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后书 1:10

这节经文的旨趣在于劝勉与激励：使徒在此竭力使基督教信仰落实于行。人既满怀得救的盼望，也当显出成圣的充分凭据。凡向他有这指望的，就洁净自己（约翰一书 3:3）。脱离定罪的人，乃是随从圣灵（罗马书 8:1）。我们若要凭良心确实见证自己蒙神悦纳，就必须同时活出正直的生命。神拣选的旨意从亙古在天上原已坚定，你们在地上也当使它在自己身上坚定：一面离弃恶事，一面在善中度日。神既有他的 Statutum est（此事已定），你们也必须有你们的 Probatum est（此事已证）。基督已将荣耀的产业遗赠给一切信他的人，你们当凭信心与圣洁取得承受这产业的名分；使你们所蒙的拣选坚定不移。拣选在神的预知里向来坚定，如今要使它在你们自己的良心里也坚定。做到了这一步，心里就当安稳，因为就永不失脚。

譬如有人领受了君王加盖国玺的恩赐状，又已凭 Robore Legis（法律的效力）取得并巩固了这项权益，并且 Coram facie Iudicis（在审判官面前）证明了自己的资格，此时他所欠的就只有实际占有，郡守也不能拒绝给他。基督徒也是如此：两样都已坚定，等到死亡解除他的奴役，天使就要领他进入基业，荣耀的大门必为他敞开，守门的并非彼得，乃是主耶稣自己。

再如在你们城中，有人要凭父亲的自由民身份取得入籍之权。你们要他证明自己确是某人之子，他拿出证据来，你们便不能拒绝他的自由民身份。天上的父也凭基督的名分使一切基督徒得自由，约翰福音 8:36 说：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你前来求取自由之权，有人问你：凭什么证明你是这位父亲的儿子？你答道：凭我的信心，和我多少行出的顺服。基督就要回答你，如马太福音 25:21 所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所以弟兄们，应当更加……整节经文可分为两部分：一是劝勉：应当殷勤，使你们所蒙的拣选坚定不移；二是印证：你们若行这几样，就永不失脚。

这段劝勉包含两部分：一是引言，弟兄们，应当更加殷勤；二是训诲，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坚定不移。

前一部分里，每个词各有所指：一词表承接，所以；一词表情谊，弟兄们；一词表指引，应当殷勤；一词表取舍，更加，即专心于此，胜于其他一切。

在另一部分中，有两点可以留意：明言的内容，即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暗含的方法，即怎样才能使之坚定不移。

这番坚固之言，可分两层来看：一为所附的条件，你们若行这几样；一为所立的保证，就永不失脚。

第一大纲第一细目的第一分支，是连接词：所以。 所以。这个词是从前文引出结论，或说明前面那番话的理由。使徒刚才指出，那些忘了他旧日的罪已经得了洁净的人处境何等危险。然而另有许多人，并没有忘记自己已借基督的救赎得了洁净，反倒记得太牢：他们从中替放荡的生活找底气，以为凭他的受难，一切罪都一笔勾销。但 Non sic didicistis Christum, 以弗所书（你们学了基督，却不是这样）4:20。你们所学的耶稣基督，并不是这样学的。你们入门的第一课既是基督的十字架，难道竟把它解成罗马书 6:1 所说的：我们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显多么？这样拼读基督的人，在信仰上不过粗识几个字罢了。约翰福音 5:14 你已经痊愈了，不要再犯罪，恐怕你遭遇的更加利害。这里有医治，有调养，也有危险。你已经痊愈了，这是医治；不要再犯罪，这是调养；恐怕你遭遇的更加利害，这是危险。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提摩太后书 2:19。你是基督徒吗？Sit illi dominatio, a quo denominatio（谁给你名号，谁就作你的主）：你既从他得了名分与称号，就当认他为主；若不过与这名相称的生活，就不要冒用这名。不然，你纵然一时顶着基督徒的名，到头来领的却是不信之人的报应。你们既称那不偏待人、按各人行为审判人的主为父，就当存敬畏的心度你们在世寄居的日子，彼得前书 1:17。我们岂能认一位父亲，却不尊敬他？我们回转归主，为的是改正行为；那宣告平安、喜乐与赦罪的道，也留下了这一课：不要再犯罪。好比王召开国会，颁下大赦，监牢为之一空；但对那些囚犯与罪人，仍要嘱咐三句值得牢记的话：Exite, gaudete, Cavete（出去吧，欢喜吧，当心吧）：出去吧，为得了自由欢喜吧，只是要当心，免得你们的罪又把你们带回这里。那从基督的死与受难中引出理由，好去放胆妄为、纵情恣肆的人，或许并没有忘记他的救主，只是他记念救主，反倒加重了自己的定罪。

