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as Adams
第 15 节
我的生命既如此短暂，我的职事也必随之终止，所以我要把握时日，再一次提醒你们这些事。迄今为止，我是 viva voce（亲口）宣讲的，就是用我活着的声音；但我的挂念并不随我的生命而终结，我要竭力使你们在我死后也能记念这些事。你们每翻阅我书信的篇页，虽听不见我，却能看见我向你们宣讲这些事。我活着，你们听我；我死了，你们读我。说这些话的人要死，所说的话却不会在你们的记忆中死去。正如论到亚伯所说：Defunctus loquitur（他虽然死了，仍旧说话）。照样，神也乐意叫我向他的教会传讲，直到世界的末了。
这就是经文的意思。就讲论的次序而言，这几句话本身固有的许多内容，先前在第十二、十三节已因适当的缘由预先讨论过了。我不愿重复同样的论题，所以宁可删去一些本属必要的内容。不过，对剩下的我也当知足，就把前一季葡萄收割后遗落的果子拾来给你们：地上还散落着几串葡萄，好好压榨，也能给你们斟出一杯好酒。首先，使徒劝他们接受他的教训，因为他已年老，与他们同在的日子不多了。其次，他安慰他们说，他必竭力在他们心中留下他教训的印记，好在他离世以后长存。
年高之人的郑重劝勉，当以敬重之心领受。讲者其人自有分量，使人留意他所讲的道。奥古斯丁[Augustine]说，一位可敬的监督讲话，人听他是Tanquam Pater Ecclesiae（如同教会之父）；他的话可以是Brevis, sed gravis（简短，却有分量），言简而有力，在听者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圣约翰晚年那篇简短的讲道，[小子们，你们要彼此相爱。]以爱的火温暖了门徒的心，以致他们的头仿佛化作蒸馏器，从眼中滴下泪水来。同样分量的道，出自少年人之口，不如出自可敬老者的庄重那样沉甸甸。这并非说神的真理取决于人的身份，而是因为人的心肠，更容易被满腹阅历之人的话感化，而不易被那只会断言理论上真理的人打动。至于我们，无论向我们讲说基督里真理的，是年少的提摩太，还是年老的彼得，愿神的灵在我们心中运行，使我们忠心顺服！
好了，我已年老，必须离开你们；但我要留下一样东西，常与你们同在。纵观全节经文，可见两大要点：内容与用意，他的作为与他的目的，他的劳苦与劳苦的归宿，他所做的事与他所求的事。我要尽心竭力：这是他的劳苦、他的作为，也是他所做的事。我离世以后……使你们时常记念这些事：这是他的目的、他劳苦的归宿，也是他所求的事。先说前者。
我要尽心竭力。我不能做得更多，也断不可做得更少。传道人的尽心竭力，主要在于三件事：他必须以学识竭力，以品行竭力，以劳苦竭力；三者缺一不可。
这项事工首先需要的是学问。日耳曼的特拉耶克图姆[Traiectum]主教说过，他绝不让驴子领受圣职。有人回答说，如今可别指望再有安波罗修[Ambrose]和居普良[Cyprian]那样的人了。他答道：Cyprianos non requiro, sed asinos non admitto；我不指望有居普良，但驴子我一概不收。有些人从来不识先知学校，也无心去识；却自己差遣自己进入禾场，自己替自己写委任状。教会却要问：Quid agitis in meis, non mei? 你们既不是我的仆人，在我的工上做什么？他们是没有父亲的儿子：既是自己的造物主，又是自己的受造物。马太福音 22:12：朋友，你到这里来怎么不穿礼服呢？Quomodo intrasti, non habens vestem Sacerdotalem? 你没有穿圣职的衣袍，是怎样混进祭司职分里来的？Periculosè docent, qui priùs non didicerunt；从未作过学生的人，作起教师来是危险的。Dum discipuli veritatis non erunt, magistri erroris sunt；他们既不肯作真理的学生，就成了谬误的师傅。基督虽说Faciam vos（我要叫你们），我要叫你们得人如得鱼一样，门徒却不是一出渔船就登上讲台：他教导了他们三年。基督吩咐他们留在耶路撒冷，直等到圣灵降在他们身上，使徒行传 2。他们不可Simul recipere & effundere，即不可刚刚领受、随即倾倒。哲罗姆[Hieron.]说：Heri catechumenus, hodiè Episcopus（昨日还是慕道友，今日已当上主教）。他们须像大卫的使者那样，等到胡须长起来再说；不可像田凫的雏鸟，头上还顶着蛋壳就跑开了。凡要作渔夫的，必须熟识风向、潮落潮涨、港湾与航标。
