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as Adams
因此我们也得以有分：属神的联合有三重。一、本质的联合，圣父与圣子、圣灵如此原为一。二、位格的联合，神的儿子如此与人性联合。三、奥秘的联合，信徒如此与基督联合。哥林多前书 6:17 但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 这是无穷的安慰：除非耶稣基督会缺少恩典与福乐，否则我们断不至缺少。凡神的性情所有、可以传给人的，我们既作这葡萄树的枝子，便都有分。他或许修剪我们，直剪到我们流泪淌血；约翰福音 15:2 他就修理干净，却是为着美好的用意，使我们结出更多的葡萄来，因为我们在十字架底下结果子最多。天父待我们的慈爱竟是如此：连他的怒气也出于怜悯；他责打肉体，为要使灵魂在主耶稣的日子可以得救（哥林多前书 5:5）。是的，主啊，修剪我们吧，哪怕直剪到我们流泪淌血，只要我们得以在天上同享你的喜乐与荣耀。
7 我们如同一位丈夫的新妇，这丈夫就是基督：这是极亲密的有分。以弗所书 5:31 人要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丈夫与妻子是一体，信徒与基督是一灵。这是说不出的奥秘，我心能觉着，舌头却说不出来。到了这里，一切言语都失了效用，惊叹封住了每一张嘴。我们或许昏昏欲睡地听着，冷冷淡淡地受些感动；但容我说，执政的、掌权的，自然与理性，世人与天使，无不为此惊奇。那么，借着与基督这番婚配，我们在神的性情上有分，所得的是什么呢？其一，我们得着 Oscula（亲吻），就是他的亲吻；这是 arrha fidei & amoris（信实与爱的定金），即爱与信实的凭据。φίλημα 是亲吻，出自 φιλεῖν，就是爱：神亲吻谁，就是爱谁。正如那父亲迎接回家的儿子，抱着他的颈项，连连与他亲嘴，路加福音 15:20。表达情意的记号，再没有比亲吻更真切、更可爱的了。其二，Amplexum（拥抱），就是他的拥抱。他的左手在我头下，他的右手将我抱住，雅歌 2:6。经上说神有右手，也有左手，箴言 3:16。他用富贵与尊荣，这是他左手的恩赐，扶起我低垂的头；又用永生，这是他右手的恩赐，永远抱住我的两肋。诗篇 32:10 惟独倚靠耶和华的，必有慈爱四面环绕他。 其三，Concubitum（同寝），我们与他同寝；雅歌 1:16 我们以青草为床榻。 你若要他与你同在，就当为他预备床榻：把你心中的卧房打扫干净，扫除一切恶念的尘土与情欲的污秽；给他铺上细麻布，就是心灵的纯洁；放上爱的枕头，盖上顺服的被子，好叫他温暖；再把你信心的羽绒床铺好，他就会与你同住。其四，他赐给他的新妇一份聘产或分。正如地上的婚礼中，丈夫对妻子说：我将我一切世上的财物都赠与你；照样，基督也把他荣耀的丰富赐给我们。雅歌 2:16 良人属我，我也属他。 何等有福的交换！他属我们，我们属他；我们的一切都归了他，他的一切都归了我们。我们带给他的嫁妆是邪恶、是悲惨，是罪、死亡与地狱的全部产业；他担当了这一切的痛苦，他接了过去，也就把它们除掉了。他带给我们的却是另一样的聘产与赠与：称义、成圣、自由，地上的恩典与平安，天上的荣耀与喜乐。这是何等有福的婚礼！我们的婚礼中有这几样不可少的：新郎、新妇、把新妇交出的父亲、为二人结缡的祭司、见证人，还有婚戒。在这里，新郎是基督，新妇是教会，交出新妇的是父神（谁把人的灵魂这个穷苦的讨饭女子，许配给这位富有的人、这位君王呢？正是神自己）。为这婚配结缡的祭司是圣灵，他为这联合盖上印记；见证人是天使；婚戒是我们的信心。你说你的灵魂已许配给基督了吗？请把你的婚戒给我看；好好察看你的信心吧。
要使两个不和的家族、或敌对的两国和好，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们彼此结亲：血脉一旦相连，一切争端便都止息。我们本来都与神为敌，他也已预备好用永死攻击我们；若不借着一场婚姻，和平又从何而来呢？哈抹正是这样劝说示剑人的：创世记 34:21 我们可以娶他们的女子为妻，也可以把我们的女子嫁给他们，这样便彼此和睦了。看哪，天上的君王把他的独生子许配给必死之人的女儿，即人的灵魂；她虽是个可怜的乞丐，他却在自己的国度里为她立下聘产。所以，不要嫁给世界，它是个形貌畸丑、身带烙印的东西；不要嫁给情欲，它是个又黑又长大麻风的巫婆；不要嫁给魔鬼，他是个污秽丑恶的怪物。不要随从钱财、宴乐、放荡去行邪淫，要记得你对那独一、属你自己的丈夫当守的贞洁之爱。哥林多后书 11:2 我曾把你们许配一个丈夫，要把你们如同贞洁的童女，献给基督。要憎恶一身二嫁，免得他把你休了：只当有一个丈夫，婚床容不得情敌。要把你的情感提升到凡俗之上，让你的灵魂以大君王之新妇的身份自持。人与幼年所娶的妻同乐，已是奇妙的喜乐，uxori non redditur aequivolens（无一物能抵得过妻子）；然而作基督的新妇，喜乐更大，唯有忠信的灵魂才尝得到他怀抱的甘甜。而一切喜乐中最大的，乃是在天上与他成婚；启示录 19:9 凡被请赴羔羊之婚筵的有福了。唯有那一场婚配才是真正的良辰佳期，那里有喜乐，有大喜乐，有永远的喜乐。天上的诗班就是我们的乐声，永远的荣耀就是我们的筵席。
论到与神的性情有分这一点，我说得太冗长了；不过，只有那些在这份有分里毫无名分的人，才会嫌它冗长。容我为自己分辩一句：我的舌头是跟着我的心走的；我心里尝到的安慰，口里就不能不说出来。这番道理已给我自己的心灵带来甘甜的满足，愿神使它给别人带来的安慰也不少于此。这有分，不是把神的本质或本性灌注到我们里面，而是把基督所成就的种种福分传给我们。我们从无而得有；有了之后又落到比无更不堪的地步，如今却被恢复成神的形像。受造之时，赋有理性，高于万物；再造之时，赋有恩典，高于理性。如今我们的灵魂不死，将来我们的身体也要不死。一个尘土所造的人，一条从泥里爬出来的虫，竟然audeat erectos ad sydera tollere vultus（敢于昂首仰望星辰），竟能举目望天，称全能的神为父！这是何等的尊荣，何等的荣耀！这应许何等满有恩典，这有分何等满有荣耀！世人瞎眼的评断，不要叫我们因此烦扰：我们信，并且知道；知道，并且感受到；感受到，并且欢喜：我们是与神的性情有分的人。在此，我们可以同《驳阿里乌派[Arians]》第二篇亚他那修[Athanasius]一同推论：基督与父同质同性；因为凡与子有分的，也就与神的性情有分。他又说，《致塞拉皮翁[Serapion]书》这有分的起头，乃是在我们受洗时圣灵所加的印记。《论信仰：致格拉提安[Gratian]》卷一，第九章安波罗修[Ambrose]引这段经文驳斥阿里乌派，因他们定罪在神圣之事上使用「本质」「本性」这些字眼：仿佛基督能是神的儿子，却不是神的本质。他们若被「本质」或「本性」这名称搅扰，就让这段经文叫他们心服吧。《论圣灵》卷一，第二章他又说：既然叫我们得以与神的性情有分的，正是圣灵的工作，谁还能否认圣灵与父、与子同等呢？耶路撒冷的西里尔[Cyril of Jerusalem]，《秘仪教理讲授》第四讲西里尔说，忠信的领圣餐者在领受圣礼时，就得以与神的性情有分。《论主的降生》讲章第一篇利奥[Leo]借此劝勉我们敬虔、过圣洁的生活：要记得你是属谁的，你是基督的肢体，是可称颂之圣灵的殿。Noli tantum habitatorem pravis actibus de te effugare（不要以邪恶的行为把这样一位居住者从你身上赶走）；不要因你的罪赶走这样一位甘甜的居住者，又重新把自己交给魔鬼去作奴仆。亚历山大的西里尔[Cyrillus Alexandrinus]在《利未记注》卷四中，俄利根[Origen]在《利未记讲章》第四篇中，也都是这个意思。他们都竭力向我们表明：我们借着信心有分于基督的肉身，借着他的肉身有分于他的灵魂，借着这二者有分于他的灵，借着这一切有分于他的神性。
这样，你们已经看过了那份让渡之约，也看过了那份产业。前者是verbum Promissionis（应许之言），即应许的话；后者是verbum promotionis（擢升之言），即擢升的话。凡这一切特权，我们只要是真基督徒，就都有分。柏拉图[Plato]说，他有三件事要感谢自然：第一，自然使他成为Hominem non Brutum（人，不是畜类），即作人，不作兽；第二，使他成为virum, non faeminam（男子，不是女子），即作男人，不作女人；因为mulier quasi mollior（女人，犹言更柔弱者），或作mollis aer（柔弱的气息）；而vires in viris, vera sedes virûm, sexus solet esse virorum.（力量在于男子；男子乃勇力的真正居所，这是男性素有的本色。）最后，使他成为Graecum, non Barbarum（希腊人，不是化外之人），即作希腊人，不作蛮夷。他在这几样优待上，只承认自己受惠于自然；而这几样，我们也和他一样，都受惠于那创造自然的神。但还有第四件事：他为生在希腊而感恩，我们却要为恩典而感恩。我们不但是人而非畜类，是希腊人（即有知识的人）而非无知之辈，是哲士而非愚人；更是无限地超乎这些：我们是基督徒，不是不信的人。惟独借此，我们才与神的性情有分；就单单以此夸口吧。耶利米书 9:23 智慧人不要因他的智慧夸口，勇士不要因他的勇力夸口，财主不要因他的财物夸口。夸口的却因他有聪明，认识我，以此夸口。这是耶和华说的。最配得你骄傲的，莫过于那件你若真有、就最叫你谦卑的事：你是基督徒。从前有一位使节，对那位威仪赫赫的法兰西国王亨利四世[Henry IV]夸说西班牙[Spain]国王的疆土何等广大。他说：头一样，他是西班牙王。亨利说：是吗？我是法兰西王。使节又说：他是葡萄牙[Portugal]王。亨利说：我是法兰西王。他是那不勒斯[Naples]王；我是法兰西王。他是西西里[Sicily]王；我是法兰西王。他是新西班牙[Nova Hispania]王；我是法兰西王。他是西印度群岛[West Indies]之王；仍旧是：我是法兰西王。在他看来，单单一个法兰西王国，就抵得过这一切。说这些有什么用意呢？有的，只要你应用得当。别人有大学问、大才智；好，我是基督徒。某人有显赫的尊荣；我是基督徒。又有人财富丰盈；我是基督徒。那人疆土辽阔；好，我在天上有的更多，我是基督徒。他出身王族，有君王的血统；我却与神的性情有分，属耶稣基督的王族血脉，我是基督徒。让他们以自己尊贵显赫的门第夸口吧；我们的灵魂只要能与你神的性情有分，就心满意足了。耶稣基督啊！
