其严厉的刑罚惩治这桩拜偶像之罪，藉此榜样显明祂何等憎恶拜偶像。

如经上所记：百姓坐下。这段经文鲜少有人正确解读，因为他们以为百姓中的放纵无度乃是淫乱的肇因，²³ 正如俗谚所云：

“饱食之后便起来跳舞。”²⁴ 然而摩西所说的乃是一场神圣的筵席，或者换言之，是他们为荣耀偶像所举办的庆典。因此，筵席与嬉戏乃是偶像崇拜的两个附属物。因为无论在以色列百姓中间，还是在迷信崇拜者当中，都习惯于在献祭之时举行筵席，作为敬拜神明的一部分，其间不容任何亵渎或不洁之人在场。外邦人除此之外，还为他们的偶像设立神圣的竞技比赛，以色列人在那场合敬拜金牛犊时无疑也效法了这种做法，²⁵ 因为人心的自负就是如此，凡使自己喜悦的，都归给神。因此外邦人陷入如此深的迷狂之中，竟以为他们的神明喜悦最下流的表演、放荡的舞蹈、污秽的言语和各样的猥亵。因此以色列百姓效法他们，在举行了神圣的宴席之后，便起来从事竞技嬉戏，惟恐对偶像的尊崇有所欠缺。这便是真实而朴素的含义。

但这里有人会问，使徒为何提及筵席和竞技，而不提敬拜呢？因为敬拜才是偶像崇拜中最主要的部分，而其余二者不过是附属之物。原因在于：他选取了最切合哥林多人情形的事项。因为他们不大可能为了俯伏在偶像面前而参加恶人的聚会，倒是会赴他们为众神所设的筵席，且不远离那些作为偶像崇拜标记的卑污礼仪。因此，使徒指出他们这一具体形式的过犯乃是神所明确定罪的，实在不无道理。简言之，他暗示：偶像崇拜²⁶的任何环节都不可触碰，一触即沾染污秽；凡以偶像崇拜的外在标记玷污自己的人，必逃不脱神手中的刑罚。

8. 我们也不要行奸淫。如今他论到奸淫之罪。从历史记载可见，哥林多人中间这种放荡之风极盛，而由前文我们也不难推断：那些自称属基督的人，尚未完全脱离这一恶习。这罪所招致的刑罚也当令我们警醒，使我们牢记：污秽的情欲在神面前何等可憎，因为一日之间就死了两万三千人，或如摩西所记，是两万四千。两者数字虽有出入，却不难调和，因为当所要记述的并非逐一精确计点每个人头时，²⁷ 取一个相近的整数乃是常事，正如罗马人中有所谓 Centumviri（百人团）²⁸ 的称号，而实际上却比一百多出两人。所以，被主的手所击杀的约有两万四千——即在两万三千之上，摩西取了 偏高 的数字，保罗取了 偏低 的数字，如此其间实无矛盾。此事记载于民数记 25:9。

然而，这里还留下一个难题——为什么保罗把这刑罚归于淫乱，而摩西却记载神的忿怒之所以向百姓发作，乃是因为他们入了巴力毗珥的邪祀。²⁹ 但既然这背道是从淫乱开始的，以色列人之所以陷入那种不虔，与其说是出于宗教方面的考量所致，³⁰ 不如说是被妓女的诱惑所引动；那么由此而生的一切罪恶，都当归咎于淫乱。因为巴兰曾出此谋略，叫米甸人把他们的女子献给以色列人为娼妓，要使他们离弃对神的真敬拜。不仅如此，他们竟如此瞎眼，任凭自己被妓女的勾引而堕入不虔，³¹ 这本身就是情欲的刑罚。所以让我们学会：淫乱绝非小过，神在那一次以何等严厉、且以何等多样的方式刑罚了它。

9. 我们也不要试探基督。这一部分的劝勉所指的是民数记 21:6 所记载的历史。因为百姓厌烦了路途的长久，便开始抱怨自己的境况，与神争辩——”神为什么领我们出来”等等。百姓这种发怨言的行为，保罗称之为试探；而且不无道理，因为试探与忍耐相对立。当时百姓起来抗拒神，除了这一缘由，还能有什么理由呢——就是他们受卑劣欲望³²的支配，不肯耐心等候主所定的时候来到？因此，让我们留意：保罗在此警告我们要防备的那恶的源头，乃是不耐烦——就是我们想要走在神的前头，不肯让自己被祂治理，反倒想把祂捆在我们自己的意愿和规矩上。神在以色列百姓身上严厉地惩罚了这种恶。如今祂仍旧如一——是公义的审判者。所以，我们若不愿尝到同样的刑罚，就不可试探祂。