弟兄们。这是一个表明关系的称呼，维系着发出劝诫的一方与领受劝诫的一方。这称呼显出使徒的两样德行：一是他的谦卑，一是他圣洁的智谋。二者都把几分尊荣归给我们，也都向我们要求几分本分。

论到他的谦卑：他并不把自己高抬在神众圣徒之上，乃称他们为弟兄。教皇僭取的首席之位，他会何等鄙视！被称为 Pater omnium（众人之父），这名号原是神自己独有、不容旁人分享的，他会把这看作何等亵渎的骄傲！诚然，神曾把这名号赐给亚伯拉罕，罗马书 4:11叫他作一切……信之人的父。但这乃是 Paternitas exempli, non causae（榜样之父，非成因之父），不过是榜样上的父分罢了。就肉身的生养说，他可以作犹太人的父；就重生说，他却不能作任何人的父。他虽被称为信之人的父，自己却是信心之子。正如以赛亚书 63:16 所说：亚伯拉罕虽然不认识我们……耶和华啊，你仍是我们的父。我们能称神为父、称基督徒为弟兄，这名分都是藉着基督得来的。他既是 Pater noster（我们的父），又是 Frater noster（我们的兄弟）。说他是我们的父，见希伯来书 2:13：看哪，我与神所给我的儿女。说他是我们的兄弟，见希伯来书 2:11：他称他们为弟兄也不以为耻。由此可见圣彼得与教皇的心志何等不同：一个自称圣徒的弟兄，一个自称圣徒的父。诚然，牧者可以称他的会众为儿女；保罗向提摩太自陈时，也称他为儿子，提摩太前书第 1 章：写信给那因信主作我真儿子的提摩太；但向别人举荐他时，却称他为兄弟，希伯来书 13:23：我们的兄弟提摩太已经释放了。然而我们的救主说：不要称呼地上的人为父，因为只有一位是你们的父，就是在天上的父。马太福音 23:9基督在那里并没有禁止天然的、社会的、德行上的父子名分。不禁天然的：雅各可以称以撒为父。不禁社会的：乃缦的仆人对他说：我父啊。列王纪下 5:13不禁德行上的：正如以利沙对升天的以利亚说：我父啊！我父啊！列王纪下 2:12。彼此上下相属的事，并不彼此相抵：我们在天上只有一位父，在地上却可以有许多职事上的父；只是没有一个是照神作我们父的那种意义作父的。教皇若称为 Pater Ecclesiae（教会之父），就不能不亏负神。他凭圣彼得的名分索取这尊号，圣彼得本人却以为不当。他们说，基督有意把自己的权柄移交给彼得，仿佛彼得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然而教会自创世之初就有根基，我想那根基总不会是彼得吧。他称我们为弟兄，是要表明自己所有的不过是一个兄弟的名分，与众人无异，同佩长兄的纹章；他给众人的名分都是平等的。旧约以兄弟开头，就是摩西和亚伦；新约也是如此：彼得和安得烈、雅各和约翰、西门和犹大、腓力和巴多罗买，也都被认为是兄弟；这样，十二使徒中就有四对兄弟。Ex aequo fundavit Ecclesiam（他以平等建立教会）。基督既从卑微的境遇中拣选他们，也就使他们存谦卑的心看自己。论境遇：他不从印度招裸身修行的哲人，不从雅典招哲学家，不从罗马招演说家，不从耶路撒冷招拉比，所拣选的乃是没有学问的人。当他定意要降服世人骄傲的心时，Non per oratorem quaesivit piscatorem, sed per piscatorem lucravit Imperatorem（他不藉演说家去寻渔夫，却藉渔夫去赢得皇帝）：他不拣选演说家去劝服渔夫，却拣选渔夫去使皇帝归正。论心志：他们虽尊为使徒，对最贫穷的人却仍是谦卑的弟兄。Non principandi superbiam, sed providendi vigilantiam tenent（他们所持的不是居首的骄傲，而是看顾的儆醒）：他们没有称王的私欲，只有爱人的热心。所以，彼得若有什么首位，那也是 non dignitatis, sed ordinis（不在尊荣，只在次序）。总之，马提亚接续叛徒犹大，并不因此更坏；教皇接续圣徒彼得，也并不因此更好。

