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后书 1:7

为使阐述下一样恩典时条理更为分明，我要引领我的讲论和诸位的留意，依次经过以下五个要点：关联、定义、区分、结论、应用。

首先，论到上下文的衔接与承接，我们须思想使徒为何紧接在敬虔之后加上爱弟兄的心。理由有三。

1 因为爱弟兄的心是敬虔所生的女儿。人若为神自己的缘故爱神，就必为神的缘故爱弟兄。约翰福音 21:17。彼得，你爱我吗？……你喂养我的羊。你们既做在这些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马太福音 25 章）。Ille bene agit quae justa sunt, qui novit priùs servare quae pia sunt，贵格利[Greg.]（先懂得持守敬虔之事的人，才能善行公义之事）。先学会善待天父的人，才最能善待弟兄。Rivus charitatis ducitur de fonte pietatis.（爱的江河，引自敬虔的泉源。）爱的江河，发源于敬虔的泉源。

2　因为爱弟兄的心是敬虔的节制者。有些人的虔诚跑得太急，急到连路上向弟兄问一声安都忘了。那两个门徒为基督热心如火，竟要叫火从天上降下来烧灭自己的弟兄。犹大借着爱心的幌子，要拦阻马利亚的虔诚；法利赛人则借着虔诚的幌子，推翻了爱心。马太福音 23:14他们侵吞寡妇的家产，假意作很长的祷告。这种狂热，神并不喜爱：它两眼死盯着天，却不屑低头看一看地上贫穷的弟兄。诚然，若遇上非此即彼的处境，不是撇下基督，就是撇下弟兄，那么基督亲自教导我们要撇下一切来跟从他。但若并无这样的必然，神往往甘愿让出自己的权分，好叫我们去救助弟兄。“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这句话的意思，你们且去揣摩（马太福音 9:13）。向弟兄所行的怜恤之事，既是Pro sacrificiis（当作祭祀，希伯来书 13:16），又是Prae sacrificiis（胜于祭祀，何西阿书 6:6）。若有爱弟兄的正当缘故，神会宽恕敬虔之事的缺失。他准妻子不去教会，好安慰病中的丈夫；准母亲留在家里，好救济困苦中的孩子。我们中间却有人赶去听道，跑得飞快，竟不肯停下脚步给一个可怜的孤儿一文钱。真正的大公信徒怀有大公的关切，绝不叫两块法版彼此相争；这两块法版都望着对神的顺服，正如两个基路伯都望着施恩座。我知道有一条最大的诫命，另有一条（只是）其次也相仿（马太福音 22:38-39）。但不可让祭祀把怜恤赶出门外，如同撒拉赶走夏甲；也不可让热心的火焰烧干爱心的润泽，如同天上降下的火烧干了以利亚祭坛上的水。敬虔乃是借着爱弟兄的心（加拉太书 5:6）而行。没有人可以把眼睛抬得那样高，以致看不见自己的弟兄（以赛亚书 58:3）。耶和华说：你们禁食哀哭，我却不理会，因你们勒逼人为你们做工。Pietatem hanc ego nolo（这样的敬虔，我不要）。爱是通往天国的御道：热心像古示，跑得飞快；爱却像亚希玛斯，先到王那里，因为他从平原往前跑（撒母耳记下 18:23）。惟有那敬虔而又善待自己弟兄的人，才能最快地来到造他的主面前。

3 因为敬虔要由爱弟兄的心来证明；这就是我们爱神的凭据。我们爱神、爱弟兄，用的是同一个爱，分别只在程度与着眼之处：爱神是为他自己，爱别人是为神的缘故，并在神里面爱他们。夸耀自己爱神，再容易不过；但缺少爱，就是假冒为善的铁证，见哥林多前书 13:1。圣灵的恩赐有许多：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方言之多，就像那位神圣的诗人写伊丽莎白女王[Elizabeth]时所说的那样：

以致罗马[Rome]、莱茵[Rhine]、罗讷[Rhone]、希腊[Greece]、西班牙[Spaine]、意大利[Italy]，都争说她生在本地，名分当归自己。

是的，还有天使的话语，Si quae sint Angelorum linguae（若天使也有言语），耶柔米[Ieron.]。这是说，倘若天使果真有什么语言。然而若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好比巴兰的驴，开口说话是为叫主人得益，不是为自己；又好比召人听道的钟，把别人敲进礼拜堂，自己却始终挂在钟楼上，一句也没听见。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巴兰、扫罗、该亚法都曾说过预言，却都缺了爱。头一个爱金子过于爱神，第二个爱私欲过于爱顺服，末一个竟定了耶稣基督的罪。纵然我们明白各样的知识，若缺了爱，也可能像法利赛人一样，替别人开了门，自己却不进去。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所谓算不得什么，是 In esse Gratiae（在恩典的存有上）算不得什么，无论他 In esse Naturae（在本性的存有上）何等伟大。阿奎那[Aquin.]。不但如此，纵然又舍己身叫人焚烧，也是一样；这已不单是说，更是受苦；不单是做，更是死。诸般苦难之中，死最可怕；诸般死法之中，火焚最可怕。且看 Si tradidero（我若舍），我若舍：不是出于勉强，乃是出于甘心，正如经上论到基督所说的：Tradidit seipsum（他舍了自己），以弗所书 5:2，舍了自己。Si tradidero corpus（我若舍身体），我若舍我的身体：不单是钱财受损，那已经不小，希伯来书 10:34家业被人抢去，也甘心忍受；更是身体遭受灾祸。正如那说谎之人的父，在这一件事上倒说了真话：人以皮代皮，情愿舍去一切所有的保全性命（约伯记 2:4）。Si tradidero corpus Meum（我若舍我的身体），我若舍我的身体：不是舍我儿女的身体，像亚伯拉罕献上以撒的身体那样；不单是我肉中的肉，乃是我自己的肉。Si tradidero morti（我若舍身受死），我若将身体舍给死，不单是舍给痛苦和煎熬。而且不是舍给寿终正寝的死，因为这条定律人人都逃不过；乃是舍给横死。末了，还是死得极其惨烈，再没有比这更重的酷刑：在火中烤炙、烧尽，叫人焚烧。这里有许多忍耐与虔诚的作为；然而我们若恨弟兄，一切尽都落空。所以司提反为敬虔舍命的时候，没有忘记爱弟兄的心：使徒行传 7:60主啊，不要将这罪归于他们！ 仿佛缺了这一样，就会叫他所殉的道蒙羞，或叫他的赏赐落空。别的殉道者也是如此，他们是从元首那里学来的榜样：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路加福音 23:34。可见这一环何等不可或缺：约翰一书 2:9人若说自己在光明中，却恨他的弟兄，他到如今还是在黑暗里。倘若真有一种缺了这一样的敬虔，基督也绝不会接纳。

