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后书 1:18

这里清楚点明了他们得见那天上异象的所在：圣山。前面他自称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如今又是亲耳听见的。这声音不是暗中发出的，不是低声耳语；不是叫人惊恐的，不是雷鸣之声；也不是异邦的言语，不是叫人听不懂的声音。它不像巴别的声音那样变乱。建造巴别的时候，有各样的乡谈，彼此不通言语；建造锡安的时候，也有各样的乡谈，众人却一听就懂（使徒行传 2）。这声音，他们听见了；这声音，他们明白了；这声音，他们也传扬出来了。

本节经文的主体，在于默想基督的改变形像；其中有许多值得细察的肢体。不过，我们先来看看经文的外表，看它身上穿的衣裳。这里有：

Quiddam（某种）Vocale（属声音的）：一个声音，即“这声音从天上出来……”；Locale（属地点的）：一个地点，即“在圣山”。

这两种情形之外，还附有两点。

论到那声音，有听见的人：我们亲自听见这声音。论到地点，有亲身在场：σὺν αὐτῷ ὄντες（同他在一起）；我们同他在。

这声音从天上出来]　先论这声音本身：这声音是什么、从何而来，我们已经讲过。此处只是把后一句话换了个说法：前面是 ὑπὸ τῆς μεγαλοπρεποῦς δόξης，从极大荣光之中；这里是 ἐξ οὐρανοῦ，从天上。正如哥林多后书 12:2、4，保罗讲到自己被提、得启示，一处说他被提到第三层天上，另一处说他被提到乐园里，我们便可稳妥推断：乐园就是天，是无穷喜乐之所。同样，此处称为天的，前面称为荣光，我们便可断定：那是无穷荣光之所。地上城邑虽多，唯独耶路撒冷是圣城；山岭虽多，唯独锡安是喜乐之山。诗篇 48:2：“锡安山……为全地所喜悦。”君王的宫廷固然有辉煌的排场，唯独神的宫廷才有极大荣光。雅典人[Athenian]以为，与雅典[Athens]相比，天下万邦论学问都是蛮夷，论尊荣都是卑贱；所以他们出门时步履沉重，回家时却匆匆赶路。他们对雅典的梦想，我们知道在我们的本乡却是实情：世上最可夸的，不过是虚空的虚空；天上最微小的，也是荣耀中的荣耀。

美好之物若不能就其本身的完全而得见，便借其反面而得知。要默想这荣耀，让我们先往天之下看，看地；再往地之下看，看地狱；如此便可学会揣度天堂。

你且看这世界，其中所有的，无非是虚空、苦难与罪孽：虚空是恶的，苦难更坏，罪孽最坏。先说虚空：有人盖造房屋，好比鸵鸟下蛋，又好比孩童砌灶，灶里却不烤饼，这是虚空。又有人耗尽光阴、心思、钱财，去寻些可笑的计谋，专门钻研机巧，仿佛他的灵魂靠一点机巧就能得福，这也是虚空。又有人流汗劳碌，non pro solido auro（不为实心的金子），不是为财富，那本已虚空；sed pro stolida aura（乃为愚妄的空气），乃是为那空洞称赞的贫瘠空气，这是虚空中的虚空。世界本身就是虚空，又是一位情妇，叫拜她的人变得极其虚妄。Blanditur oculis, seducit osculis（以眼目谄媚，以亲吻诱惑）：你看她，她就迷惑你；你亲她，她就蛊惑你。再说苦难：这人疼得摇头，那人因腰肾绞痛而呼号，第三人叹苦说痛风的关节如受拷刑，又有一人患了瘫痪，半死不活。说他这话，比说航海的人更加贴切：他既不在活人中间，也不在死人中间。这许多人当中，谁能说自己安好到毫无不适？你给我指出一个说自己什么病也没有的人，我就回答：他正处在最大的危险中，因为不觉其病，正是离死最近。伯尔纳[Bern.] Ingressus debilis, progressus lebilis, egressus flebilis.（入世软弱，处世易跌，离世可哀。）我们来时满是软弱，行路满是邪恶，离去满是凄苦。即便你身体康健，难道你的家业、朋友、邻舍、儿女，就没有一样叫你烦扰？末了说罪孽：这是品行上的败坏，比肉身必死的朽坏更坏。那边一群咒誓飞过，好像夜鸦；那边骄傲昂首阔步，在街上咆哮横行，它的步态分明在说：谁造得出我来？醉酒踉跄要倒在地上，淫乱又竭力把它扶住。假冒为善的人竟敢当着神的面撒谎，仿佛神没有一扇窗户可以看进人心；又仿佛那眼目如同火焰的主，从天上看人，也不过像福音书里那个半愈的人，看人好像树木行走。亵渎的人发咒起誓，就像狗吠：non semper pro feritate, sed pro consuetudine（并非总出于凶性，乃出于习惯），不总是因为恶毒，而是出于习惯。就算这些外面的罪恶不叫你烦恼，你自己家里也够多了：总在犯罪，悔改之前犯，悔改之后犯，就连正在悔改的时候也犯。这些不便，天上一样也没有（启示录 21 章）。那里没有苦难，只有与神同住，在他近旁，忧伤永不能到。那里没有虚空，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那里没有罪孽，因为神将一切都更新了。启示录 19:9：凡被请赴羔羊之婚筵的有福了！筵席的饮食本就胜过家常，婚筵更胜过寻常的丰盛；而这筵席超乎一切：有新酒，有纯净的吗哪，有盛大的佳肴，又有相称的款待。雅歌 5:1：我的朋友们，请吃！我所亲爱的，请喝！且多多地喝！