这是一段证明基督永恒性的非凡经文；伊拉斯谟的诡辩毫无说服力——”我们不可试探基督，像他们中有人试探神那样”；因为补加神这个词是极其牵强的。³³ 基督被称为以色列民族的领袖，也不足为奇。因为神从未在那位中保以外向祂的百姓施恩，也未曾以任何方式赐福，除非借着祂的手。此外，那位最初向摩西显现、并在百姓游历旷野期间始终与他们同在的天使，多次被称为 hwhy，耶和华。³⁴ 那么，让我们将此视为定论：那位天使乃是神的儿子，并且早在那时就是教会的引导者，作教会的头。至于基督这一称谓，由于其含义与祂的人性相对应，当时还不能用于神的儿子，但根据属性相通的原则，这称谓归给了祂，正如我们在别处所读到的：

人子从天降下。（约翰福音 3:13。）

10. 你们也不要发怨言。有人将此理解为那次发生的怨言，即当十二位被差去窥探那地的探子回来之后，使百姓的心灰冷消沉。然而，那次发怨言并未立即遭到主特别的惩罚，而仅仅是带来这样的刑罚——众人都被排斥在那地的产业之外，所以这段经文必须另作解释。诚然，被关在那地门外不得进入，乃是极其严厉的惩罚， ³⁵ 但保罗在此说他们被那灭命者所灭，这话语却表达了另一种刑罚。因此我将其与民数记第十六章所记载的历史相联。当神惩罚了可拉和亚比兰的骄傲之后，百姓便起来攻击摩西和亚伦，仿佛他们要为主所施行的刑罚负责一样。神便藉着从天降下的火惩罚百姓这种疯狂，那火吞灭了他们当中许多人——超过一万四千人。因此，这是神向那些悖逆作乱、向祂发怨言之人所发烈怒的一个鲜明而难忘的记号。

诚然，那些人是向摩西发怨言；但他们既毫无理由侮辱摩西，也没有任何缘故应当向他发怒，除非是因为他忠心地履行了神所托付给他的职分，因此那怨言其实是冲着神本身发的。所以我们要切记：我们若起来抵挡神忠心的仆人，就是与神为敌，而不仅是与人为敌；并且要知道，这等放肆 ³⁶ 绝不会逃脱刑罚。

你可以将这位灭命者理解为那位执行神审判的天使。如今他有时使用恶天使的职事，有时则使用善天使的职事来惩罚世人，这从圣经各处经文中皆可见明。保罗在此既未对二者加以区分，你便可以将其理解为其中任何一者。

11. 这一切的事临到他们都是为了作鉴戒。他再次重申——这一切之所以临到以色列人，是为要作我们的鉴戒——即一些榜样，神借此把祂的审判摆在我们眼前。我深知有人对这些字句作极为精微的玄思，但我以为我已经充分表达了使徒的本意，乃是说：神借这些榜样，如同一幅幅图画，教导我们神有何等的审判临到拜偶像者、行淫者，以及其他藐视神的人之上。因为这些是栩栩如生的图画，将神因这些罪而发的烈怒呈现出来。这一解释，除了简明准确以外，还有这样一个好处：它堵塞了某些狂人 ³⁷ 的歧路——他们歪曲这段经文，借此证明在那古时百姓中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预表的影儿。首先，他们设定那百姓乃是教会的预表。由此推论：神向他们所应许的一切，或为他们所成就的一切——一切恩惠、一切刑罚， ³⁸ 不过是预表那必须在基督降临后才能实际成就之事。这是一种极其有害的疯狂，对圣洁的列祖造成莫大的损害，对神更甚。因为那百姓固然是基督教会的预表，但同时也是真实的教会。他们的光景固然预表我们的光景，但即使在那时，他们也同时拥有教会该有的真实光景。神给他们的应许虽然预示了福音，但福音也实在包含于其中。他们的圣礼虽预表了我们的圣礼，但在那个时代它们也确实是真实的圣礼，具有当时的实效。简言之，那时正确使用教义与记号的人，与我们同被赋予同样的信心之灵。所以这些狂人无法从保罗的这些话中得到丝毫支持。这些话并不是说当时所发生的事仅仅是预表，以致于在那时毫无真实，只是空有其表。恰恰相反，这些话明确教导我们（如我们所解释的）：那些可以作我们鉴戒的事，如同一幅图画一般，被陈列在我们面前。

这些事都是为警戒我们写的。这后半句是对前半句的解释；因为这些事被记录下来，对以色列人而言并非要紧，乃是专为我们而写。³⁹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刑罚不是神真实的管教，不是当时为纠正他们而施行的；不过，神虽在那时施行祂的审判，祂却同时定意叫这些事永远存留在记念中，作我们的训诲。因为这些历史对那些已死之人有何益处呢？至于活着的人，他们若不因别人的鉴戒而悔改，又怎能从中得益呢？保罗在此乃是预设了一条凡敬虔之人都当同意的原则——就是凡圣经中所启示的，无一不是有益于人去认识的。

