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后书 1:3

上下文的衔接暂且按下不表，先让位于本节的分解。全节可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源头，其中可以看出：求告者的盼望——照着他已；赐予者的能力——神的神能；所行之事的白白恩惠——已……赐给；领受者的需要——我们；恩赐的周全——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

蓄水池；在这池中当留意那生命之水；论到这生命之水，又当思想：是谁——神；做了什么——召；召了谁——我们；召往何处——得荣耀和德行。还有那把这一切汲取上来、引到我们这里的水管或水桶——皆因我们认识他。

全段既已这样分作几部分，我们就按次序先拿起第一部分来察看。这就是祈愿者的盼望；它以一种值得留意的承接，把本节与上节连在一起，并从上下文的连贯中生出这条教义：经历过先前的怜悯，就确信将来的怜悯。使徒愿他们的恩典与平安加增，所凭的就是这盼望：主已经赐给他们许多。他既已开始，使徒就信他必要成全。要证明神必定乐意应允我们的祈求，没有比经历他先前的恩赐更有力的凭据了。大卫就是这样推论的。撒母耳记上 17:37“耶和华救我脱离狮子和熊的爪，也必救我脱离这非利士人的手。”这是 argumentum a priori（由先前之事推论），是刚强信心的声音：它叫良心确信，神既已向他施恩，也必向他施恩。先知常这样安慰自己的心：诗篇 4:1“显我为义的神啊……我在困苦中，你曾使我宽广；现在求你怜恤我，听我的祷告！”诗篇 86:13 也是如此：“你救了我的灵魂免入极深的阴间。”所以第 16 节说：“求你向我转脸，怜恤我。”任凭那些靠自己义行的人从他们眼前的功德里找论据，我的灵魂却要从神先前的怜悯里找。主啊，你造我原是好的，我变坏了，你又挽回我；所以求你怜悯我这可怜的罪人，将你的救恩赐给我。保罗的确据也是这样立起来的：因为提摩太后书 4:17“惟有主站在我旁边……我也从狮子口里被救出来”；所以“主必救我脱离诸般的凶恶，也必救我进他的天国”。他那句 Novi（我知道），“知道我所信的是谁” 便由此而来。先知的心在困苦中呼喊：诗篇 77:7“难道主要永远丢弃我，不再施恩吗？难道他的慈爱永远穷尽……吗？难道神忘记开恩……吗？”不，第 10 节他追想先前的恩宠，就重新振作：“我要追念至高者显出右手之年代……我要提说耶和华所行的，我要记念你古时的奇事。”人惯常这样推论：我已经待某人不薄，他不该再向我苛求，把我的好意压得太重。神却这样推论：我已经慷慨施予，所以我还要慷慨施予；multa dedit, sed plura daturus（他赐的已多，要赐的更多）。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因为他所有的好处，不过是神更大慷慨的一份定金。神收留人的灵魂，好像收留一个站在他门口的穷乞丐：剥去她褴褛的破衣，从他自己的衣橱里给她一套衣裳，用贵重的珠宝装饰她；然后仿佛这一切还嫌太少，又爱她一天比一天深；末了把她许配给他自己的儿子，叫她得享荣耀的基业。你们看，使徒祷告的根基，就是经历了神甘甜的本性：他使他的恩典倍增。这一点在没有教会我们两件事之前，不要让它离开我们：要凭信心祷告，要存感恩的心生活。

1 我们当满怀信心地祷告，确信神必垂听，因为他从前已经垂听过我们。希伯来书 4:16 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为要得怜恤。神素来有求必应、慷慨乐施，这给了我们极大的安慰。曾有一位尊贵的王后问一位朝臣，他几时才肯不再求讨；朝臣答道：几时陛下不再赏赐，臣便几时不再求讨。神从不停止施与，我们也永不要停止求讨。有谁能比那亲身领受过君王恩待的人，更有胆量去朝见君王呢？然而，我们既有这般信心，为何有时所求落空，被拒而回呢？我答：缺欠在我们自己。神的慷慨始终如一，我们的本分却前后不一。我们所求的，不是 Mala（坏的东西），便是 Malè（存心不正地求）：或是为好目的求坏东西，或是为坏目的求好东西。

恶事，或是本身为恶，或是于求的人有害。论其本身，有人称祷告为 Petitio decentium（合宜之事的祈求），就是求那些合宜的东西。好父亲不肯给的，好儿子就不要求；马太福音 7:9 不要求鱼反求蛇，也不要求饼反求石头。我们不可求蛇，免得伤了自己；也不可求石头，免得伤了别人。Non petitur in nomine Salvatoris, quod petitur contra rationem salutis. 奥古斯丁[August.]（违背救恩之理而求的，便不是奉救主之名而求。）即：凡违背得救法则的祈求，都不算是奉我们救主的名求的。门徒求过许多事，也都得着了；但他们求路加福音 9:54 从天上降火时，却没有得着。神不宜给的，我们也不宜求。主总是 Quoad finem（就目的而言）垂听，虽不总是 Quoad formam: audit ad sanitatem（就形式而言垂听：他垂听，是叫人得痊愈），纵然不是 ad voluntatem（照人的心愿）。我们的心愿若与我们的福祉不合，神就不照我们所求的样式应允，却把所求的目的赐给我们：他扣下较坏的，赐下较好的。哥林多后书 12:8 保罗三次求主，叫那肉体上的刺离开他。神在那件具体的事上没有应允他，却在总体上应允了他：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他自身里的试探并未全然除去，却有神那够用的恩典作他的坚固。害热病的人向医生讨水喝；医生怜悯他，却不依他：给他对症的药，却不给他水。神也是这样，奥古斯丁说：Non tribuit quod volumus, ut tribuat quod malimus（他不给我们所要的，为要给我们更好的）：他不给我们想要的，只给我们该得的。他或许拂逆我们的心意，却成全我们的救恩。小儿子不可把他的分全拿去，免得他去放荡挥霍；纨绔少年也不可常享康健，免得他过于骄傲。Saepe Deus facit opus quod non est suum, ut faciat opus quod est suum.（神常行非他本分之工，为要成就他本分之工。）所以人受苦，是要叫他谦卑；肉身上多几处疮伤，是要叫灵魂里少几样罪恶。

或者，我们求的是好东西，存的却是坏心。嫉妒的人求尊荣，为要向仇敌报复；少年人求健康，为要有力气去放纵；又有人求高位要职，要在火边插上一手，好暖暖自己的手指。好比有人钻营城中执政官的职位，为的是靠罚金、罚款、拘票与贿赂养活一家，从此不必再开自己的钱箱。有人求学问，为要结党纷争；有人求钱财，不是为侍奉神、保全邦国、周济穷人，乃是要在闲懒中养肥自己，在邻舍头上作威作福。雅各书 4:2 你们斗殴争战，也不能得；你们得不着，是因你们不求。不求！唉，我们何尝不是天天在求，却总是求不着：毛病并不在于不求。那么毛病在哪里？你们求也得不着，是因为你们妄求。第 3 节。你们求的方式错了，所以神不遂你们的心愿。你们求而落空，正因你们求而失当。不，我们祷告也像别人一样恳切，一样虔诚热切，却还是求不着。那就把使徒的话、连同你们自己的心，再看深一层：你们求，是要浪费在你们的宴乐中。缘故就在这里：你们求好东西，是要拿去放荡；求金银，是要供奉巴力；求五谷新酒，是要荒宴醉饱。或许你们也有气无力地祷告，求除去某样罪，心里却舍不得失去它。这是拿祷告当儿戏；正如奥古斯丁[Augustine]讲到自己未归正时的光景：他求神浇灭他情欲的火，然而orabat extingui, malebat expleri（他口里求其熄灭，心里却更愿其得满足）：舌头求的是熄灭，心里要的是满足；他宁可这火得着餍足，也不愿它被驱除。他确实祷告了，却像是生怕神真的垂听。

2 神既在已多赐之处更加赐予，我们就当存感恩的心：我们若不为已有的称颂神，神又怎能将我们所没有的赐福给我们呢？容我稍稍放胆，把赞美神这一点再推展一番：赞美他的方式有六样，就是以意念、以碑铭、以琴弦、以衷肠、以口舌、以行为。

有一种心里的赞美，就是把神的恩惠存记在心。诗篇 77:11 我要提说耶和华所行的。以色列的可悲，正在于忘记他的奇事：不多时他们就诗篇 106:13 忘了他的作为。连神的怜悯都会忘记的人，还能记得什么呢！