再往下看，想一想那地狱的深坑，满是恐怖与惊骇：在那里，罪不得赦免，苦不得解除，知觉不得间歇，安慰不得容许，伯尔纳[Bernard]语。在那里，朋友向朋友呼喊：Percute, dilacera; infer prunas, & ebullientibus impone lebetibus（打他，撕碎他；把炭火拿来，把他放进滚沸的锅里）。巴黎[Paris]那场大屠杀，比起这片血腥的战场，不过是让人略尝其味的一堂小课。然而试想那里凄惨的呼声：仇敌一面凌辱、一面屠戮，喊着”杀！杀！”；无辜的人一面受苦、一面死去，喊着”救命！救命！”但马太福音 8:12 说：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了。Fletus ob ignem qui non extinguitur, stridor ob vermem qui non moritur（哀哭，是因那不灭的火；切齿，是因那不死的虫），伯尔纳。哀哭，是为那永不熄灭的火；切齿，是为那永不餍足、啃噬不休的虫。Fletus oculorum ex dolore, stridor dentium ex furore（眼睛哀哭出于痛苦，牙齿切磨出于狂怒），格列高利[Gregor.]。眼睛哀哭，是无力承受的苦痛所致；牙齿切磨，是按捺不住的狂怒所致。Illic dentes stridebunt, qui hîc de edacitate gaudebant（在那里切齿的，正是在这里以饕餮为乐的牙齿）。神责打他所亲爱之人的患难之杖尚且如此疼痛，那些人所受的灾殃又当如何？神公义地使他们败亡，并且向他们夸胜：我要向我的敌人报仇！以赛亚书 1:24。伯尔纳注解马太福音第 25 章时指出：蒙福的人先被召进国度，然后被咒诅的人才被丢进捆锁之中。Vt [isti] acrius doleant, videntes quid amiserint: illi foelicius gaudeant, noscentes quid evaserint（好叫[这些人]看见自己所失去的，就更加痛苦；那些人知道自己所逃脱的，就更加欢喜）。这样，不敬虔的人看见自己错失了何等的喜乐，就更受煎熬；忠信的人看见自己逃脱了何等的愁苦，就更得安慰。我们这必死的眼睛若得以亲见那火湖的恐怖，我们该何等厌恶罪！因为惟有罪，才会把我们推向那里。

我既说不出天堂是什么，便向你们指明了它不是什么。至于那地方的福乐，我们不必多费工夫去考究它们是什么，倒要察看它们是否属于我们。不要过于好奇地追问，像玛挪亚问天使的名字那样（见士师记第十三章第十八节），免得你也受这样一句斥责：你何必问我的名？我名是奇妙的。这名是隐秘的，也是奇妙的，原文兼有这两层意思。天上这极大的荣光，正是这样既奇妙又隐秘。有个仆人端着一盘盖着的菜，另一个人追问里面是什么。端菜的答道：那又何必盖上呢？这奥秘既然盖着，就是不叫人知道，也不许人探问。如今没有一扇窗让我们窥看它，却有一扇门让我们举步进去。我们不妨不看就应下这门亲事，这是我们所能结的最好的一门亲。愿主借着耶稣基督的功德领我们到那里。

我们亲自听见这声音。] 附于这声音部分的情节，是”听”：我们听见。前面是为眼睛预备的，如今神也供应耳朵。在那里我们看见了他的威荣，在这里我们听见了他的见证。眼睛所对的是 Gloria Testati（被见证者的荣耀），即所显明之位格的荣耀；耳朵所对的是 Vox Testantis（作见证者的声音），即作见证之位格的声音。这是感官中两个最主要的器官；神以智慧的爱，借着二者并用，使我们对这些神圣的奥秘有确实的信服。哲学家曾问：这两种感官，本身究竟哪一种更优？若照本性而论，视觉无疑最为卓越，因为它既迅捷，又明锐，快而且利。Segnius irritant animos dimissa per aures.（由耳朵传入的，打动人心较为迟缓。）但若照恩典而论，就灵魂的益处说，听觉远胜一筹，而且胜在广，也胜在高。其一，论其广：我们所看见的，比起所听见的，实在不多。很少有人能说：我见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传道书 1:14。除非他所谓”一切事”是指一切种类的事，或所谓”见”是指省察；所罗门在那里正是这个意思。但所罗门所看见的，我们都已听见了：那是一份浩繁的世物清单，总数却是虚空。往昔的作为与事迹，都是借着听闻带到我们面前的；做成这些事的人，在我们来到光明之前，早已归于黑暗：我们所听见的，远多于所看见的。其二，论其高：我们所听见的，比所看见的更高。眼睛几乎可以望到这下界的天花板，却穿不透天上的铺地。耳朵却能听见那永久的门户之内所行的事：那位鉴察我们心思的主，在那里悦纳他儿子为我们所献的代求与功劳。诗篇 48:8：我们在万军之耶和华的城中，就是我们神的城中，所看见的，正如我们所听见的：先是听见，后来才得看见。诗篇 132:6：我们听说约柜在以法他，那是异乡之地；但 Vidimus in monte Sion（我们在锡安山上看见）；我们唯有在锡安山上，就是在天上荣耀的国里，才得看见。 让一个聋子看见某样新奇的东西，他所领会的，不过是外壳、颜色和可见的部分；但若他的耳朵向言谈敞开，别人的讲述就会把其中可明白的意思告诉他。