既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这是第三个要点：我们得蒙拯救。它在经文中排在最后，在我们身上却并非如此：我们必须先脱离这败坏，才能得着那属神的有分。你们既已看见自己如今是什么，就是与神的性情有分的人，现在也当看看自己从前是什么，就是被情欲的败坏所玷污的人。哥林多前书 6:11 你们中间也有人从前是这样；但如今……已经洗净……论到这拯救，我们先前分出两个总纲：一是揭露，一是挽回；揭露的是大危险，挽回的是从这危险中得救。所揭露的危险是从情欲来的败坏；所说明的拯救是脱离。他们生来所处的危险，也就是那可怜的光景，当从两方面看：一、其染毒，即从情欲来的败坏；二、其蔓延，即世上。论染毒，可分两样：一、Tumorem（毒肿），即败坏；二、Humorem（邪液），即情欲。前者是所生的毒，后者是养毒的源。在这一切上我们都要看见：危险越大，越显出我们所蒙的拯救之大。
败坏；这便是那肿瘤，morbus epidemicus（流行之病），一种普天下的疾病。凡有血气的人在地上都败坏了行为。这怪物并非一下子凝结成形，乃是Gradatim spargere vires; Prorsus & ex multis unum coalescere morbum（一点一点散布其力，终至由众病汇聚为一病）。一块石头接一块石头，巴别塔才建起来；一根柴接一根柴，火葬的柴堆才垒起来；众病汇流，死亡便由此而生。
首先，它潜入思念之中；正如创世记 6:5所说：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我们以为这没有多大危险；可是一旦它占了内堡，就统辖一切碉堡、要塞和守卫。心是一座城堡，外在的感官是城门。等它进了城堡，那些放敌人进来的守望者就难辞其咎了。Turpius ejicitur, quàm non admittitur hospes.（把客人赶出门，比当初不让他进门更难堪。）这些是Partus mentis, Primogeniti Aegypti（心思所怀的胎，埃及的长子）：罪的成胎你若拦阻不住，它非生下来不可，那就要像埃及的收生婆一样，趁早把它了结，免得它了结了你。雅各书 1:15：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不要怜惜巴比伦的婴孩，免得他们有朝一日长大，足以制服以色列。小狼要趁早打死，你的羊群才得安稳；毒蛇的雏子要斩尽杀绝。千万不要落到这一步，才说：“早知如此，悔不当初拦阻它。”罪若在思念中被接纳，在行为上就很容易犯出来。先要用力洁净你的心，除去这败坏；不要让恶念存在你心里，耶利米书 4:14。约伯虽然从儿女外面的举止看，对他们很放心，却仍对他们的心存着疑虑，约伯记 1:5：或者我的儿子犯了罪，心中弃掉神。箴言 4:23：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手和脚固然要好好看守、留意，但尤其要看顾你的心。要让你的思念去省察你的思念：你的良心不可只管到行为和言语，连隐秘的意念也要管到。惯于存恶念的人，很少能说出好话，更从不能行出善事。什么样的麦子，就磨出什么样的面粉：面若是坏的，错不在磨它的磨石，而在把这等劣麦倒进去的磨坊主。你的一切感官和肢体不过是磨石，心才是磨坊主：你的言语行为若是坏面，就该去谢谢你那磨坊主——你的心——给你装进这等败坏的意念。什么样的柴，就生什么样的火：柴若又湿又臭，就等着冒出一股难闻有害的烟火；柴若芬芳干燥，就会使满室馨香，气息怡人。你在思念里添什么样的柴，行为上就烧出什么样的火。有一种知识是向外投射的，只看外在的事物，连畜类在某种程度上也与人同有这样的知识。另有一种知识是向内反照的，向里察看人自己。许多人知道许多事，却不认识自己。人的知识不该像东游西荡的妓女，两脚在家里待不住；而该像贤惠的主妇，安守家中。底拿要出外游逛，看看时样，观赏那地的贵妇，就被示剑玷污了，创世记 34。我们的情欲若是夜游的，是在夜里出没的，就很容易怀着胎回家。
其次，这败坏侵入感官。它从眼目穿入，耶利米书 9:21：因为死亡上来，进了我们的窗户，入了我们的宫殿；要从外头剪除孩童，从街上剪除少年人。Mors per fenestras（死亡从窗户进来）；其后果甚是可怕：它侵入宫殿，就是心中隐秘的内室；abscindit pueros（剪除孩童），它剪除灵魂里那些幼小而刚健的德行；连少年人也不放过，就是那些在我们里面刚刚开始长出力量的恩典。这一切死亡，都是从窗户进来的，即从眼睛进来的。Cur aliquid vidi, cur noxia lumina feci?（我为何偏要看见？为何让这双眼睛惹下祸端？）是我的眼睛出卖了我的灵魂。伊皮法纽[Epiphanius]为此给了一个贴切的道德解释：古时的律法为什么吩咐，凡有尸首从哪家门前经过，那家就当关上门窗？因为当opus mortuum（死行），就是那死亡的工作、可憎的罪，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当把两扇门都关上，就是你的口；也把窗户关上，就是你的眼睛。经上说，犹滴[Judith]的鞋使何乐弗尼[Holofernes]的眼目神魂颠倒，犹滴传 16:9：她的鞋迷住了他。好人踩在脚下的东西，恶人却被它迷惑。所以所罗门说，箴言 22:31酒发红，在杯中闪烁，你不可观看；不要被杯中酒的颜色、酒的荡漾所引诱。Nimium ne crede colori（莫太信颜色）。这个感官是罪的从犯：是它开了门，放贼进来。罪孽是贼，眼睛是门。所以约伯说：Pepigi foedus cum oculis（我与眼睛立约）。我与眼睛立约。淫乱是个极其丑陋的怪物，若不先买通守望的人，就永远进不了心这座城。Adverte oculos（使我的眼转开）；诗篇 119:37求你叫我转眼不看虚假。耳朵是另一条通道；撒但常从这扇门差遣他的使者进来。Vae mihi quia audivi（我有祸了，因为我听见了），听见了那叫我或是动怒、或是犯罪的话。把他挡在门外，你就平安；塞住你的耳朵，不听他的蛊惑，他就碰不着你的心。可是他向守门的人喊道：只要让我进去，我别无所求。其实只要你肯听他一听，就足以叫他夺去你的灵魂。
这败坏并不全然停留在感官里，还要窜上舌头，而舌头必然要把它絮絮叨叨说出来。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称言语为生命的影像；另有一人常说：Loquere ut te videam;（你说话，我好看见你）你开口，我便知道你是怎样的人。Totum spiritum suum profert stultus;（愚人吐尽其心）箴言 29:11“愚妄人怒气全发”。智慧人把口藏在心里，愚昧人把心挂在嘴上。愚人先说后想，一开口便把愚妄喷涌而出。恶人口里含着话，正如狗肋间插着一支箭，不拔出来就不得安宁。他怀着毁谤或亵渎的胎，若不生下来，就必胀裂。Ex ore tuo,（出于你的口）神说：你这恶仆，我要凭你的口定你的罪；神凭此审判，人也凭此揣度。第欧根尼[Diogenes]说：你们买一只瓦罐，尚且要敲一敲、听听声响；选人做事，却不等听他开口就定了。一口钟也许有裂缝，你眼睛看不出；但拿钟锤敲一下，立刻就知道它破了。那使女对彼得说：你必是加利利人，因为你的口音把你露出来了。许多人舔水，也有人Curvatis genibus;（屈膝而饮）；唯有真正的基列人，才能不咬舌地说出示播列。
最后，你会发现贪心也在手上，而且在那里更是变本加厉：在心里不过是腐败，到了手上便是爆发。Ex ungue leonem（观其爪而知其为狮）；看贪婪之狼的爪子，便认得出它来。泉源搅浑了，流出的水必不洁净；心既邪恶，手便邪恶到极处。手若摸索贿赂，像腓力斯向保罗索贿那样，那里便有一颗极不公义的心。手若争抢钱财，使徒行传 24:26那里便有一颗贪婪的心。手若不住地击打刺杀，那里便有一颗嗜血的心。手的作为好比一个个字母，我们借此便可拼读出心的意思。Manus loquuntur（手会说话），手把人说了出来。人所行的，我确信必是他心里所想的；他所说的，却未必总是如此。扫罗的舌头会说：Prastiti mandatum（我已遵守了命令），撒母耳记上 15 章：「愿耶和华赐福与你，耶和华的命令我已遵守了。」但撒母耳听见了他双手的言语：「我耳中听见有羊叫、牛鸣，是从哪里来的呢？」第 14 节。Corruptio, quae reponitur cordibus, exponitur manibus（藏在心里的败坏，由手显露出来）。藏在心里的败坏，由手宣告出来。聋子会以为空中一片宁静，听得见雷声的人却知道天上正在翻腾。许多人在宣信上看来晴朗明净、一片天青；Fulminant operibus（他们在行为上打雷），他们的作为却是雷声隆隆。弥迦书 2:1他们图谋奸恶，又行出来，因手有能力。他们口中的气息甜美如塞壬[Sirens]，所行的却在身后留下一股恶臭。