立碑纪念：即我们竖立凯旋碑、柱子和纪念碑，好叫神拯救的恩典永志不忘。诗篇 102:18 这必为后代的人记下，将来受造的民要赞美耶和华。亚伯拉罕和雅各就是这样立了好些柱子，作为无声的要理问答，留给尚未出生的子孙；这正合神的吩咐，也合以色列人的做法。诗篇 78:4 我们的祖宗告诉我们的，我们不将这些事向他们的子孙隐瞒，要将耶和华的美德述说给后代听。

所谓丝弦之颂，我指的是借乐器献给神的赞美。诗篇末篇说：“要用角声赞美他，鼓瑟弹琴赞美他！……用丝弦的乐器和箫的声音赞美他！”正因如此，我们的教会仍保留乐器，好振起我们低垂的情怀，去称颂神。愿我们一切的乐声，都像大卫的琴一样，响彻对他的赞美。

发自内心的赞美，才能使其余一切赞美活起来；它出于清洁的心，不是假意随俗，乃是真诚敬虔。这正是神所要的感恩：人俯视一泓清泉，便看见自己的影像映在其中；神在清洁的心里，也看见他自己的形像。凯撒[Caesar]尚且要在他的钱币上铸自己的像，神岂不要在你的灵魂里寻见他的形像呢！能说得出自己爱有多少的，其实爱得不多。你身体与灵魂的一切官能都当竭力称颂神，但你的心当超乎其上；它们言辞上有所不及的，要由心里的情意补足。诗篇 103:1 凡在我里面的，也要称颂他：凡在我里面的，凡在我外面的，尤其是那在我里面的，都当称颂；我的心哪，你要称颂耶和华！

发出声音来，要用嘴唇赞美他，不可叫舌头静默无声。你们要向耶和华唱新歌；早晨传扬他的慈爱，每夜传扬他的信实。神的荣耀必叫好人开口，纵然恐惧本身已经喝令他们闭口。路加福音 11:14：我们的救主赶出一个叫人哑巴的鬼。鬼出去了，哑巴就说出话来，众人都希奇。许多人被这哑巴鬼附着，口不开，不发出赞美神的声音；若听见他们当中有一人为基督的事开口说话，倒要叫众人都希奇了。我知道撒但的儿女是够能说的：有一种张大嘴的鬼，好比底米丢，以为凭一声大哉，以弗所人的亚底米啊，就能把事情压倒。我想正因这缘故，这等人起初才被称为吼叫者。基督尽可以像斥责那鬼一样斥责他们，马可福音 1:25：不要作声，从这人身上出来吧！ 然而格列高利[Gregory]答道：人犯下可怕的罪，却不从心里认罪，他纵然吼叫得厉害，其实仍是闭口不言。听见亵渎的人刺伤、撕裂基督那甘甜而神圣的名，哑巴也要开口。希罗多德[Herodotus]记载，克罗伊斯[Croesus]的儿子生来是哑巴，却在一场战斗中看见父亲身陷险境，忽然喊出声来：「啊，饶了他吧，他是王！」照样，当神的荣耀受到质疑的时候，若不说一声「啊，饶了他吧，他是主！」，这是何等的哑，何等的哑！舌头若不肯作这样的辩护，就是被撒但捆住了，而不是被神解开了。

实际的赞美，就是以我们的生命赞美神。彼得前书 2:12 你们……应当品行端正，叫那些……因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在鉴察的日子归荣耀给神。夫子先这样教导门徒，门徒又照样教导我们，见马太福音 5:16。我们就像眼瞎的以撒，看不见你们的心，所以我们说：我儿，……我摸摸你。你们的生活若粗糙如以扫的手，我们就不会凭你们的声音，信那是雅各的声音。你有义吗？那就为它盖上印，当作你亲手所立的契据交付出来。奥古斯丁[Aug.]说：Noli gloriari quia linguâ benedicis, si vitâ maledicis.（你若以生命咒诅，就不要夸口说你以舌头称颂。）你既以行为贬损神，就别说你以言语赞美他。箴言 3:9 你要以财物……尊荣耶和华，这才是有实底的尊荣。神把撒母耳赐给哈拿，哈拿又把撒母耳归还给神。他将一切都赐给了你，你当把财富的一部分归还给他。大卫因约拿单的缘故爱米非波设；约拿单已经不在了吗？我们中间却还有许多米非波设。主把你财物中属他的那一份，分给他的传道人，分给他贫穷的肢体；他使你那一份增多，你若反倒减损他那一份，岂不羞愧！

神的神能：我们来看下一项情形，即赐予者的能力。这里有能，而且是神能；不单是大，更是善。因为在赐下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上，慈爱与威严必须相遇。

这是能力：神是全能的。诗篇 135:6 耶和华在天上，在地下，在海中，在一切的深处，都随自己的意旨而行。然而，难道没有一件事是神不能做的吗？有的：他不能说谎，他不能死，他不能背乎自己。他所行的是大能的事，不是无能的事。奥古斯丁[Aug.]：Dicitur omnipotens faciendo quod vult, non patiendo quod non vult.（称他为全能，是因他行他所愿行的，不是因他承受他所不愿受的。）他的全能，在于行他所愿行的，而不在于承受他所不愿受的。有些事若做得出来，倒证明是软弱，不是能力。因为我们的力量正显在这里：不在于我们有本事犯罪，而在于我们有本事抵挡罪。所以奥古斯丁盼望：Vt potestas non detur nisi contra vitium（但愿能力只赐人用来抵挡恶），就是说，但愿人的力气只用来对付罪恶。人人都当求这样的能力：Vt potens sit in serpso, & miro modo adversus seipsum, pro seipso（使他在自己里面刚强，并以奇妙的方式与自己为敌，却是为了自己），就是在自己里面刚强，并且（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与自己为敌，为的却是自己的益处。因为能辖制自己，比土耳其[Turkey]大苏丹的江山还要大。人有力气犯罪，于人并不光彩；正如神不能犯罪，于神毫无亏损。以赛亚书 5：Vae fortibus ad potandum.（勇于饮酒的有祸了。）“祸哉！那些勇于喝酒的人。”你以这样的力气自夸吗？你必为这荣耀哀号。这样的能力，正是最大的软弱。有人弥迦书 2:2欺压人，霸占产业，只因手有能力。这 Potestas in malum（向恶的能力），就是犯罪的力气，无非是有力气下地狱。通常，最有力的走兽，偏最少凶性；最凶的走兽，偏最少力气。牛有力气，却驯服；蜂有野性，却软弱。它们要么有伤人之力而无伤人之心，要么有伤人之心而无伤人之力。这于我们是有福的；但就我们的罪而论，若神从我们身上夺去 aut facultatem, aut voluntatem（或是能力，或是意愿），就是夺去我们作恶的心意或作恶的本事，那就更有福了。人说，狮子不扑噬降服之物。你能害人而不肯，这是称赞你的无辜；你想害人而不能，这是称赞神的护理。扫罗要杀大卫，却杀不了；大卫能杀扫罗，却不肯杀。那两个门徒要叫火从天上降下来，却不能；基督能叫火从天上降下来，却不肯。Posse & nolle nobile.（能而不为，方为高贵。）

这是属神的能力：论其大能如此，论其慈悲亦如此；他的良善甘甜地调和着他的伟大。这不单是一种能力，更是良善的、满有恩典的、属神的能力。他仍是可信的，提摩太后书 2:13因为他不能背乎自己。我们若求世上的财富，他或许不给，因为那不是他自己；我们若求高位，他或许不给，因为那不是他自己；我们若求报仇，他或许不给，因为那不是他自己。但我们若求恩典、良善、圣洁、怜悯，他必不拒绝，因为那就是他自己，而他不能背乎自己。诗篇 84:11他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行动正直的人。这属神的能力无可抗拒：凡他所愿的，他都能成就；他所能成就的，甚至还多过他所愿的。我们的神在天上，诗篇 115:3都随自己的意旨行事。他所能做的，远多于他过去或将来乐意去做的。他属神的能力本可造出许多世界，他属神的旨意却只定下一个。过路的人戏弄基督，叫他马太福音 27:40从十字架上下来。他本能下来，撇下救赎之工不管；但他不肯丢弃他们来救自己，宁可舍弃自己来救他们。父本能赐下十二营多天使来解救他（马太福音 26:53），却不肯如此，宁可把儿子交在仇敌手中，好救他的朋友。施洗约翰也是这样对那些自夸以亚伯拉罕为祖的犹太人说：马太福音 3:9神能从这些石头中给亚伯拉罕兴起子孙来。他的能力没有限量，正如他的旨意没有不义。他的能力教我们敬畏他；他属神的、满有恩典的能力教我们爱他。二者合在一起，叫我们既谦卑，又得安慰。