这末世的人。τέλη（末了）一词有时意指奥秘；⁴⁰ 但此种含义在本段中并不适合。因此，我采用通行的译法，因其更为简明。他说，万世的末了已经临到我们，因为万有的丰盛与这个时代相称，盖此时已是末后的日子。因为基督的国度乃是律法和众先知所指向的主要对象。但保罗这一陈述却与流行的看法相左——即认为神在旧约之下更为严厉，时刻准备并整装待发以惩治罪恶，而如今则开始变得可以求情，更愿意赦免。他们也如此解释我们活在恩典之律之下的意义——就是说，我们所拥有的神比古人所拥有的更为可以平息。但保罗怎么说呢？若神既向他们施行刑罚，他就更不会宽容你们。所以，那种以为神如今在追讨罪罚上更为松懈的错误观念应当摒弃！诚然，必须承认，藉着基督的降临，神的良善已更公开、更丰盛地浇灌在世人身上；但这与那些滥用祂恩典、放纵不羁之人得以免罚有何相干呢？⁴¹

惟有一件事必须留意，即在今日，惩罚的方式有所不同；因为神在古时更乐意以外在的祝福记号来奖赏敬虔之人，藉此向他们证明祂如父般的慈爱，同样祂也更多地藉肉体的刑罚来彰显祂的忿怒。如今则相反，在我们如今所享有的更完全的启示中，祂不再那么频繁地施以可见的惩罚，甚至对恶人也不那么频繁地施以肉体的刑罚。关于这一题目，你可在我的《基督教要义》中找到更多论述。⁴²

12. 所以，自以为站立得稳的。使徒由前文得出结论：我们不可因自己的开端或进步而夸口，以致放任自己陷入懈怠与怠惰。⁴³因为哥林多人正是这样夸耀自己的光景，以致忘了自己的软弱，便陷入许多罪行之中。这种虚假的自信，正是先知们屡屡责备以色列百姓的那一种。然而，由于教皇党人歪曲这段经文，用以维护他们那不敬虔的教义——即认为信心始终与怀疑相连，⁴⁴让我们留意：有两种确据。

其一是建立在神应许之上的确据，因为敬虔的良心确信神永不会撇弃它；倚靠这不可摧毁的信念，它勇敢无惧地胜过撒但与罪，然而同时铭记自身的软弱，将自己⁴⁵投靠于神，怀着儆醒与谨慎将自己交托于他。这种确据是神圣的，与信心不可分割，许多经文已显明这一点，尤见于罗马书 8:33。

另一种则源于疏忽，人因自己所拥有的恩赐而自高自大，便毫不警醒，仿佛已远离一切危险，安然满足于现状。正因如此，他们就暴露在撒但的一切攻击之下。保罗要哥林多人摒弃的，正是这种自信，因为他看见他们在愚妄的自负影响下自我满足。然而，他并非劝他们要时常忧心忡忡地怀疑神的旨意，或因救恩的不确定而战兢颤抖，如教皇党人所幻想的那样。⁴⁶ 总之，我们当记得，保罗在此所对付的，是那些因肉体的卑劣信心而自高自大之人；他所抑制的，乃是建立在人——而非建立在神——之上的那种自信。

因为在称赞歌罗西人信心的稳固或坚定之后（歌罗西书 2:5），他劝勉他们要

在基督里生根，得以坚立，并在信仰上被 建造与 坚固。（歌罗西书 2:7。）

哥林多前书 10:13-18

13. 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 ⁴⁷ 别人愿意怎样解释，就由他们去解释。至于我，我认为这话是为安慰他们而说的，免得他们听见前面所述神忿怒的可怕事例时，灰心丧胆、被惊恐所压倒。因此，为使他的劝勉收得益处，他补上一句：仍有悔改的余地。「你们没有理由灰心丧志；因为我并不是要叫你们绝望，所临到你们的也不过是人所常遇的。」另有人则认为，他在此是责备他们的怯懦，因稍受试炼便屈服； ⁴⁸ 而译作人所能受的那个词，确实有时被理解为「适度的、温和的」。 ⁴⁹ 照这种解释，意思便是：「你们竟在如此轻微的试炼之下就屈服，岂是合宜的？」然而，将这话视为安慰之言更合乎上下文，因此我宁取此见。

然而神是信实的。正如他劝勉他们对过往要存勇敢之心，以激发他们悔改，照样他也以确实的盼望安慰他们对将来的展望，理由是神不会任凭他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然而他劝勉他们仰望主，因为任何试探，哪怕极其微小，若我们倚靠自己的力量，就会立刻胜过我们，我们便会一败涂地。他称主为信实的，不仅指他守住自己的应许，更像是在说：主是他百姓确实的守护者，在他的保护之下你们便是安稳的，因为他从不撇下自己的百姓。所以，当他已将你们收纳在他的保护之下，你们就没有理由惧怕，只要你们完全倚靠他。因为这无疑是一种欺骗——若他在我们急难之时撤回他的帮助，或在看见我们软弱、几乎被重担压垮之时，仍延长我们的试炼。⁵⁰