现在把这一切败坏都聚拢起来，肿成一个化脓的疮头；这就不仅是世上的败坏，更是一整个败坏的世界。正如先知不单称耶路撒冷和撒玛利亚为罪人，竟直称之为罪（弥迦书 1）；又如卢坎[Lucan]说到一个负伤的身体：Totum est pro vulnere corpus（全身尽是伤口），整个身子就如同一道伤口。被海水淹没的陆地，人说它全成了海；照样，被罪漫过的心，也就全成了罪。那地仍是地，这心仍是心；只因这场洪水，我们便说：那里全是海，这里全是罪。而这败坏又叫恶人如此称心，竟以为它就是健康本身。人在这种兽性里如此自得，正如普林尼[Pliny]所记，格里卢斯[Grillus]被变成一头猪之后，再也不肯变回人形。神要叫醉酒的人清醒过来，他却谢绝了，说自己这样更好。神要用爱替放债取利的人放出败坏的脓毒吗？不，他宁可仍旧作个放债取利的人。
这一论断可作多方面的应用，大体分为两类：关乎他人，关乎自己。关乎他人，是要我们远避那些被这败坏所肆虐的人；正如我们想躲开瘟疫，就绕开染疫的人家。真是可怜的愚昧！能害死身体的瘟疫，我们恨之；能断送灵魂的瘟疫，我们爱之。罪的处境，竟比病的处境还好。拿先斯[Nazian.] 一个人若病倒在街上，旁人都嫌弃他、躲着他，远远绕道而行；可若是个富人，哪怕他行淫、起誓、放高利贷，我们照样与他亲近。然而唯独对这等人，我们领受了De non tangendo（不可沾染）的命令，即不可与他们为伍。这几种败坏，在你们自己的灵魂里，你们以为哪一种最坏？愿主赐我们眼睛，得以看见这败坏；刺透我们的心，使这败坏得以流出；又救我们的灵魂，脱离这败坏。
论到我们自己，Leviùs ignorare morbum, quàm remedium（宁可不知自己的病，也不可没有医治的方子）。为此，有些事必须施在我们身上，有些事必须由我们去做。施在我们身上、能把这天生的败坏真正除去的，就是用盐腌。因为盐不但能防止败坏，还能蚀去败坏。盐有多种功效，恰好可以比喻圣灵为此在我们身上所做的工。
第一，盐能防止败坏腐烂。埃及人常用盐裹尸。人人都已败坏，都免不了腐烂，都需要用盐腌；福音的传道人就是马太福音 5:13世上的盐。光有 Sales（妙语），即机巧俏皮的话，是不够的，还要有 Salem（盐），即纯正的道理。有些人讲道，不但 Novè（新颖地讲），用新的方法，而且讲 Nova（新奇之事），讲新的东西。他们撑满了你们的脑袋，却让你们的心空空如也，并没有用盐腌你们。能叫你们的灵魂在神面前不发臭的，才是好盐。
第二，盐有渗透之力，直入痛处。盐里必须有辣味，不然就不是好盐。我们若割你们、刺痛你们、搅扰你们，要记得我们是盐：Quo acriùs, eo meliùs（愈辣愈好）。诚然，盐也会撒得过重，用盐须有分寸。有些人吃盐太多，以致恨不得把教会从窗口扔出去：一听主教之名就惊惶，一见白袍就逃跑，怕十字架比魔鬼还怕得厉害。这些人腌得过头了，用的却是坏盐；他们已经败坏，必须重新用盐来腌。凡有益的药，没有不辛辣的。我们的辛辣是好的，虽然我们因此可能失去你们的爱戴。这不该叫你们恼我们，倒该叫你们恼自己的罪。哥林多后书 7:9如今我欢喜，不是因你们忧愁，是因你们从忧愁中生出懊悔来。Si haec audientes doleatis（你们若听了这些话而忧伤），就当为此谢我，屈梭多模[Chrysostom]如此说。你们要显出自己是 gratos non gravatos（心怀感激，而非心生怨怼）。传道人的责备如同盐，或许会刺痛人；但宁受烈性的蚀药，强如留着溃烂的伤口。「我在哪里被腌得最重，就在哪里最蒙爱。」——伯尔纳[Bernard]。到末了，你们必要与大卫一同说：撒母耳记上 25:32耶和华以色列的神是应当称颂的，就是那赐诸般恩典的神；因为他今日使你来迎接我，带着你的劝诫。你的见识也当称谢，就是你所讲的道理；你也当称谢，因为你今日拦阻我亲手报仇，不至流血的罪：这祝福甚至临到你本人，因你借着用盐腌我，成了拦阻我犯罪的器皿。起初，没有什么比这更违逆我们的性情；但等到我们发现自己借此蒙保守，得进天国，那里没有任何败坏能够进去，我们就要为这番盐腌感谢主。
最后，盐能给别的东西添味。Nunquid insulsum sine sale edi potest? 约伯记 6:6 物淡而无盐岂可吃吗？必朽坏的不能承受不朽坏的（哥林多前书 15:50）。没有这盐，我们身上就毫无滋味。淡而无味的食物，被称为愚拙的食物：Ut sapiant fatuae fabrorum prandia betae（要叫工匠午饭里淡而无味的甜菜有些滋味）——马提亚尔[Martial]，卷 13，隽语 13。神与人立约，有一种方式称为 Foedera salis（盐约，民数记 18:19），因其永远长存。旧约律法中的祭物也是这样用盐调和的（利未记 2:13）；在福音之下，每个灵魂也必须这样得着滋味：马可福音 9:49 因为必用火当盐腌各人。那里是 Foedera salis，这里是 Sal foederis（约的盐）：那里是盐的约，这里是约的盐。谁腌你们腌得最重，就最爱谁。难道你们宁可发臭，也不愿被盐腌过，好作为祭献给神吗？一篇讲章若没有盐，或许能叫我们喜悦，却不能叫我们长进。Nulla est in tanto corpore mica salis（偌大一个身躯，竟无一粒盐）——卡图卢斯[Catullus]。你若至今还未从你的牧者得着益处，仍要爱他，存着 Spe futuri（对将来的盼望），即盼望他日后能给你的益处。
这样，要脱离这败坏，在我们身上当成就何事，我们已经看见了；那么，我们自己当做何事呢？有两件：一是看清它，二是防备它。
第一，我们必须努力看清它。医生说：病症一旦认明，医治便已成了一半。我们若能看见败坏的真面目，必定厌恶它。然而正如被召来的鬼魔向招魂术士显现，不以狰狞可怖的形状，而以某种熟悉亲切的模样；照样，恶也以血肉之躯最喜悦的形态显露自己。人若知道神所知道的一半，必要羞愧得垂下头来。人心非一切几何所能丈量，耶利米书 17:9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 无人能测度它，唯有那用手虎口量苍天的方能测度：我耶和华是鉴察人心。 人心不过一小块肉，几乎不够一只鸢吃顿早饭，却使全世界充满败坏。所以要学会看清这败坏。罪本身是看不见的，所以要在 in concretis（具体之人身上）观看它：暴君如狮子，诡诈的人如狐狸，好色的人如山羊，醉酒的人如猪，欺压人的如豺狼，卖主的如魔鬼。
我们若要看清一样东西，那东西必须摆对位置：不可在身后，也不可在身旁。不可在身后，因为在那里根本看不见。我们把别人的过错挂在马鞍前的鞍头上，却把自己的过错塞进身后的行囊里，好像剃头匠，给众人修面，唯独不修自己。也不可在身旁：你若要看清屋子这一边的东西，就得走到那一边去。你想看清骄傲的败坏吗？只要你还骄傲，就永远看不清，因为你与它站在同一边。走到对面去，就是走到谦卑那里，那时你才看得见骄傲那花哨可笑的妆扮。你想看清淫乱的败坏吗？只要你还是个奸淫的人，就看不清，因为娼妓与你站在同一边；越过路去，走到贞洁那里，在那里你就看得见娼妓本来的污秽丑态。你想细看醉酒那卑贱的败坏吗？只要你还醉着，就永远看不清，因为你和你的酒杯同在一边；去站在in opposito（对面），站到清醒那里，那时你就看见昏花的眼、踉跄的脚、结巴的舌，你必憎恶它。你想对放高利贷生出厌恶吗？只要你还放债取利，就永不能够；走到另一边，走到爱那里，那时你就看见一颗贪婪的心、一只欺压人的手、一个不得安宁的良心。只要你还与罪站在一边，就不可能看透罪那阴沉可怖的面目；你要借着悔改与它对立，那时你对它的厌恶，必远胜过你从前对它的爱恋。
其次，你既已察觉它，就当竭力把它逐出。这事不是天性所能成就的；因为天性随着身体的气质，反倒使这败坏增长。意大利人[Italians]有句谚语：若是矮人能忍耐，大个子有胆量，红脸人守忠信，天下便都扯平了。天性里促成某种体质的那些缘由，也一同促成某种败坏。所以他们说：白脸的西班牙人[Spaniard]、黑脸的日耳曼人[German]、红脸的意大利人，Libera nos domine（主啊，救我们），求主救我们脱离他们。我们英格兰[England]人也承认，一个人可信不可信、危险不危险，要看他的面色：红面之人，可与谋事；褐面之人，可与共食；苍白之人，常须远避；黝黑之人，莫付情意。但这不过是照着天性而论；恩典却能改变天性，把这原有的败坏洁除净尽。有个星象家告诉一位枢机主教，说他生来注定要遭遇何等灾厄；他答道：可是我已经重生了，我第二次出生的好处，已经抵消了我第一次出生的坏处。体液不能长久，因为它们的原质能变成那么多样的形态、经历那么多的变化；恩典却扎根在神里面，必然与它的创始者一样永存。所以，要靠恩典赶出天性，靠基督赶出败坏。不要把它藏在里面，而要把它赶出去。恶人也能像敬虔人一样克制恶事，但分别在此：那人是把败坏关在里面，这人是把败坏杀死；仅仅忍住不作恶，仍旧是恶。以斯帖记 3:6 哈曼因末底改不向他致敬而发怒，却把怒火闷在心里；这火非得每个犹太人的最后一滴血才能浇灭。善人不只是遏住它，更要扼死它。他若不能 Ejicere（把罪逐出），也要 Dejicere peccatum, modo non noceat, modo non placeat（把罪压倒，只求它不能伤我，不能讨我喜悦）。他若不能使它归于无有，也要把它治死，叫这败坏永不能伤害他，也永不能讨他喜悦。他一旦占了上风，就绝不失手；因为稍一放松，它就会卷土重来。败坏好比一支刚吹灭的蜡烛，很快又能点着；撒但只要朝它一吹，它自身的余热就会复燃。所以我们当常常用善行耕耘我们灵魂的乐园，好叫神乐意在其中行走。8. 基督若肯亲自作 Ianitor cordis（心的守门人），他守我们家的门、把仇敌挡在外面，必如大卫甘愿在神殿中看门、迎他的朋友进来一样乐意。唯有主，借着他圣灵甘甜的气息与馨香，才能洁净我们心中的空气，除去这败坏。我们已经看见自己的本分，就是把它赶出去；现在让我再补充两点情形：何时赶，从何处赶。