认识神的大能，能叫最骄傲的心降卑：他既能从无中造出你来，也能使你落到比虚无更不堪的地步，你怎敢惹他不悦呢？希伯来书 10:31落在永生神的手里，真是可怕的。然而要躲开他的手，别无他法，只有投到他手里去；不要借着罪恶逃离他，倒要借着悔改奔向他。彼得前书 5:6你们要自卑，服在神大能的手下。这是大能的手，你们要服在它下面自卑，免得被它压得降卑。他的权能如此浩大，人与他相争毫无益处，因为他从未被谁制服过。王的震怒如杀人的使者；一位只能杀身体的君王发怒，人尚且战兢，然而我们马太福音 10:28对那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又何其不怕呢？使徒说：我们可惹主的愤恨吗？我们比他还有能力吗？ 我们竟敢向那能叫我们败亡的挑战吗？做这样的买卖，我们捞不到什么便宜。约伯记 9:34愿他把杖离开我，不使惊惶威吓我；我就说话。 仿佛约伯说：只要他的刀剑还在身边，就无从与他理论。主啊，先把你的兵器放下，然后我们再谈。论到朱庇特[Jove]：Si quoties peccent homines, sua fulmina mittat Iupiter, exiguo tempore inermis erit（人每犯一次罪，朱庇特若都掷下雷霆，他不久就要手无寸铁），倒可以这样说：人每犯一次罪，他若都降下一道霹雳，那么不是伏尔甘[Vulcan]手下的独眼库克罗普斯[Cyclops]很快累垮，就是他那一群雷霆很快用尽。Mars ultor galeam quoque perdidit, & res non potuit servare suas（复仇的玛尔斯也丢了头盔，连自家的东西都保不住）；玛尔斯[Mars]的剑可以被人从手中夺去，他自己也可以被缴了械。罗马书 9:19然而有谁抗拒过主呢？谁曾与这神圣的权能下场较量，而不被打得直挺挺仆倒在地？可怜的孩子看见父亲怒气冲冲拿着杖来，正该战兢了。对那杖无从挣扎，最好的办法是降服自己，默然无声：诗篇 39:9因我所遭遇的是出于你，我就默然不语。 神告诉背叛的以色列，以赛亚书 30:15他们得救在乎平静安稳，不在乎争战，也不在乎逃跑。亚伦为他丧命的两个儿子伤痛；但摩西告诉他，神要在众民面前得荣耀，亚伦就默默不言。利未记 10:3彼得因进到外邦人那里去，受众使徒指责；但他申诉的时候，从头把事情说明（使徒行传 11:4），证明他是蒙异象指引才这样做的，第 18 节：众人听见这话，就不言语了，只归荣耀与神。

认识到这属神的、赐人的能力，最沮丧的心也能得着安慰；这认识带给我们许多慰藉。一、论到别人和我们自己的得救：别人因常年犯罪成性，无论我们把他们的光景看得多么绝望，这属神的能力仍能使他们回转。看来没有人比犹太人失丧得更深了：他们因不信与基督隔绝，神的忿怒临在他们身上已经到了极处，一千六百年来燃烧的恶意至今未在他们身上熄灭。然而保罗说，他们若不是长久不信，仍可以重新接在橄榄树上。他的理由是：罗马书 11:23因为神能够把他们从新接上。你或许会说：可叹我多年冻结在世俗情欲的渣滓里，至今仍不觉得心已融化。我知道，人长久伏在魔鬼的暴政之下，这光景实在可怕。然而不要绝望。要用上神救你脱身的方法，竭力把你的灵魂从这灭亡的迷宫里解开、抽身出来，为你的罪孽痛悔，以致心碎。这属神的能力能把你接在真葡萄树上，使你成为耶稣基督的肢体。你必感受到以弗所书 1:19-20他大能大力的运行，就是他在基督身上所运行的，使他从死里复活，叫他在天上坐在自己的右边。他在基督身上所运行的是怎样的能力呢？当恶意在十字架上向他倾尽了全力，死亡在坟墓里得意洋洋地要胜过他，正在那时，这大能大力叫他复活了。我们在罪中，本性上就像坟墓里的人在肉身上一样死了，连手脚都不能动。有一种能力曾叫他复活，也有一种能力能叫我们复苏。我们所要用心的，全在于在自己身上经历腓立比书 3:10他复活的大能。

二、这能力在一切患难中安慰我们。我们本身软弱，连最轻的十字架也担当不起，但有一种属神的能力坚固我们。它虽不取消我们的忧伤，却能坚固我们的忍耐：歌罗西书 1:11照他荣耀的权能，得以在各样的力上加力，好叫我们欢欢喜喜地凡事忍耐宽容。

三、这能力在祷告上安慰我们。祷告若不凭信心而发，就没有一个能蒙应允；而凭信心祷告并非易事。我们信心的根基，正是基督这属神的能力。我们要像马太福音第 8 章那长大麻风的人一样，满有把握地说：“主若肯，必能叫我洁净了。”天上的智慧把我们一切的需要概括为六项祈求之后，又用一个理由来扎牢我们的信心，叫我们为那些恳切求来的福分满有把握地等候：因为（即由于）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四、这能力在一切敌挡中安慰我们，连那些与我们摔跤的执政掌权者也不例外，因为我们确知有这属神的能力。Non timeat Inimicum fortem, qui amicum habet fortiorem.（有更强之友者，莫惧强敌。）有更强的朋友与自己同在的人，就不必惧怕与自己作对的强敌。神若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任凭他们的势力与恶意争相比大，我们必启示录 12:11因羔羊的血胜过他们这一切。

约翰一书 4:4 你们是属神的，并且胜了他们：胜了谁？胜了一切与你们的信心和品行为敌的。怎样胜的？因为那在你们里面的，即耶稣基督，凭他的神能，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那在世界上的，即那恶毒的试探之灵。诗篇 23:4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那满是恐怖、令人惊惶失措之地，也不怕遭害：为什么？因为主啊，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最后，愿这道理激励我们乐意施舍；因为我们无论缺了什么、失了什么，都有一位大有神能的，能够补偿我们。保罗正是这样勉励哥林多人慷慨捐输，因为哥林多后书 9:8 神能将各样的恩惠多多地加给他们，使他们凡事常常充足，能多行各样善事。

赐给。我从施予者的能力，转到这施予之举的慷慨：他是赐给。他不是租，不是放，不是卖，也不是借，而是赐给。贪心的地主出租房产，刻薄的放债人放出银钱，挥霍的浪子变卖家业，仁厚的邻舍借出财物；唯有至为慷慨的神是赐给。神、撒但和人，各自这样处置自己的东西。Deus donat, Diabolus vendit, Homo retribuit,（神赐予，魔鬼贩卖，人偿还）神白白赐予，撒但标价出售，人还债抵偿。神与撒但各开一座货栈。我们走进魔鬼的货栈，打量他的货色，十分中意，因为件件都打磨得光鲜。醉酒的光鲜叫作豪爽合群，奸淫的光鲜叫作情深意重，贪婪的光鲜叫作勤俭持家，凶杀的光鲜叫作胆气过人，作乱的光鲜叫作革故鼎新，叛逆的光鲜叫作护教热心。为了衬托这层光鲜，他的铺子里点着两盏假灯：一是人的法律，一是人的榜样。先说人的法律：照这个道理，若没有一纸议会法令，我们永远无法证明罪是罪。再说人的榜样：照这个道理，非等到所有大人物都成了好人，我们也永远无法证明罪是罪，而这一天短时间内是等不来的。人既这样看中了货，便来问价：价钱是永远的痛苦。贵啊，贵极了！魔鬼可不是什么大方的商贩，肯把货物白送人。他不是曾把万国白白许给基督吗？（马太福音 4:9）并非白给，那是标了价的：Si cadens adoraveris me;（你若俯伏拜我）必须屈膝下跪，必须向魔鬼下拜才换得来。他摆出一副罗宾汉[Robin Hood]贱卖赃货的架势，又肯宽限欠债的人，一直宽限到死；可到了那时，他便重重地执行判决，把他们押进永远的牢狱。Munera magna quidem praebet, sed praebet in hamo;（他献上的礼固然丰厚，却是挂在钩上献的）他抛出的饵又大又肥，里面却藏着要人灭亡的钩子。贪恋世界的人陷入窘迫，诉说自己的缺乏，撒但便许他立时相助：犹大钱囊里有了银子，基哈西身上添了新衣，尼禄[Nero]头上戴了冠冕。撒但却就此霸占了他们可怜的心，一旦住进去，就很难再被赶出来。

