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as Adams
第 16 节
我们从前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并不是随从乖巧捏造的虚言，乃是亲眼见过他威荣的。
使徒接着提出另一个理由，说明这些事为何当牢牢存在他们心里：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劳苦是花在确实可靠的事上。我们在所蒙的召上必定亨通，万无一失，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激励我们坚守不移呢！倘若我们所传的神学是建在人的幻想之上，那是泥沼般空虚的地基，人在其中显出的放肆多于机智，机智多于学问，学问多于良心；或者倘若它像异教偶像的某些神谕，aliquo modo vera, nullo [modo] certa（在某一面是真的，在任何一面都不确定）：结局若不应验预言，他们便叫预言去迁就结局；又或者像我们的耶稣会士[Jesuits]那些冒牌的、不阴不阳的、杂种般的模棱两可之语：他们自有一套伎俩，起誓又不算起誓，说谎又不算说谎，于是成了既是圣徒又非圣徒的人，外表圣洁，实质是魔鬼。可是我们所传的，乃是 indubiae fidei（确凿无疑、可信的）：信的人在地上就感受得到，不信的人将来在地狱里也必感受到。前者在今世经历神慈爱的真实，后者在来世要经历他公义的真实。我们所带来的不是虚言，乃是我们所知道、又由我们传扬叫人知道的事：主耶稣确曾在肉身中降临，在肉身中与我们同住，在十字架上为我们受苦，又从死里复活。他来，不是带着软弱，乃是带着能力，并有神迹和大奇事：叫恶人惊惧，叫善人得安慰，叫软弱的得坚固，叫骄傲的被折服，叫众人都惊奇。我们得知这事，也不是凭着传说或耳闻，乃是亲眼见过的：我们将所看见、所听见的传给你们。所以，要接纳我们，相信我们；不，更要接纳真理，相信真理，就是基督纯正的教训。
论述的次序，可分为三个要点：一是撇清，凡虚妄的掺杂一概与神圣的真理划清界限：并不是随从乖巧捏造的虚言。二是宣扬，彰显基督的德能与卓越：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三是作证，为此作见证，且出于最确实的见证人：Ab oculato testimonio（出于亲眼所见的见证）；乃是亲眼见过他的威荣。
明：
并不是随从乖巧捏造的虚言。] 这正是他所撇清、所否认的：σεσοφισμένοις μύθοις。Arte compositas fabulas（以技巧编成的寓言），这是伊拉斯谟[Erasmus]的译法；加尔文[Calvin]则说，此语是指 Subtile artificium（精巧的匠心）。但 μῦθος 不单指寓言，也指 Orationem（演说），就是修辞的铺陈之辞。所以使徒在此把诗人的虚构与演说家的辞藻一并定罪：逻辑的诡辩、修辞的粉饰、诗歌那娼妓般浮艳的虚构，只要它们敢与神学争胜，妄想凭自己的能力引领灵魂归向耶稣基督，就都在定罪之列。前者绣花般的辞章，后者艳俗的色彩，统统不过是寓言。那些只重 Sonum（声音）、不重 Sensum（意义），只重言辞的抑扬顿挫、不重道理的实质的人，且不必说；就连其中最出色的，也不过是在编寓言罢了。
论到哲学家，歌罗西书 2:8 说：你们要谨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把你们掳去。其一，哲学教人属鬼魔的事，比如异教徒中间的法术、符咒，以及大半的星象占卜。这就是 κενὴ ἀπάτη（虚空的妄言），是一套虚言。其二，哲学教导种种学说：世界永存，灵魂必死，取自柏拉图[Plato]的炼狱之火，斯多亚派的命定论；这些都与真理针锋相对，统统是虚言。其三，哲学教导一些原理，就其本身、就其本性而论是真的，在神学上却是假的。下面几条格言就是如此。Ex nihilo [nihil] fit（无中不能生有），即：从无中造不出什么来。这话论到第二因固然不错，论到神创造时的全能，却是虚言。因为神随己意，能从无中造出有来，也能使有归于无。又有一句说：A privatione ad habitum non datur regressus（由缺失不能复归于原有），即：一样东西既已失去，就不能再回到原有的状态。这话Physicè（就物理而言），即按自然说，是真的；若拿来论复活，就是Fabula mendax（撒谎的虚言），即一句说谎的虚言。说童女仍是童女就不能怀孕，按自然的常理是真的；但若否认神曾以超自然的作为成就过一次，这话就是虚言。即便是他们当中最好的人，极其郑重地探究天上的事，也不过像猎犬，腿脚飞快，鼻子却不灵；他们追起猎物来劲头十足，却跑错了路，结果白白吠叫，白白奔跑。又像四处游走的江湖郎中，把治好的病绘成图画、写上牌子，大肆炫耀；可是前来试他手段的病人，身上的病还不及那郎中自己的重。塞涅卡[Seneca]若在才智之外再得着恩典，必成为世人所惊叹的人物。这样的称赞他当得，也已经得了：哲学家中，没有人写得比他更近乎神圣。他没有失去称赞，却失去了盼望。诚然，正如一位可敬的神学家所说：倘若我除了自然之外别无女主人，我就除了塞涅卡之外别无所求于师傅。然而他所需要的那道理，雅典教不了，罗马也教不了，唯有耶路撒冷能教。他在De Tranq.（《论心灵的宁静》）一书末尾竟准许醉酒；他这一说乃是虚言，哲学家不配开这样的方子，正经人也不该照着去行。
论到诗人，他们的著作不过是虚言。这类东西多不胜数：整卷整卷的《变形记》；说穿了都一样，就是整卷整卷的虚言。他们不过是如猿猴学人一般，摹仿神的真理，编成故事罢了。亚伯拉罕要把儿子献给天上的神吗？阿伽门农[Agamemnon]也要把女儿献给黑暗的君王。一只公羊赎下了以撒，于是也有一头母鹿赎下了伊菲革涅亚[Iphigenia]：这正是乖巧捏造的虚言。挪亚的洪水，有丢卡利翁[Deucalion]的洪水来抵对。我们有挪亚，他们便有雅努斯[Janus]；我们有参孙，他们便有赫拉克勒斯[Hercules]；我们有建造巴别塔的人，他们便有把珀利翁山[Pelion]叠在奥萨山[Ossa]上的巨人。罗得的妻子若变成一根盐柱，他们的尼俄柏[Niobe]便化为一块石头。神若记下他的约拿，希罗多德[Herodotus]就要把他的阿里翁[Arion]说得更神。然而圣奥古斯丁[Augustine]说，我们大可怀疑：那边的希腊传说，原是影射这边的希伯来真事。魔鬼一心要作神的猿猴。诗篇 18:13耶和华若在天上打雷……便有冰雹火炭，那大红龙也在人面前，叫火从天降在地上，启示录 13:13。神颁下他的真理，撒但便备下仿冒的虚言，要迷惑人心，引人离开实在的真理，削弱良善的信誉，又用赝品使人心惊目眩。他们的著作满是虚构；他们自以为与画家同领一张特许状：Quidlibet audendi aequam potestatem（敢作任何事的同等权柄），即可以随意捏造任何东西的同等权柄。其中有的下流猥亵，大多不虔不敬、亵渎神圣。他们竟敢把自己的神写成杀人的、嫖妓的、恶毒的、好争竞的、不义的、残暴的。连奥维德[Ovid]也承认：Ignoscite fasso, Sollicitor nullos esse putare deos.（恕我直言：我真要以为根本没有神了。）
然而，这些若都是虚言，彼得传讲福音的真理时又弃绝它们，传道人为什么还要在神学中引用呢？我的回答是：材料中的毒素和其中有益的功用不可混为一谈。圣保罗定了前者的罪，却常常使用后者：荨麻里也可能藏着蜜。律法论到被掳的美貌女子（申命记 21:11），人若要娶她为妻，就必须先叫她剃头发，修指甲。人间的学问好比希腊人的海伦[Helena]，美貌绝伦；但在她剃去头发、修好指甲之前，不可把她迎进神学的学堂。先除去她那些可憎的捏造，凡是死的、拜偶像的、纵情声色的、荒诞无稽的，这些罪的赘余之物，都剃去修净；叫她从摩押女子变作以色列女子，然后才与她同居。这样，她必为万军之耶和华生出俊美的儿女。正如何西阿去娶了滴拉音的女儿歌篾，一个淫妇，她却为他生了耶斯列，意思是神的种子，何西阿书 1:4。奥古斯丁[Aug.]说：“他们是真理的仇敌：天资高，用功更勤，却都用来抵挡真理。”所以耶柔米[Hieron.]说：要用歌利亚自己的刀割下他的头。神的道是生命的粮，人的发明只供修饰点缀，好比把金子珠宝挂在衣服上，像以色列人妆饰他们的衣裳那样。Ab illis ingenua animi delectatio, ab his sanitas & vita petitur.（向前者求的是心灵高雅的愉悦，向后者求的是健康与生命。）前者如同Aliptae（涂油师），能叫我们脸上泛起血色、气色好看；后者才是维持我们生命的养分。离了神的道，哲学青翠田野里所长的一切，不过是Toxicum（毒药），害人性命；mors in olla（锅中有致死的毒物）。神的道就是以利沙的盐，能使那汤变得可口。十字架的木头就是那生命之木，能使外邦学问的玛拉苦水变甜。耶柔米因过分研读异教作者，曾遭天使鞭打；圣约翰也曾领受这样一卷书，要他吞下去。然而我也不愿人们一味诋毁学术，像亚扪王对待大卫的使者那样对待它们，把胡须连根拔掉，甚至连下巴也一并刮去。好像那被掳的女子该当杀掉，而不是剃发；好像夏甲于亚伯拉罕生养后嗣毫无用处，一切学问都不过是骗局。这等人纵然侥幸不必拾级而上就登上高位，一面向哲学宣战，一面在神学上俨然巨人，我也不愿他们去教奶妈吃奶。把虚言当作真理来讲，是亵渎；但把一切学问都斥为虚言，也不老实。摩西的杖原是一根寻常的杖，却行了大神迹。行神迹的固然是那杖，但摩西也必须学会如何执掌它。