这种学问在于什么？不在于泛泛通晓百家技艺，而在于清醒地运用、审慎地施用神学。雅歌 1:11：我们要为你编上金辫，镶上银钉。神学是那金辫，人间的学问是那银钉。一件衣裳，这里一道缨边，那里一颗纽扣、一件珠宝，便显得体面；若通身尽是纽扣，就可笑了。Quaero documenta, non ornamenta（我求的是教训，不是装饰）；要给我们功课，不要给我们花边。所罗门预备建造圣殿的时候，列王纪上 5:15所罗门用七万扛抬的，八万在山上凿石头的：山中凿声敲声不绝。但殿在建造之时，锤子、斧子，和别样铁器的响声都没有听见，列王纪上 6:7。技艺之学必须先行，但在建造之中不可太过喧闹。打动良心、拯救灵魂的，是神的道；然而侍奉这位王后的，另有几位侍从女官，就是诸般技艺。我不能说它们是神所吩咐的，也不敢说它们是神所禁止的。诚然，借这些技艺吹胀起来的那种浮华卖俏的口才，是无益的。神不喜爱宫廷腔调与朝堂辞令。那好比教堂窗上满是彩绘，反把光挡在外面。镀金的盔甲有什么益处？护身的是盔甲，不是镀金。金钥匙若开不了门，又有何用？木钥匙若能开门，于我倒更好。然而我也不愿真理被剥尽装饰，赤裸裸地摆出来；这是一种叛逆。有一种学问，人若没有它，就不能作好传道人。马太福音 13:52：凡文士受教作天国的门徒，就像一个家主从他库里拿出新旧的东西来。新约与旧约：向破碎的心发出福音的安慰，向悖逆的灵发出律法的警戒。新旧，新在旧前：因为福音应许在先，律法成文在后。
有人以为传道人不大需要学问，因为他是向无学问的人讲话。然而，正如希伯来书 5:11-12 所说：我们有好些话，并且难以解明，因为你们听不进去。看你们学习的工夫，论理该作师傅，谁知还得有人将神圣言小学的开端另教导你们，并且成了那必须吃奶、不能吃干粮的人。同样，哥林多前书 2:6 说：在完全的人中，我们也讲智慧。
我们的处境实在不幸：讲道若有学问，人便以为我们癫狂。正如非斯都对保罗所说（使徒行传 26:24）：你癫狂了吧！你的学问太大，反叫你癫狂了！我们看似癫狂，却只是在癫狂的人眼中如此。正如大卫显得愚妄，Sed Regi Achish（但只是对亚吉王而言），也就是在那本身就是愚人的亚吉王眼中。在凡俗的愚拙人看来，神学好像是一种异端，传道人好像是一班行邪术的。学问与语言同出一辙：一旦陌生，必遭讥笑。何西阿书 8:12：我为以法莲写了律法万条，他们却以为与他们毫无关涉。
学问没有什么像样的仇敌，只有无知。李锡尼[Licinius]能下诏禁绝学问，他自己的学问却连写下自己的名字、在诏书上署名都不够。不过此人在别处受的折磨已经够了，这里不必再折磨他。我们中间对学问妄加论断的无知之人太多了：他们听不懂我们，却会抵挡我们。这不足为奇。手中若无准绳，脑中若连准绳的概念也没有，谁能分辨是非呢？Iudicare quis sit sapiens, vel maxime videtur esse sapientis（判断谁是智者，似乎尤其是智者的事），西塞罗（Tull.）语。也就是说，唯有智者才能判断谁是智者。然而马太福音 11:19 说：但智慧之子都以智慧为是。若不是在自家人中得以称是，可怜的智慧必定处处碰壁：世俗法庭会以证据不足驳回她的诉讼，教会法庭会因她找不到宣誓辅证人而革除她的教籍。智慧在贫瘠、不蒙福的心智中，遭遇就是如此。世人对学问的寻常见解，不过是说：这倒是给次子谋生的一条好门路。世界最需要智慧和她的众使女，却这样款待她们。
然而，哥林多前书 2:14 说：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他不领会，这是否定了行为；他也不能知道，这是连能力也排除了。
无论你们怎样论断，真理总是如此：一个人用指甲锯倒一棵树，和不靠学问作一个有益的传道人，同样办不到。你们不肯把产业托给无学问的律师，不肯把身体交给无学问的医生，难道竟肯把灵魂交给无学问的牧者吗？
这番尽心竭力所需的另一件事，是诚实而敬虔的生活。你蒙召之前若活得不好，如今就当赎回。埃涅阿斯·西尔维乌斯[Aeneas Sylvius]曾写过淫荡的书，后来当上罗马主教，就取名庇护[Pius]。Aeneam rejicite, recipite Pium（忘掉埃涅阿斯，接纳庇护）。你纵然不改名，也当改性。传道人像蜡烛一样耗尽自己去照亮别人，自己熄灭时却不可留下一股恶臭。神学家过多地为俗务操劳，乃是本末倒置。因为在俗务上有Negotium in profanis（过多的奔忙）之处，通常在圣事上就有Otium in sacris（闲懒懈怠）。马太福音 5:19：无论何人废掉这诫命中最小的一条，又（哪怕只是凭自己的榜样）教训人这样做，他在天国要称为最小的：Minimus（最小的），即Nullus（无有），塞奥菲拉克特[Theophylact]如此说。传道人身上的一切都应当是Vocalia（发声的），连他的品行也要讲道。正•如挪亚被称为传义道的，因为他的一生就是一篇活出来的讲章。无可指摘、无可责备的生活，是好传道人的无声见证。Efficacius est vitae, quàm linguae testimonium（生命的见证，比口舌的见证更有力量），居普良[Cyprian]。一件善行所能劝服的，远远胜过quàm ineffectum verbum（未曾践行的空话），纳齐安森[Nazianzen]语。