首先，论何时必须把它驱逐出去，那就是：一、趁败坏尚且幼小之时。敌人还小，就要把他杀掉；ut virtus ejus elidatur in semine（好叫他的力量在种子里就被压碎），使他不留下后代来伤害你。这是耶柔米[Hieron.]的话。罪成了积久的习惯，就难以制服；Acta confirmant voluntatem, tam in malo quàm in bono（行为坚固意志，无论在恶在善）：频繁的举动养成习惯，不论好坏都是如此。行过一次善的人，下一次行善就更容易；作过一次恶的人，下一次受攻击时就更难抵挡。恶有mala innata（天生之恶），也有mala inseminata（播种之恶）：一种是我们里面天然长出来的，一种是我们自己在身上撒种种出来的。凡自己生长出来的，我们要竭力除灭；至于播种，一粒也不要撒。Contere caput serpentis（压碎蛇的头），就是要压住恶的开端。罪好比荨麻，越老越难除。我们的教会规定每日晨祷都以这句话作预备，实在定得好：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就不可硬着心。
二、趁我们自己年幼之时。因为败坏越老越强，人却越老越弱。Iuvenis, admittis socium; Senex, habebis dominum（少年时你接纳一个同伴，年老时你会得着一个主人）：你年少时招来作玩伴的，到你年老时就成了你的主人。我们的救主在极幼小的时候，就开始了救我们的工作。就在头一天，那位大君王便在马厩里受人朝拜；他才八日大，就在割礼中流了血。那么我们趁着年少作成自己得救的工夫，难道还嫌太早吗？难道撒但要得那含苞的玫瑰，神只得一根光秃的花茎？撒但得那满是热血的血管、满是骨髓的骨头，神却只得一具躯壳？我们在受洗时已经起誓，一生的日子都要事奉他；那就千万不要像亚拿尼亚那样，把价银私自留下几分，这太可耻了。玛拉基书 1:8 你们将瞎眼的献为祭物，这不为恶吗？将瘸腿的、有病的献上，这不为恶吗？管你们身体的官长尚且不肯收，管你们灵魂的主宰难道会悦纳吗？到年老才去事奉神？好一份美差！神若在你年少时来寻果子，却一无所得，就当提防那无花果树所受的咒诅：从今以后，你永不结果子。一张借据若盖了印而没有写明期限，这笔债就是即刻到期的。神并没有吩咐醉汉等到再也喝不动了才戒酒，也没有吩咐放高利贷的人等钱袋装满了才停止盘剥。等罪离开了我们才去离开罪，这绝不能算作真正的悔改。
其次，要从哪里赶出去：从心里赶出去。因为在出生上如此，在重生上也是如此：Cor primum vivit（心最先活），生命从心开始。至于要把它从那里赶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渣滓，这在地上是办不到的；但它的力量与霸权却必须赶出去。好比许多鸟一同落进网里，若有一只鹈鹕或别的大鸟能冲破网罗逃出去，所有小鸟就都跟着出来了。照样，你要把那最占上风的大败坏赶出去，比如淫乱者心中的情欲、属世之人心中的贪婪、高傲者心中的骄傲；这样，一切较小的败坏都会跟着出去。又好比主人一死，众仆人都要去送殡。即使它如今还不能完全埋葬，终有一日必被埋葬。神容让罪留在他所拣选的人身上直到末了，为要叫他们到那时得着全胜。五王藏在玛基大的洞里时，约书亚记 10约书亚吩咐兵丁追杀仇敌、将他们灭尽；至于那五王，他到晚上才把他们领出来，叫他的战士把脚踏在他们的颈项上。照样，到了晚上，你们也要把得胜的脚踏在这些暴君的颈项上；只是要先把它们擒住，并用治死老我的刀剑杀尽你们的仇敌。不但如此，罗马书 16:20神快要将撒但本身践踏在你们脚下，在基督里赐你们全然的得胜。
情欲；我们已看清生出的毒瘤是什么，现在且看滋养它的病液：情欲。贪欲本身，作为灵魂的一种官能、神的一样恩赐，并不是罪；它可以作德行的手，作德行做工的器具。把她留在家里，派她做事，点灯、扫屋；让她受恩典管教，她就能成为贞洁的童女，配在新郎来的时候出去迎接他。情欲本身，就像星象家论人出生命盘中的水星：与吉星相合，便使它更吉；与凶星相合，便使它更凶。圣灵也有所欲；加拉太书 5:17因为圣灵和情欲相争。但这个词最常取其坏的意思，又分两种：一是狭义，一是广义，即取其全部范围。
严格说来，这里指的是不洁之罪。神虽在许多处经文中警告要毁灭这罪，然而这污秽仍有人替它拉纤，娼妓也不乏庇护之人。头一等便是放纵派，他们还要拿圣经作凭据：何西阿曾奉神的命去娶淫妇为妻（何西阿书 1:2）。有人答道，这是 Fictum non factum,（虚构，非实事），是一个象征，不是一件实事；不是历史，乃是奥秘。意思是神要因犹太教会的淫行，休弃这位旧妻，另选一位新妇，就是那曾行淫乱的妻，即外邦人的教会：以弗所书 5:27要使她成为圣洁，可以献给自己，作个荣耀的教会。正如不信的妻子就因着丈夫成了圣洁（哥林多前书 7:14）。即便承认这是历史，先知也无可指摘，因他 Ex impudica meretrice castam fecerit uxorem;（使无耻的娼妓成了贞洁的妻子），把一个不敬的娼妓变作贞洁的妻子。该受责备的倒是那些把贞洁的妻子变作无耻娼妓的人，而这正是如今世代的光景。无论如何，这事是神单单吩咐先知去行的；同样的事，却是禁止我们众人去行的。
另一类为不贞辩护的，是天主教徒；他们不仅讲道理，还搬出权威来。他们惯常的托辞是：在炎热的国度，娼妓是不可少的恶。可是恕我直言，以色列的气候比意大利[Italy]还要炎热，然而申命记 23:17说：以色列的女子中不可有娼妓。他们又援引奥古斯丁[Augustine]的话：Aufer meretrices & turbarveris omnia libidinibus（除掉娼妓，你就要叫一切都被情欲搅乱）：除掉娼妓，你们就得提防自己的妻子了。照这样做，岂不是把自家变成了娼寮？这话奥古斯丁或许说过，圣奥古斯丁却从未说过。在放荡不羁的少年时代，他或许是这样一个浪荡子；可是自从那一声Tolle（拿起来）、lege（读吧），他翻到罗马书 13:13 那段经文以后，就再不好色邪荡了，乃是披戴了主耶稣，弃绝了肉体的私欲。他自己承认：我的确曾求神赐我节欲的恩赐，但说实话，我心里却巴望神不要垂听；《忏悔录》第 8 卷第 7 章malebam expleri, quàm extingui（我宁愿它当时得着满足，而不愿它被治死）。然而，比病更坏的药，我们理当弃绝。从前有一位皇帝，人为他开方医治麻风，药引竟是婴孩的血；他说：Mallem semper aegrotare, quàm tali remedio convalescere（我宁可一直病着，也不愿靠这样的药痊愈）。照样，那些撇下正经妻子、去找娼妓的人，其聪明正如砍断自己的双腿去拄拐杖走路。Causa patrocinio non bona pejor erit.（不正当的案子，越辩护越坏。）
这淫欲是极难制伏的罪。老罗得，焚毁所多玛的烈火一点也沾不着他，他却uritur igne suo，被自己的火烧着了。安波罗修[Ambrose]论参孙说：Strangulavit Leonem, non suffocavit libidinem：他能扼死狮子，却扼不死自己的情欲。又有人论赫拉克勒斯[Hercules]说：Lenam non potuit, potuit superare Leaenam; Quem sera non valuit vincere, vicit Hera：他发觉母狮还不如老鸨难缠，什么野兽也不及他的娼妓凶猛。淫欲是地狱之火：粮食饱足与懒惰是它的柴薪，污言秽语是它的火星，臭名是它的烟，污秽是它的灰，结局是地狱。神正是为这罪将硫磺与火降在所多玛；Gehennam misit è coelo，他从天上降下了地狱，萨尔维安[Salvian]如此说。那欢乐何其短暂，转瞬即逝；那痛苦却是永远，千秋万世也没有尽头。普鲁塔克[Plutarch]记载吕西马科斯[Lysimachus]：他被敌军围困，自己和全城百姓都快要渴死，竟为了一杯凉水把城门的钥匙交给了敌人。尝过这点凉薄的安慰之后，他喊道：唉，为了这样短暂的快乐，我竟从君王沦为奴隶！所以，Brevis est voluptas fornicationis, perpetua est poena fornicatoris，哲罗姆[Hieron.]：奸淫之乐短暂，奸淫之人的刑罚却是永远的。不妨把身体里的淫欲看作火上一锅沸水，要使它冷下来，有两条路。
其一，抽去柴薪：不洁乃是饱足的女儿。Saturitati, tanquam matri, omnes ascribuntur libidines;（一切情欲，都归在饱足名下，如同归于其母）这娼妇生下私生子，丢在放荡人的门口；身体所行的，却要灵魂出来应诉。口成了漏斗，喉成了酒管，肚腹成了酒桶，淫荡便来得正是时候，bien venù（大受欢迎）。罗马书 13:13：荒宴醉酒之后，接着就是好色邪荡。格列高利[Gregory]指出，Coquorum princeps（厨师之首），也就是众厨师的头目，名叫尼布撒拉旦，正是他头一个拆毁耶路撒冷的城墙，又头一个放火焚烧圣殿。他以厨师之首指贪食，以城墙指我们的感官，以圣殿指我们的心：这一切，都先被放荡攻破。