神以两种方式帮助我们，使我们不至被试探所胜：祂赐我们力量，又为试探设定界限。使徒在此主要讲的是第二种方式。同时，他并未排除前一种——即神减轻试探，免得试探以其重压使我们倾覆。因为祂知道祂亲自所赐给我们的能力之度量，并照此规定我们所遭遇的试探。这里的试探一词，我将其理解为一般意义上指一切引诱我们之事物。

14. 所以，我所亲爱的，要逃避，等等。使徒现在回到他先前略为离开的那个具体问题。因为单是教义本身恐怕在他们中间收效甚微，所以他先插入了我们已读过的那些一般性的劝勉，但现在他重新展开他已着手的讨论——即基督徒不可使自己与恶人的迷信相联结，以致参与其中。要逃避，他说，要逃避拜偶像的事。首先，让我们留意他赋予拜偶像一词的含义。他绝不会怀疑哥林多人无知或粗心 ⁵¹ 到这种地步，以为他们在心里敬拜偶像。然而，他们毫不顾忌地常常出入恶人的聚会，并与他们一同遵守某些为偶像所立的仪式，所以他谴责这种他们所擅自采取的自由，认为这是极坏的榜样。因此可以确定，他在这里提到拜偶像时，所说的乃是外在的行为，或者，你若愿意这样说，是拜偶像的公开表白 ⁵²。因为正如神被说成是借着屈膝及其他敬拜的表征而受敬拜，而对祂主要且真实的敬拜乃是内心的敬拜；同样，对偶像也是如此，因为事情在相反的方面情况是一致的。如今许多人徒然以”心不在其中”为借口，试图为外在的行动 ⁵³ 辩护；保罗却正是定那些行为本身为拜偶像，而且确实理由充分。因为，我们既不仅当将内心隐秘的情感归与神，也当将外在的敬拜归与神，所以那向偶像呈献敬拜的外貌的人，就剥夺了那么多本当归于神的尊荣。任凭他怎样宣称他的心完全远离此事。所看见的乃是行为本身，在其中，本当归于神的尊荣被转移给了偶像。

15. 我是对明白人说的。 由于他即将从主餐的奥秘出发来引出他的论证，他用这一小段引言来唤起他们，使他们更专注地思想这件事的重大。⁵⁴ “我所讲的对象并非全然无知的初学者。你们晓得圣餐的功效——藉着这圣餐，我们得以接入主的身体。那么，你们与不义之人相交，以致联合成一体，这是何等不相宜的事呢。”同时，他也暗暗责备他们在这事上的失虑：既然他们在基督的学校里受过精确的教导，本不难就这事作出判断，却容让自己陷入这等粗鄙的恶行。

16. 祝福之杯。基督圣餐既有两样元素——饼与酒——他从第二样开始。他称之为 祝福之杯，因这杯已被分别出来，归于一种奥秘的祝祷。⁵⁵ 因为我不赞同那些把 祝福 理解为 感恩、并把 祝福 这个动词解作 献上感谢 之人。诚然，我承认它有时是按此意使用，但绝不会用在保罗此处所采用的句法之中；至于伊拉斯谟（Erasmus）所提出的、要在其前补一介词的看法，⁵⁶ 实在过于牵强。反之，我所采纳的释义既浅显，又毫无晦涩之处。

因此，祝福这杯，就是将其分别出来归于此用途，使它成为基督宝血在我们中间的表号。这是借着应许之道而成的——当信徒按基督的设立聚集在一起，在这圣礼中纪念祂的死时。然而，教皇党人所采用的祝圣，乃是源于异教徒的一种巫术，⁵⁷ 与基督徒所遵守的纯正礼仪毫无共通之处。诚然，我们所吃的一切都因神的道而成圣，正如保罗自己在别处所作的见证（提摩太前书 4:5）；但那种祝福乃是出于另一目的——使我们对神恩赐的使用得以纯洁，并归荣耀于其赐予者，且对我们有益。另一方面，圣餐中那奥秘之祝福的目的，乃是要使这酒不再是寻常的饮料，而是被分别出来作灵魂的属灵滋养，同时作为基督宝血的表号。

保罗说，如此祝谢了的杯乃是κοινωνία——主血的相交。问题是：在何种意义上？只要避开争辩，便毫无晦涩之处。诚然，信徒乃是借基督的血联合在一起，以致成为一个身体。这样的联合被恰当地称为κοινωνία（相交）也是真的。对饼我作同样的承认。此外，我留意到保罗紧接着所补充的，可说是作为解释——我们众人成为一个身体，因为我们同领一个饼。然而我请问，我们之间这κοινωνία（相交）究竟从何而来呢？不正是出于这一点：我们与基督联合，以至于