在神的货栈里，我们见智慧站在门口招揽主顾，以赛亚书 55 章：你们……都当就近水来，不用银钱也来买酒和奶；不但如此，第 2 节还有食物与肥甘。且来看看这些货色。头一样是水：水？唉，这不过是又贱又多的东西，便宜得很，哪条沟渠里没有？不然。先照字面说，在巴勒斯坦这干旱之地，水大有用处。可怜的夏甲带着她的小儿子，几乎渴死；她的心何等雀跃，那时创世记 21:19神使她的眼睛明亮，她就看见一口水井！以撒的牧人曾与基拉耳的牧人为水相争，他就给那井起名叫埃色，即”相争”。以色列人为水发怨言，也因此遭了灾。水的用处多端：可饮，可医，可洗，可涤，可煮，可灭火，可滋生万物。有人甚至以水为万物之始：Aqua, quasi A Qua omnia（水，犹言”万物由之而出”）。人又视水为保全性命的要物，所以称之为活的，创世记 26:19：以撒的仆人得了一口活水井。有译本作”涌流的”，但原文作活水。不过此处须按属灵的意思来领会：神所赐的水就是恩典。以赛亚书 12:3 你们必从救恩之泉欢然取水。以赛亚书 44:3 我要将水浇灌口渴的人（他自己解为恩典）：我要将我的灵浇灌你的后裔。启示录 22:17 口渴的人也当来；愿意的都可以白白取生命的水喝。其次是酒：酒也是好东西吗？Vinum lac libidinis（酒是情欲的奶），酒滋养情欲；摩尼教徒[Manichees]称它为 Fel Principis tenebrarum（黑暗之君的胆汁）。不然，酒是好的，益处甚多：它助胃，养身，砺智，暖心，使全人振作。经上所记基督在加利利行的头一件神迹，就是变水为酒；他在圣礼中所用的末一样，也是酒。经上说酒士师记 9:13使神和人喜乐。第三是饼：它被称为人命的力量。神警戒以色列人最重的咒诅之一，就是我必折断他们的粮杖。末了是奶：据说鞑靼人[Tartarians]以奶为生；迦南被称颂为流奶之地；所以彼得前书 2:2要爱慕那纯净的灵奶。饼为养命所必需，油为妆饰，水为日用，奶为滋养，酒为欢愉。这些都是上好的货：重生之水，痛悔之酒，生命之饼，喜乐之油，福音之奶。谁还想买到更好的呢？货我们中意，价钱几何？分文不取：这账真是好算。主白白赐给，并且他白白赐下的，比撒但要我们拿灵魂去换的更好。那些精打细算、走遍店铺寻最贱货色的人，为何偏偏拒绝神白白赐下的丰厚福分，却为虚空与烦恼付出那样沉重的代价？人本可分文不付，得着至好之物；他们却付出至好之物，换来一无所有。愚人以善易恶，实属枉然，因他本可以恶易善。

你们已经看见，神是白白赐予，撒但是标价出卖；现在再看人如何回报。那只慷慨的手既将许多厚恩赐给我们，也要求我们有所回报。人不该像撒但那样出卖，也不能像神那样赐予，却理当回报，这是他的本分：这事他做得到，这事他也必须做。回报给谁？为神自己的缘故回报给神，为神的缘故回报给人。回报给神的是什么？是感谢。诗篇 116:12 Quid retribuam Domino?（我拿什么报答主呢？）我拿什么报答耶和华向我所赐的一切厚恩？我要尊他为大，称颂他的名。这不是 Magnum facere, sed magnum significare（使之为大，而是宣告其大）：不是使他的名变大，而是宣扬他的名为大。诗篇 66:2 歌颂他名的荣耀，用赞美的言语将他的荣耀发明。人怎能将他的荣耀发明呢？就是歌颂他名的荣耀。这分明是回报，却被算作奉献。神如此乐意悦纳人的本分，竟把它当作人的慷慨。施比受更为有福：在其余一切事上，我们都是受的，他是施的；惟独在感恩上，我们是施的，他是受的。吸气与呼气，一往一来，彼此相应：我们呼出多少，才能吸进多少。我们若没有恩谢归回，也就没有恩典临到。

对人的归还：或关乎公平，或关乎爱。关乎公平的，如：路加福音 19:8「我若讹诈了谁，就还他四倍。」尼希米记 5:10 尼希米就曾把这件不可推诿的事加在以色列人身上：先是恳求：「我们大家都当免去利息。」再是命令：「归还他们的田地、葡萄园，并向他们所取的银钱。」然后是起誓：他叫众人起誓，必照着所应许的而行。末了，他向抗拒的人发出庄严的咒诅，抖着胸前的衣襟，说：「凡不成就这应许的，愿神照样抖他离开家产……直到抖空了。」会众都说：「阿们！」连蛮族人也憎恶欠债不还。曾有一位寡居的贵妇，召来一位在当地经商的英格兰[English]商人，她知道亡夫生前与此人有些往来，便问他，她过世的丈夫可还欠他什么。这商人经她再三追问，才承认确有欠款，并一一列明细目。她当即要偿清；他却一再谦辞，说自己从那位已故的蛮族老爷身上得了许多好处。她仍执意要他从她手中收下最后一文钱，说：「我不愿我丈夫的灵魂跑到地狱里去找你的灵魂还债。」这真是幽暗地窖里的一团火，盲昧无知中的一片大热心：他们是借着本性的烛光看见的。圣奥古斯丁[Augustine]则把它当作教义的真理传讲：Non remittitur peccatum nisi restituatur oblatum（所夺之物若不归还，罪便不得赦免）；即，凡不义所得之物不归还，罪就永不得赦免。关乎爱的，因为连这也不过是一种归还。神说：把我赐给你的，拿些给我。De meo quaero, non de tuo（我要的是我的，不是你的）；我不是向你要你的，乃是要我自己的。给出去，也就是归还；Petimúsque damúsque vicissim（我们彼此求取，也彼此给予）。我们若不量力施舍，神必向我们提起一桩扣留他人财物之诉。Quare non dedisti? meo jure, tua dispensatione（你为何不给？那按权属我，不过由你经管），马太福音 25。那些东西按权属我，归你不过是为使用、为经管；你并非它的物主和主人，只是须交账的管家，你为何不拿出来？居普良[Cyprian]说：Improbi dant multa propter cruciantem Diabolum, nos reddemus nihil propter salvantem Dominum?（恶人为折磨人的魔鬼尚肯舍出许多，我们为拯救我们的主竟一无所还么？）被弃绝的人为一个折磨他们的魔鬼，尚且肯舍出许多；我们为那拯救我们的神，竟什么也不归还么？多数人施舍的时候，总以为神和人都欠了他的情。其实不然：Non tribuunt de proprio, sed retribuunt de alieno（他们不是拿自己的施与人，而是拿别人的归还）；他们并非拿自己的东西施与，不过是把神所赐给他们的，归还一部分罢了。归还的，必得报赏；扣留的，必遭报应。

我既然讲到施予这一点，依我看，在这上头就不该吝啬。愿神赐我一条舌头把它讲明，也赐我们众人一颗心去实行。这一点随即教导我们两件事：

1 当怎样看待我们所有的一切：要看作主的恩赐，而非我们自己的功德。Bona mea, Dona tua, Domine.（主啊，我的善，乃是你的恩赐。）Vti datis, tanquam innatis（用所赐之物，如同生来本有）实在可悲：把外加给我们的东西，当作我们里面本来生出的来用。哥林多前书 4:7 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若是领受的，为何自夸，彷佛不是领受的呢？伯尔纳[Bernard]说，神是功德的创始者；Qui & voluntatem applicat operi, & opus explicat voluntati（他使意志就于工作，又使工作顺于意志）：因为他既使意志专注于工作，又使工作合乎意志。你行善事；其中凡是善的，都不是你的，乃是神的。人在这些事上，Magis Deo debitor est, quàm Deus homini（人欠神的，多于神欠人的）；是人欠神的债，不是神欠人的债。你连向神献上Gratias（感谢）都做不到，除非神先赐你Gratiam（恩典），就是感恩的恩典。你在他手下不能忍耐，除非他的手先赐你忍耐。那么我们为何还要夸口呢？既然Quae non fecimus ipsi, vix ca nostra voco（非我们亲手所成的，难称为我们的）：不是我们自己所做的事，我们就不能称之为己有。哥林多前书 15:10 我比众使徒格外劳苦；这原不是我，乃是神的恩与我同在。所以我们即便行了善，也总是我们承神的情，不是神承我们的情。