第二，往锅里倒冷水，锅就凉下来：唯有大量忧伤的眼泪，才能扑灭这难以驯服的火。亚玛力人掳掠了洗革拉，撒母耳记上 30又掳去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大卫和跟随他的人见了，就放声大哭，直哭得没有气力。大卫求问耶和华，照着他的指示追赶敌人，从黎明直杀到次日晚上，除了四百骑骆驼逃跑的少年人之外，没有一个逃脱的。不妨把私欲看作这些亚玛力人：它们掳掠我们的洗革拉，洗劫我们的城，掳去我们的妻子儿女，就是我们的感官与情感。那么，我们也当往这锅里倒冷水，哭到没有气力，昼夜哀哭。然后去追赶这些野蛮的亚玛力人，这样就必制伏我们桀骜不驯的私欲，从少年的黎明直杀到老年的黄昏。或许会有几个少年人逃脱，或许还有些虚妄的言语、污秽的念头残留在我们里面；但那些年老的亚玛力人，就是粗鄙丑恶的大罪，我们必能制伏。这样，我们就夺回了自己的妻女，就是我们视为至宝的情感；它们原是私欲的俘虏和苦役，如今却要好好事奉神。耶利米书 23:10地满了行淫的；因受咒诅，地就悲哀。地尚且为住在其上的人悲哀，住在其上的人倒不为自己的罪悲哀吗？我们有防范的办法，就是合乎律法的婚姻。吕彼亚的加拉曼特人[Garamantes]妻女共有，真是邪恶的不信之人！他们没有婚姻，也没有贞洁；我们有婚姻，却没有贞洁。Intolerabilius peccatum, ubi tale remedium.（既有这样的良方，罪就更不可容忍。）手里握着这样的良方，他们的不敬虔就越发叫人不能忍受。这火我们纵然扑不灭，也要在火上流泪，为这些私欲哀哭。犯罪的人当用这个方子，靠着神的帮助，他们必得胜。诗篇 74:13将水中大鱼的头打破。大鱼的头在水中被打破，大的私欲就淹没在泪水的洪流中。出埃及记 32摩西满怀热心与义愤，把以色列的罪沉入水中：他溺死了偶像，免得偶像溺死百姓。正如那位哲学家处置自己的钱财：mergam te, ne mergar à te（我要沉了你，免得被你沉了我）。你们也当照样把淫荡的情欲磨成粉末，淹没在泪水里，叫你们的灵魂喝下这些眼泪，正如先知所说：我昼夜以眼泪当饮食。这眼泪必涂抹撒但控告我们的状纸，叫天上的法庭不再宣读。从前有一张攻击我们的字据，但那是刻在铜上的，我们眼泪的强水也蚀不掉，唯有基督的血才把它涂抹了，见歌罗西书 2:14。魔鬼至今还在递上新的诉状，与我们争讼，但这些不过（可以说）写在纸上；我们只要在上面流泪，就能轻易把它们抹掉。安提帕特[Antipater]曾给亚历山大[Alexander]写了一封长信，罗列他母亲奥林匹娅丝[Olympias]的种种罪状；亚历山大只简短回了一句：唉，安提帕特难道不知道 Vna matris lacryma multas delebit literas?（母亲的一滴泪，必抹去许多字句）母亲的一滴眼泪，就能洗去控告者的满纸文字吗？照样，神儿女的一滴眼泪，也必抹去魔鬼所有的诉状。这样痛悔，Peccata dolere, est peccata delere（为罪忧伤，就是把罪涂抹）：因为罪若真实悔改了，神看它就如从来不曾真犯过一样。所以，在今世哭吧，免得来世哭泣。在地上流一滴痛悔的眼泪，胜过在地狱里流成桶的眼泪。在这里哭，就永不再哭；到那里哭，就要永远哭下去。诗篇 126:5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前面我们一直把情欲放在最窄的范围里来看，只当它是邪欲这个老祖母所生的一种特定结果。但情欲的范围其实宽得多，不单指贪恋肉体的交合，也指我们本性全面的败坏，倾向于一切罪恶。约翰一书 2:16 世界上有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所以它又称为 Concupiscentia mundi（世界的情欲）。圣约翰把世界分为三份，在那一节把其中两份归给情欲；到了下一节，索性全数归给了它：这世界和其上的情欲都要过去。凡在人未重生的意志里的，都是情欲。加拉太书 5:19 “情欲的事都是显而易见的”；这里所说的肉体，即情欲，二者本是一回事。两者连在一起说，如”肉体的情欲“，这时肉体好比母亲，情欲好比女儿；若分在各处出现，就要知道这不过是同一样东西的不同名称。保罗列举这些事，提了许多，末了又用”等类”二字概括了更多。他起头说这些事显而易见，无须一一列举；末了又说这些事名目繁多，无法一一列尽。保罗数算他那时代的罪，尚且不得不用一个 & caetera（以及其余）来收住他的清单；我们今天又怎能开出一份完整的罪恶清单呢？唉，如今我们所犯的罪，有些在当时连名字都还没有。他们的罪是蛇，我们的罪却是龙；从前的罪已经够恶，如今的罪却是恶中之最。时代的终局与罪恶的满盈，一同落到了我们身上。这世界就像那座大像：头是金的，那时还有几分纯净；肩是银的，金属已经降了一等；臂是铜的，更加低贱；腿是铁的，锈蚀更重；如今到了脚，全是泥土，除了土，还是土。人身有病，各样体液往往都流到腿脚，在那里溃成疮口；照样，历代的败坏都已流到今世，好比流到了脚上，情欲就在那里溃成疮口，脓水流遍，祸害普世。
这私欲是我们里面一个亲热的犹大，一个家养的魔鬼。她实在是一切罪恶之母；父亲的名分让给魔鬼，母亲的名分私欲却要据为己有。雅各书 1:15 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圣雅各这话，似乎讲到一个胎腹：私欲怀了胎；讲到一次生产：就生出；讲到一番长大：既长成；又讲到一场死亡，它终必杀人：生出死来。诗人则把她临盆的情形描绘出来，诗篇 7:14。首先，她所怀的是毒害，于是有了身孕、胎动在腹；其次，她因奸恶而劬劳，这是她的阵痛；最后，是她所生的，这便是她的分娩。先知让她了结得更快，以赛亚书 59:4 所怀的是毒害，所生的是罪孽。才一怀胎，随即生产。
容我顺着这个意味深长的比喻说下去。罪的母亲，我们已经找到了，就是私欲；可是没有丈夫，或没有一个顶替丈夫的，她怎能怀胎呢？罪既有母，也必有父；纵然是个私生的野种，也总得有个父亲。罪的父亲是谁，诸位都知道，就是魔鬼。如今有了父亲，也有了母亲：父亲使她受孕，母亲怀了胎，眼看大腹便便；可是接生婆从哪里来呢？没有接生婆，她卸不下这重担。有一位随叫随到，那就是应允。如今有了父亲、母亲、接生婆；就算孩子已经成孕、怀上、生下，又到哪里去找奶妈？没人照看，它就要夭折。私欲是位贵妇人，不屑亲自奶自己的孩子。奶妈也早已备下了，那就是习惯。要生出这个怪物，样样齐备，件件现成：魔鬼是父，私欲是母，应允是接生婆，习惯是奶妈；应允把它接生下来，习惯就把它抚养长大。
罪最初来到世上，是在人类第一个犯罪的人夏娃身上，经过正是如此。情欲这位母亲与魔鬼这位父亲相交，他把自己的种子放进她里面，那就是试探：一面把美好的果子摆在她眼前，一面劝她不必信神的吩咐是真的。她因这种子开始怀胎，创世记 3:6：她见那果子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心思里既已怀了胎，她不知还有什么法子分娩，只有应允：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孩子如今生下来了；私欲怕它没人照看而夭折，便把它送出去寄养。习惯夫人接过来照看，答应把它抚养成人。她倒也说到做到，把它奶得那样好，养得那样壮，如今它早已不是嫩弱的小儿了：保罗称它为旧人，以弗所书 4:22：脱去……旧人。它已五千多岁，却至今不但活着，而且生龙活虎、精力旺盛。
首先，罪的父，人人都承认就是魔鬼。约翰福音 8:44他说谎是出于自己；因他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基督称他为谎言之父，而不是说谎之人的父，因为人都是说谎的。正如Omne mendacium est peccatum，凡谎言都是罪；也有人看出Omne peccatum est mendacium，凡罪都是谎言，因为罪都是违背真理而行的。既然如此，那作一切谎言之父的，也就是一切罪的父。他正是借一句谎言生出了一切的罪。神曾说：你吃的日子创世记 2:17必定死；夏娃先受了撒但的种子，转述这话时就把它败坏了，只说：你们不可摸，创世记 3:3免得你们死。撒但却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不一定死。于是神明明白白的断言必定死，先被改成了疑问免得你们死，最后竟成了厚颜无耻的否认你们不一定死。Deus affirmat, mulier dubitat, diabolus negat，伯尔纳[Bernard]语：神断言，女人疑惑，魔鬼否认。他就这样作了罪的父。魔鬼身上也有几样好东西：Substantia, immortalitas, fides, aliquando veritas（本体、不死、信，有时还有真实）。说本体，是因他作为受造之物是好的，作为魔鬼却不然：神造他为天使，他却把自己造成了魔鬼。Deus non odit peccatum causâ diaboli, sed diabolum causâ peccati.神恨罪，不是因为魔鬼的缘故；神恨魔鬼，却是因为罪的缘故。说不死，是因他是灵，不能死。说信，雅各书 2:19鬼魔也信，却是战惊。说真实，是因他们曾承认耶稣是永生神的儿子。但后两样都是被迫的，并非出于甘心。他一心所图的，就是生出罪来，再借着罪生出死来。神并没有造死，见所罗门智训第 1 章。那么死是怎样进入世界的呢？是借着罪进来的。罪又是怎样进来的呢？是借着魔鬼的恶毒。撒但做这事，是怀着双重的怨毒。