印第安人[Indians]之所以拒绝西班牙人[Spaniards]带来的福音，缘故正在于此：那些人的生活比这些野蛮人还要野蛮。连天堂本身也遭鄙弃，因为他们怕到了那里还要与那些应许天堂的人为伍。寻常听众领受教义，不是就其抽象而论，只留意所教的是什么；而是就其具体而论，连同教导的人一并看待。所以，你们的名声一旦有了裂痕，其害不亚于神志有了裂痕：你们尽可以讲天堂、讲地狱，一直讲到审判之日；真理在你们口中固然是真理，在他们心里却不是。Tunc etiam fatis aperit Cassandra futuris Ora Dei jussu non unquam credita（那时卡珊德拉[Cassandra]也奉神命开口，预言将临的命运，却从来无人相信）。我并不是说，圣洁是传道人不可或缺的本质性恩典；个人的过犯并不使圣灵的能力停摆。我说，并不直接使它停摆；却可能间接如此：因着愚拙之人的软弱。其实他们若只持守所教的道，也就算不得愚拙之人了。他的生活不好，所以他的教导是假的？啊，这是一个生硬的Non sequitur（不合逻辑的推论）。然而，叫我们良善的生活预先杜绝这种推论，比事后动用我们渊博的学识去驳倒它，要好上千倍。诗篇 50:16：神对恶人说：你怎敢传说我的律例？你所讲的纵然是真理，你却不配去讲。魔鬼即便承认真理，基督也照样责备它，马可福音 1:24：我知道你是谁，乃是神的圣者。这话是真的，耶稣却说：不要作声，留着你的气去吹凉你自己的刑罚吧。真先知就是这样的人：Cujus in ore verbum vitae, cujus in more vita verbi（口中有生命之道，行事中有道之生命）。
不然，人就会觉得他们所讲的道理根本行不出来。使徒行传 1:1：论到耶稣开头一切所行所教训的。经上论基督，是先说他行，后说他教训。到末了，传道人要被查问的，不是读过多少书，而是过了怎样的生活；不单是怎样讲道，更是怎样为人。传道人不可像涂鸦的小学童，食指刚写出一笔好字，后面的手指一拖，又把它抹污了。诚然，十足的假冒为善者常披着羊皮作掩护：好比医生要给孩童灌一剂苦药，先在杯沿抹上蜂蜜或别的甜汁；这些人也照样粉饰外表，好叫人更容易吞下他们那异端的药渣与沉滓。然而这些披着羊皮的狼，我们不难识破：把它们剪一次毛，那毛就再也长不出来了。可是羊不能因为狼穿过羊皮，就把自己的羊毛脱掉。不然，他就要把 Dispensationem in dissipationem（管理变为挥霍），把聚拢羊群的职分，变成驱散羊群。每个牧人都有一个口袋、一根杖、一支哨子；传道人也当如此：要有养生的俸给，要有立身的圣洁，要有使人得生命的教训。那些贪恋世俗的人，一心只看钱袋，讲道不火热，为人不仁爱；他们丢了杖，也丢了哨子，只剩下口袋。三样分开，哪一样都不好；三样合在一起，样样都好。不过，口袋无论怎样，总要守住一根好杖、一支好哨子：好叫我们讲道胜过罪，行事胜过罪，并在耶稣基督手中得着我们的赏赐。
使这番事业臻于完全的最后一件，是恒久的劳苦。世上最可怜的事，莫过于一个人得了牧职，却毫不尽心：Sine cura, cum pervenerit ad curam（身已就职，心却无职），伯尔纳[Bern.]。马太福音 9:38：你们当求庄稼的主打发工人（不是打发懒汉）出去收他的庄稼。不过这一点不必多讲：你们这城里的人自会看得好好的，叫你们的传道人非劳苦不可；律法就握在你们自己手里：他若不肯作工，你们就叫他饿着肚子。然而可虑的是：你们虽这样精明，催我们作工，又盯着我们终日劳苦，自己却一点不尝我们的果子，也丝毫不因此长进。你们打发我们去打猎，正如以撒打发他的儿子；可等我们像雅各那样说：创世记 27:19请起来坐着，吃我们的野味，好给我们祝福。你们却盘问：你们如何找得这么快呢？我们回答：因为耶和华使我们遇见好机会得着的。你们看了看，说：这是上好的野味，是一篇好道；可你们终究还是空着肚子走了。这样，我们便不得不徒然劳苦。以赛亚书 49:4：我们劳碌是徒然；我们尽力是虚无虚空。为使我们今后的劳苦不致落空，愿主把你们的心系在我们的唇上；愿你坚立我们手所做的工；我们手所做的工，愿你坚立。诗篇 90:17。
你们还要留意：传道人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而已；保罗只能栽种，亚波罗浇灌，惟有神叫他生长。Nostrum est dare operam, Dei dare operationem（出力在我们，奏效在神）。尽力是我们的本分，赐福使之成功是主的事。传道人被称为拯救者，俄巴底亚书 1:21 说：必有拯救者上到锡安山；然而我们众人的救主只有一位，就是耶稣基督。传道人被称为光，Vos estis lux mundi（你们是世上的光）；然而光只有一个，约翰福音 1:8：基督是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传道人被称为使人和好的，然而惟有基督是那使人和好者，哥林多后书 5:19：这就是神在基督里叫世人与自己和好；我们所领受的，不过是劝人与神和好的职分。