其次，论这Philadelphia（爱弟兄的心）的定义：它是对信徒的爱，就是爱那些与我们承认同一信仰、又因这信心借着同一位基督的弟兄名分，得蒙收纳、作同一位神后嗣的人。它与爱众人的心的分别，在于更近、更亲。所谓更近，不是指地方上的远近，而是指奥秘上的亲近：爱众人的心极其宽广，好比覆盖万有的诸天；爱弟兄的心却像太阳，一时只照着半个地面。穹苍施加影响所及，比太阳更广；但太阳与它所赐福之物，比穹苍更近。所谓更亲，是因为天性的纽带不如恩典的纽带坚固。受造使我们成为朋友，赐我们和睦；救赎使我们成为弟兄，赐我们合一。加拉太书 3:28：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所以，我们虽早已受约束，当向众人行善，在这里却又添了一道新的约束：向信徒一家的人更当这样。要善待每一个人，更要善待基督徒，最要善待忠信的基督徒；因为你与他之间，系着最亲的弟兄之约。

那么，请在这里思想这弟兄之谊的根基，就是儿子名分的联结。这联结既有能力把神与人、人与神连在一起，就更能把人与人连在一起。宗教是一条纽带，Evangelium colligit（福音聚拢人）：福音有聚合的能力，能把基督一切流落在广阔地面众山之上的羊，聚进一个羊圈。友谊是一大联合者，它只懂一种语言：Tuus sum totus（我全然属你）。它恨不得把Meum（我的）与Tuum（你的）这两个物主词逐出词类之外，把一切你我之分都淹没净尽。婚姻是更大的联合者，按神的定规，比友谊更牢固；它只知一条道，就是合而为一。在异教徒中，婚姻使二人同登一张合法的床榻；新娘在婚礼之日可以向新郎要求：Vbi tu Caius, ego Caia（你在哪里作主人，我便在哪里作主母）。在基督徒中，婚姻更进一步，不单使二人同住一室，更使二人成为一体。神在创造时从一人造出二人，又借婚姻使二人合而为一。然而，世上最大的吸引、聚集与联合之力，能使天与地、海与陆、东方与西方、犹太人与外邦人相合，使二人、十人、千万人乃至众人合而为一的，乃是福音，就是我们基督徒之约的联结；这约使我们在主耶稣里都成为一。这样，我们同归一主管辖，同受一信系连，同在一个洗濯盆中洗净罪污，同饮一部福音的奶得滋养，同赴同一位羔羊的筵席，同被一位圣灵收纳，承受同一国度的基业，并且终必同被领进同一个救恩。

第三，我们来看其中的分别：弟兄有三等，一凭血缘，一凭地缘，一凭恩缘。

论血统，这又分两种：或由出生，即同父同母所生，如雅各与以扫是弟兄；或由血亲，如亚伯拉罕与罗得称为弟兄（创世记 13:8）。照样，我们可称颂的救主也被称为有弟兄姊妹（马可福音 6:3）。其实他的母亲马利亚是纯洁的童女，不但在他成胎以前如此，在他降生以后也是如此。异端赫尔维狄乌[Helvidius]曲解马太福音 1:25 只是没有和他同房，等他生了儿子，认定马利亚还生过别的儿女，理由是基督被称为她的头生子。然而在希伯来书 1:6，他被称为Primogenitus Patris（父的头生子），即父所首生的儿子；可是在约翰福音 3:16，他又是Vnigenitus Patris（父的独生子），即父独一所生的儿子。同样，他被称为他母亲的头生子，并不是说她在他以后还生过孩子，而是说在他以前她没有生过。[直到]这个词只是从否定的一面排除了过去的时间，丝毫没有从肯定的一面暗示将来的时间。正如马太福音 28:20：“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他并不是说到那时就离开我们，而是要永远与我们同在。使徒行传 3:21：“天必留他，等到万物复兴的时候”。难道此后就不再留了吗？不，万物复兴以后也是如此。撒母耳记下 6:23：“扫罗的女儿米甲，直到死日，没有生养儿女”；而她死后自然不会再有儿女，这是确定无疑的。所以，雅各和约西、犹大与西门是基督的弟兄，乃是Cognatione（以亲族论），即按亲属而言。创世记 29:15，拉班对雅各说：“你虽是我的骨肉……”拉班是他的主人、他的舅舅、他的岳父，却也称他为弟兄。这是弟兄关系的一种。

按地域分，即同属一国之民，如申命记 17:15：「必从你弟兄中立一人」，即从你本族中立，不可立外邦人。申命记 23:20：「借给外邦人可以取利，只是借给你弟兄不可取利。罗马书 9:3：「为我弟兄、我骨肉之亲，就是自己被咒诅，与基督分离，我也愿意。」照这样说，凡英格兰人都是弟兄：同族则人人皆是，同心则未必尽然。因为其中有些人「爱弟兄」爱到要用火药把我们炸上天；他们还留下了孽种在后头，若是力量跟得上心意，便要出于一片「情谊」，把我们的喉咙统统割断。

借着恩典而为弟兄；这恩典或是普遍的，或是特殊的，即属灵的；前者凭生育，后者凭重生。就前者而言，世人都是弟兄：使徒行传 17:26 他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我们是同母的弟兄，人称母系一边更为可靠：我们的身体都出自同一块地的腹中，也都要归回同一块地的怀里。我们也是同父的弟兄：我们的灵魂都来自天上，是同一位造物主吹气所赐。就后者而言，我们在基督里都是弟兄。按受造说，我们与万物同为弟兄，所以约伯称虫为自己的姐妹，约伯记 17:14。按更新说，我们与天使同为弟兄。