异端的诡辩是另一种被否认的虚言：凡与真理相悖的，都是虚言。魔鬼当初与我们的始祖母夏娃辩论，在她无罪之时尚且得手，自然不怀疑能胜过她那有罪的儿女。我这里不讲犹太人的塔木德[Talmud]，那是一捆荒诞可笑至极的谎言，基督徒的耳朵都不屑一听；也不讲土耳其人[Turks]的古兰经[Alcoran]，那是一包愚妄无稽的怪谈：诸如天使阿德里尔[Adriel]之死，塞拉弗尔[Seraphuel]的号角，加百列的桥，哈鲁特[Horroth]与马鲁特[Marroth]被倒悬，月亮落进穆罕默德[Mahomet]的袖中，他看见神坐在由八位天使抬着的轿舆上，还有他们那猪猡般的炼狱：这些虚言，只配给畜类或疯子听。天主教徒有数不清的虚言卷册，满是圣徒传奇，他们竟拿来与神圣的历史等量齐观。说圣方济各[Francis]升天之时，从炼狱里带了一千人同去天堂；说圣邓斯坦[Dunstan]用一把火钳夹住了魔鬼的鼻子；说圣安东尼[Anthony]有一次席上端来一只蛤蟆，主人引了一句经文：凡摆在你们面前的，你们只管吃，他当即画个十字，就把蛤蟆变成一只烤好的阉鸡；又说修士安德烈[Andrew]用同样的咒法，叫烤熟的鸟飞走了。他们那些荒怪的神迹、无耻的奇事，我且不论；连他们的教义本身也是虚言。说基督的身体在天上有一定的处所，却又同时完完全全地临在于地上千万处：这是违背他人性之根本真理的虚言。说有炼狱，这是违背基督充足赎罪之真理的虚言（而且是一句乖巧的虚言）。他们的经院学者编出了一套乖巧捏造的虚言之教义；托钵修士的奇想怪念已经够多了，耶稣会士[Jesuits]却又压倒了一切。古人打仗所用的攻城器械，论摧毁破坏之力，胜过我们的新发明，只是不够灵便，难以搬运。罗马教会的托钵修士与经院学者的论证，攻击真理的力道也不亚于耶稣会士的诡巧；只是后者比那些关在修院里的修士更善于潜行渗透、暗中钻营。因为有些毒药，必须从怀毒的活物身上喷射出来才会发作：须得那活物自身的恶毒与之相合。在这一点上，这些”无所不在派”占尽了便宜。不然的话，正如修辞好比张开的手，逻辑好比握紧的拳；托钵修士就是张开的耶稣会士，耶稣会士就是握紧的托钵修士。又如疾驰不过是高步的缓行，缓行不过是轻柔的疾驰；托钵修士在宽阔的田野上纵横驰骋，耶稣会士却像个老练的车夫，在狭窄的圈子里回旋。他们对任何真理都要细加分辨，直辨到一切真理都辨没了。他们说，拜偶像有坏的，也有好的。Hoc（这）一词，在文法与逻辑中指的是这个东西；可是到了基督的话Hoc est corpus meum（这是我的身体）里，它却什么也不指了。他们的一切立论，都像那顿猪肉早餐：满桌许多道菜，全是ex Sue mansueto（用一头家养的母猪）做成的。这也不足为奇，连一位教皇都把整个基督教称为虚言：Quantum nobis profuerit ista de Christo fabula!（这个关于基督的虚言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好处！）
占星家是另一班编造荒唐无稽之言的人：他们从行星的会合、星辰的方位，推算出国家的倾覆、私家的祸殃。若太阳与水星相冲，律师这一开庭期就生意萧条；若火星与金星相遇，妓院便可望门庭若市。好像他们是给天体拉皮条的鸨母，又是替诸天验尿的郎中，知道天体害的是什么病。在一本寻常历书里，那卜算的人凭他高深的见识说，某日的天气将与寻常天气略有不同。这算什么天气？冷也罢，热也罢，湿也罢，干也罢，晴也罢，阴也罢，总归是与寻常略有不同。占星术说得最好，不过是猜测；说得最坏，便是骗术，是出于魔鬼的。巴西流（Basil）称它为 occupatissimam vanitatem（最忙碌的虚空），即最忙碌的虚空。Conservam creaturam adversus Creatorem seditiosè concitat, Naz.（拿先斯[Nazianzen]：它煽动受造之物悖逆造物主。）它挑唆受造之物与造物主作对。连他们自己也暗笑那些 vel adeunt vel audiunt（或登门求问、或侧耳听从）的人，就是去找他们、听他们的人。他们窃笑这些人如何把自己的耳朵灌满无稽之谈，又把占星家的钱袋塞满银钱。比翁（Bion）谴责那些自称认得 Pisces in Zodiaco（黄道上的双鱼）的人，即黄道上的双鱼，却看不见 nantes in oceano（在大洋中游的鱼），即海里游来游去的鱼。事情的结局常常愚弄了他们：曼弗里杜斯（Manfridus）告诉奥德拉弗斯（Ordelaphus）亲王，说他必享长寿福乐，谁知他同一年里既娶了亲，又下了葬。亨利七世[Henry VII]为要嘲弄观星的人，问一个曾预言他死期的人说：”今年圣诞，我将遭遇什么？”那预言者答道，他说不上来。王又问：”那么今年圣诞，你自己将如何？”他仍答道：”我说不上来。”王说：”这样看来，我知道的比你多，因为我知道你立刻就要以招摇撞骗之徒的罪名下狱。”新近这颗彗星叫他们何等焦头烂额！究竟是威胁西班牙[Spain]，还是威胁英格兰[England]？还是预兆新教派兴起？是预示刀兵，是瘟疫，还是饥荒？是应在君王身上，还是应在百姓身上？好像神立了他们作他的机要秘书似的！这些逐条逐项的猜测，不过是无稽之谈：神自己知道他要作什么。倘若这颗星果真预示一根要责打我们的刑杖，我们就当像尼尼微人那样悔改，在杖未落下之前平息耶和华的怒气。我们当恳求他：Talem nobis avertere pestem（求你使这样的灾殃转离我们）。这样，这颗星留下的就不是咒诅，而是赐给凡真诚爱慕、顺从真理之人的福分。
论到此事于我们自己的用处：我们当把心思从虚言转开，去事奉永生的神。世人实在过于迷恋虚言。弥迦书 2:11：若有人心存虚假，用谎言说……他就必作这百姓的先知。若有人告诉你，守安息日不过是一项礼仪上的规条，这是虚言，你们却欣然接受。又有人告诉你，凡归于教会的份子都可随意，十分之一不能强求，只可算作乐捐；这是乖巧捏造的虚言，竟有人凭着那样鲁莽冒失的论断收纳下来，还大言不惭地宣称：全英格兰没有一个传道人驳得倒它。唉，那将来要审判他们的神，他的明文经训尚且被人藐视，可怜的传道人又能拿出什么论据来呢！任凭神怎样说，人怎样说，他们既已夺去了我们的生计，就要一直把持下去。又有人告诉你，你那不义的、放高利贷得来的钱财，纵然始终不归还，也永远不必交账；这是荒诞绝伦的虚言，却有人一听便信，照单全收。
至于戏台上的故事，究竟合理与否，我在此不作论断。去看戏的人，本不是要去看真事，而是去看虚构：一个道德寓意摆在他眼前，好把某种有益的教训传到他心里。但竟有人说，他在戏院里所得的益处，比在讲道中更多；这就是可悲的亵渎，足以叫基督徒的舌头烂掉。诗歌与寓言的真正用意，乃是Delectare & prodesse（既娱人，又益人），就是以趣味使人心舒畅，又以益处使人心长进。曾有人指责那位喜剧诗人，说他把一个淫荡放纵的恶棍搬上戏台，给青年人立了坏榜样。他答道：不错，我是把这样一个人搬上了台，可是他下台之前，我已把他吊死了；这样，我给青年人立的乃是好榜样。
圣奥古斯丁[Augustine]极力定罪异教徒的戏台，而且大有理由，因为那戏台血腥残暴，戏子彼此砍杀屠戮。正如押尼珥对约押所说的（撒母耳记下 2:14）：让少年人起来，在我们面前戏耍吧！各人把刀刺入对方的肋旁，他却称之为戏耍。
至于那些这样为戏台辩护的人，说城中人烟稠密，人多之处，放荡的人也多，他们的光阴若不这样打发，就要打发在更坏的事上；这正如那暴君责备戏子放肆，竟敢在台上指名道姓地讥刺人，戏子却这样回答他：您且放心吧，百姓笑我们痴傻的时候，就顾不上留意您的恶行了。然而以罪推诿罪，这不是好论据；以容许一件本可防止的恶，去防止一件不可容许的恶，也不是好论据。总而言之，叫人变恶的，乃是他自己邪恶的心。