我们是他肉中的肉，骨中的骨？ （以弗所书 5:30。）

因为我们首先必须（可以这样说）被接入基督里面，才能够彼此联合。除此之外，保罗目前所争论的，并非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相互的团契，而是基督与信徒之间的属灵联合，旨在由此推出：他们若与偶像相交而玷污自己，乃是不可容忍的亵渎。因此，从这段经文的上下文可以推断，（κοινωνίαν）血的相交乃是我们与基督之血的那种联结——当祂将我们众人一同接入祂的身体，使祂可以活在我们里面，我们也活在祂里面之时所成就的联结。

至于杯被称为领受（participation），我承认这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前提是这比喻所指明的真理不被废去；换言之，前提是实体本身亦确实临在，并且我们的灵魂如同我们口中真实地饮酒一样，确实有分于基督的血。然而，教皇党却不能如此说”祝福的杯就是有分于基督的血”，因为他们所行的圣餐已被肢解、撕碎——若我们尚可把那由人手种种发明拼凑而成、几乎不再保留半点主所设立之痕迹的怪诞礼仪，称作”圣餐”的话。但即便其他一切都合乎规矩，单这一件事就与圣餐的正用相悖——那就是禁止整个会众领受杯，而杯乃是这圣礼的一半。

我们所擘开的饼。由此可见，古代教会的惯例是擘开一个饼，将每人自己的一份分给众人，好使所有信徒更清楚地看见他们在基督的一个身体里的联合。这一惯例长久维持，从使徒时代之后那三个世纪中兴盛之人的见证可以看出。由此后来生出一种迷信，就是无人敢用自己的手触摸饼，而是各人由祭司将饼送入口中。

17. 因为我们…是一个饼。 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保罗在此处的特别目的并非劝勉我们彼此相爱，而是顺带提及此事，好叫哥林多人明白：我们必须甚至在外在的认信上，也维持我们与基督之间所存的合一，因为我们大家聚集在一起，乃是为要领受那神圣合一的标记。在这后半段陈述中，他只提到了圣礼的一部分；圣经的惯例乃是以举隅法 ⁵⁸ 用擘饼来指称整个圣餐。我必须顺带提醒读者注意此点，免得某些经验不足的人被某些谄媚之徒所提出的愚蠢诡辩所误导——仿佛保罗仅仅提及饼，便是有意要剥夺信徒所当领受圣礼的另一半。

18. 你看那按肉体生的以色列人。他借另一个例子来证实此事，即一切神圣礼仪的性质本是如此，会将我们与神缔结某种相通的关系。因为摩西的律法不允许任何人参加献祭后的筵席，除非他已按规定洁净自己。我所说的不仅是祭司，也包括百姓中那些吃献祭剩余之物的人。由此可见，凡吃所献祭牲之肉的人，都是与祭坛有分的，也就是说，与神所分别为圣的圣殿，以及在其中所行的圣礼有分。

按肉体这一表达，或许是要让哥林多人在两相比较之下，更高地估量我们圣餐的效力。”既然古时的预表与那些孩童式启蒙训练中已蕴含如此大的功效，则在我们的奥秘中——其中神向我们更丰满地照耀——我们当估量其中有何等丰盛的功效！”不过我以为，更简明的解释是：保罗只是借此标志，把仍在律法之下的犹太人与归向基督的人加以区分。如今还剩下一个对比有待作出——即：若神所设立的圣礼使遵守者成圣，那么反过来，向偶像所行的圣仪则使人沾染污秽。⁵⁹ 因为唯有神能使人成圣，所以一切异邦之神都使人玷污。⁶⁰ 再者，若奥秘⁶¹使信徒与神联合相连，那么照样，恶人也借其迷信仪式被引入与偶像⁶²的相交之中。但使徒在论及此点之前，先以一种 anthypophora⁶³（先发制问的预答法）回应可能被人作为反驳而提出的疑问。

1 CORINTHIANS 10:19-24

19. 那么我说什么呢？ 乍看之下，使徒似乎要么论证得不够严密，要么把某种实存与能力归给了偶像。如今或许有人会反驳说——”永生神与偶像之间有什么可比之处呢？神藉着圣礼将我们与祂自己联合。就算如此，又怎能说那些本是虚无的偶像（哥林多前书 8:4），竟有如此大的能力，足以行同样的事呢？难道你以为偶像算得了什么，或能行什么吗？”他回答说，他并不是着眼于偶像本身；⁶⁴ 乃是着眼于那些向偶像献祭之人的存心。因为那正是他间接指出的污秽之源。所以他承认偶像算不得什么。他承认外邦人煞有介事地举行庄严的奉献礼仪，⁶⁵ 不过是一场虚妄的迷惑。