出于对人的怨恨，因为人是神的形像：他伤不着神，便冲着神的形像来。况且，人将要被提升到天上，而他自己却已从那里被永远摔下。所以只要力所能及，他就要把人拖进地狱，那里是他自己永远的归宿。撒但就这样给了罪生命，罪又给了全世界死亡。出于对基督的怨恨，因为基督与撒但从来不是朋友。犹大的狮子与这世界的狮子，从来不曾和平相处。魔鬼竭力伤害基督的肢体，好伤基督的脚跟；基督却已彻底砸碎了他的头。基督降生时，撒但借希律之手极力要杀他；在旷野，他试探他；他一刻不停，直到把他送上十字架：这时他总算如愿以偿。然而魔鬼来是要毁灭基督，基督来却是要毁灭魔鬼，t 神的儿子显现出来，为要除灭魔鬼的作为。基督活着的身体立在殿顶上时，他抵挡了魔鬼；基督死去的身殿挂在十字架之顶时，他胜过了魔鬼。斯卡利杰[Scaliger]记载：变色龙一见有蛇在树下乘凉，就爬上树去，从口中吐出一根细丝垂下，与蜘蛛丝相仿；丝端悬着一滴水珠，晶莹如水晶，落在蛇头上，就把蛇毒死。基督也是如此：他登上十字架之木，从肋旁垂下一缕血丝，落在古蛇的头上，将他永远杀死。如今你若要阻止这样的生养，就要使罪之父失智，使魔鬼无能。不容他在你身体任何肢体、灵魂任何角落里找到淫乱之床。他要在你里面生出奸淫吗？别给他不洁念头这张床。他要生出报复吗？别给他怒气这张床。他要生出放高利贷吗？别容他上贪心这张床。Tolle concubitum（除去交合），断绝这交媾，阻止这受孕，那私生子就永远不会被丢在你门口。
我们与罪之父已周旋多时，如今还要受罪之母更多的搅扰。我控告那控告普天下的，无人能怪我；对那老妪私欲，我也不可偏袒。她是个衰朽的老妇，眼看已年近六千岁，却还未过生育之年。这淫荡的母亲随时预备怀胎，正如那魔鬼般的父亲急于生养。奥维德[Ovid]。 Pugnabit primò fortassis, & (Improbe) dicet: Pugnando vinci se tamen illa volet:（她起初或许会抗拒，口称「无赖」；可她一面抗拒，一面却甘愿被征服。）她挣扎，心里却巴不得被制服。我要逐项细察这事是如何成就的：
有人得罪了你，魔鬼便来，与私欲交合，暗中投下怒气这淫乱的种子；私欲这母亲于是怀了恶毒的胎，腹中翻腾着报复的快意，又因阴谋而日渐隆起，到了末了，就生出凶杀来。
女人有美貌，那是神奇妙的手工，是涂在一块泥土上的华彩。魔鬼借着一个轻佻的眼神、一句淫荡的言语，或是一番轻浮的举止，撒下不贞的种子。私欲怀了胎，生出欲念；她怀着身孕，等候可乘之机；她因无耻而腹大便便，终于生下奸淫。
在另一个人身上，魔鬼撒下的是骄傲的种子；私欲一想到尊荣，便怀了胎，在想象里为高位而阵痛：倘若得以升到某种显位，她能成就何等大事，能何等痛快地报复仇敌。她怀着一个官职，腹渐隆起，终于生出轻蔑与暴虐。从此她一味奔着庞培[Pompey]的座右铭而去：Semper ego cupio praecellere, & esse supremus.（我总想出类拔萃，高居众人之上。）
撒但撒下不知足的种子；情欲便怀了胎，又像冰一样，反过来把自己的母亲生了出来。酒生情欲，情欲又生出嗜酒之心。巴克斯[Bacchus]与维纳斯[Venus]是近邻，两家之间只隔着一座房子，那便是纵欲。
这就是那位母亲，生性贪恋不洁之床。我们当怎样行呢？既然深知那父亲的奸邪，就务要把这母亲关在门内：约束私欲，好为魔鬼与邪情诉请离婚。唯一的办法，就是叫蛇的后裔与女人的后裔彼此为仇；这样，魔鬼的引诱纵然再殷勤，邪情也不致怀胎。有两味良草可叫这妇人不能生育，一是Agnus Castus（贞洁树），一是莴苣，就是祷告与禁食。这一类的鬼若与私欲行了淫，若不祷告、禁食，他就不出来。要杀这条蛇，非得用空腹的唾沫不可。倘若这样还不见效，就当在心中摆一个属灵的十字架像，memoriam crucifixi（被钉者的记念），即记念那位为你死在十字架上的主。你要想象自己看见耶稣向你走来：他头戴荆棘冠冕，手、脚、肋旁、心都鲜血淋漓，两眼满含泪水。你看他：那双眼里没有淫邪；那双脚生来不是为跳舞讨希律的欢心；那双臂膀从不惯于放荡的搂抱，只惯于忍耐地怀抱十字架，安慰地怀抱我们的灵魂。他说：私欲啊，我是为你、为你而死的；害死我的，唯独是你。不要叫这些伤口重新流血；不要再刺开我的肋旁，放出新的血流；不要把我从天上的宝座再拉下坟墓。你愿意叫私欲远离撒但那淫乱的伙伴么？那就要把钉十字架的耶稣基督摆在你良心的眼前。
接着来的是收生婆，就是允准。孩子固然可以因试探而成胎，但若没有允准，就永远生不下来。魔鬼把骄傲暗暗投进押沙龙心里，他的私欲便怀上一顶王冠；意志的允准作他的收生婆，叫他生出叛逆来。魔鬼把贪利暗暗投进底马心里，他的私欲便怀上成堆的银钱、安逸和世上的享乐；意志的允准作他的收生婆，叫他生出背道来。撒但来到一个初出茅庐、刚刚自立门户的人跟前，向他暗示发财的甜头；私欲便怀上种种生财之道，还盘算着有朝一日当上市议员；意志的允准充当收生婆，生出欺诈与谎言来。你若要叫罪胎死腹中，就不要把收生婆允准交给私欲。箴言 1:10说：“我儿，恶人若引诱你，你不可随从。”奥古斯丁[Augustine]曾自问：工匠和妇人尚且能胜过大难，& tu non poteris?（你就不能吗？）这绝非易事。路德[Luther]说：约瑟在主母怀中而不为私欲所焚，这神迹之大，不亚于那三位圣徒行在烈火的窑中而毫发无损。纵然私欲要依从，罪胎非成不可，也务必把收生婆锁起来，叫它成为流产的孽种，闷死在腹中，生下来便是死胎。从前有一位大君王，王后难产，收生婆请他抉择：母子之中必有一个保不住，是保母亲还是保儿子？王回答说：“保住果子，树倒了也罢；保全儿子，失了母亲也罢。”但在这件事上，你要反其道而行：保全母亲，任凭孩子死去；治死罪，保全本性的生命。你受了试探，就不可允准；不让收生婆进门，孩子就永远生不下来。我们人人身上都带着私欲，真是一个罗马书 7:24取死的身体：父亲已经备好，母亲也已情愿；务要把收生婆挡在门外，好叫罪纵然加在我们身上，我们仍有这一点安慰：我们并没有允准。
最后一个是乳母，就是习俗：她喂养、扶持、带大这个私生子。罪纵然生了下来，若不吮吸习俗的乳房，也不能长膘、兴旺、长大成形。革哩底人咒诅仇敌，不是咒他们房屋着火，也不是咒利剑刺心，而是咒一件日后会招来更大祸患的事：ut mala consuetudine delectentur（愿他们以恶习为乐），就是叫他们喜爱一种坏习惯。诗篇 7:5 我若行了这事，若我手里有罪孽……就任凭仇敌追赶我，直到追上，将我的性命踏在地下，使我的荣耀归于灰尘。枢机主教休哥[Hugo Cardin.]论这几句诗说：追赶我，是借着引诱；追上，是借着应允；将我的性命踏在地下，是借着行动；使我的荣耀归于灰尘，是借着习惯。习惯不仅是埋葬灵魂的坟墓，更是滚来堵住墓口的石头，叫灵魂永远起不来。罪刚出生时，Iniquitas est; matura, natura fit（只是罪孽；长熟了，便成了本性）：罪一熟透，就成了天性。Desinit esse remedio locus, ubi quae fuerunt vitia, mores sunt.（从前的恶习一旦成了风俗，便再无医治的余地。）恶习成了常规，病就无药可救了。Incipit esse licitum, quod solet esse publicum.（惯常公行的，便渐渐被当作合法。）习惯不单是第二种教养，更是第二种天性。法律家说：Quod est consuetum, praesumitur esse iustum.（惯常的，便推定为正当的。）众人都做的事，久而久之，人人做来都被看作合法了。且听一则寓言：橡树、石头、酒和习俗四者相遇，各夸谁更有力。橡树挺立不屈，可一阵狂风吹来，便叫它弯腰；斧头一砍，更叫它整棵倒地。石头的力量够大了，可是水滴不住，就能把它滴穿，Gutta cavat lapidem（滴水穿石）；铁锤一敲，便把它打得粉碎。酒能放倒巨人和壮士，也能放倒议员和智者，& quid non pocula possunt?（杯中之物，何事不能？）然而睡眠却能胜过酒。唯独习俗 invicta manet（屹立不败），无物能胜。许多人容不下耶稣基督，正因他来是要打破他们的习俗。那被巫鬼所附的使女，使徒行传 16:21 记她的主人们就拿这话控告保罗和西拉，说他们传我们罗马人所不可受不可行的规矩。以弗所那场骚乱也是为此：亚底米的饭碗被动了。那城里的书记没有别的法子平息骚动、救出使徒，只得说：使徒行传 19:37 这些人……也没有谤渎我们的女神，意思是他们不是来破坏你们的习俗的。你对天主教徒说，他两顿守斋，倒叫第三顿成了饕餮，他便把你当作破坏他习俗的人，与你势不两立。你对乡下人说，在主日办村里的庙会是不合法的，他便恨你是个清教徒，是来破坏他习俗的。毁了我们教会的，正是习俗：牧者去收十一奉献，就像罗姆尼沼泽[Romney-marsh]那人回答他的传道人一样，引圣经来顶回他：当得税的，给他上税，横竖照惯例罢了。那位传道人答得好：我们却没有这样的规矩，神的众教会也是没有的。这就是乳母习俗。这样，四者都齐了：父亲、母亲、接生婆、乳母。罪这怪物的来历就是如此：它从那私欲的腹中生出，就是经文所说的情欲。
神已经赐下胜过这一切的方法。父是撒但，彼得前书 5:9 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他。 对羔羊的信心，必叫这吼叫的狮子逃遁。弟兄胜过他，是因羔羊的血，启示录 12:11。至于母亲，要用治死的功夫胜过她，歌罗西书 3:5 要治死你们在地上的肢体：不单叫她睡去，更要叫她死去。收生婆是认可；要使她无能为力，就要立定心志，不顺从身子的私欲，罗马书 6:12 不要容罪在你们必死的身上作王。他不说”不要容罪肆虐”，乃说”不要容罪作王“。不要作罪的志愿兵：倘若你们只是违背己意被强拉入伍，那就不是你们犯罪，乃是住在你们里头的罪。魔鬼必来引诱，私欲必来接纳，但要撤去那收生婆，就是不认可。可以有Sensus（感觉），却不可有Consensus（认可）。贞洁的卢克蕾提娅[Lucrece]被塔克文[Tarquin]玷污，奥古斯丁[Augustine]论此事说：Duo fuerunt, & unus adulterium admisit（二人在场，犯奸淫者只一人）：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奸淫者；身体虽合，心意却离。重生之人的景况，正如卢克蕾提娅：罪与其说出于他，不如说加于他。最后，我们众人都当承认：父已经生了，母已经怀了，收生婆也已在我们里面接生了罪；这一胎我们已走得太远。然而，要存敬畏主的心，不要把它交给奶妈去养，不要让自己习惯于它，乃要借着悔改断绝罪；不然，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