但你们最后会说：这里是禁止我们在讲台上用寓言，只教我们凭这圣灵的明证，朴实地宣讲基督的大能和降临。亲爱的，但愿神使你们的心如此成圣，以致耳朵无须取悦；但愿我们拯救你们的灵魂，也无须讨好你们的感官。可是我们插入一则寓言，用意何在？是要你们相信它字字属实吗？不是，乃是要把其中的道德教训印在你们心上。我们若说伊索的狗扑向影子，反倒丢了肉，你们便领会我们的意思：人追逐世物，就失去了神。我们若说车轮上的苍蝇夸口，那一路辉煌的尘土都是它扬起来的，你们便知道我们是指：好虚荣的人，说的比做的多。约坦对示剑人（士师记 9）讲众树结盟、要立一树为王，结果荆棘接了王位；他们便明白他是指亚比米勒，也是指他们对耶路巴力的[无]情。可见这些寓言自有用处，能借一条亲切易行的路，把教训引入人心。Profana legimus, Sacrísque intertexuimus（我们读世俗之物，又把它织进神圣之事）；与圣物同在，它们也就成了圣的。神分开红海，救以色列人脱离法老和他的全军，成就了那场大拯救，便吩咐人为此作一首歌（出埃及记 15）；因为他知道，他们即使忘了律法和预言，仍会把这首歌记在心里。照样，你们忘了那更要紧的教训时，比喻会帮助你们重新想起来。
所以，那些要把一切学问都当作无稽之谈丢弃的人，你们不要接纳。有些人一味标榜自己除了钉十字架的基督以外，什么也不传；他们竟毫不讳言地夸口，说全国的精面都出自他们的筛罗，而我们满肚子拉丁文、教父、诗人，里头只剩麸皮。怎么，一切都归他们所有吗？难道他们是新出的帕莱蒙[Palaemon]，要高声宣告 Nobiscum natae, nobiscum periturae litera（学问与我们同生，也必与我们同亡）吗？难道一切智慧都要随着约伯的朋友灭没吗？难道腓力[Philip]已经攻取了那么多，竟没给亚历山大[Alexander]留下一寸可征服之地？难道这些割麦的人把一切都运进了自家仓里，满载的车后连一点遗穗都不给我们留下？难道百姓中的暗嫩，除了他玛亲手做的饼，别的饼一概不吃？唯有疯了的商人，才会站在码头上高喊：所有的船都是我的。他们议论我们，正像当年百姓议论扫罗：“扫罗也列在先知中吗？”唉，若真如此，我们只好同彼得一样说：“我们整夜劳力，并没有打着什么。”然而神的灵确实充充足足，他并不把一切都赐给一个人。所以，让我们撇下骄傲、成见、轻蔑与恶意，大家同心竭力，引人的灵魂归向基督；你们也当存无亏的良心听我们讲道。这样，神的名得着尊荣，我们的职分得以尽上，你们的悟性得蒙光照，我们众人的灵魂也都在我们主耶稣的日子永远得救。
我们……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 这是宣告，其中有两点值得留意：一是显明本身，我们……告诉你们。] 二是所显明的事，δύναμιν καὶ παρουσίαν（大能与降临），基督的大能与临在。
我们……告诉你们。] 使徒们并没有把救恩的奥秘隐藏起来。这奥秘是向他们启示的，罗马书 16:25：永古隐藏不言的奥秘，如今显明出来，而且按着永生神的命……指示万国的民，使他们信服真道。 这并不是说从前全然无人知晓。若以为众先知竟不认识他们所预言的那位弥赛亚，岂不怪哉？只是那时的光还不像如今这样明亮显豁。基督降世之前，认识他的人已经不少，只是看得模糊；降世之后，认识他的人Pluribus & clariùs（更多，也更清楚）；升天之后，认识他的人还要多得多，也认识得更显明；到了天上，人要与他面对面相认。以弗所书 3:5：这奥秘在以前的世代没有叫人知道，像如今，即不是以同样的方式与分量，启示……一样。 他们是隔着帕子看，我们面前的幔子却已拉开。Tunc patuit Iudaeo, latuit mundo: jam patet mundo, latet Iudaeo; 那时犹太人认识他，世人却不认识；如今犹太人不认识他，普天下却都承认他。光明出于Ex Christo misso（已经差来的基督），比出于Ex Christo promisso（尚在应许中的基督）更为清楚。那时公义的日头只射出几道光芒；如今它更加辉煌，如同行到中天。诗篇 19:5：如同新郎出洞房，又如勇士欢然奔路……没有一物被隐藏不得它的热气。 没有一物吗？有的。不肯施爱的心就住在寒带之下，是化不开的坚冰；刚硬的心，除了地狱之火，没有什么能熔化它。故意的无知也刻意躲开这光。约翰福音 3:19：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 Oderunt crucem pendentis, oderunt lucem [splendentis]. 世人既恨那受苦者的十字架，也恨那照耀者的光。被这世界的神弄瞎了心眼，不叫基督荣耀福音的光照着他们，哥林多后书 4:4。然而，如果……蒙蔽，就是蒙蔽在灭亡的人身上，第 3 节。那些蒙着头的天主教徒正是这样，他们像鸱鸮一样，只爱在黑暗里啼叫。约翰福音 7:39：那时还没有赐下圣灵给使徒，因为耶稣尚未得着荣耀。 使徒们先前已有圣灵，只是Non Taliter, nec tantum（不是这样的方式，也不是这样的分量）。但神从前并不监察世人蒙昧无知的时候，如今却吩咐各处的人都要悔改，使徒行传 17:30。这就是新约的要旨，希伯来书 8:11：我要将我的律法……写在他们心上；他们不用各人教导自己的乡邻，说：“你该认识主”；因为他们从最小的到至大的，都必认识我。 光本性就要四散分施，人领受神的光也是这样。神的旨意必须在地上为人所知，才能行在地上，如同在天上为人所知、为人所行一样。从前，在犹大，神为人所认识；在以色列，他的名为大；至于外邦人，他的典章，他们向来没有知道，更不用说这福音、他的基督了。但如今世界得知你的道路，万国得知你的救恩，诗篇 67:2。
这教训足以定那些把主的道隐藏起来之人的罪。罗马书 1:18：神的忿怒从天上显明在……那些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身上。罗马派[Romish]的神父们在此当战兢了：他们同百姓玩蒙眼捉人的把戏，蒙住百姓的眼，打了他们，又叫他们说出是谁打的。我们的救主向这等人宣告有祸了，因为他们正当人前，把天国的门关了，马太福音 23:13。罗马派[Romists]以为，叫被蒙了眼的平信徒看不穿他们的骗局，乃是上上之策。他们心里定准了：百姓若知道了，我们就有祸了；其实他们的祸，正在于百姓不知道。他们好比变戏法的，若不在人眼前布下一层迷雾，他们的戏法便一文不值。
这也责备那些安于无知、从不为求知识下功夫的人。我们敢说：我今日向你们证明，众人的血，罪不在我身上。因为神的旨意，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的（使徒行传 20:26）。可是论到你们，我们只能套用人说吝啬鬼的话：劝他施舍，他那只耳朵就聋了。我们已经告诉过你们，公然放高利贷是何等邪恶，也把神在这事上的旨意讲明了；我们已经告诉过你们，所亏欠的必须归还；我们责备过酗酒的放纵，提摩太后书 2:19也责备过衣饰的奢靡；我们力劝你们尽那圣洁的本分：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又告诉你们：你们若不改正自己的生活，基督就不救你们的灵魂。这些事，你们却偏不肯知道。多少次有人对你们说：要借着那不义的钱财结交朋友；你们偏不肯知道。你们只肯和钱财交朋友，却不肯借着钱财与基督交朋友。Amicus Christus, amicus Christianus, sed magis amicus mundus（基督是朋友，基督徒是朋友，世界却更是朋友）；你们说，基督是你们的朋友，基督徒也是你们的朋友，世界却是你们最好的朋友。正如那恶鬼所说（使徒行传 19:15）：耶稣我认识，保罗我也知道；你们却是谁呢？ 你们的一生也在这样说：钱财我们认识，田产我们认识，抵押担保我们认识，利润我们认识；至于基督和他贫穷的肢体，你们却是谁呢？世界就是这等人所敬拜的神。从前有个天主教的蠢汉，夸耀自己密室里那幅画工精巧的圣方济各[Francis]像，说：人们只管谈论罗马的十字架像、洛雷托[Loretto]的圣母、锡耶纳[Sienna]的加大利纳[Catherine]、孔波斯特拉[Compostella]的雅各[James]；可我家里有一幅画像，抵得上它们十个。贪恋世界的人也是这样：他听我们讲基督，讲他宝贵的功德、惨痛的受难、恩慈的救赎、荣耀的赏赐；心里却仍以为自己密室里的那幅画像胜过这一切。所以，我们只能传讲，你们只能听，唯有神才能赐你们一颗心去知道。你们当祷告恳求那知识的神，在救恩的道路上赐你们认识神的知识。