二、效法神的榜样，时时施予美物。行善乃是munus regale（君王的职分）。许多人以“不作恶”自我庆幸，这实在是一种卑微的安慰；因为Bonum in effectu, non in defectu: non virtus in non officiendo, sed in proficiendo（善在于有所成就，不在于有所欠缺；德行的荣耀不在于不伤害人，而在于使人得益处）。我真不知道欺压人的指望什么得救：他在施予上不效法神，却在勒索上效法魔鬼。有人给穷人一点东西，为的是夺回更多：Haec venatio, non donatio（这不是仁爱的施予，而是狡猾的围猎）。这是foenerare beneficium（拿恩惠去放债）。你只管施予吧；这是神的诫命，也当作你的榜样。即便你所有的不多，也要从那不多之中施予。神看重贫穷义人的小小馈赠，过于邪恶富人的大笔周济。理由有二：Quia de justo, quia de parvo（因其得来正当，因其出于微薄）。其一，因为所施的是正当得来之物，如撒该：路加福音 19:8“我把所有的一半给穷人；我若讹诈了谁，就还他四倍。”请留意他的话：Do ex meis, reddo ex alienis（我施予的是自己的，偿还的是别人的）。其二，因为他是从微薄之中施予，正如那穷寡妇投了两个小钱，就是她一切养生的。从前有些修士抱怨缺乏，说院中的进项不敷用度。修道院长回答说：曾有两位同伴一道来院中寄居，你们接待了他们；他们一个名叫Date（你们要给人），一个名叫Dabitur（就必有给你们的）。这二位与你们同住的时候，你们样样兴旺；如今你们把Date（你们要给人）赶了出去，Dabitur（就必有给你们的）也就不肯留下了。

给我们。 我从赐予者的丰厚，转而讲到领受者的需要：

给我们，我们本是一文不值的人，也一无所配。

给我们，就是给一无所有、可怜的乞丐。说实在的，怜悯的对象若不是困苦，还能是什么呢？可怜的灵魂哪，来到他面前吧！Miserum ante misericordem（可怜者来到施怜悯者面前），也就是可怜的受造之物来到满有怜悯的造物主面前。不要像老底嘉那样说[πεπλούτηκα]（我已经发了财），而要说 οὐδὲν ἔχω（我一无所有）。不要说启示录 3:17一样都不缺，而要说：我一无所有。神不仅赦免我们，因为我们non solvendo（无力偿还），马太福音 18:25没有什么偿还之物；他还赐给我们，因为我们non habendo（一无所有），无以为生。

贫穷困苦的人有三等：有的唱着歌受穷，有的哭着受穷，有的咒骂着受穷。正如意大利人[Italian]的俗话所说：讨饭的样子各有不同：德意志人[Germans]唱着讨，法兰西人[Frenchmen]哭着讨，西班牙人[Spaniards]骂着讨。

有些人在世上贫穷，却唱着歌把愁烦打发掉。奥古斯都[Augustus]听说罗马有一位绅士，一直隐瞒家道中落，死时竟欠下巨债，便派人去买他睡过的枕头。Hi non sunt solliciti ut solvant, sed ut debeant.（这等人不操心如何还债，只操心如何借债。）他们不费心怎样脱出债务，只费心怎样陷进债务。这样的穷人多得很，他们却在酒馆里唱歌，在戏院里跳舞，虽然在属天的恩典上是可怜的乞丐。今世的物质如此，来世的属灵之事也是这样。Cantant pauperes, lugent divites（穷人歌唱，富人哭泣）：穷人唱歌，富人哀哭。谁比属世的财主更忧郁？谁又比连一枚铜板都换不开的人唱得更快活？同样，恩典丰足的人反倒为缺乏恩典而哀恸，真正缺乏恩典的人却高唱自己的富足。

另有些人贫穷而哭泣。以扫就是这样，他未能重得希伯来书 12:17所祝的福，虽然号哭切求也是枉然。这些疯狗只会去咬石头，却不理会掷石头的人。忧伤像一根针穿透他们的心，针上却没有信心的线，不能把他们缝连于耶稣基督。Miseriores, non meliores（更加可怜，却未更好）：他们在今世的光景更坏了，在恩典中的光景却没有更好。神若击打一个法老，他就会吼叫；你会听见他一直嚎到灭亡，而不是嚎到悔改。败坏之心好比一片云，被患难挤压揉搓时，或许会洒下几滴雨；但在顺境之中流下悔改的眼泪，那才像晴天下雨。为受罚的缘由而哀恸的，只哀恸一时；单为刑罚哀恸、不为缘由哀恸的，必永远哀恸。

最后，还有些人咒骂着受穷，正如约伯的妻子劝他的：你弃掉神，死了吧！人若藐视那本要使他们富足的主，这就是绝望的贫穷了。他们回答神，就像但以理回答伯沙撒：但以理书 5:17你的赠品可以归你自己，你的赏赐可以归给别人。他们身上有一个溃烂已久的毒疮，医生要来医治，他们却发狂似地把指甲抠进疮里，说：不，偏不让它好。

这就是我们天然的光景：有的贫穷而麻木不觉，有的有所觉察却无从安慰，有的有所觉察却陷于绝望。我们都是可怜的乞丐，一无所有，所以需要一位赐予者。

向我们，我们原本一无所配：神爱天使，不足为奇，因为天使顺从他；神爱那无理性、无知觉的受造之物，也不足为奇，因为它们不违抗他；但他竟恩待我们，Neque capientibus, nec cupientibus（既不领受，也不渴慕的人）；我们对恩典既不领受，也不领会，更不渴慕；我们不但有意志的悖逆，更有悖逆的意志：这才是奇事。这不是 Dilectio quoniam（”因为”之爱），即因我们先爱他，他才爱我们；乃是 Dilectio etiamsi（”虽然”之爱），即我们虽恨他，他仍爱我们。他爱我们，只因他爱我们：造我们的时候，我们还不能爱他；救赎我们的时候，我们偏不肯爱他。

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 我要从领受者的需要，转到这恩赐的普遍。一切关乎……这就是他赏赐的广度与宽度；他[πᾶσι πάντα]（将万物赐给万人），使徒行传 7:25 将生命、气息、万物赐给万人。约瑟不放银子，便雅悯的口袋里就没有银子；神不浇灌良善，人里面就没有良善。属世之人把所得的归功于自己技艺的高明，或劳苦的繁多。但以理书 4:30 这大巴比伦不是我用大能大力建为京都，要显我威严的荣耀吗？哈巴谷书 1:16 他们向网献祭。其实雅各书 1:17 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诗篇 127:2 你们清晨早起，夜晚安歇，吃劳碌得来的饭，本是枉然；惟有耶和华所亲爱的，必叫他安然睡觉。一切关乎……的事。

生命。在这里，我们可以把“生命”理解为我们肉身的生命，连同一切保全这生命的东西。他给我们的肉身安放了灵魂，使婴孩得以出生，出生之后又给他养育；我们饥饿时赐下饼，干渴时赐下水，……耶利米书 9:23 智慧人有他的智慧，勇士有他的勇力，财主有他的财物：智慧是Bonum mentis（心智之善），勇力是Bonum corporis（身体之善），财物是Bona fortunae（命运所赐之善）。这一切都是他赐的，我们就当为这一切将颂赞归给他。提摩太前书 6:17 厚赐百物给我们享受。这是一片辽阔的田野，一眼望不尽；我言语所不及的，请你们用默想去补足。谁不能这样说：诗篇 22:9 但你是叫我出母腹的；我在母怀里，你就使我有倚靠的心。又因为vita（生命）不单是Vivere, sed valere（活着，更是康健），即不只是活着，乃是健健康康地活着，所以约伯称神为鉴察人的主。他既赐下一切，我们就当在一切事上、为一切事称颂他。凡与生命有关的，他都赐给了我们，只给自己留下这一点象征性的租金。不过，此处的“生命”，我更愿理解为我们属灵的生命：我们借此向他而活、在他里面活，他也借此活在我们里面。

关乎……虔敬的事； 凡有助于得恩典、得荣耀的，都在其中。我们靠他的恩典得以敬虔，又借着敬虔得着生命。他供应我们，不单顾及今世，叫我们在这里存活；更顾及永世，叫我们永远活着。属乎此类的，便是圣灵的诸般恩典与恩赐。有人以为这些主要的恩典只有七样，因为启示录 4:5 说：“又有七盏火灯在宝座前点着，这七灯就是神的七灵。”预表它的，有撒迦利亚书 3:9那有七眼的石头，有撒迦利亚书 4:2 一个灯台上的七盏灯，又有启示录 5:6 一只羔羊的七角，“就是神的七灵”。也有人从以赛亚书 11:2 推算出这七样来：“就是使他有智慧和聪明的灵，谋略和能力的灵，知识和敬畏耶和华的灵。”可是为了凑足七数，他们添上了敬虔的灵，而经上并没有这样写；照我们的算法，那里只有六样。我们可以借用人说七星的话来说它们：Quas septem dicunt, sex tamen esse solent:（人称其七，常不过六）人都说是七颗，往往却只见六颗。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七之数乃是代表无穷之数，指一切关乎生命和敬虔的恩典。诗篇 84:11“他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行动正直的人。”这是一道无量的泉源。愿主在这泉边把我们心中的水桶一一装满；他的手既是这样慷慨，愿他也赐我们能够承受的心灵。

