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后书 1:4（第 1/2 部分）

本当径直讲论这几句话，只是前面那座建筑还漏了一根木料，如今须补嵌进去，就是对那召我们者的认识。这一点认识，为免在同一题目上反复赘述，正好放在那个承上启下、把前后经节连缀起来的词里来讲：δι᾽ ὧν（因此）。但我先把这节经文分门别类，拆成几部分。通观全节，我们可以看出：

让渡：其中有凭借的工具，因此；标的之物，应许；其幅度，论分量是极大，论品质是宝贵；其形式，是一纸赠与契据，已将……赐给。产业：得与神的性情有分。这是性质上的有分，可用七重关系来说明：如仆人之于主人，臣民之于君王，儿子之于父亲，同伴之于社团，肢体之于头，枝子之于树，妻子之于丈夫。拯救：其中要看危险的揭示，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以及脱离这危险，你们已经脱离了。

因此。我们先讲工具，这样恰好赶上前面漏过未讲的那一点。因为这个（因此）好比雅努斯[Janus]，一面回顾已过之事，一面瞻望将来之事。已过之事是对基督的认识，留到此处才讲，好让我们有充分的机会细细掂量它的功效。因此。这一点的要旨是：真认识基督，乃是一切怜悯的应许借以传给我们的途径。有人认为，哲学家胜过常人，正如常人胜过禽兽；然而每个真基督徒胜过哲学家，正如哲学家胜过愚夫。他们在受造之物中尚且难以认识神，我们却在神的基督里认识神。Ignoti nulla cupido（未知之物，无从渴慕）；俗话说，未曾相识，便无亲吻。我们必先看见，方能喜爱；必先辨明，方能渴慕。老西面说：我的眼睛已经看见你的救恩；所以说Nunc dimittis（如今释放），如今可以释放仆人安然去世。我肉身的眼睛已经看见你的人性，我属灵的眼睛已经看见你的神性；这就是你的救恩：就赐予而言，是salutare suum（他的救恩）；就领受而言，是salutare meum，我的救恩。这救恩也不是Salutare Singulare（一人独享的救恩）；凡用信心的眼睛看见并认识这救恩的，都必切切渴慕它。正如司提反看见主耶稣站在神的右边，便渴望到他那里去：video, venio（我看见，我便来）。

世上没有一种快乐比知识更甜美，没有一种知识比宗教的知识更甜美，宗教的知识中又没有一种比认识基督更甜美。因为约翰福音 17:3“认识你独一的真神，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人若不马太福音 7:21遵行神的旨意，就不能进天国；人若不知道神的旨意，也就无从遵行。你们先要知道这些事，然后若是去行就有福了，约翰福音 13:17。可见，无知并不是虔诚之母，倒是不敬虔的祖母。我们站在审判台前，若只交上一纸“Ignoramus”（我们不知道）的判词，千万别以为神会收纳。所以我们当善用求取知识的途径。其一，诵读圣经：那是神的旨意，知识就在那里，约翰福音 5:39。其二，常到圣殿去：那是他的殿，知识就在那里。诗篇 73:16-17“我思索怎能明白这事，眼看实系为难；等我进了神的圣所，思想他们的结局。”其三，常赴圣餐：那是神所设的恩筵，知识就在那里，因为这哥林多前书 11:26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来。其四，请教他的传道人，因为祭司的嘴当存知识，在那里可以听见神的圣言。然而，你纵然做到了这一切，也不可因自己的知识而夸口。

Quamvis Sceva satis per te tibi consulis, & scis, Disce docendus adhuc.（斯凯瓦啊，你虽自己足能为自己筹谋，也颇有见识，仍当学习，因你还需受教。）贺拉斯[Horat.]

骄傲于自己知识的人，是个怪胎；因为他的痛风长在了错的一头：别人痛在脚上，他却痛在脑袋上。那些见神最多的人，也不过见了他的背；就是到了荣耀里，我们面对面见他的时候，那也不是测透的知识，乃是领会的知识。无论人或天使，都不可能知道神像神知道自己那样多。唯有那可称颂的三一真神，在神性的合一里全然认识自己。我们现今所有的是 scientiam aptam（合宜的知识）；那时所有的乃是 Scientiam adaequatam（相称的知识），即与我们那时的完全相称的知识。

但人人都自称有知识，那就请他在果效上显出来。Scientia conscientiam dirigit, Conscientia scientiam perficit（知识引导良心，良心成全知识）。滥用的知识只会加重审判与刑罚。正因如此，caeteris paribus（其他条件相同），犹太人的罪比外邦人的罪更重：因为在犹大，神为人所认识，在以色列他的名为大；别国他都没有这样待过，外邦人也向来不知道他的典章。照样，其他情形相当，我们基督徒的罪又比犹太人的罪更重，因为我们的知识更多。他们所得的不过是点洒，是律上加律，这里一点，那里一点；我们所得的却是倾注，使徒行传 2:17：「我要将我的灵浇灌凡有血气的。」加拉太书 4:6 现在你们既然认识神，怎么还要归回那懦弱无用的小学呢？你明知不可起誓，还要起誓吗？明知当行事公义，还要欺诈吗？以弗所书 4:20 你们学了基督，却不是这样。若蛮荒之地因知道得太少而搓手哀叹，基督教世界就当小心，免得因知道得这样多、却这样无益而撕裂心肠。知识能提升、高举灵魂；但若滥用，反要叫她跌得更重。因为那是从高处坠落，好像被红龙的尾巴从天上扫下来的星辰；她要像光明的天使一般，坠入外边的黑暗里。validiora exempla, quàm verba（榜样比言语更有力）：行为比言语更能证明。别向我夸说你的学问，把你无亏良心的果子给我看。你的话纵然说得再响，你的行为若是卑污，就算你是雷子，乐器一有裂缝，声音就毁了；正如朱庇特[Jupiter]的淫乱，连孩童都不再信他的雷霆。我们的知识若没有圣洁，就像乌利亚的信，里头装的是他自己的死命，撒母耳记下 11 章。对这等人，这信是血书，是把他举荐给撒但的荐书。正如喜剧中那个仆人说的：Egomet tabellas detuli, ut vincirer?（我亲手送来的书信，竟是叫自己受捆绑吗？）照样，这两样一旦拆开，就把人举荐到地狱去：捆起他的手脚来，把他丢在外边的黑暗里。在无知中犯罪，已是一他连得的铅；在知识中犯罪，却是一块大磨石，要把人沉到最深处。Bona noscere, et mala facere：知善而行恶，就是亲手为自己写下押送地狱的拘票。诸般学问之中，数学最受称道，因为它立于确凿无误的证明之上。你们自以为是基督教中的好学者，自称在宗教上颇有知识；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数学，拿出些证明来。藉着行为将你的信心指给我看，这就是一个证明。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好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这又是一个证明。给饥饿的人吃，周济贫穷的人，这又是一个证明。把神学中这数学的部分给我，就是在于证明的那一部分。Non in fictis, sed in factis: non in lectione sed in dilectione（不在虚言，乃在实行；不在诵读，乃在爱慕），奥古斯丁[Aug.]语。这实践的部分才是人眼所能看见的：你们脑中的知识我们看不见，只能从你们手中的作为看出来。你若要确知自己真知道，就必须去行；你若要确得安慰，就必须真知道。

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从器具，我们转到所传送的实物，即应许。这是福音所传送的东西，所以福音称为约，Faedus promissionis（应许之约），即应许之约。律法给的是恐吓，福音给的是应许。律法的条件是：你这样行，就必存活；福音的应许是：当信，你就必得救。不错，在律法之下他们也有应许，却不是借着律法得的；因为旧约中所应许的一切，本属于新约。Lex imperat, fides impetrat（律法发命令，信心求恩典）。律法是借着摩西传的，借着律法就有死；恩典是借着耶稣来的，借着恩典就有生命。卡耶坦[Cajetan]论律法说得好：律法claudere sibisubditos sub peccato; praecipiendo, non adjuvando（把一切服在它以下的都圈在罪里；只命令，不扶助），就是说，凡在律法以下的，律法都把他们圈在罪里，因为它只管命令，却不给帮助。福音却带来怜悯，Promittit, immittit; offert, affert（既应许，又赐入；既献上，又送到），送到我们家中，送进我们心里。当时有人问爱任纽[Irenaeus]：Quid novi attulit Christus（基督带来了什么新东西），即基督降世带来了什么新东西？他回答：Illum cuncta renovasse（他使万物都更新了），即他已使万物都成为新的。哥林多后书 5:17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他用新的作为应验了旧的预言；用新的祭废止了旧的祭；用新的圣礼废去了旧的圣礼，就是割礼与宰牲那两样流血的礼；赐给我们一条新命令、一部新约；又以新的应许，取代了旧日的恐吓。这些新事乃是Virtute majora, utilitate meliora, actu faciliora, numero pauciora（功效更大，益处更美，行之更易，数目更少）：论功效更大，论益处更美，论施行更容易，论数目更少。我们信的是in Christum missum（已被差来的基督），这信心更为明亮；他们信的是in Christum promissum（应许要来的基督），基利乌斯[Kilius]，那信心更为隐晦。加拉太书 3:21这样，律法是与神的应许反对吗？断乎不是！若曾传一个……律法，……这样说来，律法是为什么有的呢？律法自有它的用处：一是政治上的，一是宗教上的。政治上的用处，是约束我们不去犯罪，并惩治我们所犯的罪；正因如此，连世上的政客也尊重律法，他们自己虽不肯信福音，却巴不得别人守律法，好保住他们自己的平安与安宁。宗教上的用处，是作我们训蒙的师傅，引我们到基督那里，加拉太书 3:24。训蒙师傅的职分有二：Dirigere, & corrigere（指引与矫正）；律法也是这样，指引人行善，矫正人作恶。阿雷修斯[Aret.]。律法显明罪，叫我们如同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悲惨，也看见过犯当受的刑罚。它好比敷在旧疮上的腐蚀药：不是为治好疮，那不是腐蚀药的事；而是要蚀去死肉，叫疮口重新活过来、有了知觉，好让我们的伤处借着福音得医治。所以律法与应许并不相反；Subordinata inter se non pugnant（彼此上下相属的，并不相争）：彼此上下相属的事物，彼此的职分是相助，不是相抗。Ideo datur praeceptum, ut praecipientis quaeratur auxilium（所以赐下诫命，是要人寻求那颁命者的帮助），利奥[Leo]。所以赐下律法，是要我们发觉自己无力遵守，转而投奔那颁律法的主，投靠基督的完全充足。因为律法叫人为罪忧伤、为审判惊惧，把人压得谦卑下来，好打发他赶紧奔向基督。约翰一书 2:2若有人犯罪（律法告诉我们，人人都犯了罪），在父那里我们有一位中保（这是福音指给我们看的），就是基督，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叫人与大卫同唱：主啊，你的慈爱本为美。律法能Exprimere peccatum（显明罪），却不能Supprimere peccatum（制伏罪）：能显出罪来，却不能压下罪去。因为那就侵夺了应许的职分；律法的职分是杀死，应许的职分是赐生命。这样，我们在福音里有Promissum vitae（生命的应许），即生命的应许；愿主赐我们信心，借着耶稣基督持定vitam Promissi（应许的生命），即应许所带来的生命。