我们主的大能和降临。] 这是论所显明的事。使徒在此所指的，是福音的总纲，就是基督赐给我们的完全的救恩；一切福乐的宝藏都在他里面。他把这事分为截然两端。其一，基督已经成了肉身降临，为我们的罪受苦，又为叫我们称义而复活。其二，这事在我们心里所发的德能与功效：我们在善行与真信上结出它的果子来。他来，是要为我们的过犯受苦，救我们脱离撒但、死亡与地狱；是要叫我们与神和好，把我们分别为圣，作他自己圣洁的殿，并赐我们永生。如今我们若觉得这些恩典的功效已在我们里面运行：治死私欲，激发良善，使我们顺服，坚固我们的忠信，这就是得蒙我们主耶稣的大能和降临之益。Iustus venit •ad peccatores, ut ex peccatoribus faceret justos: humilis venit ad superbos, ut ex superbis faceret humiles（义者来到罪人中间，为要使罪人成为义人；谦卑者来到骄傲人中间，为要使骄傲人成为谦卑人），安波罗修[Ambr.]。在此有许多事当留意。
首先，基督的降临是大有能力的。以赛亚书 64:1：愿你裂天而降，愿山在你面前震动。唉，他来时既是如此卑微，这话又怎能应验呢？以赛亚书 53:2：他无佳形美容；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所以他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约翰福音 1:11。他的宫殿是马棚，他的朝臣是牲畜，他的宝座是马槽，他的王袍是几块破布。没有钟声齐鸣，没有篝火在闹市街头宣告他的诞生；也没有贵妇来探望他的母亲。他不在云中雷鸣，却在襁褓里啼哭；他不去击倒仇敌，反倒要躲开他们的面，逃往埃及。那时他荣耀的能力在哪里？他的威严又从何显明？其实，他的降临正是大有能力的：倘若地狱里所有的鬼魔能够拦阻，他早就被拦住了。不但如此，他来正是为要除灭魔鬼的作为。我们的罪能拦阻他吗？不，倒是我们的罪把他引来的。De caelo traxerunt non merita nostra, sed peccata（把他从天上拉下来的，不是我们的功德，乃是我们的罪），奥古斯丁（Aug.）语。不是我们的功德，乃是我们的罪，把他从天上引了下来。希律的暴虐，那场屠夫般的搜杀，用许多婴孩殉道者的血染红，也挡不住他的降临。诗篇第 2 篇：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然而nec artes nec martes（既非权谋，亦非武力），他们的权势与诡计都抵挡不住。基督也并不缺少荣耀，只是他的荣耀以较不张扬的方式显出来罢了。他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先锋在前头为他预备道路，就是那施洗的约翰；凡妇人所生的，没有一个兴起来大过他的。他的篝火在天上，就是那颗引领博士来就他的星；为他欢然鸣响的钟声，是成群的天使，一大队天兵……赞美神，路加福音 2:13。他的宫殿是天，他的王座是人的良心，他的王袍是他自己的功德，又把我们装饰得华美：他的谦卑之中自有威严。生命之主就是这样来到死亡之子中间。Non liberatum fuisset humanum genus, nisi Sermo Dei dignatus esse humanus（若非神的道屈尊成为人，人类就不得释放），奥古斯丁语。若不是神的道成了人，人类就不能得赎。一个人把别人接进自己家里，我们尚且称他有人情；Quàm humanus ille qui suscipit hominem in seipsum（那把人接到自己身上的，何等有人情！）；那将人性取到自己身上的，又是何等满有人情！他来时温柔如羔羊，得胜时却大能如狮子；他掳掠了仇敌，又救他所有的儿女脱离永远的捆绑。
其次，要留意：福音绝非软弱之物，而是带着能力而来。至于基督的降临，其含义更为宽广：他曾一次降临到人中间，如今仍不断降临到人里面；那一次是在肉身里，这一次是在圣灵里。律法固然更能震慑良心，颁布时也更显威严可怖，连摩西自己都说我甚是恐惧战兢。（颁布律法时尚且雷声如此轰轰，若到违犯律法之时，又将如何？）律法来时更可怖，福音来时却更有能力。律法连手捧它的那人的心都转不过来，福音却能使人改变。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罗马书 1:16。律法能把我们因罪而陷入的悲惨光景摆在眼前，却把我们撇在绝望里；它揭出病症，却不开药方；它能显明罪，却不能压制罪。唯有福音中那位钉十字架的耶稣，那荣耀而流血的景象，才医治人的灵魂。哥林多前书 1:18：十字架的道理……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人若从未觉着这能力，救恩的火星就还未点燃。彼得的讲道起初收效甚微，直到他讲到这一点：使徒行传 2:36，你们钉在十字架上的这位耶稣，神已经立他为主、为基督了。Cum audiverunt hoc（他们听见这话）。第 37 节：众人听见这话，觉得扎心……我们当怎样行？保罗和西拉尽可以对禁卒好言相劝、婉转恳求，甚至拿出最管用的理由——银钱，却都免不了被关进内监。但等到神的能力震动了监牢的地基，保罗开口传讲耶稣，禁卒便和全家受了洗，因信了神，都很喜乐，使徒行传 16 章。任凭人带着口才和智慧委婉的言语而来，那洪流也不过拍打着聋顽的磐石；但若是哥林多前书 2:5在乎神的大能，就要把这些磐石化为柔软的肉心。叫那自然哲学家竭尽口才，劝那贪心的世俗之人戒除贪婪吧；可叹，一两金子就压倒了他全部的道理。拿道理去劝止一个暴怒的人吧，他连听的耐性都没有。诗人纵然告诉那好色之徒，娼妓是一片流沙，要把他活活吞下，又岂能拦得住他？可叹，她一个笑脸，在他看来胜过一切道理。但如今带着福音来，拿耶稣基督的心头之血恳劝他们——这血流出来，是要救他们的灵魂脱离地狱，并为他们的罪偿还清债。这才是那大有能力的恳劝：它叫好人承认心里火热，也叫恶人，甚至像亚基帕那样的人，也不得不说：你想稍微一劝，便叫我作基督徒啊！使徒行传 26:28。
第三，我们由此可以得出：神的道比世人一切的谕令更有能力。人著书立说，在修饰文辞上不惜工本，把字句调理得合乎节奏、轻重与分寸，又穿插许多修辞格，好引人注意。圣经却正相反，以平实质朴的言语俯就最软弱之人的领受力。然而在这质朴之下，自有一种奇妙的威严与庄重。大君王颁布谕令，对臣民不用辞藻，只平平直直、简简短短地写明命令；神也是这样，径直把他的旨意加给人，不与人辩论。可是论到劝服人心、激动情感、难倒最深的悟性，圣经的能力远在一切著作之上。你读一读以赛亚书第一章，拿来与图利[Tully]最好的演说相比；读一读约瑟的历史，拿来与埃涅阿斯[Aeneas]的任何故事相比；读一读大卫的事迹，拿来与帖木儿[Tamberlaine]的奇功相称量；读一读福音，就是基督生平与受死的历史，你就会觉得，人笔下最悲切的故事与它相比，不过是赝品。把圣经里的诗篇与颂歌，同最精工、最动情的诗作放在天平上称一称；唉，那些诗随着曲调一同消散，这些诗篇却要迷住人的耳朵，同时还要抓住人的良心。约瑟夫[Josephus]是以口才见称的人，然而他摹写圣经的时候，是何等蹒跚！论到亚伯拉罕献他儿子以撒的事，他铺陈了一大篇修辞的议论；创世记 22圣经却简短平白：你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他带了儿子去，又把燔祭的柴放在儿子身上，正如基督背负自己的十字架。孩子说：请看，火与柴都有了，但燔祭的羊羔在哪里呢？父亲回答：我儿，神必自己预备作燔祭的羊羔。这两行字就足以叫读者落泪，而约瑟夫那般铺张渲染，却打动不了什么。据记载，有一个名叫提奥迪克底[Theodectes]的人，想把圣经的一些内容搬进一出异教悲剧里，结果被击瞎了眼睛，直到他悔改，才得复明。