Aliud est docere, aliud flectere（教导是一回事，感化是另一回事）；教导人是一回事，使人归正是另一回事。传道人的舌头嘴唇尽可以像风琴管一样鼓动；但若没有神的灵吹气其中，终归徒然。你们要向天举心：在云端之上，他另有一座讲台，向人的良心讲道。使徒行传 3:16：乃是耶稣的名，因信他的名，使我们归正；他的荣耀，半点也不可沾在我们这泥土的手指上。你们以为称赞我们就够了；不然，要称颂主，他的大能在我们的软弱上显为大。我们做尽了一切，也不过是尽力；我们原想救你们。然而这足以叫我们得安慰：我们的尽力必蒙悦纳。哥林多后书 8:12：人若有愿做的心，必蒙悦纳，乃是照他所有的，并不是照他所无的。Non secundum quod valuimus, sed quod voluimus（不是照我们所能的，乃是照我们所愿的），我们的赏赐也是如此。我们尽力救你们，你们也当尽力得救；愿神的灵赐福给我们双方的尽力。这样，传道人与会众在地上虽有分别之时，日后却都能在天上相聚。
使你们……] 一切都是 Propter vos（为你们的缘故），是为你们：这传讲、这提醒、这书写，全是 propter vos（为你们），为了你们。哥林多前书 3:22：或保罗，或亚波罗，或矶法……全是你们的。 你们大可借诗人咏牛的话对你们的传道人说：Sic vos non vobis, fertis aratra boves（你们拉犁，却不是为自己，牛啊）；他们在犁下劳苦，不是为自己，乃是为你们的灵魂。帖撒罗尼迦前书 1:5：正如你们知道我们在你们那里，为你们的缘故是怎样为人。 耶利米书 6:29。 ἐν ὑμῖν δι᾽ ὑμᾶς：inter vos, propter vos（在你们中间，为你们的缘故）。风箱吹火，铅被烧毁；然而他们炼而又炼，终是徒然；因为恶劣的还未除掉。 他把风箱烧穿了洞，累出了肺痨，耗尽了元气；全是为了百姓。腓立比书 1:24：然而，虽然离世于我更好，我在肉身活着，为你们更是要紧的。
我去世以后。有人把 Dabo operam, ut post obitum meum; Et post obitum meum（“我要尽心，使你们在我去世以后”；“并且在我去世以后”）的前一种读法改作后一种，意思是：我去世以后仍要尽心，使你们……如此一来，他们便认定圣彼得和其他圣徒至今仍在眷顾我们。他们若只说到天上的圣徒为地上的我们祷告，我们不难同意；若说圣徒当年所讲的道至今仍使我们得益，我们也表赞成。然后呢？难道因为我们敬重他们的话，就得敬拜他们的身体或遗物吗？然而费瓦尔当（Fevardentius）注释此处，正是这样荒唐地推论。他援引罗马书 10:15：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他说，他们的脚既然佳美，他们的手、关节、舌头、嘴唇岂不更加佳美！彼得的影子、保罗的手巾既能医好病人，那投下影子的身体、用过手巾的那只手，何尝不能成就同样的事？这些为何不该受敬拜？我们既尊重他们的著作，岂不更该尊重他们的遗物！这等可笑的东西用不着驳斥，一笑置之足矣。在尼西亚（Nicen）会议上，修士斯德望[Stephanus]曾从索福罗纽[Sophronius]的书中念出这样一则传说：有个修士一直受魔鬼搅扰，后来实在厌烦了这位客人，就好言好语地央求魔鬼放过他。（央求魔鬼，这岂不是虔诚之至！）撒但答道，只要他起誓应许在一件事上依从它，它就离开他。修士当即发了重誓。魔鬼便说：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可向那尊怀抱圣婴的圣母像祷告。可是修士比魔鬼还狡猾：第二天他就去向修道院院长告解，院长免了他的誓，条件是他仍须继续向那尊像祷告。向圣徒祷告的理据竟要从魔鬼那里借来，这岂不是绝妙的证明！可这与遗物有什么相干？大有相干：他们替圣彼得头像说了那么多好话，对那颗头本身，又会说出什么来呢？费瓦尔当还补充说：圣徒的尘土、破布、鞋子、指甲，都是可敬的。这就是罗马醉醺醺的教训：崇拜圣徒的遗物，却不理会圣徒的生活。彼得和保罗的著作教导不了他们，他们宁愿受教于圣徒的遗物。