又宝贵又极大。这里讲的是这些应许的广度，兼论其量与质。论量，是极大的，大而又大；论质，是美好的，好而又好，是宝贵的。说它极大，因为它所应许的，不亚于”大”本身：神的爱、无边的国度、那不能看见的世界。与它的广大相比，这个世界本身不过是一座鼹鼠丘。说它宝贵，因为今生这有朽的性命，我们明知终要被时间了结，尚且被人看得如此宝贵；那与永恒同长的生命，又该何等宝贵呢？今生的性命处处受罪辖制，又有苦难随身，人尚且把它看得这样贵重，以致一切财宝珠玉与它相比都如粪土，约伯记 2:4人以皮代皮，情愿舍去一切所有的，保全性命，这话出自那说谎之人的父，却是实情。那么，在那里人所见的无不是他所爱的，所爱的无不是他所见的，那生命又该何等宝贵！

要说明这些应许的重价，最好的办法是举出几个实例。这类应许，恩典的道中多得很；但人要称赞一道泉水，不必把整个泉源喝干，喝上一两口就够了。且从马太福音 11:28 尝一口：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 我就使你们得安息。这是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只要我们看看那召唤的、被召唤的，以及召唤的缘由。

召唤的是基督：”到我这里来”。不是到母亲那里，乃是到儿子那里；Non ad Dominam, sed ad Dominum（不是到圣母那里，乃是到主那里）。不要打发别人来，你们要亲自来；不要到别处去，只要到我这里来。

被召唤的，是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在行事上劳苦，在苦楚中担着重担的人，见斐鲁斯[Ferus]。他们背负罪孽，不像背软木、羽毛那样轻省，而是在那担当不起的重压之下叹息，献上和着眼泪的祷告，求得卸脱。来吧，不是用脚来，乃是凭信心来；不是凭两腿来，乃是凭生命来。

召唤的缘由是：我就使你们轻省，或说，使你们得安息。怎么？是劳苦，而且是苦重的劳苦；是重担，而且是沉重的重担，我却仍要使你们轻省？这是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医生不能对病人说”我必医好你”，他至多只能说：凡我的智虑所能设想、心志所能倾注、力量所能竭尽的，我都不吝惜，必要帮助你。唯有天上的大医生能毫无保留地应许：我必使你轻省。诗篇 55:22“你要把你的重担卸给耶和华，他必抚养你。”

再举一处：罗马书 8:28，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万事，不单是神所赐的好事，连我们的恶事也在其内。最苦的患难必使我们变得更好；最辛辣的芸香也要成为恩典之草。不仅如此，连我们的罪也在其内；因为神的良善何等大，quod in poenam dedit, in salutem vertit（他所加的刑罚，他转为救恩），他起初施加作刑罚的，竟转为怜悯。Peccatum tristitiam peperit, tristitia peccatum conteret，奥古斯丁[Aug.]（罪生出忧伤，忧伤必压碎罪）：罪先招来忧伤，如今依着神意的忧伤却要治死罪；女儿必要毁灭母亲。

万事必要效力，不像那些闲置无用、不好不坏的东西，于人无益也无损；乃是那位原动者、创造者的手，使它们运作起来。互相，不是各自为政、彼此分离，免得力量分散，在运作中衰微疲软；乃是 vis unita fortior（力量合一则更强）；它们要 συνέργειν（同工），彼此协力、共同运作，好使所要成就的事更稳妥、更迅速地完成。不是 in nocuum（归于伤害），像万事对恶人那样共同招致祸害。大海虽接纳许多清水江河、甘甜泉流，自身却依旧又咸又苦；照样，不敬虔的人也不因神美好的恩赐而变得更好。也不是 in neutrum（两无所归），于他们既无益也无损；乃是归于神的荣耀，归于他们灵魂宝贵的救恩。这真是又极大又宝贵的应许！

既然这些应许如此，我们就当倚靠它们，也当把它们应用在自己身上：它们配得我们的信心，也配得我们的应用。

论到信靠：神既如此应许，我们就当信赖他，希伯来书 10:23 那应许我们的是信实的。谁若质疑神的信实，谁就有祸了。然而偏有一种人提出异议：什么，只有应许吗？Promissis dives quilibet esse potest（人人都能在许诺上致富）：许诺时人人阔绰，兑现时却穷得像个乞丐。谁能靠应许过日子？这等人必要像多马那样亲手摸着，否则就不信；他们凭眼见、凭感官而行，不凭信心。若非亲眼目睹，什么神谕般的见证、什么神迹般的大能，他们一概不顾。在他们看来，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纸nudum pactum（空约），光秃秃的一句应许罢了。他们的情形是这样：人有一件珍宝要出售，就是他的灵魂；神和世界都来购买。世界抢先一步，把钱袋塞到他手里：这是现货，当场到手。神来了，出价远高过世界，因为他所给的是恩典、平安与荣耀；只是其中大半他要求延期交付，眼下交到人手里的，只有他的应许、他的话，和这桩买卖的一点点定金。贪恋世界的人便嚷道：「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紧紧抱住手里的钱。他认为神不算什么好主顾，不敢赊账给他，或许还怕他会破产呢。然而同是这人，宁可接受某个要职或某份大产业的承袭权，哪怕要熬过漫长的七年，或要等另一个人寿终才能到手，也不肯当场收下一笔价值远逊的钱。这是何等的愚妄：宁可把今世虚空的浮华握在手中，也不肯忠心等候神的应许，以得天上的荣耀！哦，可是我们既能饱享今生的利益与欢乐，同时也能凭神的话得着天国啊。我却说：无论是人、是传道人、是先知，甚至是天使这样告诉你们，都不要信他，因为审判天地的主已经说了另一番话：你们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玛门。Difficile est servare utrumque, impossibile est servire utrique（两者兼保已难，两者兼事则不可能）。一个人要把两样都保住，已是极难；要把两样都事奉，断不可能。南北两极相会，尚且比爱神与爱钱并存来得容易。就算真把世界据为己有，也远不及神的应许一半可靠。

论到应用：这些应许既如此宝贵，就当把它们积存在心里；这样，打击无论从哪一面来，Impavidum non improvisum feriat（打在你身上时，你无所惧怕，却并非毫无防备）；它可以攻击你，却不能叫你惊惶，也不能叫你措手不及。你为患难所搅扰吗？要记得那应许：约翰福音 16:33。“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又诗篇 50:15。“并且要在患难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荣耀我。”日日都有患难，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约伯记 14:1；只是有些日子比别的日子更难。那年老的先祖对埃及王说：“我平生的年日又少又苦。”他苦难的日子固然多，其中却有更苦的：就是他失去妻子拉结、失去儿子约瑟的时候。泰晤士河[Thames]里的水，无时不足以淹死一个人，但有时比别时更加汹涌狂暴。各个时候固然都有各自的患难，却另有一个最大的患难之日：耶路撒冷曾受警告，要临到她追讨的日子。这患难的日子来到时，我们当怎样行？要记得那应许：求告我，神说，我必垂听你、搭救你。你的朋友离弃你了吗？你可以和大卫一同诉苦说：“我的良朋密友都躲在旁边站着，我的亲戚本家也远远地站着”吗？要思想主的应许，希伯来书 13:5：“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这话原是单单对约书亚记 1:5。约书亚说的，使徒却叫每一个基督徒都有份，这就是神必常与我们同在、永不分离的那确实无误的应许。你受试探吗？要记得那应许：神必不叫你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神若不挪去保罗的试探，就必赐他足以相抵的帮助：“我的恩典够你用的。”Tentari sinet, superari non sinet.（他容许人受试探，却不容人被胜过。）律法因你的罪以死恐吓你吗？要记得那应许：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稣里的就不定罪了。罗马书 8:1。当以路德[Luther]的话回答：Domina lex（律法夫人），你来得不是时候，我与你毫不相干；你是一位苦毒的夫人，我却有一位甘甜的主。你的脸上有死亡，耶稣基督的面上却有救恩，他“比世人更美”。律法通身是红的，她脸上只有血、死亡与火；基督却是又白又红，容颜至为纯美，雅歌 5:10。“我的良人白而且红，超乎万人之上。”白，是因他自己的无罪；红，是因他为我们的罪受苦。可称颂的救主啊，你的怜悯正是如此！任凭律法尽她所能地加害，你只管作一个真正的圣克里斯多福[Christopher]，把基督背负在心里。律法里有死亡的恐吓，基督里有生命的应许。论到任何一个罪人，我们都可以说马大论她兄弟的话：约翰福音 11:21。“主啊，你若早在这里，我兄弟必不死。”你遭受苦难吗？要记得那应许：如果我们和他一同受苦，也必和他一同得荣耀。罗马书 8:17。圣徒在逼迫的手下流血，正是从那里被召，去赴羔羊的婚筵。想到这荣耀的晚宴必叫我们心满意足，我们大可忍受一顿苦涩的早饭，哪怕苦到流血、至于死。神为他的教会预备三餐：早饭、午饭与晚饭。早饭在世界的清晨，就是律法，味道略带辛辣，虽然那时的人已确知基督要来。午饭在世界的正午，就是福音：这里有丰盛的筵席，肥牛犊已经宰了，弥赛亚已经被杀；然而如同逾越节一样，不能不配着苦菜吃，我们不得不把眼泪掺在饮料里。夜间的晚饭必是甘甜的，就是永远的荣耀；称之为晚饭再恰当不过，因为那时便开始永远的安息。人吃了早饭去作工，吃了午饭也去作工，吃了晚饭却去安歇。律法之下神的仆人，福音之下神的儿子，都必须劳苦，恐惧战兢地作成自己得救的工夫；但到了荣耀的晚宴，一切工作都止息了。启示录 14:13。“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最后，那无可逃避的死亡之手击打你吗？你必须死吗？要记得那应许：“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哥林多后书 9:8。约翰福音 11:26。让我像基督在那里所问的那样，问问你的良心：“你信这话吗？”你的心若能回答：“主啊，是的，我信……”那就欢欢喜喜地交出你的灵魂吧，你有应许：耶稣基督必接纳它。彼得前书 4:19。“只要一心为善，将自己灵魂交与那信实的造化之主。”这里有极大、宝贵的应许；福音所摆在你面前的，你的记性虽不能全然记住，至少也要牢牢持守一些：新郎来的时候，你的灯里不可没有油。爱惜自己的富人，总要备下治病的解药，他们的药柜里存满了珍贵的烈性药水，以防昏厥和突然的恶心。就是最穷的茅屋农夫，虽买不起上好的精制药露，家里通常至少也备着些生命之水。照样，你心里所存这些极宝贵的应许，若不及那些更富足的圣徒那样多，至少也要时时备好圣保罗的生命之水，提摩太前书 1:15：“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这话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但你要尽力把心里的药柜装满，因为这一切你都大有用处。要记得那应许的是谁：哥林多后书 1:20。神的应许，不论有多少，在基督都是是的，所以藉着他也都是实在的；愿这些应许在我们相信的心里，也都是是的，都是阿们。