最后，福音那不可战胜的大能，还显明在它拆毁一切与它为敌的营垒上。生命的活水初涌之时，人设下了何等坚固的水闸、堤垒与拦坝，要堵住它的源头！世人所有的学问、权势与权谋，再加上地狱邪灵的帮助，都一齐来攻击它。论口才，有德摩斯梯尼[Demosthenes]与帖土罗；又有梭伦[Solon]对垒所罗门、柏拉图[Plato]抗衡摩西、亚里士多德[Aristotle]攻讦保罗、亚历山大[Alexander]与凯撒[Cesar]对抗基督。然而无论谁起来抵挡真理，都只显出自己的论据毫无力量，自己也落得满面羞愧。基督差遣寥寥几个渔夫，带着信心的网，下到这世界的大海；他们竟网罗了许多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鱼，其中甚至有君王与哲人；tantò mirabiliores, quantò rariores,（愈是稀罕，愈是奇妙），奥古斯丁[Aug.]语。他不是差君王与哲人去劝服渔夫，乃是差渔夫去使哲人与君王归正。这些人无权势为他们撑腰，无朋友与他们站在一边，无口才为他们助阵，无钱财供养他们，却往各处去，传那被人藐视的、钉十字架的耶稣的福音。正当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之时，神偏偏将列国赐你为基业，将地极赐你为田产。诗篇 2:8。皇帝与君王都把权杖扔在羔羊脚前，正如启示录 4:10。长老把他们的冠冕放在宝座前；他们接受了信仰，降服于主耶稣基督至高的主权。那时，这预言就应验了：以赛亚书 11:6，豺狼必与绵羊羔同居，豹子与山羊羔同卧；少壮狮子与牛犊并肥畜同群；小孩子要牵引它们。尼禄[Nero]和多米田[Domitian]费尽心思，想出种种稀奇的死法来苦害圣徒、压制福音；教会却一面呻吟，一面生长；一面流血，一面壮大：结束一个基督徒性命的每一滴血，都生出一千个基督徒来。那些人起初Timebant in verbis, postea gaudebant in verberibus;（先惧于言语，后乐于鞭打），起初听见恐吓的言语就战兢，后来却为耶稣作见证，甘心迎向杀身之剑。你曾见十个使徒逃跑，一个使徒否认；后来却个个欢喜，为那为他们受苦的主受苦。约翰福音 16:8：他既来了，就要叫世人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他要怎样叫世人自己责备自己呢？不是直接亲自去做，乃是借着他的使徒和传道人间接去做；不然，他们断不敢这样放胆。这应许也不是单给某几个人的，乃是实实在在赐给教会，直到世界的末了。倘若这是乖巧捏造的虚言，是朱庇特[Jupiter]或阿波罗[Apollo]那一类的神话，就绝不能叫人的良心如此安然，甘愿舍弃田产、自由、妻子、性命，甘愿受毁谤、遭灾祸、忍酷刑。你若对一个敬拜穆罕默德[Mahomet]的土耳其人[Turk]讲，他的先知会带给他财富、尊荣和肉体的满足，这正合他属血气的心意；可是你若告诉他，他所信的要叫他遭逼迫、受痛苦、被藐视、以至于死，他就不肯为任何偶像去受这些。然而，若向人的良心传讲基督，传讲他救赎我们所付赎价的贵重，那么，纵有千般危险拦在路上，监禁、饥饿、暴君、酷刑、死亡、魔鬼，我们都要凭忍耐一一闯过，凭坚信一一胜过。到了这末后的世代，天主教的洪水泛滥，一切敬虔都被淹没，怜悯与慈悲荡然无存，妇人逃到旷野，敌基督正当气焰最盛之时，君王都去亲吻他的脚；那时，人连想一想重燃真光都是死罪。然而，任凭修士如何喧嚷，教皇如何绝罚，他的祭司如何咒诅，君王如何用刀火抵挡，真理终究从吞噬之口中被救出来，被安置在晶莹纯正的白色宝座上，又极其有力地安卧于平安的床榻。她从那里向我们伸出乳白的手，引领我们到那永久的门前，异端与黑暗永不能进入其中。愿这日头照耀我们，也照耀我们的子孙后代，与天上的日月同存！阿们。
总而言之，把这一切应用到我们自己身上：基督的大能和降临，就是基督的国度。让我们众人都祷告，求这大能临到我们心里：主啊，愿你的国降临。然而嘴唇所求的，就当用生命去力行。我们既求神除去这国度的一切拦阻，难道自己反倒成了最大的拦阻？我们若遮蔽了自己所祈求的荣耀，那么我们自己的舌头与心，连同天下众人的舌头与心，都要起来作见证攻击我们。这样的人，祷告徒有其表，犯罪的心意却依然存留，他其实是在求那吞灭人的报应落到自己头上。你们恶人当为此战兢！你们来到教会说愿你的国降临，行事却扶持魔鬼的国度，倒不如直接向基督吐唾沫。我们务要谨慎，不可抗拒这大能的降临。基督向犹太人传道，他们却不肯接待他。看哪，他们的家成为荒场留给他们。 挪亚向古时的世代传道，罗得向所多玛传道，吉尔达斯[Gildas]向不列颠人[Britons]传道，他们都藐视不听，结果地土荒废，归给了别人。约翰·威克里夫[John Wycliffe]被兴起担当这职分，他自己和他的著作都被焚烧。随后如何？他们弑杀了下一位君王，接连立了三个篡位者，贵族惨遭屠戮，全地满目疮痍。藐视这大能，必招来荒凉，绝无幸免。
这罪会在我们身上招来什么，唯有主知道，也唯有他知道如何阻止。彗星可以示警，打仗的风声可以传进我们耳中；但毁灭我们的不是这些，而是我们自己的罪。我们若不伤害自己，就没有谁能伤害我们。我们若对神不忠，就不要怪别人对我们不忠。基督曾为那背道的城哀叹：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你常杀害先知，又用石头打死那奉差遣到你这里来的人。马太福音 23:37我们若仍守着他们的罪，等着我们的就是他们的灾。我们惯于审问、定罪我们的先知，而他们的职分，原是审问、定罪我们，好叫我们不被主审判。犹太人杀了他们的教师；我们扣下他们赖以活命的血脉，还振振有词，岂不也是如此？割断一个人的喉咙，与夺去他赖以存活、缺了就必饿死的粮食，岂不是一回事？说实在的，两者相比，倒是一刀了结他更有怜悯，至少也少些残忍。他们的工作是治死我们的罪，我们反倒要治死他们，好叫我们的罪存活吗？唉，必有一个可咒诅的魔鬼迷惑了我们！神既容忍这事，就是要借此容这地遭毁灭。若除去这亵渎圣物的罪，天下就再没有一个教会比这里更兴盛了（但愿听我这话的人不要嫉妒）。可是这罪已经结出这样的果子：许多地方把宣认福音搬上戏台，拿来凑成一出戏，供人取乐。法律凌驾于福音之上，正如彼拉多坐堂审判耶稣。倘若这地有一天陷入覆亡的危险（愿神免去这事），那些嘲弄贫寒传道人的人必要钻进洞里藏身，他们早已把自己的才干埋了，永不行善。到那时，贫寒圣职人员的祷告为求怜悯，比他们一切僭取来的骄傲荣耀更有功效。然而唉，基督带着大能降临要使我们归正，我们尚且拒绝他；他又怎会带着大能降临来帮助我们呢！他如今降临，我们却不肯认他；到那日我们呼求他，还能指望他降临吗？凡敬畏主的人哪，敞开你们的心，让他进来。这既是他自己的应许：看哪，我必快来！也是教会的祷告：主耶稣啊，我愿你来！罪恶有能力，魔鬼有能力，贪婪有能力，情欲有能力；难道基督的福音倒失去了能力吗？不然！它若没有能力使我们归正，就必有能力使我们败亡。基督若不得来到我们这里，他来攻击我们时也必无人能挡。哦，让我们到他那里去，好叫他到我们这里来；使我们的心与生活都顺服他的福音，好在主耶稣第二次降临的时候，被见为圣洁无可指摘。那时，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他的降临必显为大有能力。他如今带着恩典降临，我们就当尊荣他，好叫他带着荣耀降临的时候尊荣我们。
乃是亲眼见过他威荣的。这是作见证。我们的救主既有意叫使徒为他的教会立根基，就是立在那块房角石上，他们自己和我们众人都是建造在其上的；他便为此把一切合用的装备都赐给了他们。他把自己的旨意宣告在他们耳中，把自己的作为显明在他们眼前，把自己的真理坚立在他们心里；差他们出去，不是传扬谜语、怪论和荒诞的传闻，乃是传扬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实实在在的事。这样，他们就能凭着确凿无误的亲身经历，作出根基稳固的见证。总而言之：基督向他们显明自己，好叫他们把他显明给我们；他叫他们看见，好叫他们教我们相信。凡从我父所听见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们了。有这样一位夫子向他们宣讲真理的圣言，他们必定是为天国装备齐全的文士。那作福音之生命的，亲自教导了生命的福音。以苏格拉底[Socrates]为师的，未必就是好学生；以耶稣基督为师的，却必定是好门徒。我们不是转述传闻的人，乃是见证人；不是耳闻的见证人，乃是亲眼见证的人；所见的不单是他的卑微，更是他的威荣。