然而，既有这样的领受，岂能没有交账？必有。路加福音 12:48“多给谁，就向谁多取。”有了Acceptio（领受），就必随之有Redditio（交还）；而且既论in Quali（其质），也论in Quanto（其量）：或在份额上与所领的相同，或在比例上与所领的相称。所给的若是πολὺ（多），所要的就不会是μικρὸν（少）：这笔账，若不以顺服来清偿，就必以报应来追讨。马太福音 25:19“过了许久，那些仆人的主人来了，和他们算账。”虽然许久，终究要算账。无论那一千银子是因懒惰埋在地里，还是因放荡挥霍净尽，都要听见这句话：”把你所经管的交代明白，因你不能再作我的管家。”神不像法老和他的督工，不给草，却照旧要足数的砖。说他”没有种的地方要收割，没有散的地方要聚敛”，是冤枉了他（马太福音 25:24）。不然；他若栽了葡萄园，又不惜工本、细心修整，他就指望结葡萄。神若以他的灵充满约书亚的心，就必以工作充满他的手。圣保罗若有格外的恩典，就必有格外的劳苦。每一样恩赐都是一纸契约；凡使我们得益的，ipso facto（就其本身而论）便约束了我们。我们既把本钱都花错了地方，又拿什么来交利息呢？我们领受了一切，难道可以一无交代吗？不，那些册子都要展开，我们一切收支的明细都记在上面。一笔：收入力气，支出欺压。一笔：收入钱财，支出贪婪。一笔：收入健康，支出放荡醉酒。一笔：收入衣裳，支出骄傲。一笔：收入言语，支出起誓说谎。一笔：收入眼目，支出淫念。或者你们的支出还要多些。一笔：几十镑花在怨恨和诉讼上；几百镑花在情欲和虚浮上；几千镑花在大兴土木上。一笔：遗嘱中给穷人的，待我们死后付讫，四十先令；给传道人作一篇葬礼演说来称颂我们的，半个金镑。等神来核算的时候，这本账能过得去吗？不能。这些账今生若不改正过来，在来世就永远拿不到Quietus est（账目已清）的结单。所以，让我们在自己的职分上忠心，把账目算得分毫不差，好叫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听见这话：马太福音 25:23“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这样，那在地上把一切关乎今生性命和虔敬的事赐给我们的，也必在天上把一切关乎永生和荣耀的事赐给我们。

皆因我们认识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我们已经看过了泉源，现在来看渠道，就是这一切宝贵恩赐赐给我们所凭借的媒介，或说功德之因。这条长流不息、满溢四出的渠道，就是基督；歌罗西书 1:19 一切的丰盛在他里面居住。至于我们，Quantum vas fidei capacis afferimus, tantum gratiae inundantis haurimus.（我们带来多大的信心之器，便汲取多少涌流的恩典。）我们带来的信心器皿越宽大，所领受的恩典就越丰足。论到这渠道，要留意两件总纲：一是生命的水，就是我们有效的蒙召，得荣耀和美德；二是把这水汲上来、引给我们的管子或水桶，就是认识基督。论前者，又当考察四端：呼召者、呼召本身、蒙召者、归宿；就是谁召、召什么、召谁、召往何处。

1 那召我们的，就是基督：唯有他能召罪人回家。路加福音 19:10；马太福音 9:13：「我来……乃是召罪人悔改」；是我，不是人，也不是天使。唯有神能 filios Abrahami, ex lapidibus Iordani（从约旦河的石头中兴起亚伯拉罕的子孙），能从石头中给亚伯拉罕兴起子孙来。那能叫石头变成饼的，也能叫石心化为怜悯，肯将饼分给人。那能从磐石中引出水来的，也能从我们火石般的心里引出眼泪来。人能把一个念头印在人心上，唯有神能使人心悦诚服。传道人能讲明福音的奥秘，使人脑中有了知识；然而 Cathedram habet in coelis qui corda docet（教导人心的，他的讲席在天上）：向良心讲道的那一位，讲坛设在天上。叫我们把自己交托给真理，这乃是神的手指。你会说，想一想总是容易的；不然，我们凭自己连一个善念也想不出来。你说思想是自由的；不然，思想是神的奴仆。你说信是容易的；不然，因为腓立比书 1:29 信心乃是神美好的恩赐。你又说，立志总是容易的；不然，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腓立比书 2:13）。人的意志是一个逃跑的阿尼西母，神必须召回这逃奴，制服这叛徒。你又说，我们一旦起了头，持守下去总是容易的；不然，perficit, qui efficit（动工的，也必成全）：那在我们心里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腓立比书 1:6）。耶稣乃是我们信心的创始者，也是成终者（希伯来书 12:2）。你说，我们为他受苦，总可以随自己的意思吧；不然，datur pati（受苦是赐下的）：我们得以为他受苦，也是蒙恩所赐（腓立比书 1:29）。约翰福音 15:5 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不是 parum（少许），乃是 nihil（全无）。然而在他里面、靠着他，却凡事都能：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立比书 4:13）。在自己里面，我们是软弱的俘虏；罗马书 8:37 在他里面，却得胜有余。你说，经上明明说：你们若甘心听从，必吃地上的美物（以赛亚书 1:19）。然而这不在乎那定意的，也不在乎那奔跑的，只在乎发怜悯的神（罗马书 9 章）。诗篇 119:10 我一心寻求了你：是他自己使自己的心转向这事吗？不是，他乃是祈求说：求你不要叫我偏离你的命令。第 32 节 我就往你命令的道上直奔；但在何时呢？你开广我心的时候。我儿，你要保守你心；然而在基督耶稣里保守人心的，乃是神的腓立比书 4:7平安。神的命令语气推不出人的能愿语气，只推得出祈愿语气：Da quod jubes（赐下你所吩咐的）；主啊，你所吩咐的，求你赐下；你所愿意的，尽管吩咐。Lex imperat, fides impetrat（律法发命，信心求恩）：律法命人顺服，信心却求得赦免。耶和华啊，求你使我们向你回转，我们便得回转。若不是父吸引，就没有人能到子那里去；而父一旦将我们交在子的手中，地狱里的魔鬼就没有一个能把我们夺去。

2　其行动为何：召。曾有一时，基督亲自前来呼召；马太福音 20:1：清早去雇人进他的葡萄园做工。他出去了；liceat dicere, exiit à se, ut intret in te; imo ut te convertat in se. 蓬塔努斯[Pontan.]（容我说：他出离自己，为要进入你里面；不，乃是要使你归向他自己。）他出离自己，好进到你里面，好使你转归于他。他从那不可见的威严中出来，进到那在他作为中显明的怜悯里。如今他呼召人，时候不一，地方不一，方式也不一。

不同的时候，他都在呼召人；一天之中，没有一个时辰他不在呼召，见马太福音 20 章：第一时、第三时、第六时、第九时、第十一时。世上各个时代，他都在呼召：律法以前，他呼召亚伯、以诺、挪亚、亚伯拉罕；律法之下，呼召摩西、大卫、以赛亚……；福音之下，呼召使徒、殉道者……；如今又呼召我们，哥林多前书 10:11「我们这末世的人」：这正是Hora novissima（最末的时辰），见约翰一书 2:18；至少也已是第十一时了。有些人他在第一时呼召，如撒母耳、施洗约翰，从母腹里就使他们成圣。有些人在第三时，即少年时，如少年的但以理和写福音书的圣约翰。哲罗姆[Jerome]：Discipulum minimum Iesus amavit plurimum（耶稣最爱那最小的门徒），那小小的门徒，基督极其爱他。有些人在第六时，如彼得和安得烈；有些人在第十一时，如迦玛列、亚利马太的约瑟。有人不但在最后一个时辰，竟是在最后一刻才蒙召，如十字架上的那一个强盗。有一个如此，叫人不至绝望；却只有一个如此，叫人不敢妄恃。正是这样，罗马书 10:21他整天伸手招呼我们：倘若这些时辰没有一个能把我们挽回，我们就有祸了；因为随后便是黑夜，那时再没有恩典的呼召，只有审判的传唤。

蒙召之处各不相同：有的从船上蒙召，有的从铺子里蒙召。彼得和安得烈在海上打鱼，马太却在陆上”打鱼”。叫一个水手离船归正，已是大事；叫一个税吏离开他的税关归正，更是奇事。有的从市上蒙召（马太福音 20:3），有的从篱笆那里蒙召（路加福音 14:23）。保罗在盛怒之中蒙召，使徒行传 9:1，正”口吐威吓凶杀的话”；亨利八世[Henry VIII]在愤懑之中蒙召：教皇不准他名正言顺的离婚，他便名正言顺地不认教皇。谁也不要绝望；神能呼召宫廷里的纨绔子弟、酒馆里的无赖、货栈里贪财的商人；是的，连钱庄里的放债人他也能呼召。只是说实话，这最后一等人他很少呼召；这班受了洗的犹太人很少悔改。你见过醉汉、盗贼、奸夫听道时落泪；却从没见过放债的人掉一滴眼泪。