神所造之物并不因这等愚妄之事而被玷污。然而，正如

它们的设计是迷信而当受咒诅的，并且这工作本身是卑贱的，他由此推论：凡与之结连为同伙的人，都陷在污秽之中。

20. 但外邦人⁶⁶所献的祭。为使答覆完整，必须如此领会其中所含的否定意味：“我并非说偶像算得什么，也不以为它具有任何能力，乃是说外邦人所献的祭，是祭鬼，不是祭神，因此我是按他们邪恶不虔的迷信来评估这事的。因为我们总要看一件事是出于何种意图而行。所以那与他们联合的人，便是声明自己与他们在同样的不虔之事上有相交。”他接着推进先前所开始的论点：“倘若我们只与神有关，那些东西便算不得什么；但就人而言，它们便成了有过失的；因为凡坐席于偶像筵席的，无不表明自己是拜偶像者。”

然而，有些人将此处的”鬼魔”一词理解为外邦人想象中的诸神，符合他们惯常的说法；因为当他们说到”鬼魔”时，乃是指次等的神祇，例如英雄之类，⁶⁷ 这样这词就被取作褒义。柏拉图在多处使用这词来指称精灵或天使。⁶⁸ 然而，这种含义与保罗的目的格格不入，因为他的意图是要表明：凡涉足任何带有尊崇偶像之嫌的行为，都绝非小过。因此，保罗的目的不是要轻描淡写，而是要彰显其中所包含的不敬虔之罪的严重性。那么，挑选一个尊贵的词来指称最可憎的恶行，岂不是极其荒谬吗！从先知巴录书（4:7）可以确知，那些祭偶像之物乃是祭鬼魔的。（申命记 32:17；诗篇 96:5。）在先知书的那段经文中，当时通行的希腊文译本作 δαιμόνια——鬼魔，而这也是圣经中此词的常用意义。那么，保罗从先知那里借用这话来表达此恶之滔天，岂不远比他按外邦人的说法去淡化他本要严加咒诅之事，更为合情合理吗！

然而，这些话似乎与我稍前所说的有些矛盾——即保罗着眼于拜偶像之人的意图，因为他们的本意并非要敬拜鬼魔，而是敬拜自己心中所虚构的诸神。我回答说，这两点其实是完全一致的：因为当人在自己的思念上变为虚妄（罗马书 1:21），以致将本该归于独一真神的神圣尊崇转而归于受造物时，这刑罚便已为他们预备好——就是使他们去服事撒但。因为他们并未寻见所追求的那”中间地带”⁶⁹，反倒是撒但立刻挺身而出，自荐为敬拜的对象，每当他们一转背离弃真神之时。

我不愿意你们。 倘若鬼魔一词是中性用法，保罗此处的陈述何等乏力！然而事实恰恰相反，这话对拜偶像之人具有极重的分量与严厉。他随即陈明理由——因为没有人能同时与神并与偶像相交。如今，在一切圣礼之中，都有相交的宣告。因此，让我们晓得：唯有当我们首先弃绝一切亵渎之事时，我们才被基督接纳来享他身体与宝血的圣筵。⁷⁰ 因为人若要享受这一方，就必须舍弃那一方。何等三重可怜的，是那些⁷¹因惧怕得罪人，便毫不犹豫地以非法迷信玷污自己之人的境况！因为他们如此行，便是自愿弃绝与基督的相交，并阻塞自己亲近他那带来生命的圣筵之路。

22. 我们是惹主的怒气么？既已立定教训，他便采取更加严厉的口气，因他看见那本是对神最严重的冒犯，竟被视为无足轻重，或至多被当作极微不足道的过失。哥林多人希望他们所擅取的自由被看作情有可原，因为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甘愿被指摘错处，反倒寻求一个又一个借口为自己开脱。然而保罗说——并非毫无理由地说——我们如此行就是在与神争战；因为神对我们的要求莫过于此——我们当严格持守他在话语中所宣告的一切。那么那些以借口为遁词 ⁷²、以便可以放肆违犯神诫命的人，岂不是公然武装自己与神为敌么？因此先知向那些”称恶为善，称暗为光”的人所发的咒诅便临到他们身上。（以赛亚书 5:20。）

我们比他还有能力么？他在此警告他们惹动神是何等危险之事——因为没有人能这样行而不自取灭亡。⁷³ 在人与人之间，正如俗话所说，战争的胜负尚且难料，但与神争辩却无异于自愿招致毁灭。所以，我们若惧怕以神为敌，就当战兢，不敢为明显的罪寻找借口，也就是凡与他话语相违背的事。我们也当战兢，不敢质疑他自己所宣告的事——因为这无异于效法巨人的样式起来反抗天上。⁷⁴ （创世记 11:4。）