你们已经看过这弟兄之谊的几种类别；现在我们进入本法的第四点，从中引出若干结论。这里要考虑两件事：其必要与其实践；即我们为何必须有它，它又在于何处。

这种必要极大：我们的使徒若不是看出这美德Et in se dignum, & aplerisque dedignatum（本身可贵，却普遍遭人轻忽），就不会把它列在这几样首要的恩典之中。说它本身可贵：既与敬虔并列，必是尊荣的美德。在这里可以看见神何等良善、何等怜悯：他不单顾念自己的荣耀，也顾念人的益处。人或许以为，只要我们用敬虔事奉他，我们彼此之间是否以仁爱相待，他又何必在意？不然；人若不是他弟兄的朋友，神就不认他作自己的仆人；我们若不善待弟兄，我们向他献上的好意，他也不看重。亚扪人那样卑劣地凌辱了大卫的臣仆，他们求和的表示，大卫自然不屑一顾（撒母耳记下 10 章）。以色列人打了前来收租的仆人，又杀了园主的儿子，却还要认神为父，神就憎恶他们这样的僭称。我们的信心、知识、节制、忍耐，是关乎自己的；我们的德行与敬虔，是关乎神的；唯有最后这两样，爱弟兄的心与爱众人的心，是他为人而设的。看哪，他何等良善：八样之中，四样给了你自己，两样留给你的弟兄，直接归于他自己的只有两样，而万有本都是欠他的。这恩典本身虽然可贵，我们却容易轻忽它，所以我们的使徒在他两封书信里四次催促：彼得前书 1:22；第 2 章 17 节：亲爱教中的弟兄。第 3 章 8 节：相爱如弟兄；末了就是我这段经文。圣保罗在他的书信里也三次提起：罗马书 12:10：爱弟兄，要彼此亲热；帖撒罗尼迦前书 4:9；希伯来书 13:1：你们务要常存弟兄相爱的心。好几位教父在各自的护教书中也极力称许这美德。如此谆谆反复，正透出这美德的必要何等宝贵，又何等普遍地不被看重。历代都慨叹缺少这美德。诗人早就写道：Fratrum quoque gratia rara est.（兄弟之间的情谊也属罕见。）先知说：耶利米书 9:4你们各人当谨防邻舍，不可信靠弟兄；因为弟兄尽行欺骗。耶利米书12:6：你弟兄和你父家都用奸诈待你。我们的救主说：弟兄要把弟兄送到死地。马可福音13:12。使徒说：哥林多前书 6:8：你们倒是欺压人、亏负人，况且所欺压所亏负的就是弟兄。加拉太书2:4：他又告诉他们有偷着引进来的假弟兄……他还把假弟兄的危险算为自己所遭的大窘迫之一（哥林多后书 11:26）。既然这样屡屡教导，如今总该学会了。

现在我们来看这Philadelphia（爱弟兄的心）所当践行之处；这要从反面与正面两方面来看：in non officiendo, in proficiendo（一在不加损害，一在施以助益）。先看它所禁止、所拦阻的，就是那些与它相敌对、要置它于死地的东西。

第一，好讼相争。哥林多前书 6:6：你们彼此告状，这已经是你们的大错了。一只手去打另一只手，何等有违天性！基督既使你与神和好，你还不肯与弟兄和好吗？Non erit tibi concordia cum Christo, si sit discordia cum christiano.（你若与基督徒不和，就不能与基督和睦。）亚伯拉罕就是这样恳求罗得：创世记 13:8你我不可相争……因为我们是骨肉。摩西也是这样竭力劝解那两个希伯来人，使徒行传 7:26：诸位，你们是弟兄，为什么彼此欺负呢？你身为基督徒，竟要毁了你的弟兄吗？这乃是可憎之事之一，为神心里所恨恶，箴言 6:19。然而，这些魔鬼的爪牙、煽风点火之徒越是忙着拆散我们，我们越要坚定地彼此相守。

其次是根深蒂固的仇恨。这是一种极其堕落的情欲：竟去恨同母所生的骨肉！正如约瑟的哥哥们恨他，只因父亲爱他（创世记 37:4）；这罪过后来叫他们付了沉重的代价。神爱他一切的儿女，神所爱的人，你竟要恨他吗？那位君王先知说：论到世上的圣民，他们又美又善，是我最喜悦的（诗篇 16:3）。愿一切恨弟兄的人知道自己何等可怜：惟独恨他弟兄的，是在黑暗里。活在黑暗里，已经够悲惨了，约翰一书 2:11况且是地狱般的黑暗；然而还不止于此，因为他是活在死亡之中（约翰一书 3:15）：凡恨他弟兄的，就是杀人的；而杀人的断不能进天国。这样看来，凡恨人的，就是定了自己的罪，甘心背负流血之罪而沉沦。

第三，怒气本身也是出卖这德行的叛徒：恨是长久的怒气，怒气是短暂的恨；所谓恶毒，不过是积年的忿怒罢了。马太福音 5:22 凡向弟兄动怒的，难免受审断。生性暴躁不能作推诿的借口：俗话说，人不是愚人，便是自己的医生；照样，基督徒不是疯子，便是神学家：放纵情欲、任其脱缰的，是疯子；节制情欲、使之驯服的，是神学家。从前有个好骂人的家伙，整日辱骂伯里克利[Pericles]，到了夜里还一路骂着，跟他到家门口；他始终一言不答，这时却吩咐一个仆人举着火把，送这吵闹的人回家。一个异教徒尚且如此；所以，弟兄若因无知得罪你，就不必计较；若因软弱，就把它忘掉；若因恶意，就忍耐它；无论出于何故，都要饶恕他，正如你盼望神饶恕你一样。

第四，欺压是对这弟兄之谊的可怕破坏。帖撒罗尼迦前书 4:6 不要一个人在这事上越分，欺负他的弟兄。 就连犹太人，虽可向外邦人取利，却不可向他的弟兄取利。这样，我们放债人惯用的那套区分就站不住了：因为凡基督徒都是弟兄，而我想他们也并不跟不信的人打交道。除非他们这样替自己开脱：可以向基督徒取利，因为他们自己并不是基督徒。