记念这些事。] 使徒们不单在世时用口向我们传道，直到如今，还以他们往日的品行作榜样向我们传道，又以他们圣洁的规条，至今仍用教训向我们传道。传道人的话并不随他一同死去，却活在听众心里：或在今世使他们归正，或在来世定他们的罪。我所讲的道，约翰福音 12:48在末日要审判他。你已经忘了某篇讲章，这篇讲章却不会忘了你。撒迦利亚书 1:6：先知都死了，但我吩咐他们说的话，岂不临到你们列祖吗？这道若不因你当有的顺服在你心里生根，就必因你当受的报应临到你身上。有一位先知来见耶罗波安，说：列王纪上 13:2坛哪，坛哪！耶和华如此说：约西亚必将邱坛的祭司杀在你上面，人的骨头也必烧在你上面。那先知死了，他的话却应验了：约西亚果然成就了这事（列王纪下 23:17），又有人指给他看那神人的坟墓，正是那位曾预先说出这些事、说到他所行之事的人。经上论到撒母耳（撒母耳记上 3:19），说耶和华使他所说的话一句都不落空。司提反预先告诉犹太人：他们藐视基督，将来必要荒凉。他们就拿”坚硬”的论据驳他，用石头塞住他的口。司提反死了，司提反的讲道却没有死。我们告诉放高利贷的人，到了第三代，必为这一切懊悔不及：我们死了，我们的话却应验了。我们告诉霸占教会什一的人，他夺取神应得的分，必使他的子孙像亚干一样受咒诅：我们死了，这话却应验在他们身上。我们告诉骄傲的官长，他那一身华服就是基哈西的衣服，是拿贿赂裁成的，必在他后裔身上生出大麻风：我们死了，这结局却随之而来。我们的讲道必被人想起；甚至在我们死后，你们也要记起它们。愿神使你们记起的时候，是为你们得着安慰。
总而言之，圣彼得至今仍在我们中间讲道。正如使徒行传 15:21 明说：“从古以来，摩西的书在各城有人传讲，每安息日在会堂里诵读。”同样，彼得的书信一经宣读，彼得的声音便被听见。使徒们已经离世，他们圣洁的训诫却仍与我们同在。可是，这些训诫在我们心里受到了怎样的款待？看我们的生活便知。你们若真把这些美好的准则消化了，主啊，它们要在你们身上带来何等的改变！你们必像做梦的人一样，惊异于自己从前所爱的东西；这世界在你们眼中的美人希罗底，必要现出原形，不过是个满脸烙印的吉卜赛[Gypsy]女人。你们为求钱财所费的一切劳苦与花销，必显得荒唐可笑，就好比乡下人拿龙涎香去抹车轴，又好比行路人拿Balsamum（香膏）去擦靴子。你们从前经过教会，像躲瘟疫院一样绕道而行，如今却要时时守候在她门前。那时，你们若知道哪根指头只是发痒，想去帮衬一桩不义的勾当，就必把它砍掉；哪片嘴唇只是含糊吐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必把它咬下；哪双眼睛贪看淫乱的苟合，就必把它剜出。你们若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奇妙的改变，就只当宗教是无稽之谈，传道人是假先知好了。可惜啊，这改变在哪里？如此丰盛的讲道，果子又在哪里？有一个可咒诅的魔鬼把一切都败坏了，它名叫贪心。从前有人这样说这个岛国：Lucis Britania dives（不列颠富有光明），即英格兰富有光明；这话是指此地白昼长、黑夜短。论到福音，这话用在她身上实在不假：她在最美好的光上是富足的；可是贪恋世俗的黑暗，几乎已把这光遮蔽了。我们的编年史说，这片土地曾四度被征服；但请编年史容我再添上第五次征服。起初，不列颠人[Britons]占有此地；后来罗马人征服了不列颠人，撒克逊人[Saxons]征服了罗马人，丹麦人[Danes]征服了撒克逊人，诺曼人[Normans]又征服了丹麦人；如今，贪心却把这一切都征服了。我知道你们的耳朵很会分辨；我听见你们推崇饱学之士，称赞传道人，颂扬讲章；不止于此，英格兰[England]还给她的传道人升迁。但亲爱的，还有一样升迁留在后头，而且最配给传道的人，就是在听众心里得升迁。别的都可以不要，只求把这一样给我们。我虽不指望在这世上得什么升迁，却要因这一样而欢然知足，只要我能在你们的良心里得着升迁。
使你们在我去世以后时常记念这些事。] 这一节有两处要紧的道理，我不敢略过。其一：一切传道人、一切讲章的本来用意何在；它们不过是提醒而已。其二是一个方法，教我们在使徒离世之后如何记念他们所传的道，就是殷勤而常常地诵读他们的书信。
使你们能够记念。圣灵有两样职分：Docere & suggerere（教导与提醒），即教导，并叫人记起。这两样都写明在约翰福音 14:26：圣灵来的时候，要将一切的事指教你们，并且要叫你们想起我对你们所说的一切话。假定信仰的基要信条，不到一位传道人终其一生的年限便能教完；若撇开那些好奇的玄想、无益的旁骛，我想这并非不可能。那么余下的年日，他要做什么呢？要么把同样的道再讲一遍，做一个提醒者；要么闭口不言，那便不再是传道人了。这话实在不假：谁没有一副雅典人[Athenians]的耳朵呢？我们贪慕新奇，不但要人讲道Novè（讲得新），按新的路数讲；还要讲Nova（新的东西），讲新的教义。然而基督的羊不单爱他的名，也爱他名的回声；他们听他的声音，也听他声音的每一声回响。你们的成圣若已全备，常常顺服他的道就不会再叫你们厌烦，正如天使永远仰望他的面，并不以为厌烦。所以，你们重生到什么地步，你们的留心也必到什么地步。相似生出喜爱。哥林多后书 3:18：我们……敞着脸得以看见主的荣光，好像从镜子里返照，就变成主的形状。你们若已变成那形状，就必渴慕在福音里，如同对着镜子敞着脸，观看你们所变成的那形状。