23. 凡事我都可行。他再次回到基督徒自由的权利上——哥林多人正是用这权利为自己辩护——并以先前同样的解释驳回他们的反对意见。”吃献祭之肉、出席宴席，乃是外在之事，因此本身是可行的。”保罗声明他绝不就此提出质疑，但他回应说，我们必须顾念造就。凡事我都可行，他说，但不都有益处，意思是对我们的邻舍而言；因为正如他紧接着所补充的，没有人当专求自己的益处，凡对弟兄无益之事，便当戒绝。其次，他说明何为有益——即造就人之时；因为我们不可只顾肉体的好处。”那么如何呢？⁷⁵ 在其他方面神所许可之事，是否仅仅因为对我们的邻舍无益，就变为不可行？这样我们的自由岂不就被置于人的辖制之下了吗？”请仔细斟酌保罗的话语，你便会察觉：当你顺应邻舍时，自由本身仍丝毫无损，受限的只是它的运用；因为他承认这事乃是可行的，但说若不能造就人，便不当行出来。

24. 无论何人，不要求自己的益处。 他在罗马书第十四章处理同样的主题：我们各人务要叫邻舍喜悦，使他得益处，建立德行。这是一条极为必要的训诫，因为我们的本性已被败坏到如此地步，以致人人只顾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弟兄的利益。爱的律法既呼召我们爱人如己（马太福音 22:39），就同样要求我们顾念他们的福祉。然而使徒在此并非明文禁止个人顾及自己的益处，乃是要求他们不可如此专注于自己的利益，以致每当弟兄的福祉有此需要时，不愿放弃自己的部分权利。

哥林多前书 10:25-33

25. 凡市上所卖的。他在前面已经论及在与偶像崇拜相关之事上的伪装，或者至少是论及哥林多人不能从事的那些行为——若从事这些行为，他们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在迷信之事上与恶人为伍。他现在要求他们，不仅要避免一切偶像崇拜的公开表白，也要谨慎避免一切容易引人跌倒的场合，这些场合通常因不加分辨地使用中性之事而产生。因为，尽管哥林多人犯的跌倒之罪只有一种，⁷⁶ 但其中却有不同程度的差别。如今，论到吃食物之事，他首先作了一个一般性的陈述——凭着无亏的良心，吃任何一种食物都是合宜的，因为主允许这样做。其次，他对这种自由在使用上加以限制——免得软弱的良心受伤。这样，这个结论便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关乎在中性之事上的自由与权柄；第二部分则关乎对此自由的限制——使其使用能按照爱的准则得以规范。

毫无疑惑。⁷⁷ 保罗所使用的 Ανακρίνεσθαι（推究、辩论）一词，意思是从两方面进行推理，⁷⁸ 以致人的心思摇摆不定，时而倾向这一边，时而倾向那一边。⁷⁹ 因此，就食物的分别而言，他使我们的良心脱离一切疑虑与犹豫；因为既然我们从主的话语中确知祂悦纳我们所行的，我们的心思就理当安稳平静。

为良心的缘故——也就是说，在神的审判台前——”就你与神的关系而言，你没有必要在自己里面争论这是否合宜。因为我允许你随意吃各样的食物，因为主无一例外地把一切都赐给了你。”

26. 地和其中所充满的，都属乎主。他借大卫的见证，确立自己所允准的这种自由。（诗篇 24:1；诗篇 1:12。）但或有人问：”这与所论之事有何相干？”我回答说：若地的丰盛⁸⁰ 属乎主，那么世上就没有什么不是圣洁、不是洁净的。我们必须时刻记住使徒所论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有人或许怀疑：神所造之物会不会因恶人的祭祀而被玷污？保罗说不会，因为整个大地的治理与所有权始终在神的手中。如今，主既将万物握在自己手中，便以祂的能力保守这一切，因此也使之成圣。所以，神的儿女对万物都有纯洁的使用，因为他们所领受的，无非是从神手中而来。

地之丰盈 ⁸¹ 是先知所用的一种表达方式，用以指明耶和华使大地所充满、所装饰的丰富恩泽。因为若是地被剥去树木、花草、动物及其他一切，就如同一间屋子空无家具与器皿；不仅如此，更是残缺不全、面目全非。倘若有人提出异议，说地因罪受了咒诅，答覆是显而易见的——他所着眼的乃是地纯全完美的本相，因为保罗在此乃是向信徒说话，对他们而言，万物都借着基督成为圣洁。

27. 若有一个不信的人请你们赴席。此处接以一个例外：若一位信徒已被告知摆在他面前的食物曾献过偶像，并且看出有使人跌倒的危险，那么他若不戒绝，就是得罪弟兄。简言之，他指明必须谨慎，不可伤害软弱的良心。