末了，是骄傲地鄙夷、轻看自己的弟兄。诗篇 50:20。你坐着毁谤你的兄弟，谗毁你亲母的儿子。教会也这样诉苦：雅歌 1:6，我同母的弟兄向我发怒。你岂可藐视那作基督弟兄的人？主耶稣用那样重价买来的人，在他们眼中竟算卑贱吗？我们众人一同长大，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以弗所书 4:13）。这弟兄团契中哪怕最贫寒的一个灵魂，也必须同来成全基督的完全。忠心的灵啊，你当自慰：他们以认识你为羞，以与你为伍为耻；主却以为，没有你，他自己便不完全。

以上是从消极一面说，现在从积极一面说。这爱弟兄的心，显在责备我们所爱的人。Non minima pars dilectionis, reprehendere delictum.（责备过犯，是爱中不小的一分。）利未记 19:17：“不可心里恨你的弟兄；总要指摘你的邻舍，免得因他担罪。”可见不责备他，就是恨他。Non fratri irascitur, qui peccato fratris irascitur，奥古斯丁[Augustine]：恼恨弟兄之罪的，并不是恼恨弟兄。所当恨的，不是 virum（其人），乃是 vitium.（其恶）。爱弟兄最好的爱，是爱他的灵魂：爱他的身体，不过是爱的躯壳；爱的灵魂，乃是爱他的灵魂。大卫为押沙龙那样悲哀，恨不得替他死，岂不是出于爱他的灵魂吗？这爱大半就在于温和的责备。所以，我们在地上要这样作弟兄同活，好叫我们将来在天上永远作弟兄同住；也要彼此恩待，帮助对方的救恩向前推进。这爱弟兄的心还有许多别的本分，你们并不陌生，提一提也就够了。比如周济他们的贫乏，因为约翰一书 3:17，自己有却不肯分给那没有的人，爱神的心怎能存在他里面呢？人人都讲弟兄的情分，少有人顾弟兄的益处。又如为他们祷告；主祷文开头一句就这样教导我们：我们的父；不是我的父，乃是我们的：我们愿别人也像自己一样蒙福。有些人只为自己和自己一家祷告，正如雅典人[Athenians]献祭，只为自己和邻邦开俄斯[Chios]人。但我们同有一位父，所以开口的人，就当为其余众弟兄代求。基督说：“我不但为这些人祈求，也为那些……人祈求。”（约翰福音 17:20）我们要为别人祷告，别人也为我们祷告，正如基督为我们众人祈求一样。

现在讲到最后一点，即应用：愿这Philadelphia（爱弟兄的心）常在我们中间。弟兄之谊有好几种。

天主教徒有他们的兄弟会，还有父会、母会和姊妹会。耶稣会士[Jesuits]不肯被称作 Fratres（弟兄），偏要被称作 Patres（父亲），圣父是也。然而他们却撇下自己的生身父亲，不许认他，也不许称他为父。凡入他们修会的人，他们都对他说：Quid tibi cum patre? 你与你父亲有什么相干？除了教皇，你再没有父亲。Quid tibi cum matre? 你与你母亲有什么相干？除了罗马教会，你再没有母亲。Quid tibi cum fratribus? 你与你弟兄有什么相干？除了同会的这些人，或者再加上那班托钵修士……你再没有弟兄。Quid tibi cum sororibus? 你与你姊妹有什么相干？如今你的姊妹只有修女。好一个弟兄情谊！

分裂派自有一个弟兄会，他们自认是在基督里独一无二的清洁弟兄；可惜运气不佳，除了他们自己，再没有人这样看他们。看来他们的邻舍实在没有什么理由爱他们，以致他们只得自己夸奖自己。他们“爱弟兄的心”浓到这个地步，竟把爱众人的心整个赶出门外。他们肯在你的席上吃喝，却不肯与你称兄道弟；而且他们还有经文为凭：以利亚不也没有推辞不洁的乌鸦叼来的食物吗？但倘若天下的富人（这些芒刺只粘富人，不粘别人）都与我同心，这等清洁、骄傲、结党、轻慢人的弟兄，就只好自己去找饭吃了。他们纵然把我们当作乌鸦，我却敢断定他们并不是以利亚。你永远尝不到他们盘中的一口；对此他们也有经文为凭：不可相交，不可与那些不是他们弟兄的人同饮。（他们的意思是）在自己家里、花自己的钱时不可。凡不会辱骂教会体制的，就不配作他们的座上客。他们每切一块肉，都巴不得切下的是一个主教职位。这里也有弟兄会，却是一个坏的弟兄会、一个疯的弟兄会。这些人是Nigrifratres（黑衣弟兄），专爱用煤烟把自己母亲的脸抹黑。他们与自己的弟兄会结得那样紧，别人一旦落在他们手里，就休想指望半点怜悯。没收来的抵押，说是天意归给他们；把人弄得倾家荡产，说是那人自己不配。无耻之徒，竟敢把自己的恶行推给神的许可！然而这样藐视基督徒弟兄情谊的人，终必显明自己不是基督的弟兄。

放纵之徒和亵渎之人也讲兄弟情谊，不过通常是酒馆里的兄弟情谊，他们的亲谊是从酒壶里来的。这也不足为奇，因为荆棘蒺藜比好树苗更会互相缠绕、彼此纠结。圣彼得说：亲爱教中的弟兄。可是”弟兄之情”与”相交之谊”这两样运气不好：它们总在彼此寻找，却难得相逢。因为世人大多要么是弟兄而不相交，要么相交而非弟兄。分裂教会的人只要兄弟名分，全不要彼此相交；放纵之徒只要彼此相交，全不要兄弟名分。这两样分开都不好，合在一起或许就好了。

我本可以再提一提别的几种弟兄会：玫瑰十字弟兄会、和解弟兄会、点金药弟兄会。这班人炼丹行骗，与其说是弟兄，不如说是诓兄；愚妄多于天主教气，奸猾又胜过这二者。但就让他们埋没在遗忘里吧，他们的名号本身就散发着臭气。