示巴女王的眼目固然喜悦所罗门的威荣，她的耳朵却更为他的智慧所倾倒。列王纪上（列王纪上）10:7——不，照体例：

示巴女王的眼目固然喜悦所罗门的威荣，她的耳朵却更为他的智慧所倾倒。列王纪上 10:7：我先不信那些话，及至我来亲眼见了：这是她眼见的。但第 8 节，她最为叹服、最为称颂的，乃是他的智慧，是由耳朵引入她心灵的：你的臣子、你的仆人常侍立在你面前听你智慧的话，是有福的！马太福音 13:16：你们的眼睛是有福的，因为看见了：这是门徒所独有的；你们的耳朵也是有福的，因为听见了：这福却留给了我们。然而那领会而又持守的心更是有福，这才是福分的极致，约翰福音 20:29：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我们可以不看见而信，但不听见又怎能信呢？因为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罗马书 10:17。但奥古斯丁[Augustine]说：“看”一词适用于一切感官。用于味觉：诗篇：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他是美善。用于触觉或感觉：诗篇 16:10：也不叫你的圣者见朽坏：即感受朽坏；约翰福音 8:51：人若遵守我的道，就永远不见死，即不感受灭亡。受苦本是切身的感受，却称为“看见”；约翰福音 20:27：Tange & vide（摸，且看）；伸过你的指头来，摸我的手。难道多马的眼睛长在指头上吗？若不然，那么“看”就是“摸”了。用于嗅觉：Olfac, & vide quàm bene oleat;（闻一闻，且看这花何等芬芳）。Gusta & vide, quàm benè sapiat:（尝一尝，且看这果子何等甘美）。Tange & vide,（摸一摸，且看我伤得何等重）。照样，Audi & vide,（听一听，且看这乐声何等悦耳）。这种说法圣经中并不陌生，启示录 1:12：我转过身来，要看是谁发声与我说话。“看声音”，乃是指看那发声的人。不然，便是以 video（我看）代 Intelligo:（我明白）：我是用心去看，不是用肉眼去看。弥迦书 6:9 智慧人必敬畏你的名，即明白你的名。

眼睛若只作感官之器，就必须让位给耳朵。所以有人说得巧妙：我们的救主吩咐砍去叫人跌倒的手、脚，剜去叫人跌倒的眼，却从未提到耳朵。马可福音 9:43：倘若你的手、你的脚或你的眼叫你跌倒，就舍弃它们；但不可舍弃耳朵，因为耳朵是把救恩引入你灵魂的器官。正如基督在那里所说，人可以瘸着脚进天国，像米非波设；瞎着眼进天国，像巴西莱；残着手进天国，像福音书里那枯干一只手的人。但若没有耳朵去听那条路，就没有脚能走进天国。Si des non prius fuerit in aure, non erit in ore, nec in corde; 神若不先在耳中，在口中就不成圣洁，在心里也无从得安慰。犹太人有眼看见基督的神迹，却没有耳朵听他的智慧，所以也没有脚走进他的国。进屋要走门，不走窗户；眼睛不过是心的窗户，耳朵才是心的门。如今基督站在门外叩门，不是站在窗外，启示录 3:20。他不从窗户进来，只从门进来。从门进去的，才是羊的牧人，约翰福音 10:2。如今他进来，凭的是他的圣言，不是他的神迹，约翰福音 10:3：看门的就给他开门，羊也听他的声音。开门迎他进来的路，在于耳朵，就是听他的声音。福音书里有一个人，又瞎又聋：眼瞎固然不好，耳聋却更糟。眼睛被缝上固然可悲，耳朵被封住却更可悲。

所以，要敞开你们的耳朵，听这从天上来的声音。伯尔纳[Bernard]曾这样描绘一只好耳朵：Quae libenter audit docta, prudenter intelligit audita, obedium agit intellecta；即乐意听所教导的，明智地领会所听见的，顺服地实行所领会的。哦，给我这样一只耳朵，我就要在上面挂上金饰，挂上称颂的妆饰。诗篇 85:8：我要听神耶和华所说的话：Quid loquatur Dominus（主要说什么）。我们中间却有人偏要听：引诱人的娼妓能为淫荡说些什么，假先知能为放债取利辩护些什么，律师能为侵夺圣物辩护些什么，结党的分裂派能为另立门户说些什么，受耶稣会[Jesuits]熏染的修院神父能为叛国说些什么。基督应许，凡Nomine suo，即奉他的名聚集的，他必与他们同在；这些人聚会，却不是奉基督的名，而是奉敌基督的名。他们在那里不采神园中的花，反去采林莽里的毒草；魔鬼也就从主的门里溜了进来。对这些勾结作恶的集会，我可以借屈梭多模[Chrysostom]讲过的一件事来说：有个童女在剧场里被魔鬼附了身。神斥责魔鬼说：Quomodo ausus es ingredi domum meam? 你怎么胆敢闯进我的殿？撒但回答：Inveni eam in domo mea；因为我是在我自己的屋里找到她的。在圣徒的会中，圣灵进来，魔鬼被赶出去；但在这些煽乱的屋子、恶意谬道的场所、罪人与诱惑者的聚伙里，圣灵被关在门外，魔鬼却被请进门来。我知道，就连寻常街巷，也免不了有冒犯正直人耳朵的东西；但Audire non quaerenda，即听见那当憎恶的事，是一回事；Quaerere non audienda，即去打听那不该听的事，又是另一回事。Odio invenire与ultro convenire，即违着心意撞见恶事，与满心欢喜去寻求恶事，二者大有分别。诗篇 120:5：我寄居在米设，住在基达帐棚之中，有祸了！ 求神保守你们远离米设，你们却要爱慕锡安山：那里有平安的歌。这样，你们在地上听过神的声音从天上来，将来就要在天上亲耳听见神的声音。你们已经听过和散那，将来还要听哈利路亚：在这里，神由他的传道人颂赞；在那里，神由他的天使颂赞。在那里，我们既要听别人歌颂，自己也要加入其中，永永远远赞美神和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