世上的：我们已经看过这败坏如何传染，现在且看它如何蔓延——遍及世界。”世界”一词有两种解法：一指世界的框架与构造，一指世上的人与居民。这败坏延及二者：里面所容的败坏了容它的；人的罪玷污了世界，好比人身上的瘟疫连房屋的墙壁也一并染上。此处严格所指的是后一种解法；但我们不妨在两方面都看看这败坏。
第一，指世上的人。因为这与其说是 corruptio morum quam elementorum（风俗之败坏，而非元素之败坏），不如说就是：败坏的是人的品行，不是天地的元素。约翰福音 12:31 这世界的王要被赶出去。 不是那大世界的王，因为大世界的王是神；乃是那小世界、就是恶人的王。恶人是他的臣仆，因为他们是罪的器皿。魔鬼被称为以弗所书 2:2 空中掌权者的首领，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 约翰福音 1:19 他在世界，……世界却不认识他。 是哪一个世界不认识基督呢？诸天认识他，因为他死的时候日头变黑，而且是在 in Plenilunio（月圆之时）；大地认识他，因为它震动战兢；石头认识他，因为磐石也崩裂了。那不认识他的世界，乃是人；不是作为 substantia（实体）的世界，乃是 Incola mundi. Vnumquidque illud est quod amat（世界的居民。凡物即其所爱）：物之为物，在乎它所爱的。所以恶人就是世界，因为他们贪恋世界。但若「世界」总是取坏的意思，那么经上怎么说 Sic dilexit mundum（神爱世人）呢？当年多纳徒[Donatus]援引约翰一书 5:19 来反驳这话：Positus est in maligno，全世界都卧在那恶者手下；奥古斯丁[Augustine]就用约翰一书 2:2 回答他：基督作了挽回祭，不是单为我们的罪，也是为普天下人的罪。又有哥林多后书 5:19 神在基督里叫世人与自己和好。这里 Qui benè distinguit, benè docet（善分辨者善教导）：一加分辨，便全然明白。凡「世界」取坏的意思，是指恶人；取好的意思，是指善人；取笼统的意思，是指众人。敬虔人也称为世界，却是 medulla mundi（世界的骨髓）：这骨髓一旦衰竭，世界便要灭亡。诗篇 12:1 耶和华啊，求你帮助，因虔诚人断绝了；世人中间的忠信人没有了。 敬虔人若减少，此时正当求主帮助。屈梭多模[Chrysostom]说，经上许多话是 De agro（就田间而说）的，却要到 in horreo（仓里）才得应验。Distingue tempora, & concurrent scripta（分清时候，经文便彼此相合）。然而恶人才真正称为「世界」：他们虽是有理性的人，也有从天而来的灵魂，却被地所败坏，又去败坏这地。西班牙有一条河，鱼虾满河，那些鱼却腐坏不洁，吃了伤身，因为这河在地底下流了三四里格：恶人也是如此，虽曾有些天性良善的火星，却因流经尘土，变得令人憎厌。腓立比书 3:18 有许多人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敌： 在保罗的时候已有许多，如今更多。因为那时被捆绑的撒但，如今又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启示录 12:12 知道自己的时候不多，就气忿忿地。这光景如此阴惨可怖，叫人以为全世界都变成了魔鬼。所以我们要与大卫一同祷告：好主啊，诗篇 17:14 求你救我们脱离世人。
其次，世界本身的结构与实质也同样败坏了；凡事都是虚空。人要尝海水的咸味，不必把整个大海喝干；我也只消让你们尝一尝这世界的滋味便够了。神创造每一日的工作，都看着是好的；到了第六日，万事完毕，Erant valde bona（甚好）：神统观万有的和谐，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世上万物本是为人造得美好，人却使它们对自己成了恶的；所以如今一切受造之物都在这败坏之下一同叹息，罗马书 8 章。它这样劳苦，仿佛渴望得释放、得安息；它这样败坏，以致终必灭亡。Communis mundo superest rogus.（普世终有一场共同的焚烧。）彼得后书 3:10天必大有响声废去……Non minùs certum, quia dilatum（不因迟延而减其确定）：迟延并不损其确定。世界本身既如此必朽，它的一切排场与虚华又当如何看待呢？Corrupta sunt, & corrumpentia（败坏，且败坏人）：它们自身败坏，又败坏别人。约翰一书 2:15不要爱世界：这世界是什么？使徒解释说，就是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Beatus qui explicatur, miser qui implicatur.（得解脱者有福，遭缠绕者可怜。）人从其中得释放便有福，被其缠裹便可怜。
只剩下一条路：不予接纳
世上的败坏：切莫有分于其中。
现在，我且把这两个世界捆成一包，教你们怎样厌弃它。只要思想它的卑贱、悲惨、无常与不足，你们便能厌弃它了。
其凶恶：基督说：世人就恨你们。既然如此，要么基督没有对我们说实话，要么世人必苛待我们。正如德尔图良[Tertullian]论涅尔瓦[Nerva]致普林尼[Pliny]的书信时所指出的：皇帝不准搜捕基督徒，quasi Innocentes（视为无辜之人），仿佛承认他们无罪；可一旦查获，又要惩办他们，quasi reos（视为有罪之人），仿佛断定他们有罪。好人从世人那里所得的恩待，往往就像维特利乌斯[Vitellius]给元老尤利乌斯[Julius]的恩待一样：皇帝康茂德[Commodus]下令用刀把他处死，维特利乌斯却“开恩”用棍棒把他活活打死。任凭他们怎样为自己的无辜申辩，豺狼只会回答羔羊说：“诚然，你的理比我的强，可我的牙比你的利，我要吞了你。”世上也不乏像罗马人芬布里亚[Fimbria]那样的人：他在街上遇见一个他所恨的市民，一剑刺进那人身体，致其死命；第二天却反去告那人，说他只受了半截剑锋，没有照他原本的意思把整把剑都吞进去。Sic nocet innocuo nocuus（害人者就是这样加害于无害之人）：羔羊落在屠夫手里，还能指望什么呢？诚然，世人有时对待一个人，正如耶柔米[Jerome]所记那位裁判官对待一名士兵，要逼他弃绝基督：先把他软禁在自己家中，给他一间陈设精美的屋子，软床美食，美酒音乐，百般享乐。这一招不奏效时（然而主啊，有多少人正是这样受诱惑而离弃他们的救主！），就把他扔进黑暗的地牢，给他戴上镣铐，只拿豆荚和泥坑水叫他忍饥挨饿。等到一切都无济于事，就把他烧死。魔鬼若不能装作光明的天使把人引进地狱，就要以恐怖之灵的面目来达成此事；既不能变作别样形状，便现出他自己狰狞的本相。
其苦况：基督刚受了洗，圣灵降在他身上，撒但随即就来与他交手。我们才把名字归给基督、领受了圣灵，魔鬼立刻就挟着势力与恶毒，向我们可怜的灵魂狂怒咆哮。我们若开始讨神的喜悦，就要惹世界不悦；神若作我们的朋友，世界就要作我们的仇敌。哥林多后书 7:5：“我们从前就是到了马其顿的时候，身体也不得安宁，周围遭患难，外有争战，内有惧怕。”我们一旦致力于敬虔，就别指望安宁。Nunquam bella bonis, nunquam dissidia cessant: Et quocum certet, mens pia semper habet（善人的争战从不止息，纷争从不停歇；敬虔的心总有与之相争的对手）——普洛斯珀[Prosp.]。既然如此，我们就当与大卫一同说：“神啊，我心坚定。”Paratum ad sublimia, paratum ad humilia: paratum ad prospera, paratum ad adversa, paratum ad universa.（预备迎受美事，预备迎受恶事；预备登高，预备处卑；预备承受万事。）——伯尔纳[Bernard]。撒母耳记上 6：往伯示麦去的母牛，虽一路为家中的牛犊鸣叫，却始终直行一道，不偏左右。照样，我们虽为舍别一时的欢乐而哀伤，却要守住真理的道路；这条路必领我们“得着信心的果效，就是灵魂的救恩”。所以，不要在这地上的粪堆里刨寻珍珠，那里除了毒菌，什么也长不出来。约翰福音 16:33：“在我里面有平安。在世上，你们有苦难。”我们就当撇下对自己这苦境的贪恋。
其次是无常：我们至多只能得着这世界的样子与外貌，而Figura transit（样子要过去），这世界的样子终必过去，耶利米书 17:11。鹧鸪可以伏在蛋上，把它们孵出来；但因那些蛋本不是她自己下的，真正的母鸟一呼唤，雏鸟便飞走了。贪恋世界的人就是这只抱窝的母鹅：他孵小鸡，就是积聚钱财；但神一呼唤，那些钱财便离他而去，撇下他成了愚顽人。路加福音 12:20 无知的人哪，今夜必要你的灵魂；你所预备的要归谁呢？燕子不肯在将倾的房屋里筑巢，我们却比燕子更愚拙，偏在这将要败坏的世界里筑窝。航海的人记载说，特内里费[Teneriffe]附近有几座海岛，人称“漂移岛”：远远常能望见，等人驶近，它们便漂走了。这世界本身正是这样一座漂移岛：今日你以为它是Tuum（你的），明日它却不再认你为Suum（它的）。不是你很快离它而去，就是它离你而去。Solvet amicititas mors ingratissima vestras.（最无情的死亡必要拆散你们的情谊。）那平安永无更改之地，何等有福！