如果这些人都各有其弟兄之谊，我们基督徒就不可落在他们后头。我们同有一位父，马太福音 23:9：也不要称呼地上的人为父，因为只有一位是你们的父，就是在天上的父。同有一位母，加拉太书 4:26那在上的耶路撒冷……是我们的母。同有一位长兄，罗马书 8:29在许多弟兄中作长子。为我们父的缘故，为我们母的缘故，为我们兄长的缘故，也为我们自己的缘故，让我们如弟兄一般同心相守。我不能像保罗那样说：帖撒罗尼迦前书 4:9论到弟兄们相爱，不用人写信给你们，因为你们自己蒙了神的教训，叫你们彼此相爱。如今实在太需要写了，从来没有比现在更需要的时候。圣约翰在启示录 3:7 中提到一整个教会，名叫非拉铁非，意思是“弟兄相爱”。圣奥古斯丁[Augustine]认为这个名字配作全基督教世界的名号：因为信徒无论分散得多远，都是弟兄。众人都是弟兄，而我们这些同住一国的人，更是孪生兄弟。所以这个名字最配给英格兰[England]。愿主使英格兰成为Philadelphiam（非拉铁非），叫我们各人彼此相爱，也叫耶稣基督爱我们众人。

有了爱弟兄的心，又要加上爱众人的心。] 我们如今已登上这座属灵房屋的屋顶，就是爱众人的心。这是梯子最高的一级：梯有八级，这是最上的一级，也最近于天。它所及的范围比Philadelphia（爱弟兄的心）更广：那只及于同一信仰中的弟兄，这却及于众人，连仇敌也在其内，马太福音 5:44。世人都爱朋友，基督徒却爱仇敌，德尔图良[Tertullian]语。Beatus qui amat te, & amicum in te, & inimicum propter te（爱你、在你里面爱朋友、又为你的缘故爱仇敌的，这人有福了）。——奥古斯丁[Augustine]。它比信心和盼望更大，哥林多前书 13章。信心必引进亲见，亲见必挤出信心；盼望必领入实得，实得必赶走盼望。歌罗西书 3:14 在这一切之外，要存着爱心：这里有三端：动作，存着；情感，爱心这件袍子；超越，在这一切之外。若读作Super haec omnia（在这一切之上），便见其超越；若读作Ad haec omnia（在这一切之外加上），便见其必需。要穿上它，或如衣服用以遮体，或如盔甲用以御敌。它是好盔甲，可以抵挡撒但引人犯罪的试探，也可以抵挡撒但因罪而发的控告。世人之中，好施爱人的人极少有大罪缠身：有那么多人为他祷告，他怎会落得不好呢！它也是好衣服。约伯自陈曾使穷乏人因我羊的毛得暖，约伯记 31:20。那叫受施的穷人身体得暖的爱心，更叫施与者的灵魂得暖。无论这爱是in donando（在于施予），还是in condonando（在于饶恕）：受了冤屈时，便是担待与宽容；人有缺乏时，便是行善与施舍。要穿上它：便西拉智训 20:30 隐藏的智慧与埋藏的财宝，都无益处；所以这爱不可藏起来，像睡袍或内室的便服，而要穿在身上。不但如此，还要一直穿着；它不可是件宽松的衣裳，刚穿上又脱下。有人以为爱心是件很快就会穿破的衣服，所以难得穿它，除非逢着大节期，才往捐项里投上一点。其实它倒应当像以色列人在旷野所穿的衣服，四十年不坏。若缺了这恩典，前面一切都归于失落：爱弟兄的心便没有了，敬虔也消散了，忍耐无处容身，节制一文不值，知识昏暗不明，一切德行都日渐枯萎。条理 但愿你们的心如今像那两个往以马忤斯去的门徒一样，叫这爱的教训在里面火热。为条理起见，我们在此要思想爱的动机与爱的材料。动机可从四方面推出：它的必需、它的尊贵、它的益处，以及忽略它的危险。论到它的必需，须从神的一面，也须从我们自己的一面来思想。

论到神，这德行之所以必不可少，是因为神亲自吩咐我们要行，律法里吩咐过，福音里也吩咐过（利未记 19:18；约翰福音 13:34）。既然如此，基督为何称之为新命令呢？回答是：vetus ratione veritatis, novum ratione usus（就真理而言为旧，就运用而言为新）。论其真理，它是旧的；论其运用，它是新的。天主教徒嫌它太新：他们只对自家一族讲爱弟兄的心，谁爱他们，他们才爱谁。新鲜事他们倒也喜欢几样，比如废黜君王之类……唯独不喜欢这一样。宗派分子又嫌它太旧，爱他们一概不要：凡是旧的他们都不爱，只爱亚当那桩悖逆的旧罪。可怜的爱，竟找不到一处怀抱可以安歇：有人嫌它太新，有人嫌它太旧。保罗吩咐我们要存着爱心；有些人却嫌这件衣裳太贵，穿在身上也不相称。

诗人讲过一则寓言：一个老人带着年幼的儿子赶路，两人只有一头牲口。父亲骑着，孩子步行，众人便嚷起来，说这父亲好狠心，自己手脚强健，倒图安逸，叫娇弱的孩子在旁边一路跋涉。他听了，就让儿子骑上，自己步行；众人又骂他是个溺爱的老糊涂，让小孩子骑着，倒叫上了年纪的父亲在旁边走。他听了这话，便也骑上去，父子二人同骑一头；这回众人又骂他对牲口太狠，说他们大可轮流骑。于是两人都下来，谁也不骑；众人又笑他们，说两个人牵着一头空牲口，自己却徒步赶路。末了，他见怎样都讨不了众人的好，索性把牲口牵去淹死了；看哪，这一回他被人嘲笑得最厉害。

爱的遭遇正是如此。老年人对少年人说，你该施爱，因为你正要踏进世界，前程还在眼前。少年人对老年人说，你该施爱，因为你快要离开世界了；要上床睡觉的人，衣裳尽可以省下来给人。父子二人商量的结论是：若两人都去施舍，那就是把爱压垮了，叫别人发财，自己讨饭。等到两人都不施舍，让爱空着，世人又咒骂他们是吝啬的可怜虫。末了，两人一致同意，把可怜的爱溺死在贪婪的深渊里，并且向世人公然宣告：这样的德行，他们再也不要劳神了。你既然不能叫众人都满意，难道就不肯去讨神喜悦吗？