我们同他在圣山的时候。] 现在讲到地点。这山在何处，又何以为圣，下文即见分晓。先看与之相连的一个情节：我们同他在。那声音有他们亲耳听见，那山有他们亲身在场。σὺν αὐτῷ（与他同在），与他同在：与基督同在，何等有福！那使女说“这个人也是同拿撒勒人耶稣一伙的”（马太福音 26:71），彼得为何以此为耻？怎么，竟不认自己与耶稣同在？唉，那是他当时软弱。后来他以与主同在为至乐，甘心为主而死；为要与耶稣同在，殉道这条尖锐血腥的路他也不推辞。尼哥底母为何只在夜里来与主同在？莫非怕白天被人看见与他为伍？人岂可惧怕自己的喜乐、自己的安慰、自己的救恩？抹大拉的马利亚一心渴慕与主同在，以致 non erat ubi erat（她不在她所在之处），因为她全副心肠都与主同在。Mallem non esse, quàm sine Christo esse（我宁可全然不存在，也不愿离了基督而存在）。与基督同在，就不可能没有安慰。使徒行传 4:13：他们见使徒的胆量和所行的神迹，就希奇，认明他们是跟过耶稣的。人若有热心的勇气、良心的平安，我们尽可断定：他们是跟过耶稣的。基哈西一离开以利沙，随即陷在罪里；凡不常与基督同在的人，莫不如此。与他同在，便有安慰与平安。约翰福音 6:68：“主啊，你有永生之道，我们还归从谁呢？”

我们同他在圣山的时候。] 我们的救主曾预言他第二次降临时的大荣耀与大能力：这是要安慰他的仆人，也要使他的仇敌惊惧、被定罪。马太福音 16:27：人子要在他父的荣耀里，同着众使者降临；那时候，他要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这里既有他的公义，也有他公义的施行。他要报应各人，这是他的公义；[κατὰ τὰ ἔργα]（照行为），照各人的行为，这是他公义的施行。马太福音 25:46 分得很清楚：作恶的，归于永刑；行善的，归于永生。他说到自己第二次显现时的荣耀，又怕门徒对此起疑，因他眼下的卑贱而摇动；所以紧接着就应许他们，必亲眼看见这荣耀，至少看见一瞥、一个缩影。他们既亲见此景，就能更有把握、更有权威地为它作[他们的]见证。站在这里的，有人在没尝死味以前必看见人子降临在他的国里。记载这段事的三卷福音书，都把这应许放在基督登山变像之前，紧挨着变像的记载：马太福音 16:28；马可福音 9:1；路加福音 9:27。

基督这话有几种解法。有人认为是指他荣耀的复活，意思是：站在这里的，有人还没死，就要看见人子得荣耀，胜过罪与死。只说有人，不是众人，因为这必须把犹大除外：众使徒之中，唯独犹大没有活着看见。比德[Bede]等人则解为 Pro Ecclesiae dilatatione,（为教会的扩展）即指他教会的扩张，意思是：站在这里的，有人必活着看见我的国兴旺，大有能力地遍布地面；被人藐视的耶稣之名，必号令列王的权杖，统管地上的一切权柄。又有人解为末后审判的降临，好像还有些使徒至今活着，要活到末日，因为他说：站在这里的，有人不尝死味，直到看见这荣耀。但这种说法轻浮无稽，向来遭人嗤笑，被摒弃在外。最后一种解法最好，也最合乎史实与上下文，就是•••解为 De clarificatione Christi,（论基督的荣显）即指紧接着发生的登山变像。对此，Promissio clara, exhibitio manifesta, occultatio jussa;（明明应许，显然成就，奉命隐藏）这事〈◊〉明明应许过，显然成就了，又吩咐暂时隐藏，见马太福音 17:9。基督以起誓的口吻应许此事：我实在告诉你们。

这次变像有些情节是经文本身[固]有的，另一些则附于其上，我们要从福音书中借来，好把这番论述补全。要点如下：时间，此事何时发生；地点，此事在何处发生；方式，此事如何发生；见证人，此事在谁面前发生；结果，此事发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什么。

经文对我们这位使徒所说的「何时」有交代：马太福音 17:1 与 马可福音 9:2 都说：过了六天。唯有 路加福音 9:28 似乎与他们不同，因为他说：说了这话以后约有八天。六天与八天之间，时间上似乎有出入。圣耶柔米[Hierome]轻易就把二者调和了：马太与马可，Ponunt dies tantum intermedios（只计中间的日子），即只讲应许与兑现之间相隔的那几天；Lucas addidit & primum in quo promisit, & ultimum in quo solvit（路加把他应许的头一天与兑现的末一天都加上了）。路加把基督应许的那一天和兑现的那一天都算进去了。不算首尾是六天，连首尾一并计算便是八天。有人从寓意解释，把这六天解作世界的六个时代（他们这样称呼）；六个时代过去以后，我们就要到天上，得见主耶稣荣耀的面。然而，基督为何不立即赐门徒观看[这]异象，却要在应许之后再迟六天才兑现呢？屈梭多模[Chrysostome]答道：Visionem distulit, ut eam vehementiús appeterent, & gaudentiús acciperent（他推迟这异象，好叫他们更热切地渴慕，更欢喜地领受）。〈◊〉他迟迟才赐下，是要叫他们未得之先渴慕更深，既得之时喜乐更足。要[点]燃他们的渴慕，因为 Cito data vilescunt（速得者贱）：得来容易的，人就不看重。要[增]添他们的喜乐，因为 Dulciús obtinetur, quod diu detinetur（久扣者得之愈甜）：久被扣留的，终于到手时更觉甘甜。再者，基督应许这异象之后，若立刻拣出几个人来同享，就会在其余门徒中间惹起嫉妒和怨言；他们本来就容易为这类事争执。特别抬举几个人，在其余众人看来，便是贬低了他们。所以基督在应许时既隐去他们的名字，只说站在这里的，有人，并不点明是谁；兑现时也同样延迟六天，[才行出所应许的]。这样，既不惹起其余门徒相争，又能叫他所拣选的人心满意足。