至于他的策略：他渴望赢得他们的灵魂，弟兄。所以先设法赢得他们的爱。我们写信给尊贵的人，开头称“阁下”；写给亲属，用亲谊的称谓；写给朋友，用友情的字眼；使徒们却用最好的纽带，称弟兄。他们在那最可爱的一位，就是耶稣基督里，彼此相爱。[弟兄]这个称呼如今几乎快被用旧了：不知是出于刻意求巧，还是出于宫廷俗套，这样的基督徒问候竟被人嫌为太粗俗。然而使徒们素来是借着情意的甘甜，把圣洁的劝诫引进人心。他们虽有使徒的权柄，又有恩典的光彩，却仍想尽办法，要深入听众的心中。即便是带着刑杖而来，也不失温柔的心。他们责备罪恶，不带怒气，却满怀怜悯。所以，倘若我们借人情世事的道理来阐明神学的道理，照你们的领受能力，从地上的事推论到天上的事，你们尽可宽容我们。马太福音 7:11 我们的救主正是这样做的：你们虽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东西给儿女，何况你们在天上的父，岂不更把好东西给求他的人吗？哲学家曾是福音的仇敌，请容我们用他们自己的道理驳倒他们，用歌利亚自己的刀割下他的头。我们一向称赞世俗的学问，却从不过其所值。那不过是一种有学问的无知；然而我们若能叫它像巴兰的驴一样说出中肯的话来，于你们并无亏损。我们所行的一切，所求的是 non vestra, sed vos（不是你们的财物，乃是你们自己）：我们爱你们的灵魂，愿你们的灵魂也接纳我们的爱。你们若以顺服回应神，也就成全了我们心中的愿望。

弟兄们：这个称呼把一份尊荣归给了众民：他们因信基督，就成了众使徒本人的弟兄，又与天上的圣徒结为弟兄之谊。与君王结亲，世人看作高贵的福分；然而我们当称颂那一位，他以自己宝血为灰浆，把我们与天上那些荣耀得胜的圣徒砌连为亲。你纵然贫寒至极，只要是真信徒，彼得、保罗，是的，连耶稣基督自己，都是你的弟兄。

此外，这个称呼也并非不附带当尽的本分。传道人是你的弟兄吗？那就听他。神若只借天使说话，或借从死里复活的人说话，或亲自在雷霆中发声，那就叫人惊恐了；如今他却借你的弟兄说话，这正是亲切怜悯的甘甜。主神要从你们弟兄中间给你们兴起一位先知像我（使徒行传 3:22）。但你要谨慎，不可以藐视辜负神的温和。这虽是in ore fratris（在弟兄口中），出自你弟兄之口，却是你审判者、你造物主的道。我知道，世上的显贵最容易流于这种轻蔑：什么，这样一个穷人也配责备我？配的。耶利米书 1:10：我今日立你在列邦列国之上。使徒行传 9:15：他是我所拣选的器皿，要在外邦人和君王面前宣扬我的名。启示录 10:11：你必指着多民、多国、多方、多王再说预言。你若是牧人，就不要容任何人污秽羊群所饮的泉源。我知道，卑贱的人也够放肆的，只是他们没有牙，也没有角；然而洗鲁雅的两个儿子比我刚强。倘若我们的良心和我们灵魂的得救不系于此事，我们倒不如闭口不言。我说这话，并不单指劳苦而言；人若知道这担子有多重，必要倒了胃口。哲罗姆[Hierome]论到保罗在提摩太前书 3:1 所说的人若想要得监督的职分……时说：唉，谁不想要呢？可是在当日，作监督正是遭逼迫的第一步；倘若如今依然如此，作监督就等于被点名赴死，那就很少有人这样贪慕了。不过我所说的，与其说是劳苦的加身，不如说是恶意的敌挡；我们的忧伤与苦难正在于此。有一个牧人，羊群中被人偷去一只羊羔，就向神许愿：若能找着贼，必献一只公羊给他。及至追赶时，却见一头狮子正在吞吃那羊羔，他就另许一愿：只要神救他脱离这狮子，他不但甘心失去羊羔，还要献一头公牛给他。我们也是如此：一只羊落在危险中，我们便许愿，若能把它找回来，必献上感恩的祭；可是寻找那失丧的羊羔时，却遇见一头狮子，就是某个强横的权贵，把那人引入歧途，好满足自己的嗜好和情欲。这时我们只得空手而回，能逃脱狮口已是万幸。病人厌恶盛药给他的杯，虽然那药减轻了他病势的凶险；照样，许多人为了私人的嫌隙，恨恶那器皿，就是传道人，虽然他给他们带来的是生命的水。在牧者与百姓之间挑起不和，乃是撒但的得意之作，是他的拿手伎俩。我们的脚踪本当佳美；我们也尽力赢得你们的爱戴，用甘甜的劝诱引你们走向永远的平安。然而正如先知所说，仍有人要与祭司相争。你们容医生指出你们身体的疾病，容律师指出你们产业的瑕疵；你们的马夫可以告诉你们马吃伤了，你们的猎户可以告诉你们狗有了伤病；唯独我们，必须遮掩隐瞒，不让你们知道自己灵魂的病。我们不会这样做。我们要为你们祷告，尊敬你们，爱你们；但你们的罪我们必要责备，神吩咐我们的，我们必要说出来。至于你们这些到这里来的人，竟从圣殿里取淫欲的种子，在神的殿中寻找魔鬼，仿佛在娼妓之所找不着他似的；你们这些到这里来的人，专为诋毁讥评，想借着羞辱传道人来抬高自己学问和才智的名声：你们来，不是作弟兄、作圣徒，而是作仇敌，甚至比仇敌更坏。若此地有这样的人，我这番劝诫就没有白费；若一个也没有，那么白费了也是好事，而且是可喜的事。