我们乃是亲眼见过的。] 然而，Non eget testimonio hominis（他不需要人的见证），约翰福音 5:34：其实我所受的见证不是从人来的。 他是道路、真理、生命：是通往真理的道路，是这道路的真理，又是二者、乃至万有的生命；所以他为自己作见证，已足够了。可是他又说，约翰福音 5:31：我若为自己作见证，我的见证就不真。 反过来又说，约翰福音 8:14：我虽然为自己作见证，我的见证还是真的。 这两处乍看彼此矛盾，其实不难调和。在前一处，基督俯就听众的领会；他们在他身上所承认的，不过是人性而已。在后一处，他彰显自己的神性，显明在他自己的位格里另有一性。这样，他们纵然轻看前一性的见证，也要被后一性的见证折服。但这样回答，似乎还不能叫人满意。因为基督即便作为人，也毫无错谬，断不能作假见证；那么他怎能说我的见证就不真呢？我回答：我的见证就不真，即这见证没有果效，犹太人也不肯当它是真的，虽然它确确实实是真的。它在事实上是真的（secundum rem，按所见证之事而论），在接受上却不算真（secundum acceptionem，按他们如何领受而论）。对另一处，有人反驳说：我的见证还是真的；可是按律法，没有人为自己作的见证能被采纳。再者，箴言 27:2 说：要别人夸奖你，不可用口自夸。 但基督是世界的光：光不但帮助我们看见别的东西，也叫我们看清光本身。还有，基督既然所受的见证不是从人来的，为什么又接纳约翰的见证呢？约翰福音 5:33：你们曾差人到约翰那里，他为真理作过见证。 约翰并不是擅自揽下这职分，而是犹太人请他担当的：你们曾差人到约翰那里。这在约翰福音 1:19 可以看出：约翰所作的见证记在下面：犹太人从耶路撒冷差祭司和利未人到约翰那里，问他说：“你是谁？” 基督接纳约翰的见证，是为他们的缘故，正如他自己宣告的：为要叫你们得救。 我受人的见证，不是Propter indigentiam meam（因我有所欠缺），仿佛我需要它；• recolo propter salutem vestram（我为你们得救的缘故容让它），我容让它，是为你们得救，好叫你们凭着自己所选的见证人，被引导来信我。人的见证若单单出于人，不过是血肉之体的权威，我就不受；但它既是出于神的默示，我便接纳。
我们可称颂的救主曾接纳许多见证，这些我只略略一提，因为它们虽不在这论题的圆心，却也不在它的圆周之外。
1. 父神。约翰福音 5:37：差我来的父也为我作过见证。他这见证的要旨，是用人耳可闻的声音宣告出来的：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
2 施洗的约翰。约翰福音 1:8：他不是那光，乃是要为光作见证。约翰的见证是 Inducens（引导的），只是劝人信服；父的见证却是 compellens（强使的），叫人不能不服。
3 基督的作为。约翰福音 5:36：就是我所做的事，这便见证我是父所差来的。这是 Testimonium majus Iohanne（比约翰更大的见证），即比约翰更大的见证。对这见证有人提出异议：倘若单凭基督的作为，就足以认出他是弥赛亚，那么使徒也行过同样大的神迹，岂不也可得着同样的见证？答曰：基督行这些事的时候，宣告自己就是弥赛亚；使徒行这些事的时候，却声明自己不是基督，乃是基督的仆人，所成就的一切，全是靠他的名、凭他的大能。约翰的门徒来问基督，要弄明白他究竟是不是那将要来的；他别无凭据可引，只指给他们看他的作为。路加福音 7:22：你们去，把所看见所听见的事告诉约翰；就是瞎子看见，瘸子行走……Magnum magna decent（大者当行大事）：他以善工证明自己的良善。正因如此，哥拉汛和伯赛大所受的刑罚要比推罗、西顿更重：因为在其中行了许多异能，那些城的人终不悔改，马太福音 11:21。Opera virtutis（大能的作为），即异能。路加福音 24:19：他被称为有大能的先知，不单说话有大能，行事也有大能。犹太人被折服，不只是因为一句 Nunquam locutus est homo sicut iste（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说话），约翰福音 7:46：从来没有像他这样说话的。也是因为一句 Nunquam operatus est homo, sicut iste（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行事）：从来没有人•行事像这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约翰福音 7:31：基督来的时候，他所行的神迹岂能比这人所行的更多吗？ 约翰福音 9:32：从创世以来，未曾听见有这样的事。由此推出什么结论？第 33 节：这人若不是从神来的，什么也不能做。
4 圣经。约翰福音 5:39：你们查考圣经……给我作见证的就是这经。全部圣经，好比许多几何线条，同汇于一个圆心。每一页都像一位施洗的约翰，指引我们去看那除去世人罪孽的神的羔羊。Nil ferè continet verbum Domini, nisi verbum Dominum.（主的道所含的，几乎只有那为道的主。）主的话语里几乎别无他物，只有主，就是那道。使徒行传 10:43：众先知也为他作见证。先知是借预言与预表作见证，使徒则是借明证与实事。这几样见证之中，头一样是宣告出来的，第二样是默示下来的，第三样是彰显出来的，末一样是写成文字的。
5 天使：他们为他的成孕作见证，路加福音 1:31；为他的降生作见证，路加福音 2:10；为他的威荣作见证，马太福音 4:11：有天使来伺候他。为他的复活作见证，路加福音 24:5；为他的升天作见证，使徒行传 1:10。
6 受造之物：他降生时有一颗星，如一盏点亮的明灯悬在天上；Lucifer ante solem（日出之前的晨星），在太阳之先升起的晨星。他在世时，风和海听从他的吩咐，马太福音 8:27：这是怎样的人？连风和海也听从他了！他受死时，日头变黑，殿里的幔子裂开，地也震动，磐石也崩裂，坟墓也开了。他降生时，天为他作见证，说他已降到地上；他复活时，地为他作见证，说他将要升到天上。海是他行走的路，云是他乘坐的车。
7. 连他的仇敌也为他作证：彼拉多和希律都查不出他有什么过错。路加福音 23:15：“你们带这人到我这里……我……审问他，并没有查出他什么罪来；就是希律也是如此。彼拉多的妻子也向她丈夫表明他是无辜的。马太福音 27:19：这义人的事，你一点不可管。那些来陷害他的人，离去时反倒称赞他。马太福音 22 章里，法利赛人、撒都该人、律法师轮番来诘难他，结果个个被驳倒，都希奇他的教训。他死的时候，百夫长承认说：这真是神的儿子了！连鬼魔也认他，马可福音 1:24：我知道你是谁，乃是神的圣者；使徒行传 19:15：耶稣我认识。大能的基督啊，你竟能Ex ore inimicorum（出于仇敌之口），从你公然的仇敌口中引出对你的称颂！你的仇敌尚且这样尊崇你，你用宝血买来的朋友，岂不更当荣耀你！申命记 32:31：他们的磐石不如我们的磐石，路加福音 4:22据我们的仇敌自己断定。就连那些把他钉十字架的犹太人，也是众人都称赞他，并希奇他口中所出的恩言。
8 最后，使徒们是特为这见证而设立的，约翰福音 15:27：你们也要作见证，因为你们从起头就与我同在。使徒共有十二位，这些见证人足足组成一个陪审团。其中一位因犯罪••堕落，席位出缺，他们便摇签，补上一位新的见证人，使徒行传 1:22：必须立一位，与我们同作耶稣复活的见证。旧约有十二位先祖，新约有十二位使徒。所罗门有十二个官吏（列王纪上 4:7），摩西立了十二根柱子（出埃及记 24:4），陈设饼有十二个（利未记 24:5），亚伦的胸牌上镶着十二块宝石，约书亚从约旦河中取出十二块石头；又有十二个探子、十二个支派、十二颗星（启示录 12 章），十二根基、十二个门、十二位天使（启示录 21:14）：城墙有十二根基，根基上有羔羊十二使徒的名字。这十二人是要为教会立根基的。以弗所书 2:20：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我们建造在他们之上，他们与我们又都建造在耶稣基督之上。然而这等特选的见证人，难道只有十二位吗？保罗和巴拿巴又当如何？他们不是使徒吗？不是见证人吗？是的，他们既称为使徒，也称为见证人。使徒行传 14:4：有附从使徒的。那时在以哥念的使徒，只有保罗和巴拿巴，可见他们就是使徒。第 3 节：主证明他恩惠的道，是藉着他们施行神迹奇事，可见他们是见证人。哥林多前书 9:1，保罗说：我不是使徒吗？不但如此，哥林多后书 11 章：他们是使徒吗？Nonne ego plus? 我更是。他被称为「那使徒」：我们说起使徒而不指名时，通常就是指圣保罗。但他自称是早产的，哥林多前书 15:8：未到产期而生的人。说人早产，有三种意思：其一，Extra [Tempus] debitum（在应有的时候之外），即没有在合宜、预期的时候出生；其二，是被强行从母腹中取出；其三，是生来未得长全。保罗可算是头两种意义上的早产，却不是第三种：哥林多前书 15:10；哥林多后书 11:5因为他比众使徒格外劳苦。他坦然承认，自己一点不在那些最大的使徒以下。其余使徒与圣保罗之间有三样分别：一、那十二位在十二年间只向以色列十二支派传道；保罗蒙召之后，随即往外邦人那里去。二、那十二位把天下分作各人的工场；保罗却把全世界当作自己的教区。三、其余使徒（除马提亚外）à Christo mortali（蒙必死的基督所召），即由尚在必死之身中的基督所召；保罗则是 Christo immortali（蒙不死的基督所召），即由已得不死之身的基督所召。其余使徒，是由降卑的基督所召；保罗，是由得荣的基督所召。他们的使徒职分虽有这些分别，他们的见证却毫无分别：他们所见证的，都是同一位主耶稣。