经文指明了地点：圣山。圣马太说那是 Mons excelsus（高山），一座高山；圣彼得说是 Mons Sanctus（圣山），一座圣山。众人公认这山就是他泊，虽然圣经并没有点出它的名字。那是加利利境内一座秀美的山，[Mirabili-]tate ex omni parte aequaliter finitus（四面匀整，圆得出奇）。它圆得那样奇妙，你会以为是人工而非天工造成的。山路长三十斯塔德，航海的人拿它当作航标；山上满是草木、果实、花卉与泉源。所以说，这山论地势，高耸而显眼；论土质，肥沃丰饶；最后，又因这至圣的显现而成为圣山，这是耶柔米[Hieron.]的说法。诚然，一切地方按其本性都是同等的，Nec alter altero dignior（彼此无高下之分），即没有哪一处比别处更尊贵、更圣洁；只是因着某种特别的福分与恩典临到，才有了分别。主无论到[哪里]，他既是圣洁的泉源，他恩慈的同在就散发出馨香，使那地方成为圣。正是他的同在，使雅各把路斯改名为伯特利，创世记 28:17：这不是别的，乃是神的殿，也是天的门。神在何烈山亲自向摩西这样作见证，出埃及记 3:5：你所站之地是圣地。耶和华军队的元帅也这样对约书亚说，约书亚记 5:15：把你脚上的鞋脱下来，因为你所站的地方是圣的。这山也是这样成为圣的。那里有神，Pater sanctitatis per vocem auditam，即那位圣洁的父，有声音可闻；有基督，Sanctus Sanctorum, per carnem ad tempus glorificatum，即那位至圣者，他的身体在那时得了荣耀；有摩西和以利亚这两位圣徒；有彼得、雅各、约翰这几位圣使徒。这山怎能不圣呢？尼斯弗鲁[Nicephorus]记载，海伦娜[Helena]在那山上建了一座主座教堂，献给圣彼得。后来又有人添建了两座修道院，并捐赠了丰厚的产业，是要暗合或回应彼得那句心愿：我们可以搭三座棚。可是如今 etiam periere ruinae（连废墟也已湮灭），连一片残垣也没有留下，好告诉过路的人这里曾立过怎样的建筑；那座圣山已经成了豺狼狐狸的巢穴。耶柔米注释何西阿书时，用了不少笔墨讲论这座山，称它为 Thabor（他泊）。诗篇 89:12 说：他泊和黑门都因你的名欢呼。它承载过耶稣基督荣耀的身体，确实有理由欢呼。耶柔米把这名字解作 Lux veniens（来临的光）。这解释十分贴切：世界的光基督，在一座光明之山上，彰显他威严的荣光。可是我们的救主为什么挑选一座山来显现，而不选一处山谷呢？因为真荣耀不可在 in Profundo hujus seculi（这世界的深处），即这世界低洼的谷底去寻求，而要往高处寻：你们要思念上面的事，那里有基督坐在神的右边。凡要进入神荣耀的，都必须往高处登，诗篇 24:3：谁能登耶和华的山？魔鬼把基督带上一座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指给他看；照样，我们的救主也领他的使徒上了一座山，把天国和来世的荣耀指给他们看。从前摩西上山去与主说话，如今是主上山来与摩西说话。

其变化的情形，记在马太福音 17:2：就在他们面前变了形像，脸面明亮如日头，衣裳洁白如光。有人以为，这光辉是 In aere circumfuso, non in corpore Dominico（在四围的空气中，不在主的身体上），即在他周围的空气里，不在基督的身体上。此说不对，因为变了形像的是他自己，不是他周围的空气。又有人说，他的本体在那时由必死变为不朽。此说也不对，因为所谓变像，本义是 Transitus de figura ad figuram（由一形转为另一形），即从一种形状变为另一种形状，并非 De natura [ad] naturam（由一性转为另一性），即从一种本性变为另一种本性。还有人说，这番转变 [Secundum] mutationem, sed secundum manifestationem（不是按改变，乃是按显明），即不是变成先前所没有的，而是把先前本有、只是未曾显露的显明出来。持此说的人断言，基督从他母亲取得的是一个不朽、不能受苦的身体；这实在是一个荒谬绝伦的见解。那么，这事究竟如何成就？若基督仍保留必死之身，他怎能承载荣耀？若他取了不朽之身，那么他的本体就已改变。其实两样都不是，只是他的形状改变了。这在他施行神迹的手下，又有什么不可能呢？Qui cicatrices [ostendit] in corpore immortali, quare non splendorem in corpore mortali? 他既能在不朽的身体上显出伤痕，为何不能在必死的身体上显出荣光？路加福音 9:29 说：他的 面貌就改变了。这里改变的不是他的位格，乃是他的容貌；经上也不是说 Vultus, sed species vultus（不是面容，乃是面容的样貌），即改变的不是他的面容本身，而是他面容的样貌；不是 Alia, sed altera（不是另换一副，乃是变了样的同一副），即 Alterata（经过改变的）。这是借着他身体里的光辉成就的，ut in subjecto（如在其本体之中），即光辉就在他的身体本身。这光辉 Aliter in corpore, aliter in veste（在身体上是一样，在衣服上又是一样），在他身体上是一种方式，在他衣服上又是另一种方式：在身体上是由内而发，& inhaesivè（且是内在固有的）；在衣服上则是 〈◊〉 exteriori, & supereffuso candore（借外加、浇灌其上的洁白），即由外面倾注其上的一层洁白。脸面明亮如日头。Sol est causa splendoris（日头是光辉的来源）：日头是发光的根源；这是把我们悟性所能领会的最高程度的光辉归给基督，Non ut splendor solis, sed ut sol splendoris（不是如日头的光辉，乃是如光辉的日头），即他不像日头发出的光彩，而像日头本身。衣裳洁白如光。Lumen causa candori（光是洁白的来源）：光是洁白的根源，洁白也是凭着光才得以呈现、为人所见。圣马可说，那衣服极其洁白，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白呢？这样，我们的主耶稣脱去了那卑贱的形状，就是他曾因之被世人藐视的；也揭去了那谦卑而必死之身的帕子，就是他的荣耀曾被遮蔽的。然而他既仍穿着原来的衣服，也就没有脱去原来的本体，只是把威荣加在他的面容、他的衣着、他的全身之上，好叫他的使徒们得以预见自己将来的荣耀。信徒有一天也要这样发光：如星，但以理书 12:3；像太阳一样，马太福音 13:43。因为基督要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腓立比书 3:21。