要殷勤。Studete, Satagite（要用心，要尽力），σπουδάσατε（你们要殷勤）。地上的利益，虽然tanto non digna labore（不配如此劳苦），也非殷勤不能得。人岂有不撒种而收割的呢？使徒在以弗所书 4:28 说：分给那缺少的人；歌罗西书 3:14又说：在这一切之外，要存着爱心；可他同时又说：若有人不肯做工，就不可吃饭。他这是要脱去他吩咐我们穿上的爱心吗？不是，indulget viro, non vitio（他宽待的是人，不是恶），即他要我们体恤其人，却不纵容其过；要我们周济Egentes（缺乏的人），但同时也是Agentes（做工的人）。古时的哲学家以为世界不朽而永存；他们说，不然神便闲着无事，在创世以前无所作为。他们不知道神在三个位格中对自己本体那神圣的观照，没有想到那不可测度的喜乐，也没有想到他在自己里面所有的那无穷之事：安息中的工作，工作中的安息。他们错在这一点，却没有错在另一点：神与懒惰无涉。神尚且如此，向这位神祈求日用饮食的仆人，岂更可懒惰呢？我们未到天国门槛之前，劳苦没有止息；到了那里，我们才要息了自己的劳苦。懒惰的人好像被神褫夺了法权，启示录 14:13怠惰就像一条Remora（鮣鱼），附在我们船舷上，拖住这船，使它不得驶向福乐的彼岸。神把他的殿建在禾场上：那地方必须有劳作，只是方式不同罢了。正如基督没有叫他的使徒全然放下本行：Non mutatur piscatio, sed intentio（所改的不是打鱼，而是所打的目标）；他仍叫他们作渔夫，只是得人的灵魂。

哲学里有一句至理：技艺与自然，都不会骤然成物。神学上难道不是如此吗？一个人一辈子活得亵渎不敬，竟以为临终一刻就能成为圣徒吗？别对我们说，曾有一个犯人这样蒙了恩；那我们也要告诉你，曾有一头驴开口说话；可是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听见驴或牛说过话。Gratia semet sumpta, ne sit semper prasumpta;（恩典一经领受，切莫恃为常例）恃恩而妄，恩必失之。不掘地，就得不着土块里的财富；不劳苦，难道就想得着云端降下的福分吗？我们的身体为今世劳碌，不过是受咒诅；我们的灵魂为天国劳苦，却是蒙福。我们或许会糊里糊涂地把饼给了懒惰人；神却全然明白，断不会按这样的条件赐下救恩。若是义人仅仅得救，那不虔敬和犯罪的人将有何地可站呢？竭力殷勤要进天国的人，彼得前书 4:18尚且觉得艰难重重，但他终必得进；那躺在罪中酣睡的人，却只能留在门外。愚拙的童女叩门，却不得进去（马太福音 25:12）。你非要睡不可吗？那就一睡不醒吧。寓言里说，朱庇特[Jupiter]请众生赴宴，乌龟直到撤席时才到；朱庇特大怒，乌龟推说是房子拖累了它；于是动怒的约夫[Jove]判它永远困在自己的壳里。照样，神呼召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有一座房子拖累着，就是某种低下的、家室之间的、属地的满足；要谨慎，免得我们全部的福分都被囚在那里面。