其必要性，就你自己而言，也由此可见。用处最大的东西，理当最受看重。你想知道自己是否有基督徒的气息，其凭据就是你的爱。这是信心的脉搏，是圣雅各的证明法：雅各书 2:18 你将你没有行为的信心指给我看，我便藉着我的行为，将我的信心指给你看。圣约翰说，这是你爱神最好的见证。真宗教须从两面来看：Quoad extra（就其外而言），Quoad intra（就其内而言）。雅各书 1:27 正是这样界定的：在神我们的父面前，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就是看顾在患难中的孤儿寡妇，并且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这里描述了它Quid in se, quale in alios（其本身为何，对他人如何）。就其本身而言，它是虔诚，是一种把人约束、系住的品质，并有三重凭证：论本性，它是清洁的；论品质，它是没有玷污的；论对象，它是在神面前的。再论Quoad extra（就其外而言），也就是它的果效，共有两样：对自己是无瑕，对别人是爱，即周济寡妇孤儿。宗教不只在于默想；它的大半，正如数学，在于实证。你若没有爱，你的灵魂就无从确知自己蒙神的恩宠。诚然，信心是基督徒的生命；但叫人看出他活着的那口气息，乃是爱。哥林多前书 13:3 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然而，难道会有人把财物分给穷人，却没有爱吗？会的。请看这话里的五个层次：其一，Si impertiam（我若分给）。借给人本是善人的本分，诗篇 37:26：他终日恩待人，借给人；这里却说我若将……周济。世人大多只张手去拿；这里却是周济，白白地给，不指望偿还。其二，是我的，不是别人的；许多人从别人的面包上大刀阔斧地切，这里却是我所有的。传道书 11:1：当将你的粮食撒在水面。其三，是所有的：不是一点多余，不是适度的一份，甚至也不是一大笔钱，而是所有的。马太福音 19:21：看哪，我们已经撇下所有的跟从你。其四，不是给富人，而是给穷人，就是那些有缺乏的人，施恩的对象须有明智的拣择。以赛亚书 58:7：把你的饼分给饥饿的人。其五，是周济穷人，叫他们得饱，不是设宴款待；不是过分铺张，而是供其所需。然而，人做尽这一切，仍可能出于炫耀、刻意的野心，或无谓的挥霍，而非出于内里爱的习性，就是在恩典中爱基督和他的肢体。那样，Hoc aliquid, hoc multum, hoc totum nihil est（这些许、这许多、这一切，皆为虚无）：这些许、这许多、这一切，在神面前全都算不得什么。爱就是这样必不可少；没有它，Aut non habentur caetera, aut frustra habentur omnia（其余诸般或是无有，或是有了也枉然）：人要么实际上一无所有，要么拥有一切却毫无安慰。从前诺森布里亚[Northumberland]有一位国王，当时为复活节之争议论纷纷，有人援引彼得，有人援引约翰。他想到彼得是天门的守门人，就决意站在彼得一边，说他要与守门人交好，等他到了那里，好确保能进去。且不论他对彼得作何梦想，你当藉着爱与基督交好：他是Ianua vitae（生命之门），就是永生之门；他若不让你进去，你就无门可入。是的，要与他交好，因为他是那国的主。这样，穷人也成了路加福音 16:9 你的朋友，预备接你们到永存的帐幕里去。

接着说它的尊贵。这是 munus regale（君王的职分），更是 opus divinum（神圣的作为）：是君王的职事，是属神的作为。怜悯或爱心，是人唯一能与神同做的工作。主甘愿承认自己欠了好施之人的债：就是借给耶和华；他的善行，耶和华必偿还，箴言 19:17。然而这偿还终究不是人挣得的，而是神赐下的。一件事竟能叫神亲口承认，必是极美之事。世上有一种放债取利，备受称赞，替它辩护的人更多，行它的人最多，这实在是基督教世界的奇耻大辱。加拉太人作一个受了割礼的基督徒，已是羞耻；基督徒作一个受了洗的犹太人，更是羞耻。这是犹太人的罪，还给原主去吧。我们贩运出境的货物不少，哪条船若能把放债取利整个运走，那真是一条蒙福的船。我要告诉你们一种合法的放债（不是世人为之发狂的那种，倒是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那种），这种做法用不着谁来替它辩护，它自会报偿自己、护卫自己。Foenerare, non fratri, sed Domino: hae enim usurae regnum, illae gehennam praparant（你当放债，不是借给弟兄，而是借给主：因为这种利息为你预备天国，那种利息为你预备地狱），屈梭多模[Chrys.]。把你的财物放债给神，不要放给你的弟兄：前一种放债要给你带来平安的国度，后一种要给你招来受苦之所。在地上，你或许满足于一分利；在天上，你必得百倍。如今，若箴言 22:7所说欠债的是债主的仆人果然不错，那么我们借给他，就是以爱心待他的子民，在某种意义上便握住了神自己。这就是爱心的尊贵，它在神面前大蒙悦纳；基督也这样尊荣它，马太福音 25 章：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这恩典何等美好，竟在基督面前如此蒙恩！

这样做的益处如下：它保全一切，增添一切，使一切蒙福。它保全一切：好比一位常驻外邦的使臣，身在国外，却叫本国安然无事。它从穷人那里换来这样的祷告：“愿神赐福你的仓廪”；又从神那里换来这样的祝福，诗篇 132:15 我要使其中的粮食丰满。它增添一切：它为你结交朋友，而且是为你代祷的朋友；他们怎样向你乞求，也怎样为你向神乞求。施恩的人好比一个小小的造物主：你给出的是一文钱，在他却是一份家业。他们的祷告升到天上，为你求福。从前有位主教对莫尼加[Monica]说过一句话，那时她正为走入迷途的儿子哭泣：Fieri non potest, ut filius istarum Lacrimarum pereat（这许多眼泪的儿子，断不至灭亡）。你行了爱人的事，也当这样得安慰：Fieri non potest ut filius istarum precum pereat（这许多祷告的儿子，断不至灭亡）；有这许多祷告为他升到天上的人，断不至灭亡。它又在你身后留下永久的记念：活着的时候受人尊敬，死了以后留下美名；他施舍钱财，周济贫穷；诗篇 112:9 他的仁义存到永远。所以屈梭多模[Chrysostom]说，爱人的心是Ars quaestuosissima（获利最丰的技艺）；它是一块撒了种的田，收成归你。哥林多后书 9:7 多种的多收。收得有多丰？基督回答说：用十足的升斗，连摇带按，上尖下流。它使一切蒙福：律法之下敬虔的要务是献祭，福音之下敬虔的要务是爱人。这是福音之下的祭，是神所喜悦的（希伯来书 13:16）。穷人便是我们献上这祭的坛。爱人的心使一切成圣：只要把里面的施舍给人，凡物于你们就都洁净了。你必得着新钱囊，永不破旧；新衣裳，永穿不坏；新金子，永不生锈（路加福音 12:33）。神不愿你失去钱财，所以吩咐你把它托付给他：Non erit remotius, sed certius（它不会离你更远，只会更加稳妥）；无能的你，自有全能者替你保管；没有贼能闯进天上去偷你的财宝，最无情的欺压者也伸手够不着它。你说：“我信靠基督得救。”你既敢把灵魂这件至宝托付给他，难道竟不敢把你那些卑贱的世上废物交托给他吗？