见证这事的人分两类：一类是基督带在身边的，一类是来与他相会的。他带在身边的门徒有三个：彼得、雅各和约翰。Numerus in se perfectus, & in testando integer（这数目本身完全，用来作见证也完备）；三个人足以作出确实而充分的见证。这里引出两个问题：第一，基督为何只拣选三人；第二，为何偏是这三人。为何是三个，不多一个？为何是这三个，不是别人？先问为何只有三个。这是要向我们表明，Paci electi（被选的少），正是选上的人少。神并不把他荣耀的奥秘启示给所有人，只启示给他凭自己美意所召、所拣出来的人。使徒行传 10:41：神使他显现，不是显现给众人看，乃是显现给神预先所拣选为他作见证的人，就是我们。况且三个人足以作充分的见证，申命记 19:15，马太福音 18:16：要凭两三个人的口作见证，句句都可定准。再问为何是这三人，而不是其余的门徒。其一，我不像费弗当提乌斯[Feverdentius]那样回答，说这三人是Flos totius [gregis] Christi, & Principes novi Testamenti（基督全[群]之花，新约之诸君），即他们是基督众使徒中的精华与翘楚，是新约的君王。我从未读到基督赐给他们这样的特权，或叫他们远超其余的人。其二，我也不像戈兰[Gorrhan]那样，从他们名字的奥义中去找答案。他说，凡要见神荣耀的，必须是一个彼得，agnoscere per fidem（凭信心认识），凭信心认基督；必须是一个雅各，supplantare peccatum（把罪绊倒），把罪赶下台；必须是一个约翰，operari per gratiam（靠恩典行事），靠神的恩典行善。他把一切完全都归在这三样里：Credendo verum, extirpando malum, & operando bonum（信真、除恶、行善），即信那真实的，拔除那邪恶的，力行那良善的。其三，我也不回答说，这三人在德行和恩赐上比其余的人更出众。固然有三种人配得见神：一是爱他的人，约翰福音 14:21，人若爱我，我也要爱他，并且Manifestabo ei meipsum（我要向他显现）；要向他显现。二是谦卑的人，马太福音 11:25：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三是心地清洁、行为洁净的人，马太福音 5:8：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诗篇 50:23：那按正路而行的，我必使他得着我的救恩。这些都是蒙恩的品格；然而其余未得进前的使徒，也同样实实在在地因这些品格而成圣。其四，那么，是不是因为基督爱这三人过于爱别人呢？他固然大大爱约翰，所以约翰在他一切尊贵的称号中，总把这一个放在首位：耶稣所爱的那门徒。但他对约翰的爱之所以更大，是Extensivè, non Intensivè（就广度言，非就深度言），是在表露上更宽，不是在分量上更深。他向约翰显出的亲近，比向其余门徒更多；但他对众人的爱和看重，原是一样的。其五，乃是因为神的智慧与无可置疑的良善拣选了他们，& secretioribus suis adhibuit（并让他们参与他更隐秘的事），接纳他们分享他的奥秘。他三次单单叫出这三人，叫他们为三件大事作见证。第一次是叫睚鲁的女儿复活，马可福音 5:37：除了彼得、雅各和雅各的兄弟约翰，不许别人跟随他。他把哀哭的、吹奏的、众百姓都撵出去，连其余的使徒也留在外头，只准这三人进去。第二次拣选，是为这荣耀的变像，又单单是这三人。最后一次，是他在园中的极度伤痛，马可福音 14:33：他吩咐门徒留下，带着彼得、雅各、约翰同去，就惊恐起来。他特意叫这三人作见证：头一件见证他的权能，第二件见证他的威荣，末一件见证他的伤痛。其六，也是最后：主的智慧原是无法测度的，人若可以为他的作为说出什么缘由，我以为基督拣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出色，倒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软弱。这是subvenire infirmitati eorum（扶助他们的软弱），帮补他们的软弱，坚固他们，使他们确信他们的主、他们的救主必有荣耀。

从天上来的同伴是摩西和以利亚。有人以为，他们并非Verè & Personaliter（真实地、亲身地）显现，乃是天使化作他们的形像显现；但这显然是错谬，因为显现的是他们本人，并非天使化作他们的样式。另有人持别的看法，以为他们不但亲身显现，而且连同身体与灵魂一并显现。理由是：经上说以利亚被接上升，而摩西的身体也无人知其下落，天使长与魔鬼为此还起过一场争辩。犹大书 第 9 节 然而摩西的身体已被埋葬，这是再明白不过的：申命记 34:6，在摩押地、伯毗珥对面的谷中；只是到今日没有人知道他的坟墓。至于以利亚的身体本身被接到天上，也并非人人都持此见；有人深信，天上除了我们主耶稣的身体以外，并无任何人的身体。约翰福音 [3:13]：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但这里有人要问：为何显现的是摩西和以利亚，而不是大卫和亚伯拉罕？基督耶稣既是从他们的后裔而出，他们在百姓中又那样声名显赫。理由如下。