赐给我们。这是让渡的第四项情节，即其形式：这是一份赠与契据，赐给我们。世上一切都不过是借给我们的：我们身体所住的石头房屋，我们灵魂所住的泥土房屋，都只是借来的。尊荣、财宝、宴乐、钱财、生计，无一不是借来的。论到这一切，我们都可以像那人斧头掉进水里时所说的：列王纪下 6:5哀哉！这都是借的。唯有属灵的恩典才是赐下的：唯有那能真实占有之物，才有真实的赠与。世上的东西不过是帐幕，是可以挪移的；天上却是住处。前者无论怎样，只要你能守住后者，就可以说 Perdidi periturum, servavi aeternum（我失去的是我本留不住的，我保住的是我不会失去的）。蒙福的基督徒啊，借来之物他们所得最少，赐下之物他们所得最多。Nos nihil in terris, illi nihil in coelis（我们在地上所有的少，他们在天上所有的更少）。神要对恶人说：我借给你一份职分，把账交代清楚，因为你不能再作管家了。对信徒却说：约翰福音 14:27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世人是怎样赐的呢？Dat aliqua, ut surripiat omnia（它给你一点，好把一切都夺去）。但我所赐给你们的喜乐，也没有人能夺去（约翰福音 16:22）。还有什么比赠与更白白的呢？赠与使同一样东西有了新的主人。这样的恩赐，在神是 ἀμεταμέλητα，没有后悔的。他可以后悔造了人（创世记 6 章），后悔立扫罗为王；却从不后悔使一个人悔改，也从不后悔在耶稣基督里把恩典赐给了他。他反倒论这人说，正如以撒论雅各所说的：“我已经给他祝福，他将来也必蒙福。”创世记 27:33。主既这样慷慨，就要我们尽一些本分；这本分有三重。

1. 要求告那赐恩的主，好像乞丐常常守在乐善之家的门口；并且要凭信心求。雅各书 1:6 只要凭着信心求，一点不疑惑；因为 Desinat orare, qui non sperat exorare（不指望求得的，就不必再求）：疑心求不着的，大可省了口舌。信心在神面前，好比拔示巴在所罗门面前，蒙宠到一个地步，列王纪上 2:17 王必不使她被拒绝。你既求动这位慷慨施恩的主，就当求那最好的东西，就是真正值得赐下的。我们出海，就求顺风；撒了种，就求好雨；收割时，就求晴天。这些都可以得着，人却仍旧可能受咒诅。我们当恳求恩典，有了恩典，这一切就都蒙福了。神收回我们今世的东西，并没有亏负我们，因为那些原是借给我们的：Retrahit sua, non abstrahit nostra（他收回己物，并非夺我所有）：他是取回他自己的，并不是夺去我们的。父亲从孩子手里拿走刀子，换给他一本书，这正显出他的爱。我们哭着要钱财，钱财却是一把割手指的刀；神就赐给我们一本圣经，那是真理的财富，不是虚空的财富。Magnum magna decent（大者宜行大事）：伟大的本性，配行伟大的作为。我们不要怕向他求一个国度；因为那远超我们的东西，我们无论怎样不配，他所赐的总配得上他自己。亚历山大（Alexander）把一整座城赐给他的一个宠臣，那人谦辞说：这福分太大，不是我这样卑微的人当得起的。那位君王却回答说：Non quaero quid oporteat te accipere, sed quid deceat me tribuere.（我不问你该得什么，只问我该给什么。）我所考量的，不是你配领受什么，而是我配赐予什么。

2 要感谢这位赐予者；不但为属灵的恩赐感谢，也为属世的恩赐感谢。整个的饼拿了还不够，连零碎也要收拾起来。在你记忆的约柜里，不但要存着那罐吗哪，就是生命的粮，也要存着亚伦的杖，就是那叫你得益处的管教之鞭。约伯说：耶和华不但赏赐当受称颂，收取也当受称颂。神看明了，往天堂去的路上没有玫瑰可踏，就把他的儿女放在管教的路上，借着管教的火，烧去败坏的锈。诗篇 50:15：神降下患难，就吩咐我们求告他，又应许搭救我们；末了，他向我们所要的，不过是荣耀他。雅各书 1:5神是那厚赐与众人、也不斥责人的。从不斥责吗？那他为何借牛和驴定以色列的罪？以赛亚书 1:3。又为何向大卫提说他施给大卫的恩惠，救他脱离扫罗的手，撒母耳记下 12:8又高举他作王？我回答说：神从不斥责人，除非我们的忘恩逼他如此。撒勒法的寡妇对以利亚说：列王纪上 17:18，你竟到我这里来，使神想念我的罪？其实，使神想念我们罪的，正是我们的忘恩。可叹忠信的城变为妓女！神不是追问其中的缘由，乃是惊叹这事本身。忘恩是这样一种过犯：人看它是恶行，天使看它是亵渎圣物，魔鬼看它是怪物，连神自己也看它为奇事。感恩讨神的喜悦：那感谢他的撒玛利亚人，基督就留意了。路加福音 17:18洁净了的十个人中，除了这外族人，再没有别人回来归荣耀与神。大麻风的人称颂神，基督也称许这大麻风的人；抹大拉的马利亚用感恩的膏抹基督，基督就用美名的膏抹她，美名比膏油更好，因为传道书 7:1名誉强如美好的膏油。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她所行的都不被忘记：马太福音 26:13。全世界都要传扬她。神白白赐下一切，gratis（白白地）。我是就副词说，不是就名词说（不是「给感恩的人」），因为领受的人并非个个都知感恩。有些人得了神的恩赐，并不因此变好；不但如此，许多人反倒变得更坏。给扫罗一个国，他就暴虐；给拿八丰盛的筵席，他就醉酒；给犹大使徒的职分，他就为钱卖了他的主。

但神既然把一切都赐给我们，我们也当献给他一些什么。我拿什么献给他呢？Quid retributam Domino? non mea sed me;（我拿什么报答主？不是我所有的，乃是我自己。）不单献上我的财物，更献上我自己。要像那寡妇或许会说的：我贫穷，无物可献，只有两个小钱，就是我的身体和灵魂；求你收下，便是收下我的全部。你来献感谢祭的时候，要照亚伯拉罕所受的吩咐去行：Occide unicum, charissimum peccatum:（杀掉那独一、最心爱的罪。）要杀的不是你最爱的儿子，而是你最爱的罪。我们若把灵魂献给神，如同亚伯拉罕献上以撒，神必把我们的灵魂欢欢喜喜地还给我们，如同他把以撒还给亚伯拉罕；并且他在那里怎样待亚伯拉罕，在这里也怎样待我们，必不缺少生命的应许。有些人觉得，凡神所领受的，样样都嫌太多。正如管家列奥尼达斯[Leonides]对亚历山大[Alexander]说，他在诸神面前烧的乳香太多了。马利亚把那香膏献给耶稣，犹大便嚷道：Ad quid perditio haec?（何用这样的枉费呢？）他以为是白白糟蹋了。然而人既已把自己献给神，其余的就不会吝惜。使徒正是这样论证神向我们的慷慨：罗马书 8:32 神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照样，你若已把自己献给他，就决不会舍不得献上你的钱囊，或你的颂赞。灵魂若能与那位教父同发一愿，便是美好的心愿：Quicquid mihi vult dare Dominus, auferat totum & se mihi det;（主无论要赐我什么，宁可尽都收回，只把他自己赐给我。）神向我们所要的也是如此：弥迦书 6:6 不是千千的公羊，也不是万万的油河；不是为心中的罪恶献上身所生的；他乃是说：人哪，把你自己给我。这一样就是 instar omnium, super omnia（抵得过一切，超乎一切）。正如塞涅卡[Seneca]记载，穷学生埃斯基涅斯[Aeschines]对他的老师苏格拉底[Socrates]说：Dono tibi unum quod habeo, meipsum;（我把我唯一所有的献给你，就是我自己。）别人献给你的固然很多，但他们留给自己的更多；可是没有人比那毫无保留的人献得更多。苏格拉底欣然收下，回答说：我必尽心，ut te meliorem tibi reddam quàm accecepii:（使我把你还给你自己时，比我收下你时更好。）神待我们也是这样：他所回赐的，胜过我们所献上的。我们献给他的，是满身罪污、困苦可怜的自己；他还给我们的，是满有恩典、蒙福的自己。