应当更加殷勤。这句劝勉并不是说我们自己有什么能力去行；因为这是神在我们里面的工作。奥古斯丁[Augustine]说：有时我想行这件或那件善事，有了意愿，却缺了能力；又有时有了能力，却又缺了意愿：不是少了 voluntas（意愿），就是少了 facultas（能力）。意愿与能力就像太阳与云彩，都很想彼此相会：云彩竭力要靠近太阳，无奈太软弱，一碰就散，一照就化；太阳也想拥抱云彩，召它们到自己身边，可是它的光线太热，反把云彩驱散了。这两样永远相会不了，除非有风把它们带到一处。照样，我们向善的意愿与行善的能力也不能相会，直等到圣灵把它们带到一处；圣灵就是那圣洁的风随着意思吹。约翰福音 3:8 轮子之所以转，不在于它造得圆，而在于有力推它转。在诫命里，看明你本当有什么；在罪里，看明你没有什么；在信心和祷告里，看明你所渴慕的要往哪里去求。——奥古斯丁。诗篇 119:32：你开广我心的时候，我就往你命令的道上直奔。我们生来脚上就锁着败坏的镣铐，跑不动。你还没有眼睛，就想用脚跑吗？有了眼睛和脚，却没有心，就想跑吗？有了心，神却还没有释放它，就想跑吗？离了那道路，就是耶稣基督，你能跑这条路吗？我们知道，我们的殷勤该往哪里奔去求助：求基督替我们向他的父求；因为父喜悦他的祈求，也要他这样求。Postula à me（你求我），诗篇 2:8：你求我，我就将列国赐你为基业。这话用在图拉真[Trajan]身上不过是夸张，用在我们的神身上却是实情：Citius esse desinit, quàm benefacere（他宁可不复存在，也不会不行善）：要他不再善待属他的人，就如要他不再存在一样不可能。只要人的口不停止祈求，神的手就从未停止赐予。困苦是为怜悯求情最好的说客：诗篇 50 神喜欢人向他恳求：要在患难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他既本着怜悯邀请万人都来，也必本着公义接纳一切来的人。然而我们祈求的殷勤并不能配得这恩典：这恩典得来，Prece, sed Pretio（不是凭祈求，乃是凭代价），乃是凭基督宝贵的血与功劳。

更加，μᾶλλον（更加），Potius（毋宁）。神的良善不因你们配得，就拣选、呼召你们承认基督的名，赦免并洗净你们从前的罪；不要因这良善就懒散懈怠。倒要更加努力，以忠信的品行回应这怜悯，免得又跌进那灭亡的坑；那坑，原是他用自己的死把你们赎出来的。Ambite benefactis Dei（要以善行回应神的恩惠）：让你们的顺服与神的怜悯相和，奏成甘美的和声，好使你们承受他的应许，不至于像枯干不结果子的枝子被砍下来。更加。使徒似乎是在激励这番努力，A Beneficio, à Periculo, à Praemio（从恩惠、从危险、从赏赐），即一则凭所受的恩惠，一则凭所临的危险，一则凭所得的赏赐。头一样激发我们的感恩，第二样激发我们的敬畏，末一样激发我们的盼望。一、更加，因为你们已受了这样的恩惠，就是被基督的血洗净了罪。哦，什么罪值得我们珍爱，像神珍爱他的独生子那样呢！二、更加，因为惧怕一旦故态复萌，就毁掉你们一切的福分。正如底马因贪爱现今的世界而失丧了自己，提摩太后书 4:10。赶出一个污鬼，若里头空着，就可能有七个更恶的鬼再进来。罗得的妻子既已蒙救脱离，却又回头观望，倒不如一直住在所多玛。以西结书 18:24：义人若转离义……他必因所犯的罪……死亡。一个人害了凶险的病，如今稍见起色；若调养不当以致旧病复发，病势只会更加沉重。身体初病，耗的是坏的体液；复发时，耗的却是元气。伤口治到一半又要重新开刀，比先前更痛。一个赶路的人已走了一半路程，却要把这一切丢掉，折回去从头再走，必然叫他伤心。加拉太书 3:3：你们既靠圣灵入门，如今还靠着肉身成全吗？你们是这样的无知吗？不，倒要更加殷勤，坚持到底，并求告神赐我们恒忍到底的力量。唯有他能保守我们，脱离那吼叫狮子攫人的利爪、嚼人的巨口。撒迦利亚书 4:9说：所罗巴伯的手立了这殿的根基，他的手也必完成这工。照样，在我们心里动了善工的是神，成全这善工的也是神。他固然吩咐我们要殷勤，诗篇 68:28：你的神已经命定你的能力；但他若不亲自使之成就，就算吩咐了也是落空，正如下文接着说：神啊，求你坚固你为我们所成全的事！我知道神的选民可能一时失去某些蒙恩的途径，失去大量的恩典；许多人跌得狼狈，跌得彻底，却没有一个跌到底。扶持我们的唯有神的怜悯：他赐我们先行的恩典、随后的恩典、协同的恩典；恩典之前有恩典，恩典之后又有恩典。我们能恒忍到底，并在末了站立得住，并非出于自己，而是彼得前书 1:5蒙神能力保守，必能得着……救恩。三、更加，是为了赏赐的缘故：这样，你们就确知自己的名已记在天上，永不涂抹。世上没有什么确据能与此相比。纵使你确知能享有的国度，比魔鬼给基督看的还多；身体比摩西还健壮，寿数比玛土撒拉还长，终局也不过是Misero dormire sepulchro（长眠于凄凉的坟墓），藏身在寂静的尘土里。任你如何筹划谋算，最好的筹划莫过于得救；最好的确据，莫过于与耶稣基督永远同在。