且不说那三位禁食的伟人曾聚在一处：摩西、以利亚与基督，他们各人都曾禁食四十昼夜。

1 为要显明主与仆人之间的分别。摩西和以利亚在犹太人中极受尊崇，基督却不被看重，在他们中间是个无名之人；所以他此时要显明：他是主，他们不过是伺候他的仆人。他不是以利亚，乃是以利亚的神；不是耶利米，乃是使耶利米成圣的那一位；不是unus ex Prophetis（先知里的一位），乃是先知的主，是差遣他们的那一位。

2 若承认摩西已经死了，而以利亚未曾经历死亡，这就表明基督是活人与死人的救主：无论是像以利亚那样活着的人，还是像摩西那样死了的人。为要显明他掌管生死的权柄，Adducitur Moses mortuus, & Elias vivus（已死的摩西与活着的以利亚都被引来）；活着的以利亚与已死的摩西一同被引来，二人都因这位耶稣基督得救。

3 再说近一层：摩西称为颁律法者，以利亚（在某种意义上）是复兴律法者；而犹太人却毁谤基督是犯律法的。他们一贯加给他的罪名，就是说他违背律法、与众先知作对。所以他甘愿受审自辩，为自己表白清白。马太福音 5:17：莫想我来要废掉律法和先知；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为了再添一层见证，那颁下律法的摩西、那复兴律法的以利亚，都来作证他是顺服律法的。加拉太书 4:4：神就差遣他的儿子，为女子所生，且生在律法以下，要把律法以下的人赎出来。

4 那位传下律法的，与那位带来福音的基督相会，表明律法与福音必须连在一起。有人问：我们岂不是已经借着基督脱离了律法吗？我回答：律法有双重的约束，一是刑罚上的约束，一是本分上的约束。我们已脱离了刑罚上的约束，却没有脱离本分上的约束。提摩太后书 2:19：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 基督从律法那里夺去的，是 Damnandi potestatem（定罪之权），即定我们罪的一切权柄；却没有夺去 Dominandi authoritatem（辖管之权），即管辖我们的一切权柄。我们仍须照着神的律法事奉他，否则他不会照着他的福音拯救我们。我们对主耶稣的信心与对律法的顺服必须连在一起，正如摩西与基督在山上相会。约翰福音 1:17：律法本是借着摩西传的；恩典和真理都是由耶稣基督来的。

5. 为要显明这位正是真弥赛亚，律法和先知都为他作见证。律法中有摩西为他作见证，如圣彼得在使徒行传 3:22 所引：主神要从你们弟兄中间给你们兴起一位先知像我，凡他向你们所说的，你们都要听从。先知中则有以利亚代表众先知；他是 Prophetarum clarissimus，即众先知中最显明的一位。安波罗修[Ambrose]说：Suspecta est veritas, quae sola se testatur（只为自己作见证的真理，难免受人怀疑）。所以，基督在地上有三个见证人，就是彼得、雅各和约翰；照样，他从天上也有三个见证：父的声音、摩西和以利亚。这样，那成全了新旧两约的，便得着了两约的见证。

6　最后，基督把摩西和以利亚这两位赫赫有名的人摆在使徒面前作榜样，好叫他们的心性在这二人身上调和得宜。Moses vir mitissimus（摩西为人极其谦和），是地上最温柔的人；以利亚则是热心过人的人。他曾两次重申自己这句见证，列王纪上 19:10、14：我为耶和华万军之神大发热心。他在地上时，心中燃着这样一团神圣的热心之火，神便用火车接他升天。所以要领这两位到此，是叫使徒学会把摩西的温柔与以利亚的火热调在一处。然而这样难得、这样美好的调配，他们却忘了。路加福音 9:54，他们在撒玛利亚的一个村庄不被接待，雅各、约翰就说（看来那是他们下山后不久的事）：主啊，你要我们吩咐火从天上降下来烧灭他们，像以利亚所做的吗？那时他们想起了以利亚，却忘了摩西：这一位的火太多，那一位的水太少；热心有余，却缺了温柔的怜悯。再者，基督被捉拿时，彼得不认他，其余的人也都逃散；那时他们摩西太多，却忘了以利亚的心志：温柔有余，热心不足。二者兼备，方是好的调和。

这次变像之后的结果，有以下几样。其一，父从天上发出的见证，这声音是从一朵光明的云彩遮盖他们之时发出来的。屈梭多模[Chrysostome]说，声音从云彩里出来，是要他们更加笃定地领受这是神的声音，因为神qui solitus loqui Patribus in nube（素常在云中向列祖说话），他向来就是在云中对他们的列祖说话的。这是我的爱子……他们先前看见的，是他的母亲贫寒，他名义上的父亲劳碌糊口，基督自己饥饿、干渴、困乏，又被人藐视。所以如今他们听见从天上来的声音，把这一切都补偿了：人以为他卑贱，神就用极大荣耀的尊称来补偿。神对他所说的话，是从未对任何别的说过的：这是我的儿子。连对天使也未曾这样说过，希伯来书 1:5：所有的天使，神从来对哪一个说：你是我的儿子？基督不久就要受死，要遭仇敌苛刻不义的对待，而这一切他都要存谦卑的心忍受。所以如今他显出Potentiam [ante] passionem, gloriam ante injuriam, honorem suum ante horrorem suum（受难之前的权能，受辱之前的荣耀，受惊惧之前的尊荣）：先显他的权能，后受他的苦难；先显他的荣耀，后受他的凌辱；先显他的尊荣，后尝他的惊恐。好叫门徒日后看见他被拿、被绑、被鞭打、被讥诮、被钉十字架、被埋葬的时候，能明白、也能说：这事成就，[propter] potentiam eorum, sed propter patientiam suam（并非因他们的能力，乃因他自己的忍耐）；即不是因为他们有制伏他的权势，乃是因为他甘心在他们手下忍耐；不是因为他们能加害于他，奥古斯丁[Aug.]乃是因为他情愿忍受。Non miseranda necessitate, sed miserante voluntate（非出于可怜的必然，乃出于怜悯的旨意）：不是出于可怜的不得已，乃是出于他自己恩慈的怜悯。