不足以使人知足：世界永远不能叫我们满足。拥有最多的人，贪求也最多；最富的放债人，正是最穷的乞丐。传道书 5:10：“贪爱银子的，不因得银子知足。”穷人喊着说：Quid faciam, quia non habeo（我一无所有，怎么办呢？）；贪心的人也喊得一样急：Quid faciam, quia habeo（我有这么多，怎么办呢？）。路加福音 12:17：“我的出产没有地方收藏，怎么办呢？” 说了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们能指望把贪恋世界的心赶出去吗？不能。你们的判断在这里固然提不出什么反驳，你们的情感却总是不肯就范。多数人想要的是以扫的福分，就是地上的肥土；雅各的福分他们并不在意，可是带着约离去的偏偏是雅各。该隐那一支被逐的后裔，在世上的事上却样样出众：雅八善于畜牧，犹八精于音乐，土八该隐长于铜铁，他们各是这些行业的祖师。世上哪一样东西，不曾有被弃绝的人得着过？论美貌，押沙龙极其俊美，人的女子也凭美色诱住了神的儿子们（创世记 6:2）；论力气，歌利亚极其强壮；论脚力，哈薛跑得飞快；论财富，拿八极其富足；论尊荣，扫罗身为君王。可是人心里有一钱的恩典，从神那里得一滴的怜悯，都胜过这一切。启示录 12:1：“天上现出大异象来：有一个妇人身披日头，脚踏月亮，头戴十二星的冠冕。” 日头是基督，十二星是十二使徒，月亮是世界，它被踩在教会的脚下。我们这些得了圣灵为凭据、得了救恩初熟果子的人，头脑清醒的时候，都知道也承认这是一切当中最好的。可是一旦少了一点安宁，失了一点健康，丢了一点家财，我们就嘟嘟囔囔，好像神从来没有为我们做过什么，还常常想撇下锡安的乐声，跑回世界里去。斯特拉波[Strabo]讲过一个乐师的故事：他聚了许多听得入迷的人，用悠扬的乐声把他们的耳朵牢牢拴住；众人夸他的音乐好，他也满心喜欢这班听众。忽然市集的钟响了，众人一哄而散，连一句道谢都来不及说，只剩下一个耳朵有些背的人留在原处。乐师诚心谢他，说别人一听市集钟响就都走了，唯有他肯陪着自己。那人却说：“怎么，市集的钟真响了吗？”乐师答道：“响了。”于是他也拔腿走了。这个故事怎样应用，你们自己明白。我们讲道斥责贪恋世界，讲得再好，世界的魔音与钟声一响，你们的心就很难不跟着跑。啊，要胜过这世界何等艰难！然而信心能够做到，约翰一书 5:4：“使我们胜了世界的，就是我们的信心。” 每一个真基督徒，都比征服者威廉[William]更大，比亚历山大[Alexander]大帝更大，比庞培[Pompey]大将更大，比土耳其[Turk]大君更大。因为他们用了许多年，也只征服了世界的一小部分；信徒却在一时之间，只凭一个举动，就降服了整个世界和世上的万物。Terra fremat, regna alta crepent, ruat ortus & orcus; Si modo firma fides, nulla ruina nocet（任凭大地咆哮，高邦崩裂，天上地下尽都倾覆；只要信心坚固，无论怎样的倾覆都伤不了人）。你是基督徒吗？这世界胜过了一切恶人，你却胜过了它吗？那就为这场得胜称颂神吧：西班牙[Spain]国王席卷印度群岛[the Indies]，与此相比算不得什么。商人们愿意出重金，打听一条通往远方商埠的捷径，既不必穿越海峡，也不必绕道远行；而通往全世界财富的最短捷径，就是轻看这些财富。以上简略说明了世界因这败坏而有的虚空。可是开口反对世界的人，还能指望得着什么呢？连基督亲自来劝人离开世界，在这一点上也没讨着好。他尽可以传讲：路加福音 16:9：“要借着那不义的钱财结交朋友”；第 13 节：“你们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玛门。”但法利赛人是贪爱钱财的，他们听见这一切话，就嗤笑耶稣（第 14 节）。他辛劳一场，换来的只是一阵讥笑。然而盼望天国的人，当停止贪爱这世界；也当知道，基督若叫我们舍弃这世界，必赐给我们一个更好的世界。我们跟从他决不吃亏，他要把天国赐给我们。哥林多[前]书 15:19：“我们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众人更可怜。” 这败坏的世界，谁喜欢就让谁拿去吧；那荣耀的世界，愿它归我们所有。
脱离……败坏。 我们已经讲过这败坏如何染污人、如何蔓延开来，其间也揭穿了它的真面目；现在略说几句人如何得以复原：我们已经脱离了它。我称之为拯救，因为我们得以脱离，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那拯救我们之主的恩典。诗篇 124:7 我们好像雀鸟从捕鸟人的网罗里逃脱；网罗破裂，我们逃脱了。捕鸟人的网罗，就是这世界的粘鸟胶枝；我们的灵魂被粘住了翎毛，这翎毛就是我们的情感。如今我们确实逃脱了，但那是主救了我们。我们从前被魔鬼掳去，任他随意摆布，如今得了释放。
释放俘虏的方式有四种：
一、凭释奴之约，即主人甘心情愿让奴仆得自由。照样，我们脱离了撒但的辖制，进入神儿女自由的荣耀。约翰福音 8:36 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
二、凭交换。我们因罪成了死亡的囚徒，神就与死亡作了一番交换：你把我的儿子拿去作囚徒，把我的仆人放了。死亡与阴间不得不换，于是他们杀了基督，我们就逃脱了。
三、凭赎价，即付上赎金。基督提摩太后书 2:6舍自己作万人的赎价。金银都不中用，惟有彼得前书 1:19那无瑕疵、无玷污之羔羊的宝血。我们是用血买来的，而这血是神的血。所以特土良[Tertullian]说：Sanguis Christi non redemisset ecclesiam, nisi fuisset sanguis Dei（基督的血若不是神的血，就不能救赎教会）；意思是，若不是那本为神者的血，什么血都救不了我们。这是怜悯，是大怜悯：基督为要怜悯我们，就毫不怜惜自己。赎价已经付清，我们就逃脱了。
四、凭强力。仇敌比我强盛的时候，你把我的脚从网罗里拉了出来；神用大能的手和伸出来的膀臂，领我们出了这埃及。大卫怎样从狮子口中救回他的羊，主也照样救了我们（提摩太后书 4:17）。Ejecit daemonia（他赶出了鬼）；基督赶鬼，就像亚历山大[Alexander]，不肯站着慢慢解那个结，干脆一刀斩断。
我们正是借着这一切方式得以逃脱的。愿我们以感恩的心，赞美我们的拯救者耶稣基督。
然而，神为我们成就了这一切，我们岂能不为他、不为自己做一点什么？唉，若是这样，我们很快就会再被这世上的败坏缠住。在此我们学到信心与悔改当有的、真正的用处：信心是要抓住基督的宝血，洗净我们的灵魂，脱离这从情欲来的败坏；悔改则是要借着真诚痛悔的眼泪，不住地洁净自己。Nulla dies sine maculis, nulla dies sine lacrymis（无一日无污点，无一日无泪水）：既没有一天不犯罪，就不要让一天过去而没有忧伤。这阵阵泪雨必要灭尽情欲的稗草，催生恩典的嘉禾。神浇灌大地，随之而来的是今世的丰收；大地浇灌天上，随之而来的是属灵的丰收。现在让我为你们画一幅悔改的像；我不愿你们把它挂在家里，只愿你们把它藏在心中。
她是一位贞洁的童女，美丽可爱；忧伤似乎摧残了她的容颜，其实反倒为她增色。你总会看见她坐在尘土中：双膝跪地，两手紧绞，眼中流泪，口唇祷告，心头悸动，胸中喘息。她不是饱着肚腹、齿间还嚼着食物来到神面前；她乃是诗篇 35:13禁食，刻苦己心。她不穿华美的衣裳，麻衣就是她的衣服。这并非她以为这些外在的样式能讨神喜悦，它们不过是moeroris Insignia（哀伤的标记），是里面纯然忧伤的流露。其实在那时，世上任何欢乐她都咽不下去，她唯一渴求的，是在耶稣基督里的赦免与怜悯。她把神的道当作珠宝挂在耳上，把基督的轭当作项链系在颈间。她那双悔罪的手不是向天举起，就是捶打自己的胸膛，以致胸口被捶得疼痛。哀痛把她的lumina（眼目）化作flumina, frontem in fontem（江河，化额为泉），使她的双眼成了泪泉。地面是她的床榻；她吃困苦的饼，喝愁苦的水。她因不住地祷告，双膝都磨硬了；因向天呼求，嗓音都嘶哑了；到了说不出话的时候，她便用叹息吐露心意。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有一位天使拿着皮袋接住。她所有感官的窗户都向虚空关闭；她吩咐爱心在她门口守门，即使自己正在禁食，也把饼分给穷人。她愿用比抹大拉的马利亚更多的眼泪洗基督的脚；若家产够得上，还要用更贵重的香膏膏他。她看别人的罪都比自己的轻，别人的善行都比自己的多。她内心的痛悔无法言喻，唯有神和她自己知道，此外再无别的受造之物知晓。她不但愿世人与她同哀，也愿走兽、树木、石头都与她一同哀哭。她以为，既然她不以日光为乐，太阳就不该照耀；既然她身穿黑衣，百合花也当披上黑衣；既然她不思饮食，婴孩就不该吃奶，牲畜也不该进食，正如尼尼微人那样。她已立誓不让神歇息，直到他怜悯她，使她亲身感知自己一切的罪都蒙了赦免，并为此盖上印记。于是怜悯如一位洁白荣耀的天使降下，落在她的怀中。怜悯从天上君王那里带来的信息是这样：我听见了你的祷告，看见了你的眼泪。圣灵拿着安慰的手帕来，擦干她的眼泪。最后，她被接升天，天使与基路伯向她唱起永恒喜乐的歌；神也吩咐「不朽」扶她坐上荣耀的宝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