作见证，乃是众使徒超乎他人的首要优长与特权之一。第一项特权是他们的差遣：他们直接由基督亲自差派，我也差遣你们；而我们是经由他人间接从他受差。第二项是他们的托付：传道、施洗……他们奉差去栽植教会，而我们是在他们的根基上建造。第三项是他们的权柄，[约翰福音] 20:22：基督向他们吹一口气，说：你们受圣灵。设立一位利未祭司，需要一连串礼仪：膏抹、洗濯……；设立一位福音的祭司，基督却只向他们吹一口气。他们就这样大大领受了圣灵，使徒行传 2:3：有舌头如火焰显现出来，分开落在他们各人头上。那五旬节点起的一把火，此后普天之下都得了它的温暖。所以屈梭多模[Chrysostom]称使徒之职为属灵的执政官，那原是罗马政体中最高的官职。最后一项特权是他们的见证，以及他们蒙拣选来作这见证。使徒行传 10:41：神叫基督复活，使他显现出来，不是显现给众人看，乃是显现给神所预先拣选为他作见证的人看。主差他们出去，ad testificandum（为要作见证），为基督作见证。
见证人尤须具备三样：其一，须是 Bonae [famae]（有好名声的），名声好、口碑佳；因为生活邪恶败坏，就会削弱他的见证。而这些人都是圣洁的人：那差遣他们去作见证的，并没有不赐他们圣洁，约翰福音 17:17：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 Nihil est puero teste certius（没有比孩童作见证更确实的），伊西多尔[Isidore]。没有哪个见证比孩童的更可靠：他已到了能明白事理的年岁，却还未到会装假作伪的年纪。神正是如此 Ex ore lactantium（从吃奶的口中），借孩童之口彰显他自己的赞美。这些见证人并非年岁上是孩童，而是心地单纯无邪上是孩童。他们可以受人责备，却永远无法被人驳倒。其二，须是 Oculati testes（亲眼的见证人），是亲眼看见的：这些人正是如此，我们随后就要听到。其三，须是 Concordes（同心一致的），συμμαρτυρεῖν（同作见证），见证彼此相合。假见证人分开盘问，便容易露出破绽；除非他们事先狡猾地把说辞串通妥当，那样一来，他们的恶毒就更为害人。然而这些见证人，虽已分散到全地各处，却仍 Vnum sentire, [unum] dicere（所思为一，所言为一），心思一样，口说一样：他们所传的相同，所写的相同，所行的相同，甚至以自己的血所见证的，也是同一个真理。所以，他们在各方面都是 Idonei testes（合格的见证人），是充分可信的见证人。
这使徒的见证并非没有遭到抵挡：因为另有一些人冒基督的名而来，其实与他毫不相干。行邪术的西门[Simon Magus]不但迷惑了撒玛利亚人，也迷惑了罗马人。革老丢在台伯河桥上为他立了一尊铜像，上面刻着亵渎的铭文：献给大神西门。然而他正 Remigio daemonum（借鬼魔为桨）凌空飞行之际，却跌落地上，摔断了脖颈。又有一个摩尼[Manes]，受波斯人推崇，收了十二个人，称之为自己的使徒，又自号”以色列的安慰者”。后来他揽下医治王子的事，那王子病势危重，他却医治不成，结果被活活剥了皮。又有一位罗马教的博士，号称”印度的神谕”，扬言自己比众使徒更圣洁，甚至比天使更圣洁；又说神曾提出要与他位格合一，接纳他进入神性的团契，只是这位谦逊之人推辞了。他还说自己是世界的救赎主，乃是 quoad efficaciam（就功效而言），正如基督成就救赎，乃是 quoad sufficientiam（就充足而言）。何等可憎、不可赦免的亵渎！同样，有一个耶稣会士[Jesuit]波斯蒂尔[Postill]，借珍妮[Jane]嬷嬷之名，印了一本书，叫作《女人的胜利》，主张基督既救赎了上层的世界，就是男人，珍妮嬷嬷也就拯救了下层的世界，就是女人。圣保罗的预言在此应验了，帖撒罗尼迦后书 2:11：故此，神就给他们一个生发错误的心，叫他们信从虚谎，使一切不信真理、倒喜爱不义的人都被定罪。他们既不要基督，就让他们去迎接敌基督吧。约翰福音 5:43：我奉我父的名来，你们并不接待我；若有别人奉自己的名来，你们倒要接待他。凡不肯信这些见证的，必永远灭亡。
因为，我们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我们，就当信。约翰一书 5:7：在天上作见证的有三：就是父、道与圣灵；这三样原为一。父在基督受洗时为他作见证，马太福音 3:17；在他登山变像时为他作见证，马太福音 17:5；又在一次显明而荣耀的启示中为他作见证，约翰福音 12:28：当时就有声音从天上来……圣灵为基督作见证：先是降在他自己身上，约翰福音 1:32；后又降在他的使徒身上，使徒行传 2:4，使他们也作见证，约翰福音 15:26。两样都有：他就要为我作见证，也要叫你们为我作见证。道也为自己作见证，约翰福音 10:25。犹太人逼问他：你若是基督，就明明地告诉我们。他回答说：我已经告诉你们。约翰的门徒问他：那将要来的是你吗？他作见证说：我就是。马可福音 14:62：大祭司审问他：你是那当称颂者的儿子基督不是？耶稣说：我是。他也照样向那被他们赶出会堂的瞎子作见证，约翰福音 9:37：谁是神的儿子？现在和你说话的就是他，就是我。他也向保罗这样作见证，使徒行传 9:5：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稣。并且这三样原为一；Non tantum in testimonio, sed 〈◊〉 essentia（不但在见证上，也在本质上）；不但在见证上为一，也在本质上为一，阿尔登斯[Ardens]语。在地上作见证的有三：就是圣灵、水与血，这三样也都归于一。这是说神的灵，或是受这灵感动的人的灵，把从基督肋旁流出的水和血，应用来安慰自己。水是我们成圣的记号，血是我们称义的记号。奥古斯丁[Augustine]说，这三样为一，In mysterio, non in natura（在于奥秘，不在于本性）；不是在本性上为一，乃是在奥秘上为一：它们归于一个见证。Si qua in aquâ gratia, non ex natura fluminis, sed ex praesentia Flaminis（水中若有恩典，不是出于河水的本性，乃是出于圣灵的同在）；水里所有的功效，不是出于水，乃是出于圣灵。既然凭两三个见证人的口，句句都要定准，那么，有这么多、这么大的见证人来坚固我们的信心，我们的信心该何等坚强！这一切的用意，都是要我们信，约翰福音 19:35：看见这事的那人就作见证，他的见证也是真的，……叫你们也可以信。不信这一切见证人，就是（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叫神的旨意落空。所以，这些见证人若不是今日为我们作见证，就必有一日作见证攻击我们。