我们听到乐器奏出一支绝妙的曲子，总要一再请人重奏。神的平安若住在我们心里，我们就爱听锡安的歌一唱再唱；Decies repetita placebunt（唱上十遍，依然动听）。我们所有的讲道，都不过是重述那篇古老的讲道，创世记 3:15：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整部新约的要旨，也不过是那一句预言的复述。教父的著作，岂不就是使徒书信的讲解？经院学者的著作，岂不就是教父著作的节本？经院里有句常说的话：奥古斯丁[Augustine]的灵魂，照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轮回之说，转投进了阿奎那[Aquinas]的身体。耶稣会士[Jesuits]也不过是旧经院学者换了一副新封皮。有人说得俏皮：经院学者在神学上讲哲学，耶稣会士在哲学上讲神学。奥古斯丁论到他的私生子阿德奥达图斯[Adeodatus]，写道：Ego in illo puero prater delictum [nihil habebam]；那孩子身上，我除了罪，别无一份。耶稣会士论到自己的书，也可以这样招认：书里属于他们自己的，只有那坏的部分▪。好料子都是教父的，只有花边和镂饰是他们自己的。人说西姆奈尔饼[Simnel]不过是饼上加饼；我们也可以说耶稣会士：不过是阿奎那，被他们舔上一遍，就放出门去。正如加拉同[Galaton]画荷马[Homer]呕吐； reliquos verò poetas ea quae ipse evomuisset haurientes；其余的诗人都在舔食他所吐出来的东西。见埃里亚努斯[Aelian]。
一切都不过是记念：在这四节经文里，使徒三番五次地着力强调。保罗，腓立比书 3:1 说：我把这话再写给你们，于我并不为难，于你们却是妥当。这是最稳妥的做法。未重生的心称为石心：若是铜心，还可以熔化；若是铁心，还可以锻打；石心却非得一锤接一锤地砸，才能砸碎。基督的血必须常常滴在这些金刚石般的心上，才能使它软化。Gutta cavat lapidem, non vi, sed saepe cadendo（水滴石穿，不在其力，乃在常滴）。申命记 32:2：我的教训要淋漓如雨；我的言语要滴落如露。倘若普天之下都是乐园，撒种的人撒一次就一劳永逸了；或者像阿尔巴尼亚人（Albanoises）的地那样，三年只须耕一回；又或者像传说中北极底下的某些土壤那样肥沃，他便可以早晨撒种，晚上收割。无奈罪使地里长满了荆棘，许多种子落在荆棘里（马太福音 13）；有的被众人往来践踏在脚下，有的被时势的洪流冲走，其余的被天上的飞鸟啄去。所以，同样的种子必须一撒再撒，并且要常常提醒你们，不是别的事，正是这些事。我们的记性脆弱，存记的力量微薄，所以需要频频地、恳切地激励。以赛亚书 28:10：命必须上加命，令上加令，律上加律，例上加例；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圣经常常把同一句话、同一件事反复申说，好使宣告更加有力。以赛亚书 28:7：因酒摇摇晃晃，因浓酒东倒西歪，一节经文里这话重复了七次，为要显明醉酒的可鄙。第 21 节也是如此：耶和华……好做成他的工，就是非常的工；成就他的事，就是奇异的事。第 23 节又说：你们当侧耳听我的声音，留心听我的言语，为要使耳朵被彻底吸引住。诗篇 62:11：神说了一次、两次，我都听见。箴言 4:14：不可行恶人的路；不要走坏人的道。要躲避，不可经过；要转身而去。箴言 31:2：我的儿啊，我腹中生的儿啊，我许愿得的儿啊。耶利米书 22:29：地啊，地啊，地啊，当听耶和华的话！ 我们的救主三次问彼得的爱，又三次嘱咐他的本分。以赛亚书 6:3，主被三次称为圣。虚空被三次称为虚空，以显明它的卑贱。这些经文以及类似的经文，处处都是重复，正如算术里的记数法：数字在第一位只代表它本身，在第二位代表它的十倍，在第三位代表它的百倍。圣经定一样罪也是如此：重复一次，罪就加重一层。
啊，道的大能何等确实无误！天地要废去，道却永不落空。时候会有尽，言语会有尽，听众也会有尽；但那丰盛宝藏的内容却永不穷尽。也许，撒母耳听不出神第一次的呼唤，也听不出第二次、第三次；然而终究说：耶和华啊，请说，仆人敬听！也许，正如彼得在异象中所遇（使徒行传 10:16）：起来，宰了吃！他推辞说：主啊，这是不可的！凡俗物和不洁净的物，我从来没有吃过。但这样一连三次之后，他便心意已定。照样，主的声音头一回临到我们：起来，吃吧，我们或许推辞说：主啊，这是不可的；但等到这话说过三次，说过多次，我们终究肯听，便有几分指望了。也许，这正应了神赐给希西家的那个证据（以赛亚书 37:30）：你们今年要吃自生的，明年也要吃自长的；至于后年，你们要耕种收割。照样，我们头一回听见救恩的道理，毫无益处；在我们里面生出的思想，无非是自生的。第二回，生出的是从前头那些自长出来的，尽是属血气的念头。然而到了第三回，这道理或许就在我们里面动工，使我们更殷勤地思想天上的事。保罗在使徒行传第 17 章，一连三个安息日讲论的是同一个道理。