3．不可骄傲，不可把神的恩赐揽归自己。使徒们治好了一个生来瘸腿的人；但为免神的荣耀有一丝沾在他们瓦器般的手指上，他们否认这是凭自己的能力和虔诚，把荣耀归给那本当得荣耀、也不肯将荣耀归给别人的主：使徒行传 12:16 他的名，就是耶稣基督，便叫你们所看见所认识的这人健壮了。那位满有恩典的童贞女，恩典是in se（在她里面），而非a se（出于她自己）；她谦卑地承认那源头，就是路加福音 1:47 神她的救主。天主教徒信靠「我们的圣母」，圣母却信靠我们的主。她虽被分别为圣，作了造她之主的母亲；虽是如此贤良的女子，Nec primam similem visa est, nec habere sequentem（前无与她相似者，后亦无可与她比肩者）；虽然万代都要称她有福；她却说：Respexit humilitatem（他顾念卑微），就是「他顾念他使女的卑微」。他们尽可以告诉我们，她是Iure matris imperare（凭母亲的权柄发令）；其实她是Fide filiae impetrare（凭女儿的信心求得）：不是凭母亲的权利吩咐，而是凭女儿的信心求得。诗篇 105:1 你们要称谢耶和华，在万民中传扬他的作为！传扬他的作为，却要为他的荣耀；因为有人传扬他的作为，为的却是自己的荣耀。虚荣极易乘隙而入，哪怕是从我们称谢神恩待我们的那道缝隙里，也会钻进来。有人说：某位贵人向我举杯，与我握手，同我叙谈。他借此向听者暗示自己有几分可取之处，才蒙如此厚待。照样，有些人述说神在他们身上的作为和恩惠时，心里自以为有功，配得这样的看顾。基督嘱咐那长大麻风的人，似乎正是为了对付这种骄傲。马可福音 1:44：你要谨慎，什么话都不可告诉人。吩咐他缄默，不是要埋没神的荣耀，而是要叫他远离虚荣。

以上，我们已思考了这番授予：论其用意，因此；论其内容，应许；论其分量，极大又宝贵；论其凭据，赐给我们。

倘若这一切还不足以叫你们确信，那么请容我照着你们在城中营生的眼界来说话，再添上一句：这事已经签了名、盖了印、交付了契据，又以誓言立定，好叫你们更加坚信。这些字眼你们再熟悉不过，这等契约你们也常经手。所以我愿你们在地上的事上认得这些字眼，得了好处；在天上的事上也认得它们，得着安慰。

这些应许是签过名的：神已在福音里亲笔署名。倘若一位贵胄给你送来恩准擢升的书信，又亲手署了名，你必定信以为真。倘若你父亲将要远行，先亲笔写下遗嘱，立你为后嗣，把全部家业都遗留给你，并且亲手签了名，你必定欢欢喜喜、坦然无疑地领受。这份诏书就是耶稣基督的遗嘱。约翰福音 17:24 父啊，我在哪里，愿你所赐给我的人也同我在那里。这是他亲手签署的：因为福音书的作者不过是笔，执笔的乃是基督自己的手。

2. 然而单有签名的文书还不够；律法岂不还要求盖印吗？这些应许已经给我们盖了印：有两颗大玺，就是两样圣礼。洗礼：凡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这是一颗大玺。主的晚餐：凡吃基督的肉、喝他血的，必不至灭亡；这是另一颗大玺。因为圣礼不单是Signa, sed Signacula（记号，更是印记）；不是空空的记号，乃是印记。所以保罗称割礼为罗马书 4:11因信称义的印证。此外还有一颗私玺，就是神迹；它在日头初升之时行出，如今到了恩典与知识的荣耀白昼，便止息了。如今我们不求神迹这颗私玺，只求圣礼这两颗大玺：有了这些，我们便知足，因为借着这些器具，我们领受基督。Verbum audimus, motum sentimus, modum nescimus, praesentiam credimus，杜兰都斯[Durand]（我们听见道，觉着其功效，不知其方式，却信其同在）。我们听见道，觉着其功效，不知其方式，却信耶稣基督的同在。罗马派[Romists]把这两颗印都滥用了：败坏圣礼，是滥用神的大玺；捏造虚假骗人的神迹，是滥用神的私玺。

已有他圣手签名，又盖上他王室的印玺，这还不够，非得再交付到手不可吗？这些都已交付给我们了：罗马书 8:15 你们所受的，乃是儿子的心。为叫你们确知这份让渡契据千真万确，它已交在你们手中，放进你们心里。

倘若神亲手签署、盖上印信、交付你手中，你仍嫌不足，Addidit & Iuramentum（他又加上了誓言）。希伯来书 6:17 神愿意为那承受应许的人格外显明他的旨意是不更改的，就起誓为证。借这两件不更改的事，神决不能说谎，好叫我们……可以大得勉励。这两节经文好比两座塔楼，其中筑有八重堡垒，地狱一切权势永远攻不破。他不是只说，乃是“显明”：这是明证。不是吝啬地，乃是格外地：这是广施。显明给谁？不是给仆人，乃是给儿子、给承受产业的人；既是后嗣，就永不被剥夺产业：这是儿子的名分。所承受的是应许：不凭人的出身或功德，乃凭神的应许，而他从未食言：这是确认。他的旨意是不更改的；ego Iehova non mutor（我耶和华是不改变的）：朋友无常，钱财无常，世界无常，惟有因我耶和华是不改变的，玛拉基书 3:6：这是定准。他亲自起誓为证；何等奇妙的怜悯，造物主竟向受造之物起誓！这是坚固的印证。这是两件不更改的事，所以绝无更动；神决不能说谎：他尽可拒绝罪人，却不能背乎自己：这是绝无收回之理。至于这一切不可攻破之理的推论与用处，就是叫我们大得勉励：这座堡垒何等坚固，只要我们自己不出卖它，地狱一切攻城器械永远不能危及它。神肯为我们起誓，我们欠他的情何其深；他起了誓我们仍不肯信，他欠我们的情又何其浅！

我们已看见这些满有恩典的应许何等坚定；（且以应用来收束这番讲论）这坚定不可从我们身边白白滑过，总要叫我们从中得些益处。神给我们的应许既如此坚定，我们就当从中学习：向神、向人所许的诺言，都要恒久不渝地履行。

一、对神：我们在受洗时都曾向他许过愿；我们不可忘记这愿，免得神也忘记我们。当初既已许愿，如今岂可摇摆？真基督徒立定在恒心的两极上，不随变迁的轮子打转。我们歌罗西书 1:23要在所信的道上恒心，根基稳固，坚定不移，不至被引动失去福音的盼望。根基稳固到这地步：纵然天上来的使者传别的福音，他也应当被咒诅（加拉太书 1:8）。反复无常的认信者算不得基督徒，只像亚基帕，几乎作了基督徒。他的宗教专候议会的定夺；不退潮，也不涨潮，只是一潭死水，停在两者之间。论名词，他只是个形容词，不能独立；论动词，他只认得现在时。这一派当他是自己人，对立的一派也当他是自己人；他与两边同在，又与哪边都不同在，却没有一刻与自己同在。他本可以进天堂，只因脚步摇摆，到不了；他既不知道该持守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正持守着什么。他确知自己必死，却不确知该在哪个宗教里死。他拿不定主意，主祷文（Pater noster，我们在天上的父）该用拉丁文念还是用英文念，结果索性不念了。许了愿而不还的，比从未许愿的光景更糟。背约的基督徒，下场比野蛮的不信者还要坏。

2 对人：许下的愿便是该还的债。不许愿，或许本无罪；许了愿而不践行，便是罪了。世上攀亲的多，可托的少：Frater quasi ferè alter（弟兄几乎就是另一个自己），你待他守信，当如待自己守信一般。然而一个人既对神失信，对自己的灵魂失信，又怎能对人守信呢！这一点若显得晦涩，这城里有太多人的生平足可为它作注脚。Curant ut debeant, non ut solvant.（他们只管欠，不管还。）他们费尽心思去欠债，却以为不必偿还。这等人比那浪子还不如；浪子尚且是靠自己路加福音 15:12应得的家业过活，这等人却像那不义的管家，靠别人的家业过活。他们顶着基督徒的名，穿着基督徒的号衣，却没有基督徒的灵魂。欠债的人能还而不肯还，便叫自己不配得赦免。这等人想把一切都记在基督的账上，以为只要说一句 Dimitte nobis debita nostra（免我们的债）便够了，却把这祈求的另一半撇下不提：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可是人若无心偿还世上的债，神也不会免他属灵的债。他们却说：女人的后裔所有的能力，大过蛇头里所能有的毒；悔改能把一切账目两清。但加拉太书 6:7不要自欺，神是轻慢不得的。他们若戏弄神，神也必戏弄他们：诗篇 2:4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况且不归还，就没有悔改可言。一个贼拿走了你的钱袋，求你饶恕，说他懊悔，钱袋却仍揣在怀里：你必说他不过是在戏弄你。神若能被诡计蒙骗，那些精于算计的世俗之徒，本该在地狱深处有分，却不知有多少要进天堂了。

所以，我们要学习以弗所书 4:25。“弃绝谎言，各人与邻舍说实话，因为我们是彼此为肢体。”这里有 vetitum（禁令），即所禁止的事：不可说谎；Iussum（命令），即所吩咐的事：要说实话；argumentum（理由），即二者共同的理由：因为我们是彼此为肢体。许诺要坦白，践诺要诚实。有些人一口两舌，许下的诺言意思含糊：闪烁其词、模棱两可的字眼，不阴不阳、来路不正的说法，正如魔鬼当年发神谕一般，怎么解都对，怎么解都没个准。他们欺哄的是别人的老实，说句老实话，他们欺哄的其实是自己的灵魂。因为凡想凭诡诈之罪胜过别人的，自己必被罪的诡诈所胜。他们唱的是库里奥[Curio]的调子：vincat utilitas（让利益得胜），即让赚头占上风；他们宁可做罪人，也不肯做乞丐。这样，正应验了但以理的预言：Prosternetur veritas（真理必被抛在地上）。贪心占了地利，以赛亚书 59:14。诚实在街上仆倒。这二者在地上角力，真理倒地；但终有一日，它们要在天上角力，那时 Cupiditatem prosternet veritas（真理必将贪心摔倒），即真理必要得胜。酒是强的，君王是强的，妇人是强的，但真理比这一切都强（以斯拉一书 4:35）。