务要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 引论已毕，如今进到训诲。这里先看所讲的事，就是使我们的拣选和恩召坚定不移。容我这样说：我们先看它们的 Quoad ordinem（次序），再看它们的 quoad cardinem（枢纽），即先看二者孰先孰后，再看二者如何相系。论次序，使徒把恩召放在前头，按本来的次序它却在后。因为拣选在万古之先，恩召在时间之中，提摩太后书 1:9：乃是按他的旨意和恩典；这恩典是万古之先在基督耶稣里赐给我们的。 恩召在后，哥林多后书 6:2：看哪，现在正是悦纳的时候；现在正是拯救的日子。 不过这正是合宜的说话章法：Vt subjiciatur quod praeponderat（把更重的放在后头），也就是把最尊贵、最有分量的留到最后。况且我们本是由近处走向远处：先要察看自己的蒙召，再借着蒙召得着拣选的确据。论相系，我们须知道：我们的蒙召出于我们的拣选。

神的定旨并不废去次要的途径，反倒把这些步骤安排得井然有序。拣选与蒙召这二者，好比雅各的梯子，圣徒如天使一般从这梯子上升到神那里：拣选是梯顶，蒙召是梯脚。雅各是在梯脚下与天使摔跤，我们却不可狂傲到要在梯顶上与他摔跤。若不从蒙召这最低的一级起步，就无从攀上拣选的高处。说什么”我若得救，就必得救”，此外再不操心，这是魔鬼的神学。这里面毫无确据：要留意你的蒙召，这样才得坚定不移。不然就是妄自揣测，好比拆掉梯子，想一跃跳进天堂：从来没有人交过这样的好运。Frustra creditur, quod nunquam conceditur（从未应允的事，信也徒然）；若有行邪术的西门[Magus]妄想飞上天去，自有一位灵把他头朝下摔落下来。我们的救主站在殿顶上的时候，撒但想凭一句Scriptum est（经上记着说）叫他摔断颈项，马太福音 4:6：经上记着说：”主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但撒但漏掉了要紧的一句：In omnibus viis tuis；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为要叫百姓认出他是弥赛亚，撒但怂恿他向他们行一件毫无凭据的神迹，逞能纵身跳下：然而那并不是他的道路；他尽可以顺着台阶走下来，用不着这样的悬崖一跳。这套诡计，撒但至今仍施在他的肢体身上：他把他们安在预定论高高的殿顶上，在那里怂恿他们孤注一掷地纵身跳下，说什么我若蒙拣选，就是蒙拣选了……但这绝不是神的道路，也不是神所定的途径，叫我们借以认识自己蒙拣选。何西阿书 2:21：我必应允天，天必应允地，地必应允五谷、新酒和油，这些必应允耶斯列民。结出果实自有其次第。照样，天上的拣选呼唤地上的蒙召；蒙召呼求五谷、新酒和油，即美善生活的果子；而这些便使我们心里得着安慰，知道自己是蒙拣选的。神借着基督作工，基督借着他的道，他的道借着他的灵，圣灵向我们的心印证，我们的心靠信心站立得稳，信心持定基督；如此再倒回去，基督把我们引到神面前。

登天有六级台阶，正如所罗门的宝座有六级。第一级、也是最低的一级是蒙召，约翰福音 6:44：若不是差我来的父吸引人，就没有能到我这里来的。第二级是悔改：神既把人心从罪中召回，这心就融化成泪，被一种圣洁的痛悔所击打。第三级是信心：信所悔改之罪已蒙赦免，信自己借着基督得蒙收纳为儿子，进入平安。第四级是圣灵的见证，罗马书 8:16：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这位圣灵虽在此前早已动工，生出前面那些恩典，此时却尤其叫人觉察得到。第五级是良心的平安：罪的一切喧嚷、律法的一切惊吓，尽都平息。罗马书 5:1 我们既因信称义，就……得与神相和。最后一级是善行：这是成圣之顺服所结的果子，是前面诸般恩典所生的功效，一同成全这确据。