当他说——你们也愿意去，他间接地暗示，他并非完全赞同此事，倘若他们婉拒就更好了；但既然这是一件无关紧要之事，他便不愿断然禁止。诚然，没有什么比远离这类网罗更好的了——这并不是要明确谴责那些仅在良心容许的范围内迎合人的人，⁸²而是因为，当我们看见自己有跌倒的危险时，理当谨慎而行。⁸³

29. 我说的良心，不是你自己的。他始终小心谨慎，不愿削减自由，也不愿显出丝毫贬损自由之意。”你当包容弟兄软弱的良心，以致不滥用自己的权利，免得给他造成绊脚石；然而与此同时，你的良心仍旧是自由的，因为它已从那种束缚中得了豁免。所以，我在外在使用上加给你的限制，断不可成为缠累你良心的网罗。”

此处必须注意，良心一词在这里取其严格意义；因为在罗马书 13:5 和提摩太前书 1:5 中，它是取较宽广的意义。保罗说：”我们顺服君王，不但是因为刑罚，也是因为良心“——意即，不仅因怕受罚，乃因主既如此吩咐，又是我们的本分。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们岂不也应当迁就软弱的弟兄么？——也就是说，因为我们在神面前对他们也有这等程度的责任。再者，命令的总归就是从无亏的良心生出来的爱。爱的情怀岂不已经包含在无亏的良心之中么？因此正如我已说过的，此处其意义较为狭窄，因为敬虔之人的灵魂专一仰望神的审判台，不顾及人，以基督为他所得来的自由之福为满足，不被任何个人、也不被任何时间或场所的处境所束缚。

有些抄本重复了这句话——地和其中所充满的都属乎主。但很可能是某位读者把它写在边栏上，后来又混入了正文。⁸⁴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这自由为什么。保罗在此究竟是就自己而言，还是以哥林多人的口吻提出这一异议，颇为可疑。若视为他自己所说，便是对前述论点的进一步印证：”你为他人的良心之故而自我约束，并不因此使你的自由屈服于他。”若视为以哥林多人的口吻而言，意思则是：”你将一条不公正的律法加在我们身上，竟要我们的自由凭他人的任意取舍而立或废。”我认为，保罗是就自己而言，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来解释，因迄今我所陈述的都是他人的观点。因此，被论断，我在此解作——被定罪，符合圣经中此词的通常用法。保罗警告我们，若毫无节制地使用我们的自由，以致给邻舍带来绊倒的机会，必将招致危险——他们会定罪这自由。如此，因着我们的过失与不近情理，结果就是：这从神而来的特别恩惠竟被定罪。我们若不防范此危险，便因滥用而败坏了我们的自由。故此，这一考量极有力地坚固了保罗的劝勉。

30. 所以,若是出于恩典. 此论证与前一论证相似,或几乎相同。”既然凡事都于我可行,乃是出于神的恩慈,我为何要那样行事,使之被归咎于我,成为我的过失呢?”诚然,我们无法阻止恶人毁谤我们,甚至无法阻止软弱的人有时对我们不满;但保罗在此责备那些自愿招致绊脚之事的人的放肆,他们在既无必要也无益处的情况下,擅自伤害软弱人的良心。因此,他要我们善用神所赐的恩益, ⁸⁵ 免得软弱的人因我们轻率地使用自由,而有毁谤的把柄。

31. 所以，你们或吃或喝。免得他们以为在这样小的事上无需如此谨慎以避免责备，他便教导说：我们生命中没有任何一部分，也没有任何一个行动是如此微不足道，⁸⁶ 以致不当为荣耀神而行；我们必须留心，甚至在吃喝之事上，也要以推进神的荣耀为目的。这一陈述与前文相连；因为我们若像理当那样热切地渴慕神的荣耀，就绝不会容许——只要我们能阻止——祂的恩惠遭受亵渎。古时有一句俗谚说得好：我们不可为吃而活，而要为活而吃。⁸⁷ 只要同时存念活着的目的，结果就是：我们的饮食在某种意义上将成为献给神的圣物，因为它已被分别出来归祂使用。

32. 不要使任何人跌倒。这是第二要点，是我们当留意的——爱的准则。所以，对神荣耀的渴慕居于首位；对邻舍的顾念居于次位。他提到犹太人和外邦人，不仅因为神的教会由这两类人组成，乃是要教导我们：我们是众人的债户，连陌生人也包括在内，使我们若有可能，便得着他们。（哥林多前书 9:20, 21）

33. 正如我在一切事上让众人喜悦。由于他是以一般性的方式说话，没有作出例外，有些人便错误地把它扩展到那些不合法的、与主的话相背的事上——仿佛为了邻舍的缘故，我们可以越过主所允许的界限。然而毫无疑问的是，保罗只在无关紧要的事上，以及在其本身合法的事上迁就众人。此外，必须仔细留意其目的——叫他们得救。因此，凡是与他们的救恩相违背的事，都不应当向他们让步，⁸⁸ 我们必须使用智慧，而且是属灵的智慧。⁸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