但这真理如今在哪里？我给你们讲一则寓言：四个朋友分手时，互相打听日后到哪里再相会，它们是水、火、风和真理。火说：“你们准能在燧石里找到我。”水说：“你们准能在蒲草根下找到我。”风说：“你们准能在树叶间找到我。”可怜的真理却定不出任何确切的相会之处，因为 Terras Astraea reliquit（阿斯特赖亚已离弃大地），世上没有真理的容身之地。威斯敏斯特大厅[Westminster Hall]如何？那里地方确实宽敞，留给真理的地方却很窄。交易所如何？那里有体面的走廊，人却可能在那里把真理交易出去。那她在哪里？在你们的店铺里吗？若在店铺里找到真理，那才稀奇。那么她在法庭里吗？在那里我们总能看见 Sedem veritatis（真理的座位），即真理的宝座；却不总能看见 veritatem sedentis（坐者的真理），即坐那位子的人心中有真理。或许她藏身在耶稣会士[Jesuits]的书院里？哦，不！真理一想往那里去，就被模棱两可的遁辞挡了回来。他们的根本信条，她向来受不了：Iura, perjura, secretum prodere noli（起誓吧，背誓吧，秘密切莫泄露），宁可起誓又背誓，也不说真话。她莫非在 in Scrinio pectoris Papalis（教皇胸中的密匣里），即在教皇心中，以致我们得跑到罗马去找她？不，敌基督不可能与真理为友。她莫非被渡船送到阿姆斯特丹[Amsterdam]去了？不，真理绝不会跟随那些背离教会的人。你们若在朝臣或政客身上找到她，必会惊奇；他们安身立命的信条是 Qui nescit dissimulare, nescit vivere（不会作假的，就不会过活），即不懂得作假的人，就不懂得怎样活。或者在乡下人用机簧锁扣紧的钱袋里？不，粗布衣下的欺诈并不比丝绒衣下的少，只是手脚笨拙些罢了。这也不是他们的功劳；他们若能骗得一样干净利落，也会骗得一样频繁。你们若在 in Pueris & Fatuis（在孩童与愚人中），即在孩子和傻子身上找到她，必会失笑；可是人说，孩子和傻子说真话。但若说真话就算孩子气或愚蠢，那我敢说，我们中间的孩子和傻子实在不多。或者在醉汉身上？人确实说 In vino veritas（酒后吐真言），酒能吐出真话。但你若能找出一条酒馆长凳，上面从没有过恶毒的谎言，至少没有过讨好人的谎言，无论是存心的谎言，还是取乐的谎言，那就不妨把它搬进礼拜堂当座椅。那么我们到哪里去找真理呢？我盼望是在教会里，在讲台上；哦，但愿不是别处！然而真理往往只留在讲台上，不跟着那人走下台阶，却在那里等他再上来。我盼望你们不会说，我这番搜查真理时偏袒了我们自己。不，亲爱的弟兄们，愿神赐我们一颗心，认识我们人人都不真实，放在天平里尽是虚假；又赐我们一个心志，寻求真理如同寻求珍贵的财宝。Omnis homo mendax（人都是说谎的）：神是真实的，人都是虚谎的。除了神的道，再没有确切的地方可以找到真理；我们就当在那里寻求她，在那里必能找到她。愿真理的神在认识耶稣基督的知识上，将神的真理赐给我们。

叫我们……就得与神的性情有分。现在讲到本节的第二大部分，我们称之为基业，就在于与神的性情有分。这样称呼它很恰当：在我们得着之前，无人能骗走它；得着之后，也无人能夺去它。它不会被人抢先截去。路加福音 12:32：“你们这小群，不要惧怕，因为你们的父乐意把国赐给你们。”Ab initio decretum, diu secretum, plenitudine temporis perceptum（起初已定，久藏未显，时候满足便得着）：从起初就定下，隐藏一时，到了时候便得着。我们的法律家把“法理上的永业”和“实际上的永业”分得很清楚，这基业却二者兼备。它是法理上的永业：有些人虽然还没有占有它，却已经有权得着它。它也是实际上的永业：在地上，我们买得了这基业；在天上，我们承受这买来的基业。

得与……有分……。在把葡萄树指给你们看之前，容我先砍掉两丛荆棘：一丛是摩尼派[Manichees]、一丛是爱之家派[Familists]硬栽在这块地上的。二者本是同一块料子，只差一把剪刀。摩尼派的那一丛是一场梦呓：Nos ex traduce Dei ortos（我们是从神传衍而生的），即我们是从神自己的本性传衍而来；等这短暂的一生走完了路程，我们又要归回那原初的境地，成为神的性情。他们预设神的本性与我们的本性彼此掺和，仿佛二者像酒与水那样调在一处。以为有 Transfusio divinae essentiae in hominem, infinitae in circumscriptam（神的本质灌注入人，无限者灌注入有限者），即神的存在灌注到人里面，好像无限者能容在一个有限可量的本质之中，这是亵渎的异端。受造之物不可能由神的本质造成，因为神的本质没有部分，不可分割。另一丛出自某些狂热之徒，他们以为我们进入神的本性，以致我们的本性全然被他的本性吞没。他们便这样解释那处经文，哥林多前书 15:28，说到末了要叫神在万物之上，为万物之主。但这种癫狂之论，断然从未进过圣使徒的心思，说什么我们本性的存在要消失在神的本质里。他们的意思不是要我们失去本性，乃是要我们脱去本性的败坏，借着成圣的更新，得与神的不朽与福乐有分。我们就是这样与神合一，secundum modulum nostrum（照着我们的分量），即照着我们本性所能容受的程度。爱之家派说我们被神化了：神怎样成了人，人也照样成了神。他们自己的原话是：人被神化，神被人化。这些都是新造的词，古代教父从来不曾这样教导，也从来不曾这样想过。可是那班人并不以私铸新词为叛逆；其实，要私铸一套新宗教的人，自然也得私铸一套新名目、新怪论。另有人主张人的灵魂是神自身本质的一部分， 维吉尔[Virgil]所谓 Divinae particula aurae（神圣气息的一小部分）。其实灵魂是神的一口气，是神的作为，却不是神的一部分。

事物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分有别物的本性。Omnes species sub eodem genere participant essentiam generis（同一属之下的诸种，皆分有该属的本质）：例如天使、魔鬼、人与兽，都分有活物的本性。Omnia individua sub eadem specie participant essentiam specici（同一种之下的诸个体，皆分有该种的本质）：例如彼得与保罗同有理性的本性，狼与羔羊同有禽兽的本性，香柏树与荆棘同有生长的本性。不过，我们还是回到切近的正题，不再让诸位在城郊或门口久留。

神的性情可以从两方面有分：Secundum qualitatem, secundum Aequalitatem.（按性质而言；按同等而言。）论到同等，那是Trium personarum solum（唯独三位格所有），正如阿奎那[Aquinas]所说：这唯独专属于可称颂之三一神的三个位格，不能传给任何别的。我们的救主基督兼有神性与人性。他有神性，是per essentiae Identitatem，即凭本质的同一；他有人性，是assumendo hominem in Deum，即把人性取入神里面。Non desinit esse quod erat, sed incipit esse quod non erat. 他并未不再是他原来所是的，却开始成为他原来所不是的。人性这样被取入神性，并没有使人性成为神：是使它极其荣美，并非使它真正成神。因为就他是人而言，神性的本质并不在他里面，他却在神性之中。然而他使人性得了何等的荣耀，以致神的众使者都要敬拜。希伯来书 1:6 神使长子到世上来的时候，就说：“神的使者都要拜他。” 我们罗马的邻居告诉我们，基督常常以人的身份受人敬拜；他们援引这几处经文：马太福音 2:11；马太福音 8:2；马太福音 9:18；马太福音 20:20。但这里我们有两点存疑：第一，这是宗教上的敬拜，还是世俗的礼敬？第二，即便是宗教上的敬拜，他们信心的眼睛岂不是看见他是神，正如他们肉身的眼睛看见他是人一样？诚然，基督的肉身因与神性联合，是当受敬拜的，因为二者不可分离；但亚流派[Arians]敬拜基督，只当他是受造之物，并不当他是神而又是人。Confitemur adorabilem in corpore, non secundum corpus. 我们是在他的肉身里敬拜他，却不是按他的肉身敬拜他；正如向君王头上的冠冕致敬，那尊荣归于君王本人。然而在此我敢断然驳斥天主教徒：若单单把基督当作人来敬拜尚且不可，那么敬拜他的像就更是不可了。

由此可见，身为神的基督怎样取了我们的性情；现在再看，我们怎样藉着身为人的基督，得与神的性情有分。说到这里，恶人便鼓翼自得，大胆推论：神既有分于他们的性情，他们也就有分于神的性情了。然而，若单凭基督取了我们的肉身，就足以救人，那就把该隐和犹大从地狱里唤出来吧；索性让地狱本身也像炼狱一样，成为虚构之物吧。一个父亲有十个儿子，九个病了：难道因为第十个健壮，那九个就都必定痊愈吗？可他们都出于同一位父亲的腰。基士全家并非都是王，虽然扫罗作了王。基督在肉身上与你相近，还不够，除非你在灵里与他相近。葡萄树里虽有汁液，适宜且足以使枝子结果，这葡萄树却不把汁液输给橡树与荆棘，尽管它们同具木本的一般性质。不但如此，葡萄树的枝子一旦折断枯死，葡萄树便不再供给它们汁液，虽然它们仍保有葡萄树的种类与性质。所以，使我们有福的，不是有分于基督的人性，乃是有分于他的神性：前一种有分凭着肉身，后一种有分凭着信心。很可能有些人在肉身上原是基督的亲属，却仍然灭亡了；不过也必须承认，同出一血，比仅仅同具一性，又近了一层。马太和路加记下基督的家谱：一个记他君王的世系，一个记他血统的世系。但基督自己另立一份家谱，是新的、属灵的：路加福音 8:21“听了神之道而遵行的人，就是我的母亲，我的弟兄了。”他断言这些人在信心上与他相近，如同他肉身的母亲一样。而她更有福之处，乃在Percipiendo fidem, quàm concipiendo carnem;（因领受信心，过于因怀孕肉身），即作基督的女儿，过于作基督的母亲。犹太人以作亚伯拉罕的子孙为莫大的特权；然而有一个自称亚伯拉罕之子的人，正在地狱里受煎熬。那遭咒诅的吝啬财主尚且能说：路加福音 16:24“我祖亚伯拉罕哪，可怜我吧！”照着神形像造的不是肉体，乃是灵；所以神不称为Pater corporum（身体之父），乃称为Pater spirituum（万灵之父），希伯来书 12:9即凡有血气者之灵的父。约翰福音 3:6：“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以扫并不因出于以撒的肉身而蒙福，雅各蒙福，却是因为他承受了以撒的灵。保罗论到加拉太人，说：加拉太书 4:19“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们心里。”这样看来，人可以与基督同有一种性情，却仍受咒诅；但若有分于他神的性情，就必蒙福。