亲眼见过的。] 一个亲眼见证的人，胜过许多耳闻的人。他们所说的不是凭传闻，也不是好事之人在轻信者耳边嗡嗡传播的话；乃是拿自己亲身的知识，抵挡一切荒诞的传言：Vidimus（我们看见了），我们亲眼见过。约翰一书 1:1 论到从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们所听见、所看见、亲眼看过、亲手摸过的。 「从起初原有的」：不是近日才有的，不是新冒出来的新奇之物。我们所听见的：他不仅间接借着他的道说话，也直接在世上亲口说话。他从前藉众先知的口，向我们列祖说话；但在我们这世代，是藉他自己的口说话，我们的耳朵亲听过他讲道。所看见的：看见他行神迹，叫死人复活，赶出污鬼。亲眼看过的：不只是瞥他一眼，乃是定睛注视他；正如约翰用手指着他说：看哪，神的羔羊。亲手摸过他宝贵的身体，在他死前如此，在他复活后也是如此。多疑的多马不肯信，并且是Ex professo（公然声明地）不肯信，直到看见他的钉痕，把手探入他的肋旁，才喊出来说：我的主！我的神！亲手摸过的生命之道：这怎么可能呢？这道既是真神所出的真神，本是不能看见、不能触摸的；然而因他里面二性位格合一的缘故，我们要再说一遍：是我们所听见、所看见、亲手摸过的。 众使徒之中，使徒圣约翰格外着力强调这一点：约翰一书 5:10；约翰福音 20:31；约翰福音 21:24。这就是那蒙爱的使徒，他是使徒、是传福音者、是殉道者，样样都是。圣彼得是使徒，却不是写福音书的；圣马可是写福音书的，却不是使徒；圣马太既是使徒，又是写福音书的，却不是先知；圣奥古斯丁[Augustine]是教会博士，却不是殉道者；圣劳伦斯[Laurence]是殉道者，却不是教会博士；唯独圣约翰兼备这一切（迪耶斯[Dyez.]、蓬塔努斯[Pontan.]）：在他的书信里是使徒，在他的启示录里是先知，在他的福音书里是传福音者，在他的信心上是认信者，在他的讲道上是教师，在他的贞洁上是童身之人，在他甘愿为基督而死的心志上是殉道者；他曾看见基督在十字架上为他受苦，自己也就在十字架底下为基督受苦。为这些事作见证的，就是这门徒，我们也知道他的见证是真的。 圣保罗也极力申明这一点，哥林多前书 15:5：并且显给矶法看，然后显给十二使徒看；后来一时显给五百多弟兄看；以后显给雅各看，再显给众使徒看；末了也显给我看。 圣彼得在这里也加以印证：我们乃是亲眼见过他威荣的。 从前亚里士多德[Aristotle]说过：若没有提摩忒俄斯[Timotheus]，我们就听不到这许多美妙的音乐；但若没有弗律尼斯[Phrynis]，即提摩忒俄斯的老师，我们也就不会有提摩忒俄斯。 照样，若没有约翰、彼得、和保罗这几位使徒，我们或许就缺了这样的见证人；但若没有他们的主耶稣，我们就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使徒。他们是亲眼看见，我们是亲耳听见；愿主赐我们众人都从心里相信耶稣基督的威荣。下文就接着说。
他的威荣。] 使徒所见，与世人眼中所见不同。世人看他，无佳形美容，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以赛亚书 53:2；使徒却看见他的威荣。世人看他是个颓丧、被弃的人，约翰福音 19:5：你们看这个人！这人满载忧患，被苦难淹没。使徒却看见他白而且红，容色至纯至美，超乎万人之上，雅歌 5:10；比谷中的百合花更白，比沙仑的玫瑰花更红。我们的眼睛若被开启，得以瞻仰我们可称颂之救主那无与伦比的美德，就如柏拉图[Plato]论德行所说的，他必以说不出的爱夺去我们的魂。他是一个属灵、属理智的圆球，周边无处不在，中心却无处可寻。他的威荣大能无限，超乎万人之上。犹太人有一个传说：弥赛亚曾在红海边向他们显现，如同战士，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他们为此唱了一首歌，出埃及记 15:3：耶和华是战士。先知论到他也预言说，以赛亚书 53:12：〈◊〉与强盛的均分掳物。他的威荣无限广大，他的怜悯无限甘甜。Cujus aspectu dispelluntur tenebrae, cujus effectu liberantur animae（他一垂顾，黑暗消散；他一施为，灵魂得救）：他的[目光]驱散一切黑暗，他的大能救拔我们的灵魂。现在来，观看他头戴冠冕，就是在他婚筵的日子、心中喜乐的时候，他母亲给他戴上的，雅歌 3:11。平安唯独从他而来，生命唯独借他而得，福乐唯独通过他临到，安慰唯独为他而有，喜乐唯独在他里面寻得。那得见主耶稣的眼睛，是何等有福！
那日，众使徒如何、何时、何地、在何事上亲眼见过他的威荣，下文几节便要逐一举证。眼下我们只须学会一件事：使基督成为我们一切眼目所注视的对象。我们肉体的眼睛如今看不见他；我们必须等候那日，那时我们自己要见他，亲眼要看他（约伯记 19:27）。至于我们属灵的眼、心智的眼、信心的眼，如今就能看见他。以色列人被火蛇咬伤，一望那铜蛇，便得了医治；照样，我们被自己的罪咬伤，也必须仰望那人子被举起来、挂在十字架上，叫我们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 3:14）。不仰望他，便得不着他的赐福。正如彼得对那瘸子说：你们看我们（使徒行传 3:4）；瘸子就留意看他们，指望得着什么。照样，我们也必须定睛看基督，否则就得不着半点安慰的周济。你要凭信心仰望他，好叫神在他里面看顾你。列王纪下 2:10：以利亚将要被接上升的时候，以利沙求他，愿他的灵加倍地感动自己；他回答说：你所求的难得；虽然如此，我被接去离开你的时候，你若看见我，就必得着；不然，必得不着。罪人求基督使他成为圣徒，又将圣灵加在他身上；基督回答说：你所求的难得；虽然如此，你若能用信心的眼看见我，你所求的就必得着，你必得救。
但在我们瞻仰他的威荣之前，且先来看看他的苦难。让我们的默想跟随他：从园中的极度伤痛起，一路沿着他受难的道路，循着他的血迹，直到见他死在十字架上。看哪，鞭子从他肋旁抽出血来，荆棘耙破他神圣的头，他的生命之血从钉痕中涌流而出。仿佛这一切还嫌不够，他死后又有一个兵丁拿枪扎开他的肋旁，涌出血和水来。耶利米哀歌 1:12：「你们一切过路的人哪，这事你们不介意吗？你们要观看：有像这临到我的痛苦没有。」愁苦本是这样一种东西，它要人观看；人只要还有人性，就不能不投去一瞥怜悯的目光。凡良善的眼睛，都会转过来看那些在患难中的人。路加福音 10 章那两个毫无怜悯的人，从受伤的人身旁走过，虽没有帮他，走过之前也还看了看躺在那里的他。我们的救主既已高举在十字架的车辇上，除非我们有意转眼不看，就必定成为他痛苦的见证人。仰望耶稣，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希伯来书 12:2）。想想他所受的痛苦，他所施的怜悯，他所献的祭；这样便知：从来没有忧伤像他的忧伤，也从来没有爱像他的爱。犹太人看见基督为拉撒路哭，就说：「你看他爱这人是何等恳切！」约翰福音 11:36。我们看见基督流血，为我们哭出血的泪河，更可以说：「你看他爱我们是何等恳切！」
我们如今虽不能像撒该那样见他的面，却可以仰望他的怜悯；不能像那患病的妇人摸他的衣裳䍁子，却可以摸着他自己。我们不能再听Verbum Dominum（那本身就是主的道）说话，却仍可以听Verbum Domini（主的道）。我们不能亲眼看他死在十字架上，却可以默想他十字架的功效、他祭物的价值。他的血好比那寡妇的油（列王纪下 4 章），足够还清我们一切的债，还有余剩供我们度日。路加福音 10:23：看见你们所看见的，那眼睛就有福了。有福的眼睛，就是凭信心与爱心看见主耶稣的眼睛。约翰福音 8:56：你们的祖宗亚伯拉罕欢欢喜喜地仰望我的日子，既看见了就快乐。他是凭盼望看见，我们是凭信心看见。他看见了就快乐：谁能看见基督的日子，即救恩的日子，而不快乐呢？只是我们生来就是瞎眼的，生来是瞎眼的，如今怎么能 看见呢？约翰福音 9:19 唯有耶稣开我们的眼睛，我们才能看见他自己。约翰福音 20:29：多马，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Tantò magis beati in credendo, quantò [minus] expediti in videndo（眼见上越少得便利，信上就越加有福）；我们的眼睛蒙准看见的越少，我们的信心就越得称许。神学家都认为，我们在天上荣耀的一大要分，就是得见耶稣基督。在君王的宫廷里，人看见华丽的衣冠；在富人的席上，看见珍馐美馔；在海上，看见奇异的景象；在陆上，看见辉煌的宫殿。然而Peribit visus & ••（看的眼与所看的物都要灭没）；眼睛要被尘土塞住，所看之物要被火焚烧。最有福的看见，是在平安中得见神：纵然失去地上一切的景致，•• videamus te（但愿我们得见你）——主耶稣啊，求你使我们得见你，得着永远的安慰。众光之父啊，求你赐我们那永远的观看，在那里再没有云雾黑暗遮蔽我们的瞻望。愿我们在那永不终了的永恒里，欢然得见、安然享有你——我们的造物主，你的儿子——我们的救主，并那圣灵——我们的保惠师；愿荣耀归给他，直到永远。阿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