多种方式。首先，借着传道。神在这里用两口钟唤我们进教会：一口是怜悯的高音钟，一口是审判的低音钟。启示录 4:5“有闪电、声音、雷轰从宝座中发出。”闪电照亮世界昏暗的天空；雷轰是向败坏与恶行发出的警告；末了还有安慰人的甘甜声音，以赛亚书 61:2“报告被掳的得释放”，“报告耶和华的恩年”。有人说过：我们的心满是罪，耳朵却只要听怜悯。谁要用歌讨我们喜欢，就得按福音的调子来唱。我们耳中只听得进Pax vobis（愿你们平安），眼中只看得见Ecce Agnus（看哪，神的羔羊），仿佛律法再没有什么用处，好像一本过了期的旧历书。然而我们知道，摩西与基督曾在山上相会，见马太福音第 17 章。不是单有律法，也不是单有福音；摩西与基督同在，律法与福音彼此相连。

其次，神借着审判呼召。他把我们铁一般的心放进苦难的炉中烧热，好叫nocumenta（伤害）变为documenta（教训），叫人的受苦成为人的教导。Quòd levitèr nocet, salubritèr docet（轻轻伤人的，必有益地教人）：叫肉体刺痛的，使灵魂聪明。神使我们受苦吗？那是呼召我们悔改，因为罗马书 5:3患难生忍耐。我们这样受操练，或是De malis illatis; vel de bonis dilatis（因加在身上的祸患，或因迟迟未到的福分），也就是或为临到的忧伤，或为延宕的盼望，都是神在呼召我们回到他那里去。他常借着苦难的伤口把圣洁送进人心。受逼迫的教会，雅歌 2:14，如鸽子飞入磐石穴中，藏身在耶稣基督的伤口里。患难是一位使者，对我们这样说：要与神和好。你抱怨四面受苦，在重担下叹息，辗转反侧，仍为无法解除的痛苦哀号。唉，你却不肯悔改！患难带着这个信息而来，正是要教你悔改。你若领受了使者的信息，他自然就会离去。

末后，神借着怜悯呼召。我们常见他这样呼召人：他用慷慨的手把怜悯撒在我们身上；神的宽容忍耐领我们悔改（罗马书 2:4）。神宽容罪人，罪人却不可宽容自己的罪。羔羊的血若不能使我们的心软化，我们的心就太硬了；这么多的怜悯若不能使我们融化，我们的心肠就是石头。法老最重的灾是什么？不是牲畜的瘟疫，不是田产上的冰雹，不是水中的血，不是身上的疮，也不是家中长子被杀，而是Durum cor（刚硬的心），一颗刚硬的心。有人记载北方有一道泉水，凡落进去的东西都会变成石头；肝火旺的胃，吃什么都化成胆汁。刚硬的心也是这样，连神最温柔的怜悯，也会被它变成刚硬。

神这样呼召，我们为基督的缘故就当前去。雅歌 2:8 听啊，是我良人的声音！我们当奔向他。约翰福音 7:37 节期的末日，就是最大之日，耶稣站着，高声说……他站起来，ut conspiratur（好叫人看见），是要叫人看见他；他高声呼喊，ut audiretur（好叫人听见），是要叫人听见他。在他的道中，他可以听见；在他的圣礼中，他可以看见；他借这两样呼召人。“我站在门外叩门。”启示录 3:20。Ostium est & ad ostium pulsat（他本是门，却在门外叩门）：他是我们得以进入的门，反倒在我们的门外叩门，求我们让他进来。本该是我们去叩他的门，不该是他来叩我们的门。他既然叩门，就不要让他久立门外，雅歌 5:2 直到他的头满了露水，他的头发被夜露滴湿。他是 In via veriteas, in veritat via, in utraque vita（道路中的真理，真理中的道路，二者之中的生命）：他是道路中的真理，又是真理中的道路，在这两样之中又是生命。他呼召人，却又叹息：约翰福音 5:40 “你们不肯到我这里来得生命。”那么我们就到他那里去吧。奥古斯丁[Aug.]说：Reficieris si accesseris, Deficieris si recesseris（你若近前，就得复苏；你若退后，就必衰亡）。到他那里就得生，离开他就灭亡。不要叫基督的呼召落空，也不要叫他的传道人说：以赛亚书 49:4 “我们劳碌是徒然，尽力是虚无虚空。”信心与悔改是两门短短的功课，以色列人却花了四十年还没学会。神若呼唤我们，人却不肯应声，日后他们箴言 1:28 必呼求他，他却不答应。神必对被弃绝的人说：照你们所当得的归给你们吧。犯罪就是离开神，所以说：马太福音 25:41 “离开我”；你们爱咒诅，所以“你们这被咒诅的人”，离开吧；怒气之火、恶毒之火、情欲之火曾在你们心里焚烧，所以离开，“进入火里”；你们原想永远犯罪，所以离开，进入“永火”里；你们既听从了魔鬼的试探，就必尝魔鬼的苦刑，进入那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预备的火里。不要轻慢他的呼召，免得他希伯来书 3:11 在怒中起誓，说你断不可进入他的安息。他差人来请我们，是和颜悦色地请，是白白地请，是一再地请；我们不要推辞，免得他立誓路加福音 14:24 说：先前所请的人，没有一个得尝他的筵席。许多人呼喊：“主啊，你为什么离弃我？”他却回答：“人哪，你为什么离弃我！”他们对全能者说：约伯记 21:14 “离开我们吧！我们不愿晓得你的道。”所以神必对他们说：马太福音 7:23 “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人在康健时忘记了呼召他们的神，到患病时呼求他，也必被拒绝。被弃绝的人呻吟着说：Veni Domine ad solatium（主啊，来安慰我），主啊，来安慰我吧；神却对他说：veni improbe ad judicium（恶人哪，来受审判），罪人哪，来受审判吧。那时你就像埃涅阿斯[Aeneas]呼唤失散的妻子克瑞乌萨[Creusa]一样，Nec quicquam ingeminans iterúmque iterúmque vocabis（你一声又一声地呼唤，却全然徒劳）：你呼喊得再急再多，所呼唤的那一位也不肯垂听。但对忠信顺服的人，必有一个甘甜的声音说：马太福音 25:34 “可来”，因为你们曾渴望前来；“你们这蒙……赐福的”，你们爱祝福，福就必临到你们；你们曾经服事，如今必要作王；“承受那……为你们所预备的国。”

他召的是谁呢？是我们，是我们这些可怜的罪人：耳聋，听不见他的声音；腿瘸，走不到他跟前；眼瞎，看不见他的面；已死，无法回应他。是我们，离他远之又远，在世上没有指望，没有神。他用自己儿子的血亲自偿清了我们的债，又以爱子无可估量的功德设立了一座荣耀的宝库，这还不够；他还要呼召我们来同得其分。不然的话，基督尽可功德丰足，神尽可怜悯丰盛，我们却依旧是乞丐。

召我们得什么？得荣耀和美德。有人读作借荣耀和美德，也有人读作得荣耀和美德，即 διὰ δόξης（借着荣耀）……两种读法，意思都好，都可接受；不妨各说一两句。

若读作“借着荣耀和德行”，要义便是：基督的召极其有效，他一旦把恩典之道与道中之恩典连在一处，这召就必运行，无可阻挡，必结出德行的与荣耀的果效。神定意要召外邦人，前头却有重重关栏。马太福音 10:5说：“外邦人的路，你们不要走。”马太福音 15:26又说：“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然而那些儿女使徒行传 13:46既弃绝这道，断定自己不配得永生，福音就临到外邦人：这是神借着荣耀和德行成就的。神在罗马书 11:26 应许“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拦阻这事的已经够多了：基督的血归到他们头上，他们在会堂里辱骂、咒诅他，他们飘流在地面上。然而他们终必被领进羊圈，凭的是荣耀和德行。我们也是如此。神早已定意将福音赐给英格兰[England]，在这里印定了许多灵魂，使他们得着永远的救赎。难道就没有拦阻吗？有的。玛丽女王[Queen Mary]横加遏止：熄灭真光，击打牧人，分散羊群，焚烧认信真道的人，与西班牙人[Spaniard]结盟，把一切拱手献给教皇。一时间万事都被愚昧封死，魔鬼欢喜雀跃，世人的沉沦在他看来十拿九稳，正合心意，只差静候他们下地狱的时辰罢了。然而神的旨意岂能落空？就在那时，那位迷信的庇护者死了；蒙福而永受怀念的伊丽莎白女王[Queen Elizabeth]登上宝座，谬误的阴云尽皆消散。如今神把他的教会从昏厥中扶起，扩展他的国度，为要拯救我们的灵魂，也拯救在我们以先的列祖、在我们以后的子孙。愿神的怜悯常与我们并我们的后裔同在，与日月同久。这一切都是借着荣耀和德行。