所以，这种有分只能是在性质上的：这里所说的「性情」，不是指本体，而是指品质；今世是借着恩典有分，来世是借着荣耀有分。神的性情之所以传给我们，是因为神的形像在我们里面得了修复。这一点从其他相互对应的经文看得很清楚。希伯来书 12:10：「使我们在他的圣洁上有分。」可见，与神的性情有分，就是像神那样圣洁。以弗所书 4:24：「并且穿上新人；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像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照着神的形像被造，就是与神的性情有分，而这就在于公义和圣洁。罗马书 8:29：神「预先定下效法他儿子的模样」。与神的形像相符，就是与神的性情有分。这一点柏拉图[Plato]也并非全然不见，他说人的至善就是 Deo fieri penitùs conformem（被造得与神相像）。这项恩惠何等甘甜，由此涌出的安慰何等繁多，我暂且留到后面再讲；这里先举出几种关系作例证，好让我们多少窥见这与神的性情有分的影像。因为这绝不可按实体去理解，只能按更新来理解。我在前面分段时提出了七个方面，用来说明这种有分所带来的恩惠。

1　我们是以仆人对主人的身份有分，不单是以受造之物的身份有分，那样的话，世人都有分；使徒行传 17:28我们也是他所生的。他用外在的东西养活万有；这六千年来，几乎整个世界都由他一己承担开销。他喂养乌鸦，少壮狮子也向他寻求食物。天空的飞鸟，有几只因缺粮而倒毙在你脚前？然而可叹的是，正如那迦南妇人对基督所说，这些人像狗一样，只吃些碎渣儿；信徒却得着肥美的份；路加福音 15:17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他们不过是雇工，却口粮有余。这样，我们作神的仆人，就在神里面有分；真自由其实正在于此。哥林多前书 7:22因为作奴仆蒙召于主的，就是主所释放的人。以赛亚书 41:8惟你以色列我的仆人……我朋友亚伯拉罕的后裔；第 9 节：你是我的仆人；我拣选你。这是稳固的有分，绝不会被弃绝。然而，神的仆人怎样在这些神圣的事上有分呢？有五方面：号衣、自由、尊荣、徽记、赏赐。论号衣，就是对福音的认信，即那新人（歌罗西书 3:10），照着造他主的形像得以更新。论自由，加拉太书 5:1：基督释放了我们，叫我们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稳。论尊荣，约翰福音 12:26：若有人服事我，我父必尊重他。作神门前的守门人，比在君王的谒见殿中发号施令更体面，诗篇 84:10：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论徽记，有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看得见的在于他们的爱，约翰福音 13:35：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看不见的，是他们额上受了永生神的印记，启示录 7:3。论赏赐：世人说，玛拉基书 3:14事奉神是徒然的；耶和华却说，在我所定的日子，他们必属我，特特归我：其价之高，竟如他特有的珍宝（第 17 节）。神不像世上的大人物待仆人那样，只给个脸面，就任他们自谋生路。他不但给保护，也给供应；不但给脸面，也给养活。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这是甜头，却不是人人有份。因为凡有Servorum nomina（仆人之名）的，未必都得Servorum omina（仆人之赏）。神在世上仆人众多，服事却少。我们彼此推诿，把他的工作推来推去，于是始终没人去做。俗话说人多好干活，常见的却是人多干粗活。神的圣名受了亵渎，听道的说，让官长去管吧；官长说，让传道人去责备吧；传道人说，让听道的去改正吧；众人说，让犯罪的自己去交代吧；犯罪的说，Curet nemo（谁也不必理会）。海水冲进来了，沿岸各家争论修堤该是谁的本分；正当大家争得起劲、却一事不做的时候，海水越冲越深，把全境都淹没了。有一位绅士只有一个仆人，嫌他活计太重，便又雇一个来帮他。如今有了两个，其中一个总指望另一个去照料，结果两人常常都不见踪影，活计也没人做。他又添了一个，有了三个，却比先前更没人伺候。于是他对朋友说：我有一个仆人的时候，是有个仆人；有两个的时候，只算半个；如今有三个，竟一个也没有了。神挂名的仆人如此之多，等到他的事要办时，竟找不出一个来。

2 我们作君王的子民，也因此与天上的君王同享诸般恩惠。我们有 Defensionem legis（律法的护卫），就是借着一位蒙福的中保，得着他律法的庇护。约翰一书 2:1 若有人犯罪，在父那里我们有一位中保，就是那义者耶稣基督。我们只能以 in forma pauperis（贫民的身份）进行诉讼，所以天上的大审判官为我们指派了一位辩护人替我们申诉，就是耶稣基督。我们又有 Tutelam Imperii（帝国的护卫），就是全国的保障。这不仅是君王的保护，恶人如同被逐出法外之人，与这保护无分；我们还有天使的看守，诗篇 91:11 他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护你。我们与他那属神的事有分，亲近到这个地步，连他自己的御林军都来侍卫我们。

我知道基督作全世界的王。耶和华作王，万民当战抖。这国度有质料，也有形式。质料是他的子民，其中有选民，也有被弃的人，因为众人都在他国度之下，sed diverso affectu, diverso effectu（只是心意不同，结局各异）。君王的旨意 fit de malis, fit à bonis（在恶人身上成就，也借善人成就），就是借顺服的人行出来，又施行在悖逆的人身上。他治理的形式是 Herile in illos, Paternum in istos（向那些人用主人之治，向这些人用父亲之治）：对恶人，是主人管辖奴仆；对忠信的人，是父亲管教儿子。所以他手握两根杖。一根是 Virga Consolationis（安慰之杖），诗篇 23:4：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另一根是 Virga confusionis（败坏之杖），诗篇 2:9：你必用铁杖打破他们。

基督的国度是永远的，路加福音 1:33 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远，他的国也没有穷尽。这永远不仅是 Formaliter（就形式而言），指君王说；也是 Materialiter（就质料而言），指子民说，因为他们列王纪上 10:8 常侍立在他面前，正如南方的女王为所罗门祝福时所说的。波斯[Persian]军中有一万名兵士，号称 Athanatoi（不死者）。他们并非真的不死，而是那个数目随时有人补上，始终满额。有位神学家讨论一个放债取利的案例：某人把一百只羊借给邻舍，每年按定额收租，到年终原数仍须补足。他打趣地称这些羊为不死之羊，因为对羊主来说，它们从来没有死过，虽然在借羊的人手里，它们早已死尽。基督却不像拉班对雅各那样说话，创世记 31:39 仿佛说：若有羊死了，你要 de tuo（用你自己的）补上，损失由你承担，我要向你索要。他倒像大卫，从熊和狮子口中，就是从世界和魔鬼手中，救出他的羊。他自己受死的时候，没有容自己的一根骨头被折断而换上别的；照样，他的子民也不会有所更替。约翰福音 17:12 你所赐给我的人，我保护了，其中……没有一个灭亡的。

这里没有 Interregnum（王位空悬之期），也没有 Multi Principes（多君并立）。单说 Vivat Rex（吾王万岁）还不够，要说：王啊，愿你万古长存！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他是君王，但他若没有子民，就只是一位贫寒的君王。然而他们要与他一同作王一千年，启示录 20:6，即直到永远。因为天上的一日若如一千年，这样的日子过上一千年，岂不就是永恒么？

他是我们的王，要借他的国使我们蒙福。奥古斯都[Augustus]若哪一天没有周济臣民的缺乏、未曾施惠于他们，到了晚上便对朋友说：Hodie non regnavi（今日我未曾为王）。人们曾给奥勒良[Aurelianus]编了一句俗语：他是个好医生，只是下药太苦。尤利安[Julian]惯在钱币上铸一头公牛，安提阿人[Antiochians]便由此推断，他存心要把世人顶撞至死。有些君王胸中塞满雷云，所吐的气无不叫天下恐惧。但我们论到至高的王基督，可以像论到他的仆人、我们的君王陛下那样说（自然要按其分量），倘若可以把一位君王的和平比于和平的君：我们的君王是白红两色玫瑰园中所绽开最美的一朵花，使红白两色合而为一；基督也使公义与怜悯和好，叫红如血的忿怒与白如雪的慈怜合在一处。他把我们朱红的罪变成白羊毛；他这样做，是因他那向来洁白无辜的身子，在受难中被染成了红色。雅歌 5:10。我的良人白而且红，超乎万人之上。我们这样作他的子民，就在他神的性情的福分上有分。任凭外邦人服侍他们的暴君，土耳其人[Turks]服侍他们的穆罕默德[Mahomet]，罗马派[Romists]服侍他们的教皇，属世的人服侍他们的私欲；惟愿你，主耶稣基督啊，永远作我们的王。

3 我们既是父的儿子，就照样在许多事上与神的性情有分。其一，地上的儿女从父亲得着生，我们从天上的父得着重生。加拉太书 4:5 叫我们得着儿子的名分。 我们不是本性的儿子，唯有基督是；我们却可说是“入了籍”的，借着收纳与恩典成了他自己的儿女。哥林多后书 6:18 我要作你们的父，你们要作我的儿、女。其二，我们得蒙养育，既有身体的，也有超乎本性的。以赛亚书第 1 章：我养育儿女，将他们养大。他给饼叫人得养，不给石头叫人噎住；Beneficia, non veneficia（是恩惠，不是毒药）；给鱼，不给蛇，马太福音第 7 章。其三，我们得蒙教养。地上的父母照自己的规矩教养儿女。拉结虽肯随丈夫雅各同去，却不肯把父亲的神像撇在身后。约翰福音 4:20 我们的祖宗在这山上礼拜，所以我们也可以这样。凡是传下来的，便被当作产业守着。Videtur licitum, quicquid est consuetum（凡成了习惯的，看来便是合法的）：一件事有惯常替它撑腰，就悄悄溜进了“合法”的名分。许多儿女就是这样随着母亲那一边作了天主教徒；而母亲自己之所以是天主教徒，也无非因为她的祖母是。这样，materna sectantes, paterna perdunt（随从母亲的，失掉父亲的）：他们听从地上母亲的劝导，却失去了天上父亲的祝福。神却照他自己的律法教养他一切的儿女：他们虽在异乡，却照本国的律法度日，他们是天上的国民。