这就好比进某位大君王的宫廷：先是大门，即蒙召；第二，须到泉源那里，即悔改，在痛悔的泪水中受洗；第三，进入大厅，即信心，信心使我们得以进到施恩的宝座前；第四，来见君王特别亲信、贴心的谋士，即圣灵；第五，进入觐见殿，即灵魂的平安与安稳；末了，这一切都走过之后，我们便来到荣耀的御座前，面见耶稣基督亲临的威荣。我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进喜乐之门。

我们知道天上有太阳，却看不见它由何种物质造成，只能凭它的光芒、光亮与热力察觉它。拣选就是一轮太阳，连鹰的眼睛也看不透它；然而我们可以在蒙召的热力中、在光照的光亮中、在善行的光芒中找到它。理性中有一条原则：完全的作为，起初领受时总是不完全的；习性不是一朝养成的；救恩也不是骤然成就的。义人的路好像黎明的光，箴言 4:18 越照越明，直到日午。圣保罗看我们得救的链条系于四个环节，罗马书 8:30 拣选、蒙召、称义、得荣耀：头一环没有起头，末一环没有终了。这里可见天父的慈爱：他从众儿女中特特拣出一些来，对他们怀着至深的爱，为他们存着至厚的美意；这便是拣选。到了合宜的时候，他向他们表明这份情意，显明他的爱；这便是蒙召。随后他使他们效法他自己的形像，在宫廷中给他们一席之地，赐他们儿女的尊荣，又赐他的灵作凭据，以为确据的记号；这便是称义。最后，他吩咐他们进来享受父亲的快乐，使他们与他的长子同为后嗣，共享福乐；这便是得荣耀。神在创世以前拣选了我们，与世界一同造了我们，从世界中呼召了我们，在世上称我们为义，又必在来世拯救我们。他在我们尚不存在时拣选了我们，在我们一无可取时呼召了我们，在我们还是罪人时称我们为义，也必在我们成为圣徒时使我们得荣耀。天上的农夫随自己的美意选定一块地；这便是拣选：他借着他的道，在其中撒下不能坏的种子；这便是蒙召：他用黑门的甘露，就是他圣灵的恩典，浇灌这地；这便是成圣：等到庄稼成熟，他就从地上收割，运进天上的仓里；这便是得救。

据说尼罗河（Nilus）的源头无从寻觅，由它流出的许多甘美泉流却人人皆知。我们蒙拣选的源头高深隐秘，无从寻得；然而那些泉流我们却可以尝到，就是我们的蒙召、圣洁、称义与正直的生活。人若沿着这些河岸一路走去，终必被引到那源头活泉，就是记着他名字的那地方、那册子。约瑟可作我们属灵拯救的一个恰切的预表。看他被卖到埃及，并非没有神的定旨，创世记 45:5神预定这事要成就美善：神差我在你们以先来，为要保全生命。分别在此：众弟兄卖了约瑟，我们却是卖了自己。看我们这样被卖给罪与死，神却存心要救赎我们，这便是拣选。约瑟从监里被释放，我们从为奴之家被赎出，这便是救赎。约瑟的冤情得以昭雪，本人蒙判无罪；我们在自己里面却找不出无罪来，诗篇 1•5•乃是在基督里蒙判无罪，我们的称义就在于此。末了，约瑟身穿华服，佩戴金链，坐上埃及的副车；照样，我们的最后一步，乃是被高举得享尊荣，就是天庭的荣耀：他的圣民都有这荣耀。诗篇 149:9创造世界，是基督徒重生的影儿。起初，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预定就是这深渊，无从测透，也无从分辨。那时光暗分开；如今魂里知识与无知分开，这便是蒙召。随后造了日头；照样，恩典明亮的光芒照进我们心里，使我们满有属灵的喜乐，这便是成圣。末了，亚当照着神的形像被造，安置在乐园里；照样，新人被模成基督的形像，也必安息在永远荣耀的乐园中。