美好的事物，常用而不生厌。我们日用的饮食，虽天天领受，却仍天天祈求。日头的光，纵然在我们这方水土永不西沉，也只有那爱黑暗的人才会嫌它。必需之物恒常取用，纵然永不离开我们，也绝不会叫我们生烦。那么，生命之道，这叫我们发昏之灵得以复苏的良药，难道竟因屡屡重述，就使我们不快么？断乎不会；在这里，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然而许多人听熟旧的道理，就像喝酒一般：第一杯为解渴，第二杯为取乐，第三杯为睡觉。你讲一遍，他们说够了；讲第二遍，便嫌太多；倘若你第三遍再拿同样的话来，那就失陪了，他们得去睡觉了。保罗在安提阿讲道时，使徒行传 13:42 众人请他们到下安息日再讲这话给他们听。 αὐτὰ τὰ ῥήματα（这些话本身），正是同样的话。加拉太书 4:19：我小子们哪，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们心里。 胎儿在腹中长成足月，少说也要九个月。
所以，那叫人追念先前讲过之道理的时光，并非虚度。你们若问我们：Quousque eadem?（同样的话要讲到几时？）同一番话要我们听多少遍？我们巴不得根本无须重复。然而以利户在约伯记里说得不错：约伯记 33:14 神说一次、两次，世人却不理会。不但如此，第 29 节又说：神两次、三次向人行这一切事。我们不得不重复时，就照奥古斯丁[Augustine]回答多纳徒派[Donatists]的话来回答：已经知道的人，请原谅我，免得我亏负了那些不知道的人。宁可多给那已经有的，也不可把那没有的空手打发回去。若说荷马[Homer]如此，或说任何一个泥土造的人可以如此：一部荷马从来不叫读他的人生厌；那么真理本身就更必如此：福音里的那一位耶稣基督，从来不叫读他的人餍足。总而言之，就你们而言：歌罗西书 3:16 当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恩典的道已屡次献给你们；它在你们里面有没有得着一间安身的屋子，我不得而知。或许它对你们不过是个过客，你们的胸怀只是一座客店，让它打个尖便上路。或许它就像那坐在街上、无人接进家去的利未人（士师记 19 章），在你们的礼拜堂里响过，却没有一个人请它到良心里吃饭。或许它是硬挤进来的，好像那些人揭开房顶的瓦，把病人缒下去一样；因为你们的心门被一大群世务挤得水泄不通。但如今，不要再叫它作外人，要叫它像弟兄一样与你们同住，永不离去：不是缩在角落里，仿佛缺少地方，而是丰丰富富；不是与房客、同屋的伙伴，就是情欲和恶念，挤在一处，而是单单存在心里。是的，in corde cordis（在心中之心），就是在你们心的最深处。诗篇 40:8：你的律法在我心里。不是未曾领会或领会错了，未曾应用或应用错了，而是用各样的智慧。愿那全智的神借着这道，使你们得着信心的果效，就是灵魂宝贵的救恩！
另一点是我们记住经文的方法，也就是靠什么记住它们：其实就是常常诵读。约翰福音 5:39：你们查考圣经。神的道深奥隐秘，你当尊重、当敬服；但你查考它的殷勤却不可懈怠，总要去查考。圣经不像历书，写给谁，就随谁一同死去；无论我们在什么天底下呼吸，它都同样为我们所用。保罗写给罗马人、哥林多人……的话，也合乎英格兰这片天地。写下来的东西随时等人去读，只看人肯不肯抽空去读。基督抵挡撒但的一切攻击，用的正是撒但自己拿来的兵器：经上记着说。Him discamus omnes arma nostra esse sacras Scripturas（我们都当由此学知，我们的兵器就是圣经），卡耶坦[Caietan]如是说。愿我们从这里学会：我们一切的兵器都是圣经。雅歌 4:4 圣经好像大卫建造收藏军器的高台，其上悬挂一千盾牌，都是勇士的藤牌。这里有护身的盾，也有攻敌的剑。拉班趁着黑夜欺哄雅各，把眼睛无神的利亚给了他，换下了美貌的拉结；撒但也照样趁着我们无知的黑暗来哄骗我们，唯有圣经的白昼之光能分辨出哪是利亚、哪是拉结。雅歌 5:12：他的眼如溪水旁的鸽子。鸽子坐在溪水旁，远远就能望见鹰的影子，那是它的死敌，于是或振翅飞走，或藏身岸下，得以逃脱。人若坐在这活水的岸边，也必能识破撒但的诡计；凭着这水，他能探出撒但的底细，也能击伤他。这就是圣灵的宝剑：不是荒诞故事的木头匕首，也不是古旧传统那生了锈的剑鞘，这些都是钝的；而是圣灵那两刃的剑。Scriptum est（经上记着说），这是基督的声音；Traditum est（传统如此说），凭传统而定，这是敌基督的声音。