神待我们，正如伯尔纳（Bernard）所指出的，好比以撒待他的儿子雅各（创世记 27 章）。先是第 21 节，Tangit manu approbationis（以认可之手摸他）：”我儿，你近前来，我摸摸你。”再是第 26 节，Osculatur instinctu inspirationis（以默示之感动与他亲嘴）：”我儿，你上前来与我亲嘴。”（雅歌 1 章）”愿他用口与我亲嘴“，即用他的灵；因为圣灵乃是Osculum Patris（父的亲嘴），就是父神的一吻。然后是第 27 节，Benedicit（他祝福他）：赐他恩典上的长进，而且永不收回：他必蒙福。末了，他赐下安慰与十足的确信，使我们坦然呼叫：加拉太书 4:6“阿爸，父！“这”父啊，父啊“的叠呼，既含深情，又藏奥秘。说它含深情，是因为它暗示我们的确据：我们确知神是我们的父；也暗示我们的热切：我们恳求不休，在父面前不肯空手而回。马蒂尔（Martyr）如此解。说它藏奥秘，如奥古斯丁（Aug.）所言：保罗兼用一个希伯来字和一个希腊字，表明罗马书 10:12犹太人和希利尼人并没有分别，众人同有一位主，他也厚待一切求告他的人。希伯来书 4:16普天下每一个基督徒，都可以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说”为我祷告“的，是扫罗那等人；但凡作神儿子的，敢亲自前去，不必托人代往。不可让任何惊惧拦阻我们到父那里去。Ibo ad patrem（我要到父那里去），路加福音 15:18“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凡这样来的，基督必把美物分给他：女儿，放心（马太福音 9:22）。”女儿“，这是何等亲切的称呼；”放心“，这是何等稳妥的保证。约翰福音 20:17“我要升上去见我的父，也是你们的父。“见他的父？这与我们何干？有干系，也是你们的父。奥古斯丁说：他不说我升上去见ad Patrem nostrum（我们的父），却说见我的父，也是你们的父；Aliter meum, aliter vestrum: meum naturâ, vestrum gratiâ（是我的父另有其理，是你们的父另有其理：是我的，是本于本性；是你们的，是本于恩典）。他按一层意思是我的父，按另一层意思是你们的父；是我的父，本于本性；是你们的父，本于恩典。

我们若是儿子，就有份于无穷的好处；但一切都在于确知自己有这儿子的名分。神赐人圣洁的时候，仿佛是在说：诗篇 2:7 你是我的儿子，我今日生你。 人一背道，又仿佛是说：你不是我的儿子，我今日失了你。那贪恋世界的人，你们又怎么说？对神的儿子们毫无爱心的，也算得神的儿子吗？那位圣战勇士理查[Richard]王，在战场上擒获一位身披战袍的主教，教皇求他释放，说：Dimitte mihi filium（把我的儿子放了），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国王没有送还主教，只把他的战袍送给教皇，附上一问：An haec esset filii sui tunica（这可是他儿子的外衣），这是你儿子的外衣吗？这是暗用雅各的儿子们卖了兄弟约瑟、把他的外衣蘸在山羊血里那件事：创世记 37:32 我们捡了这个，请认一认是你儿子的外衣不是。 教皇羞愧难当，回复说：Nec hanc esse filii sui tunicam（这不是他儿子的外衣），这件外衣不属于他任何一个儿子。神的儿子凭外衣就认得出来，这外衣即是爱。撒但抓住那贪婪欺压人的，掳他作俘虏；倘若神此刻说：Dimitte mihi filium（把我的儿子放了），把我的儿子交还给我，撒但立刻会把这欺压人者的外衣，就是他的不义与勒索，亮给神看：Haeccine filii tui tunica（这就是你儿子的外衣吗）？不，神的儿女不穿这样的衣服；这人要么剥下这身袍子，要么就与它一同灭亡。别人尽可以热衷于显赫荣耀的门第；主啊，惟愿你在耶稣基督里，使我们作你的儿女。

4　作为同伴，按着相称的分寸，与神自己相交，约翰一书 1:3：我们乃是与父并他儿子耶稣基督相交的。我们与人结伴，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大家原是同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可是与神呢，难道也称得上伙伴？是的，我们与神相交；这出于他的怜悯，不出于我们的功德。骄傲的纨绔子弟鄙视贫寒的手艺人：什么，你也配做我的同伴？然而 Mors sceptra ligonibus aequat（死亡使王杖与锄头同等），死亡抹去君王与乞丐的分别，把骑士和小卒一并倒进同一个袋子里。罢了，任凭世人轻看我们，主不嫌弃与我们相交，这就够了。哥林多后书 13:14　愿主耶稣基督的恩惠、神的慈爱、圣灵的感动，常与你们众人同在。相交有多种。

Consortes（同分一份的人），即同担一份命运的人，好比合伙经商的商人，共担一趟买卖的盈亏。我们与神便有这样的相交。我们若欢喜，他就因我们欢喜，与我们同乐，并且使我们真正在他里面欢喜。因为基督徒几时在基督里欢喜，基督也就在基督徒身上欢喜。那回头的儿子寻见父亲，他的欢喜不及父亲寻见儿子的欢喜，路加福音 15。我们若受苦，他也与我们一同受苦。基督说：扫罗，你为什么逼迫我？ Patitur in nobis, qui passus est pro nobis（那为我们受过苦的，在我们里面受苦）：那曾一次为我们受苦的，至今仍在我们里面受苦。放债的人盘剥你，就是夺去基督的财物，将来必被严严查问。这就是 Consortium（同分有份），这里多数译本都用这个词。

Contubernales（同居一室的人），即同室之友，同宿一处的人。雅歌 7:11我的良人，来吧！……你我可以在村庄住宿。在那里，卧房是成圣的心，床榻是纯全的信心，枕头是良心的平安，帐幔如同所罗门的幔子，有天蓝、紫色、朱红三色。天蓝即天空之色，表明我们属天的言行；紫色表明我们为神荣耀发的热心；朱红表明我们的爱；所以佳偶受人称赞，说你的唇好像一条朱红线。如此，如今神是你的同室之友，住在你圣洁的良心里；将来你必与他同住，在永远的安息之中。

Conviatores（同行者），即路上的旅伴；这样，我们便有基督作伴。路加福音 24:15 正谈论相问的时候，耶稣亲自就近他们，和他们同行。 凡肯走向基督的，基督必与他同行。他是真理，是道路，是生命：凡忠心寻求 viam vitae（生命的道路）的，必寻得 vitam viae（道路的生命）。天主教徒大兴朝圣，跋涉去拜圣龛，基督却不与他们同行：谁把他的荣耀归给木头石块，他就与谁毫无相交。愿我的灵魂踏着信心与顺服的圣洁双足，向耶路撒冷行去；那时基督必说：Vade mecum（与我同行），你必有我作伴。好基督徒无论行在哪一国，都不会独行，他必定有救主与他相伴。

Collocutores（对谈者），即彼此交谈的人；我们也是这样在甘甜而亲切的交谈中与神有分。以赛亚书 1:18：耶和华说：你们来，我们彼此辩论。基督说：把你们的愁苦告诉我。你们是否因真实痛悔己罪而心中作痛？我要医好伤心的人。你们是否为烦扰所击伤？我要裹好你们的伤处。如此，我们的本分是Agnoscere（认罪），即承认；他的怜悯是Ignoscere（饶恕），即赦免。我们借祷告向他说话，他借安慰向我们说话。我们把冤屈倾倒在他怀里，他把恩典倾倒在我们怀里。许多人听不见基督向他们说安慰的话；这不足为奇，因为他们从不向他求安慰。生疏便失了交情。我们从来没有作谦卑的求告者，到施恩座前祈求恩典而落空的；倘若主曾有一次格外丰厚地厚待我们，我们难道就要从此不常到他面前，仗着自己的家底而骄傲，仿佛不再需要他了吗？这正是失去他、并失去在他里面一切安慰的道路。神喜爱我们与他交谈：我们若忘了求他赐福，他为何不可忘了向我们施恩呢？

Convivae（同席者），即一同坐席的人；我们就是这样与神有分。启示录 3:20：若有……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这是彼此款待的筵席：认罪，是我们备的酒食；赦罪，是基督备的酒食。我们给他吃喝，他也给我们吃喝。我们端上的，无非是菜蔬、百合花与果子。我的良人下入自己园中，到香花畦，在园内牧放群羊，采百合花（雅歌 6:2），这果子就是我们公义的果子。我们献上的饮料，是悔改的眼泪；这泪在我们是苦涩的，在他却是甘甜的。一位教父说：悔改罪人的眼泪，是天使的酒。不但如此，这更是主自己所饮的酒：没有一滴眼泪落下，他不亲手接住，装在他自己的皮袋里。我们若要款待基督，就当献上这样的饮料。让你的心作葡萄，让忧伤作酒榨，把这汁液压出来，因为主喜爱它。他给我们吃的，是他自己的肉；给我们喝的，是他自己的血：这是天上的粮，福乐的酒。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约翰福音 6:54）。圣殿是他的筵宴所，又是他的酒窖；他带我入筵宴所，雅歌 2:4。他在那里为我们开启福音与圣礼的美酒。这又是一种相交，我们因此成了与耶稣基督同桌共膳的人。其实一切美好的酒食都是他的；唉，我们自己有什么，配款待这样一位贵客呢！我们的饭食，他尽可以嫌弃。所以我们不要像有些人招待客人那样，口里说”欢迎光临，只是没有什么好菜招待”，心里却暗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舌头说 Nihil est（算不得什么），心里却想 Nimium est（太丰盛了），这样骄傲的心，基督并不喜爱。倒要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贫穷：你若有什么恩典可以款待他，要感谢他把这恩典带来；在这件事上要真心说，他来赴席，酒食都是他自己备办的。然而他竟乐意以他自己预备的食物为食，还称之为你的。他吃我们的：雅歌 5:1，我吃了我的蜜房和蜂蜜，喝了我的酒和奶；我们吃他的：我的朋友们，请吃！我所亲爱的，请喝，且多多地喝！尽管放怀畅饮，因为这杯乃是万国的救恩。