最后，忽略爱众人的心有何危险？就是受咒诅：你们这被咒诅的人，离开我……你们没有周济我（马太福音 25 章）。你若身为富足，却不肯施舍穷人，那位至富者也必一无所赐给你。“塞耳不听穷人哀求的，他将来呼吁也不蒙应允”（箴言 21:13）。“你不应当怜恤你的同伴，像我怜恤你吗？”马太福音 18:33。“那不怜悯人的，也要受无怜悯的审判”（雅各书 2:13）。若有人以为，仅仅漏了这一项本分，这样定罪未免太严，屈梭多模[Chrysostom]答道：夺取穷人之物，本是一种杀人；行这事的，便是 vir sanguinum（流人血的人）。照样，不施舍给穷人，也相去无几：因为灯有两种熄法，或是一口吹灭，或是不添油。能救而不救的，就是杀人；所以单单缺少爱众人的心，就已是谋杀。这危险之大，在马太福音 25 章中可见：那些人受审，不是因为缺少公义，不是因为缺少智慧，也不是因为缺少节制，乃是因为缺少爱众人的心。学子应考求学位时，若只问他一道题，而他事先知道是哪一道，必定把这一题研读得精熟无遗。我们知道那日要问我们的只有一道题，就是我们的爱众人的心；那么，就让我们把这一题彻底研读，好在耶稣基督的审判台前对答得好。

我从动因转到要素，即爱这外在、实践的一面由哪些部分构成。这些要素是：谁来施，施什么，施给谁，从何而施，以及如何施。

谁当慷慨施舍？看来这条嘱咐似乎单单是给富人的。提摩太前书 6:17 你要嘱咐那些今世富足的人……其实若单论富足，唯有神是富足的。克拉苏[Crassus]自以为不算富，直到全罗马在他面前都显得贫穷；不但如此，除非他能Ex fructibus（单凭收益），仅靠家产的进项与盈余，养得起一支四万人的军队，否则仍不算富。但正如Nemo miser nisi comparatus（人之可怜，皆由比较而来），照样，人之所谓富足，也只是对穷人而言。有人以为钱财所以称为Divitiae Iniquitatis, quasi Inequalitatis（不义之财，犹言不均之财），即不义的钱财，就是不均的钱财：有人多，有人少。多的就当多给，少的也当从那少的里面给。富足的法利赛人可以施舍得丰丰富富，贫穷的寡妇却也当投上她的两个小钱。人可以不是Dives in seculo（在世上富足），却是dives in Domino（在主里富足）。路加福音 12:21 凡为自己积财，在神面前却不富足的，也是这样；别人却可以在好事上富足，提摩太前书 6:18。人若有愿做的心，必蒙悦纳，乃是照他所有的，并不是照他所无的，哥林多后书 8:12。所以做工的人也不能免这本分。以弗所书 4:28 倒要劳力，亲手做正经事，就可有余，分给那缺少的人。他或许推说妻子儿女都是一张张开销的账单；然而路加福音 3:11说：有两件衣裳的，就分给那没有的：不是从满柜衣裳中拿出一件，乃是两件中分出一件。你若所有的不多，也不要怕照着那不多的施舍，多比传[Tobit]4:8。你的家必不致缺乏，反倒有福气叫他们暖暖和和。

所当施与的，不是言语，乃是行为：仁爱的心，必有一双肯助人的手。人说荷兰人[Dutchman]的巧思长在指尖上；善人的爱心也当如此，住在他的指尖上。他们的指尖出精巧之工，我们的指尖出怜悯之工。天堂的门，唯独向善行敞开。

我们的爱及于何人？这里是说爱中慷慨施与的那一部分，及于贫穷人。凡因自身显赫而被荐到我们面前的，我们便厚待他、宴请他；可是基督所荐的人，谁去宴请呢？路加福音 14:13-14 你摆设筵席，倒要请那贫穷的、瘸腿的、瞎眼的，你就有福了！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报答你；到义人复活的时候，神必报答你。善待那善待你们的人（路加福音 6:33），这样的情分，在土耳其[Turkey]的街上也随手可得。可是，若他们是游民、是放荡之徒呢？仍要向他们施爱，理由如下：其一，宁可让一个不配的人领受，也不可让十个配得的人落空。有些乞丐不知好歹，这是实情；但许多人拿这话作一概的推托，好省下自己的钱囊。在这事上，你自己的良心是最好的向导。其二，即使你的施舍像好种子落在坏土里，你的赏赐也不会失落。你的收成不在这人身上，乃在基督里；不在地上，乃在天上。正如我们的救主所说（路加福音 10:6）：无论进哪一家，先要说：”愿这一家平安！”那里若有当得平安的人，你们所求的平安就必临到那家；不然，就归与你们了。 同样，那穷人若是好人，你的施舍就使他得益处；若不是，你的爱心就必归回你自己。人纵然邪恶，主却是良善的。受者不配，并不夺去施者的赏赐。诗篇 35:13 当他们有病的时候，我便禁食，刻苦己心；我所求的都归到自己的怀中。 我为他们祷告，却为自己蒙了垂听。你的爱心即便没有叫他们得益处，也必叫你自己得益处。其三，本分约束我们，为神所命定之故，凭着良心顺服邪恶的君王。邪恶的臣民为君王的缘故事奉神，良善的臣民却为神的缘故事奉君王。所以，这顺服即使不是献给Principi（君王本人），也是献给Principatui（君位）；即使不是献给那人，也是献给那职分。照样，既然神称许爱心、吩咐爱心，我们就当施与，哪怕是施与恶人：Do homini, non moribus（我施与的是人，不是他的品行）：我们施与的是这个人，不是他的行径。他是人，造他的主必报答我；他是基督徒，我知道到哪里去领我的赏赐。