彼得的建议是另一件事。摩西和以利亚与基督谈论的要点是 De Excessu ejus（论他的去世），也就是他去世的事，就是在耶路撒冷将要成的事。彼得听到主将要受死的消息，而且是由两位这样有名的先知亲口证实的，便想及早为主的安全打算。他先前已经这样做过一次，见马太福音 16:22：主啊，万不可如此！这事必不临到你身上。可是那一回基督责备得极严厉：撒但，退我后边去吧！此后彼得再不敢直截了当地劝主顾惜自己。所以这一次他是 [aenigmaticè]（隐晦地）说的，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主啊，我们在这里真好！我们如今身处安稳之地，这座山又高又稳，又清静又宜人；有两位大能的人作伴守护，有云彩环绕，有荣光扶持，有喜乐满足我们。我们就留在这里吧，在这里什么灾祸也寻不着我们。离开这样安全的地方，去受仇敌的狂怒，岂不是发疯吗？在这里真好，可惜这是他的错。如果这荣光真是长存不变的，彼得就不该求棚，而该求住处。可以搭三座棚，难道是可以挪动的帐棚吗？不，他要的是有根基、能长久的居所。Quid dicis Petre? mundus perit, & tu montem [petis], Aug.（彼得，你说什么？世界正在灭亡，你却求一座山。奥古斯丁[Augustine]语）整个世界都要灭亡，都要被火烧尽，你却只求一座山吗？他的错两头都说不过去：或是 in [via] Patriam（在路上求家乡），或是 in patria Tabernaculum（在家乡求帐棚）。也就是在半路上寻故乡，或在故乡里求帐棚。他若知道这里不过是地上，为什么要在地上求天堂？他若以为这里就是天堂，又为什么要地上的棚？一座为你，一座为摩西……为什么不说一座为我，一座为雅各、约翰？他一座也没为他们提，因为他盼望基督自己作他们的帐幕。Triaquaeris, factria, Bed.（你求三座，就造三座。比德[Bede]语）你求三座，就造三座吧：一座为圣父，一座为圣子，一座为圣灵；不要为摩西造，也不要为以利亚造。不可把仆人与造物主并列。就奥秘的意义说，至今仍有三座帐幕：Exterius, Ecclesia: Interius, Conscientia: Superius, [Coelestis] Patria.（在外的是教会，在内的是良心，在上的是天上的家乡。）一座在外，就是教会；一座在内，就是良心；末一座在上，就是天国。愿我们在第一座里忠心居住，让神在第二座里属灵地居住，好叫我们将来在第三座里一同安然居住，即永远住在荣耀的平安里。

最后，这天上来的荣耀异象与声音，使门徒惊骇万分，就俯伏在地，极其害怕。基督用手一摸，他们才缓过来；他们举目不见一人，只见耶稣在那里（马太福音 17:8）。因为他确实是那唯一的一位，律法和先知都为他作见证。它们尽了自己的职分，随即隐去，好叫基督成为一切，又在一切之内。中保只有一位，就是基督：唯有他满足律法的要求，洁净人的良心；唯有他使我们与神和好。在我们得救这件工作上，让摩西、以利亚，以及其余一切，都隐退不见吧；Da modo [nobis] Iesum；只要把耶稣基督赐给我们。这见证他们听见了，却不可立时说出，因为基督禁止他们：人子还没有从死里复活，你们不要将所看见的告诉人（马太福音 17:9）。这道禁令的缘由有以下几条。一、犹太人除了先知约拿的神迹以外，再没有神迹给他们看；他们所见已经足够，叫他们的不信无可推诿。二、粗鄙无知的人若先听说这样的荣耀，Crux scandalum pareret，随后而来的十字架就必叫他们跌倒。他们会说：他既披戴这般荣耀，为何不能保守自己在荣耀之中？三、在他的复活为此铺路以前，世人绝不会相信这桩奇事；及至看见他有能力叫自己从死里复活，就容易接受他曾显荣耀的信了。最后，正如便西拉智训 11:28 所说：Neminem laudaveris ante mortem；人未死之前，不可断定他有福。到那时，他们为此作见证，传扬它，又把它写下来；如今我们听见了，但愿我们都信它，好叫我们有一天在耶稣基督永远的国里享受它。

总而言之，彼得和其余门徒在山上认出了摩西与以利亚，虽然他们从未见过这二位，因为这二位早在他们出生之前几百年就已离世。然而 Mosen ab Elia, Eliam a Mose, utrumque a Christo potuerunt discernere.（他们能把摩西与以利亚分辨开，把以利亚与摩西分辨开，又能把这二位与基督分辨开。）他们能一一分辨，说：这位是摩西，这位是以利亚，那位是基督。这正是天上荣耀的生动预表和影儿：在那里，每一位圣徒都要完全认识众人。无论是亚伯拉罕或任何一位先祖，大卫或任何一位君王，以利亚或任何一位先知，彼得或任何一位使徒，司提反或任何一位殉道者，还是我们的任何一位朋友、亲属、相识，以及如今散居在广阔地面上、彼此素不相识的信徒，在那里都不会再是我们的陌生人。我们的知识必延及每一个人：众人必认识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也必认识众人。如今，让我们彼此相爱，彼此代祷，彼此行善；到那时，在那里，我们必彼此相识，众人也都必永远被我们可称颂的神所认识、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