Convoti（同誓之人），即结拜的兄弟：人本非骨肉同胞，却因立誓相爱而成了兄弟。这里另有一种相交：基督已立誓作你的弟兄。希伯来书 2:11 因那使人成圣的和那些得以成圣的，都是出于一。所以，他称他们为弟兄也不以为耻。你既在洗礼中把自己许给了基督，就当守你的誓，坚守这份相交，ne sis foedifragas（免得你背约），免得你成了背誓的人。他既是你结拜立誓的兄弟，你若与他为敌，你的罪就不亚于发假誓。

这样，我们便以同伴的身份（容我怀着十二分的敬畏说出此言）与神的性情有分。但这并不是否认君王的至尊地位；Socii sumus in gaudio（我们在喜乐上同为伙伴），而非 in solio: in loco regni, non in modo regnandi（在宝座上同为伙伴：同在国度之所，而非同样作王）；我们在基督的喜乐上与他同伴，宝座却唯独归他自己。然而他仍乐意应许我们，可在他的宝座上与他同坐：得胜的，我要赐他在我宝座上与我同坐。（启示录 3:21）我们与他同享的是他国度的所在，而非同等的王权。君王请臣子坐在自己的席上，这臣子却仍须尊他为主上。我们虽同为后嗣，长兄的名分却当归基督。我们虽被造得 sicut Angeli（如同天使），与天使相似，却不是 sicut Dominus Angelorum（如同天使之主），断不能与天使之主相比。

恶人不认识这团契，也不在乎这团契；他们不喜欢这样神圣的同伴：若有神在旁，他们便快乐不起来。唉！这合伙的甘甜，除了合伙的人，没有人知道。启示录 2:17 是新名，除了那领受的以外，没有人能认识。但那领受的人才是真快乐，一生都过着希拉里[Hilary]节期，终身欢欣。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诗篇 16:11）。神的同在不但使我们欢喜，也使我们良善。塞涅卡[Seneca]说，要拦阻自己不犯恶，有一个特别的办法，就是设想有几位庄重的人与我们同在。Semper eos tecum, quos verearis, habe.（常使你所敬畏的人与你同在。）然而看着我们、与我们为伴的，不只有人和天使，更有神自己。彼得起誓像个恶棍，背誓像个叛徒，直到基督回头看他，他才哭了。世上的团契多种多样。

世上有一等人，挥霍家产，俗话说，是把家当从窗口往外扔；他们却自称“好伙伴”。然而他们做不成Boni sodales（好伙伴），因为他们是mali homines（恶人）；好伙伴与恶人，水火不容。他们好比西缅和利未，是结拜兄弟，却是fratres in malum（作恶的弟兄）。或许他们的交游比老实人多，却不如老实人的交游好。荆棘蒺藜，比好树苗缠得更紧。神不在这伙人当中；你要在教会里遇见他，而不是在酒馆里。撒但却要来分一份：有时一个醉汉对另一个醉汉扮演魔鬼，或拔刀相刺，或灌酒过量；纵然不总有扮作魔鬼的人，却总有魔鬼本身在场，撒但亲自站在一旁。在这伙人里，放荡作东道，醉酒作宾客，咒骂记账，淫欲把门，贫穷付账。

还有另一种团契，一种神秘的、为害的团契，就是耶稣会士[Jesuits]的会社。他们却自称 Ex Societate Iesu（属耶稣会的），即「属耶稣团契的」。怎么，不肯屈就低一点的名号吗？彼得不够，保罗不够，连方济各[Francis]也不够？不够，除了耶稣，再没有谁配与这班人同伍。我深信，他们与耶稣这样攀交情，耶稣并不领情。其实他们这名号，莫非是 à contrario（从反面）得来的？称为耶稣会士，不是因为他们是耶稣的同伴，乃是因为他们是耶稣的仇敌。正如罗马人[Romans]以所征服之地为名：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Scipio Africanus]得此称号，是因为他征服了阿非利加[Africa]。不要称他为以色列，倒要称他为耶斯列；不要叫他们耶稣会士，倒要叫他们耶布斯人。或说：彼得是耶稣的代理人，他们又是彼得的经纪人。不错，他们扶持的是自己想象中那位彼得的宝座，炸毁别国用的却是硝石火药。然而耶稣断然从未在他们的地窖里与他们同伙挖掘，也从未在他们的火药机关里充当过工匠。

这样，基督便俯允忠信的人与他相交。他是雅歌 2:1沙仑的玫瑰花，是谷中的百合花；不是围在园中的花，而是长在田野里的，只要我们的信心邀请他，他的同在便唾手可得。你若与他concors（同心），彼此一心，就必与他consors（同伴），同享相交之乐。叫你的心意与顺服合乎他的诫命，他甜美的同在就必永远伴随你的良心。别人纵然冷落你、躲着你，也不必抱怨，只要你还与耶稣基督相交。

五、作为元首的肢体，我们由此亲密地与神的性情有分。 哥林多前书 12:27 你们就是基督的身子，并且各自作肢体。基督是头，教会是身子，信徒是肢体。头把什么分给身子呢？其一，知觉。他赐我们眼睛，离了他，我们看不见救恩的奥秘：主啊，求你开我的眼睛。他赐我们耳朵：离了他，我们或许能听见 Evangelium vitae（生命的福音），却领受不到 vitam Evangelii（福音的生命）：主啊，求你开通我的耳朵。他赐我们味觉：福杯纵然递到我们嘴边，离了他，我们仍尝不出恩典的甘甜：主啊，求你使我尝出你天恩的滋味。他赐我们触觉：据说人的脑子本身并无感觉，却使全身各处都有感觉。基督却体恤我们的软弱，也使我们觉察自己的软弱。Mortui non est sentire（死人没有知觉）；我们生来是死的，觉不出自己的苦境；唯有基督我们的元首，赐下知觉的生命，也赐下生命的知觉。其二，Intellectum（悟性）。头是悟性的所在；我们若不藉着基督，就不能对神有带来安慰的认识。约翰福音 14:8 求主将父显给我们看，我们就知足了。求你亲自显给我们看，若不藉着你的光，我们什么也看不见。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约翰福音 1:9。因此，没有一个肢体会愚昧无知，因为他与元首相连。他们虽不能 scire universa（知晓万事），像元首知道得那样多，却必能 scire necessaria（知晓必需之事），知道足以使他们得福的事。其三，Motum（行动）。基督我们的元首使我们能动。约翰福音 12:32 我若从地上被举起来，就要吸引万人来归我。元首既已先去，肢体必定随后跟上。我们本性里能 Movere（动），是出于神，使徒行传 17:28；但 movere in bonum（向善而动），却是神在基督里所赐的。其四，也是最后一样，Vitam（生命），就是生命本身。以弗所书 5:30 因我们是他身上的肢体，就是他的骨他的肉。生命的主要所在究竟在心还是在头，哲学家与医生争论不休。在神学里，这事却一清二楚：我们一切的生命都出于我们的元首。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加拉太书 2:20。Vbi amat, ibi animat（爱在哪里，生命就在哪里）；我们的气息在身体里，我们灵魂的生命却在天上。因为你们已经死了，你们的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歌罗西书 3:3。Corpore ambulantes in terris, corde habitantes in coelis（身行于地，心居于天），安瑟伦[Anselm]。我们的身体在地上行走，我们的心却住在天上。

我们要先确知自己是基督的肢体，然后才能确知自己与神的性情有分。谁能确知这一点呢？不是淫乱的人，因为哥林多前书 6:15他将基督的肢体作为娼妓的肢体；他已失去了贞洁这条筋络。不是欺压人的，他已失去了仁爱这条筋络：因为在国中不是好肢体的，在基督里也不是真肢体。放高利贷的人若能证明自己是国家的好肢体，我便承认他或许可作教会的肢体。不是醉酒的，他已失去了清醒这条筋络：我们在天上的元首，没有东倒西歪的肢体。人想踉踉跄跄地晃进天国，那是难上加难。不是好争竞的，因为他已失去了和睦这条筋络，破坏了以弗所书 4:3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这心原是用和平彼此联络的。从基督而来的信仰，必与众基督徒保守合一。不肯保守神所赐之平安的，那赐平安的神也必不保守他。不是暴躁动手的，人若给他verbae（言语），他便回敬verbera（拳伤）：这样的人不是基督的肢体，因为肢体与肢体不相击打。不是心怀怨望、不安本分的，因为眼不能对手说：“我用不着你”，哥林多前书 12:21。脚不会侵夺耳的职分，臂也不会僭越唇的职分。官长不去施行圣礼，传道人也不去坐堂审案。不是起誓的，因为击打头的，就不是肢体。我们若是肢体，别人受苦，必叫我们感同身受。

约翰福音 15 6. 我们好比葡萄树上的枝子，这样就与神的性情有分。基督说：我是真葡萄树。他确是真葡萄树：其一，他栽在蒙福之地，就是童女的腹中，万代要称她有福，路加福音 1:42。万国都要因这果子得福。其二，他被剪被修，为我们的过犯受害；直到他的生命随血流尽，那血对我们正是生命之血。其三，他被上粪，沾满犹太人污秽的唾沫：他的口为他们祷告，他们的口却向他吐唾沫。其四，他被掘开：肋旁被枪扎开，手脚被钉子扎透；Foderunt manus（他们扎了手）；诗篇 22:17，他们扎了我的手、我的脚。 其五，葡萄树绑在木架或墙上，基督也照样被钉在他的十字架上，任凭死亡与阴间逞尽其能。然而他里面仍有生命，并且把这生命远远地分给他的枝子。诗篇 80:11 发出枝子，长到大海；发出蔓子，延到大河。 我们生来都是枯枝，除了当柴烧，别无用处；一旦接在他身上，就有恩典的活汁流到我们里面。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树上，自己就不能结果子；你们若不常在我里面，也是这样，约翰福音 15:4。圣奥古斯丁[August.]论这节说：Corda instruit humilium, ora obstruit superborum（这话开导谦卑人的心，塞住骄傲人的口）：既安慰贫寒的税吏，也叫骄傲的法利赛人蒙羞。Qui viret in foliis, venit a radicibus humor.（叶上青翠之汁，原从根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