所以我们施舍的，不可是不义之财，而必须是自己的东西。Quod dedistis, dicitis; non quod abstulistis. Quaerit Deus dona, non spolia，安波罗修[Ambros.]。你们只说自己施舍了什么，却不说自己夺取了什么：神要的是礼物，不是赃物。犹太人曾用基督的血买了一块埋葬外乡人的坟地；照样，也有许多人用父辈的骸骨，为孩子们盖起济贫院。于是，得着的人在笑，失去的人在哭。那被弄得一贫如洗之人的咒诅，或许比那蒙接济之人的祝谢更快达到神的耳中。我宁可不要许多穷人美好的祷告，也不愿招来一个穷人公义的咒诅。雅各书 5:4 穷人控诉欺压者的冤声，已经入了万军之主的耳了。这呼声出自那更有切肤之痛的灵魂；未必出于苦毒的心，却出于心里的苦楚。欺压人的盖好了他的济贫院，指望靠院中人敷衍了事的祷告得进天堂；那些被他毁掉的可怜人的咒诅，却要把他打落地狱。

最后，论我们当如何施与；这可从五个方面来看。

1 要甘心乐意。照你所得的，以喜乐的眼目施予，便西拉智训 35:10。和颜悦色能使穷人的心舒畅，正如周济能使他的身体得着滋养。油与酒自行流出，从原处熟透而自然滴下的，胜过用力压榨、强行挤出的。施舍不必等人催逼；捐得乐意的人是神所喜爱的。这便是 Duplex eleemosyna; & quia damus, & quia hilariter damus（双重的施舍：既因我们施予，又因我们欢欢喜喜地施予）：屈梭多模[Chrysost.]。善事因着乐意而加倍。

二、要有分寸，不可杂乱无章。Quod quotidie fit, moderatè fiat（日日所行之事，当有节度而行），塞涅卡[Seneca]如是说。今日施舍，要留余地，使你明日还能施舍。不要把你的爱只限于圣诞节那十二天。好施的人终年都在过圣诞；他一次施予有度，好叫自己可以常常施予：正如我们在垄沟里撒种，不是一斗一斗地倒，而是一把一把地撒，

3 存心要正：不为自己的荣耀，乃为神的荣耀。屈梭多模[Chrys.]。法利赛人式的施舍者，Dat sibi, non Domino（给的是自己，不是主）；他是施给自己，不是施给神：他所图的是自己的称赞，又能指望什么赏赐呢？就让他自己酬报自己吧。

4 要及时：因为Quantum morae addis, tantum dono detrahis（你添几分拖延，便减几分恩惠），塞涅卡[Sen.]语。施予越迟，礼物越失光彩。有人除了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什么也不肯给穷人，这是不仁的仁慈：霉烂替他们施舍了面包，苍蝇替他们施舍了肉，蛀虫替他们施舍了衣裳。基督从他们那里得着的，并非Superflua, sed reproba（多余之物，乃是弃置之物）。所施的即便粗糙，也当是好的；要知道，你最好的东西都是从基督而来。

5. 最后，你还没有把财物施给穷人之先，先要把自己献给神。人的行为没有一样能蒙神喜悦，除非行事的人本身先蒙他悦纳。奥古斯丁[August.] 该隐献给神的正是 Suae non se（自己的所有，而非自己）。Non tua des, & teipsum detineas（不可只献上你的财物，却把你自己扣留不献）。亚拿尼亚私自留下几分价银，倒不如一文不献。人若不肯把自己奉献给基督，就断不会甘心把家业施给穷人。有些人自称已经把自己献给神，家产却一分也舍不得；魔鬼倒把他们驳倒了，见约伯记 2:4。你的财物与你自身相比，算不得什么；吝惜其一，便两样都吝惜了。凭着爱，把你的一部分财富分给穷人；凭着信心，把你整个人献给基督。

应用。我岂能活到吃自己手所劳碌得来的，亲眼看见这篇讲章被人行出来呢？世人怎样在自己的年岁上自欺，我却不在世界的年岁上奉承你们。我要直说：这世界老了，老极了，头发都已斑白。何以见得？爱心冷淡了。何西阿书 9:14耶和华啊，求你加给他们；加给什么呢？要使他们胎坠乳干。我们正是乳干，其中没有一滴爱心的奶；也是不生育、坠胎的腹，生不出善行这样叫人欣慰的果子。爱是一条新命令，多数人却当它是一种新时兴。耶稣会士[Jesuits]说，我们已把爱从圣经里译掉了。这不过是他们说谎的老套路，我们的圣经里处处都有这个字。但愿神叫我们和他们都没有把它从心里译掉。罗马教徒[Romists]有一位女圣徒，名叫圣爱。他们为她募化，替她的殿堂讨得大片封地、添了又添的产业，其实都落进了自己的腰包。我也要为 Sancta Charitas（圣爱）募化。她不是什么女子，乃是属神、属天的恩典。我为她募化，与其说是为她的缘故，不如说是为你们自己的灵魂。我们盖起高楼大厦，却不是为了爱。许多人盖房子，就像瓦提亚[Vacia]那样，只给自己留一个角落，找一处荒僻之地，好在那里Latere（藏身），塞涅卡[Seneca]而不是Vivere（生活）。显贵之人把爱装进马车，从乡间运进城里，在这里把它挤进三四间不留客的屋子。他们或许像希律一样，郑重其事地庆贺自己的生日，到了基督降生的日子却躲开了。他们纪念自己，而他们的一生本不值一笑；那一位若不是有他，他们倒不如从未出世，他们却不肯纪念。Rapit aula, rapit alea（宫廷卷走它，赌局卷走它）。在有些人那里，爱的炉灶竟成了可以搬动的东西，揣在衣袋里带着走。爱已经死了，我们还是要为她哀哭，即便像拉结为她的儿女哀哭那样，不肯受安慰，因为她不在了。纵然她再也不回来，我们也要向她道别：Vale Charitas（别了，爱），别了，可爱的爱心！我们在地上虽再也见不到你，终有一日要在天上与你相逢，在耶稣基督的怀里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