召我们得荣耀和德行，这是通行的读法。神怎样已经召我们得荣耀和德行呢？可从两方面看：quoad inchoationem（就其开端而言），是在今生已有；quoad perfectionem（就其完全而言），是在盼望之中。首先，就我们今生的光景说，荣耀当理解为作基督徒的尊荣；德行，是与基督徒相称的良善生活。这两样我们都已蒙召：

得荣耀：圣徒在这世上可有什么荣耀？一个向属世之事这般治死了的人，世人可会把他放在眼里？我们岂不是被人看作世界上的污秽、哥林多前书 1:13万物中的渣滓吗？然而不论如何，我们因蒙召而有极大的荣耀，只是属肉体的眼睛看不见，或是不肯留意罢了。为奴若是羞辱，自由便是荣耀。加拉太书 5:1“基督释放了我们，叫我们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稳。”我们不是生来自由，乃是重生而得自由。我们这些生来为奴的人，蒙基督释放成为自由人，已是莫大的荣耀；被立为君王（启示录 1），荣耀更大。所以我们信的人才是真正的贵胄：既作基督的弟兄姊妹，便是神的王室血脉。约翰福音 1:12“凡接待他的，他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有福的基督徒啊！别人夸耀他们的出生，我们夸耀我们的重生。这是血统最好的装饰，纹章上最尊贵的部分，绅士花冠上最美的花。幼弟佩戴长兄的家徽；我们也佩戴我们长兄基督的家徽。那位高贵的殉道者说过：”使我高贵的，不是我的血统，乃是我的基督徒身份。”这份尊大是从卑小得来的，最大的荣耀出于谦卑。Si gloriam cupis, gloriam despice: sic omnibus eris gloriosior，屈梭多模[Chrysostom]（你若想得荣耀，就当藐视荣耀；这样你必比众人更有荣耀。）所罗门智训 5:4世人讥笑敬虔的人，拿他们当作羞辱的话柄，以为他们的一生是疯狂，他们的结局毫无尊荣；哥林多前书 4:13把他们看作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然而 Nemo miser alieno sensu, sed suo（人困苦与否，不在别人的看法，乃在自己的感受）：别人以为他可怜，他未必可怜；他自己觉得可怜，才是真可怜。但主已经召我们得荣耀，使我们作君王的儿子（约翰福音 3:2），作君王的弟兄（希伯来书 2:11），作君王的后嗣（罗马书 8:17），而且是荣耀之王的儿子、弟兄、后嗣。君王来认他为亲，他却以这门亲为耻，这人真是个可怜的愚人；神的儿子情愿作他的弟兄，他却以此为耻，这样的君王也实在可怜。Despicit mundus, respicit Dominus（世人藐视，主却眷顾）：人以与你为亲为耻，主耶稣却已召你得荣耀。

召我们得德行，也召我们得荣耀。帖撒罗尼迦前书 4:7神召我们，本不是要我们沾染污秽，乃是要我们成为圣洁。万有全是你们的：不是叫你们放荡滥用，乃是叫你们节制使用、欣然享受（哥林多前书 3:22）。因为凭着信心，你们是属他的，凭着顺服，又显明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又是属神的。提多书 2:12神救人的恩典教训我们，在今世自守、公义、敬虔度日：这就是我们蒙召所得的德行，就是轻看世界，讨主喜悦。Magnae virtutis est cum faelicitate Luctari: magnae faelicitatis est a faelicitate non vinci，奥古斯丁[Aug.]（与顺境相搏，乃大德行；不为顺境所胜，乃大福分）。我们的德行，在于与虚空争战；我们的大福分，在于不被福分所胜。Qui deficit sibi, ut adhaereat virtuti, amittit quod suum est, accipit quod aeternum est，奥古斯丁（舍己以依附德行的，失去属己之物，得着永恒之物）。舍己而紧守德行的人，所失的是本属自己、却原留不住的；所得的，是那永不会失去的福分。召我们得德行的基督，也赐下德行。路加福音 8:46总有人摸我，因我觉得有能力从我身上出去。凡德行能力，无不出于他。那妇人摸了他，然而引出那能力的，不是她的指头，乃是她的信心。这能力也不在他的衣裳里；他活着的时候，众人拥挤他，他死了以后，人分他的衣裳，却都毫无益处。照样，如今许多人可以tangere panem Domini（摸着主的饼），却不能contingere panem Dominum（触着那就是主自己的饼）；因为他们的信心与指头并不同行。你既蒙召得这德行，就当前来领受；为此拥到基督跟前，不可让任何事拦阻你的信心。路加福音 6:19众人都想要摸他，因为有能力从他身上发出来，医好了他们。若德行的荣耀不先进入你里面，你就永不能进入荣耀的德行与凯旋。

这样，神已经召我们得享荣耀和德行，这是就起初的享受而言；将来我们要进入完全而丰足的承受。那里的德行，是一件洁白无瑕的衣袍；那里的荣耀，是一顶永恒的金冠。神的儿女有三套衣裳：黑的、红的、白的。在世上，我们或身披黑衣而哀恸，或身着红衣而受逼迫；到了那里，我们唯独身穿白衣而得荣耀。启示录 7:9 有许多的人站在羔羊面前，身穿白衣，手拿棕树枝。白，乃是 Symbolum innocentiae, laetitiae, beatitudinis，即无罪、喜乐与福乐的表记。说它表无罪，因为它既无玷污，也未经染色；说它表喜乐，因为它与黑相对，而黑是忧伤的服色；说它表福乐，因为那里的境况永不改变。我们在下界穿过何等的破衣烂衫都无妨，只要能在上面披上那白衣。如今我们身穿黑衣哀哭，但这些眼泪要借着基督成就神迹，把我们的衣裳全都变成白的。你若想得荣耀，就当有德行。我们今生若效法基督的形像，他就要腓立比书 3:21按着那能叫万有归服自己的大能，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至于那荣耀，是无法言说的：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 2:9。奥古斯丁[August.]：Oculus non vidit, quia non est color: nec auris audivit, quia non est sonus: nec illa, intravit in cor hominis, quia cor hominis intrabit in illam. 眼睛未曾看见，因为它不是颜色；耳朵未曾听见，因为它不是声音；人心也未曾进入它，因为必是人心进入它里面。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因为这快乐太大，进不到你里面。我们若敢像摩西，出埃及记 33:18，那样祷告：主啊，求你显出你的荣耀给我看，他必回答说：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那么，主啊，求你有一日把它赐给我们。是的，他必赐下，因为他已召我们得这荣耀。Ibi vacabimus & videbimus, videbimus & amabimus, amabimus & laudabimus, esse quod erit sine fine. 在那里，我们要安息而观看，观看而爱慕，爱慕而颂赞那如今长存、直到永远的荣耀。Quis alius noster finis, quam pervenire ad gloriam cujus nullus est finis? 那荣耀没有终了，我们除了以它为归宿，还当以什么为归宿呢？

就这样，我把你们的默想一路引到了天上；此刻你们要说：Bonum est esse hîc（我们在这里真好）。在这里固然好，把你们留在那里也好。Satis（够了），够了又够了；Nunc dimittis in pace（如今可以释放……安然去世），现在正是时候以散会为你们祝福，或以祝福送你们散会了。泉源我们已经打开，但你们知道，龙头还在后面，要靠它把生命的水引进你们心里：皆因认识耶稣基督。我知道，这一点太过宏大，飞逝的光阴所剩无几，容不下它，所以暂且按下不讲。

现在你们可以说：讲道完了。但愿神叫你们能真实地说，它确已成了。正如一位博学的神学家从《Veri-dicus Christianus》（说真话的基督徒）一书中所记：有位贵妇问仆人讲道完了没有，他们答说完了；她便风趣地回答：Dicta, non facta concio（讲道是讲了，却没有做成）。讲是讲完了，行却没有行成。

基督召你们得荣耀和美德，今生敬虔，来世得救。你们的心若此刻以顺服归向他，讲道才算真正成了。你们若仍贴恋世界，更在意叫钱袋进财，不在意叫基督进到良心里，那么讲道只是讲了，并没有成。在传道人这边，讲已讲了，做也做了；愿神赐我能说，在听道的人这边，已经应了，也已经成了。哦，那该是何等美好的景象！你们在恩典中的长进与身量，正彰显并报答了你们所领受的属灵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