我们诉诸你们的良心：我们不拿图像和玩物来喂你们的眼睛，也不拿圣徒传奇和无稽故事来喂你们的耳朵；不洒圣水盆里的圣水，只说「经上记着说」。这才是那神圣的水，泼在魔鬼脸上，就塞住他的口。罗马书 15:4：「从前所写的圣经都是为教训我们写的。保罗」说，圣经是百姓的教训；罗马派[Romists]却说，圣经是百姓的败坏。保罗说，提摩太后书 3:17「叫属神的人得以完全」；罗马派却说，它叫人放荡。保罗说，哥林多前书 10:11「写在经上，正是警戒我们」；他们却说，圣经写得艰深，若用通晓的语言来读，反倒迷惑我们。基督吩咐我们：「你们查考圣经，……内中有永生」；禁止我们读经的人却说：当心，其中有永死。以赛亚书 8:20：「人当以训诲和法度为标准」；他们却说，不然，Ad Traditum, ad decretum, ad Papam（当以遗传、以教令、以教皇为标准）。诗篇 119:105：「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是我路上的光」；他们却说，不然，其中满是黑暗。他们就这样在人眼前布下迷雾，叫人看不穿他们的戏法。他们蒙住百姓的眼睛，又拳打他们，然后像犹太人问基督那样问他们：「打你的是谁？」正是这班人把圣经比作蜡做的鼻子，捏弄的人喜欢捏成什么样子，就成什么样子。他们把教父当作自己的孩子，把古代博士当作自己的小学生，只许他们说自己想要他们说的话。他们滥用神圣的经文，全不当一回事。Non scripturas ad materiam, sed materiam ad Scripturas excogitant，特土良[Tertul.]（他们不是叫题材合乎圣经，乃是叫圣经迁就题材）。他们先写好讲章，再去找经文。于是使徒行传 10:13 那个异象：「彼得，起来，宰了吃！」竟成了教皇图谋弑杀任何君王的充分凭据。他们有时引了开头、略去结尾，就像魔鬼待基督那样；有时引了结尾、略去开头；有时把字句拿来违背原意；更常捏造一个意思来违背字句。总而言之，他们不是持守古旧的圣经，而是另铸一部新的。他们不是压下经文，就是不讲明其中的意思：好像要把金子偷偷运走，只把钱袋扔给我们。
但我们既有圣经，就当读它：不单读字句，更要读出意思。圣经好比以西结的书卷，内外都写着字：外面写在字面的句子上，里面写在内里的指向上。它是盛吗哪的金罐：字句是那金罐，意思才是吗哪。单单拿起初读时自己显出来的东西是不够的，必须往深处挖。神在自然的矿脉里既是丰富的，在圣经的矿脉里也不贫乏：历史已是美善，奥秘更为美善。圣经不在表面，而在骨髓：不在言辞的枝叶，而在义理的根本，屈梭多模[Chrysostom]。我们的信心所倚靠的，不是圣经的字母与言辞，而是圣经的意思与心肠。启示录 1:3：念这书上预言的和那些听见的……都是有福的。我们不可单单读，也不可单单听，也不可单单默想，乃要三样都有。Lectio sine meditatione arida, meditatio sine lectione erronea.读而不思，便无果效；思而不读，易入谬误。默想，好使诵读有益；诵读，好使默想归正。不然，人就可以照论德尔斐[Delphi]神谕的话来说我们：Quotiès legitur, negligitur:读一回，便丢一回；刚刚得着，转眼便忘了。歌罗西书 3:16：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道必须存在我们心里，所以圣经必须放在我们家中；道必须丰丰富富地存着，所以我们必须天天读它。道在我们中间诚然是丰丰富富的，愿神使它也丰丰富富地存在我们心里。如今人推托说：我不是神学家，钻研圣经不是我的本行。这不过是一时的搪塞，到末日却算不得什么好答辩。你愿意作基督的羊吗？然而约翰福音 10:4羊……认得他的声音。你愿意被人看为正直人吗？然而除了神的道，还有什么能使你正直呢？弥迦书 2:7。你不愿被人看为不洁吗？然而诗篇 119:9少年人用什么洁净他的行为呢？是要遵行你的话。你们都愿意蒙福吗？然而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的，这人便为有福，诗篇 1:2。可叹这世代何等亵慢！读这本书，被看作一阵忧郁病发作；从这本书推出来的道理，被看作悖谬怪论；这本书的言语，被看作一句示播列，普天下别人都说不出来。亚西比德[Alcibiades]走进一所学堂，向教书先生要一部荷马[Homer]的著作；先生回说没有，他便攥起拳头，照他耳朵打了一拳。倘若神来到你家中察看，见你连一本圣经都没有，而那正是你那体面认信的凭据，你这粉饰的墙，神要打你，你必觉出他手的分量。使徒行传 28:2土人看待我们有非常的情分；神不容我们待保罗反像蛮人一般。别的书，史书也好，诗作也好，我们读了就记得；但若有人拿一处圣经来逼问，我们却说不出使徒行传 19:15耶稣我认识，保罗我也知道，反倒说：Quis novus hic nostris successit sedibus hospes?（这新近住进我们家中的客人是谁？）仙后我们认识，阿卡迪亚[Arcadia]我们认识，法令汇编我们认识，编年史我们也认识；你们却是谁呢？愿主因他无限的怜悯，不将这疏忽归在我们身上；却将圣经系在我们的良心上，又将我们的良心系在圣经上。好叫我们的信心抱住其中的安慰，我们的眼睛终有一日，在耶稣基督有福的国度里，亲见我们所信的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