1 然而，倘若拣选全然、唯独在于神的旨意，反论。而那定旨又早已定下、无可挽回，我便无从更改。如此说来，我若蒙拣选得救，无论怎样度日，都不能使它落空；我若被定为沉沦，无论怎样谨慎，也无法免去。这是魔鬼的话，口不可出，心不可存！定你罪的不是神，乃是你自己。所罗门智训 1:13：神没有造死亡，也不喜悦活人灭亡。Bis interimitur, qui suis armis interimitur.（死在自己兵刃之下的人，是死了两次。）不然；要到海里去，最稳妥的路是牵着一条河的手走。人想知道日头照不照，不必爬上天去；在地上就看得见它的光线。照样，你若想知道自己的名是否记在天上，切莫妄想去窥看神自己的册子；在你自己身上就能找到那恩典的光线。把你的耳朵献上去听道，舌头去祷告，手去做工，心去渴慕，身体与灵魂去顺服；这便是使它坚定不移的途径。然而这些并不是使它得以被定下的动因，乃是使你自己确知它的方法。所以安波罗修[Ambrose]说：Neque merito suo qui salvantur,……（得救的人，并非凭自己的功德……）意思是：得救的人不是凭自己的功德，也不是凭那些呼召他们之人的配得；这全然是出于神在耶稣基督里的怜悯。

这是一条确实的定理：预定了途径的神，并没有撇下结局；Uno proposito utrumque（以同一旨意定此二者）：他以同一个旨意把两者一并定下。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然而不肯吃饭的人，也活不成。马太福音 4:4 曾有一个儿子持守这种绝望的见解，叫父母大为忧伤。一日他来向父亲借马，说他必须在某个时辰赶到罗马。父亲答道：你若必要到那里，就是一步不挪，也必到得了那里。父亲借此驳倒了他：既然没有马尚且到不了罗马，不动身又怎能到天堂呢？还有一个故事，讲一个意大利人[Italian]，对预定论固执己见：我若蒙拣选，必然得救；我若被弃绝，也无从挽回。后来他身受重伤，打发人去请外科医生来救治。医生得知他这番不敬虔的论调，便对他说：我为你用什么法子都是多余的；你的时辰若还未到，不用药也能逃过；时辰若已到了，药也救不回你。病人痛楚难当，认真思量医生的话——神不藉途径便不施帮助——就痛悔认错，谦卑地顺服于途径，于是身体与灵魂一并得了医治。

兰斯译经家[Rhemists]反驳说：我们既信自己的得救是确定的，再为得救祷告，岂不是疯狂？正如祈求神创造世界，世界的创造我们明知早已成为过去，这样祈求岂不疯狂？其实，不为得救祷告，那才是疯狂：创世之事，我们知道已成过去；自己的蒙拣选，我们却无从知道，唯有借着恒切的祷告，求得它的确据。我们若疏忽这本分，便失尽一切确信。Ad Deum omnes ire volunt post Deum pauci.（人人都想到神那里去，肯跟随神的却少。）人人都想进入神的荣耀，肯追随神恩典的却寥寥无几。Beatus vult homo esse, etiam non sic vivendo ut possit esse.（人都愿意有福，却不肯照着能够得福的样子度日。）奥古斯丁[August.]人想得着福乐，所走的却偏偏是直通悲惨的路。要享受圣徒相通的，自己必须是圣徒。你若要与得救的人一同得救，就必须与成圣的人一同成圣。你若要抵达福乐，就当取道圣洁；你若想到达圣地，就当沿着信心的海岸航行。

2　有人却说：一个人若确知自己蒙拣选，就会在事奉神的事上懈怠下来。生来就承受产业的儿子，何必像雇工那样辛苦劳碌？不然；这反倒激励他格外谨慎殷勤，正如使徒所说：应当更加殷勤。神既告诉我：离了敬虔的生活，我永远无从得知自己蒙拣选；那么我若忽略敬虔，便是自绝于确据。我病了，很想从医生口中知道自己是生是死；他告诉我：只要戒掉某些有害的饮食，照着所开的方子调养，我就必存活。

夏娃若扑向禁果，就必因此而死。我父亲已定意立我为他的后嗣：他不会明明白白告诉我，却给我一个记号，叫我借着恭顺侍奉他而得知此事。照样，神拣选一些人作他的后嗣，这旨意他藏在自己怀中；却容他们得着某些记号与凭据，借此领会这事，如信靠基督、顺服福音……我们若遵行他的旨意，在良心里验明拣选的这些果效，就使那在他借耶稣基督所定的旨意中本已确定的事，在我们自己身上也成为确定的。

3 然而，假如一个行恶的人自以为是，不如说是擅自妄断：“我确知自己蒙了拣选。”诚然，没有什么比信靠神的应许更能尊荣神了。可是怎么说呢？不敬虔的明证与得救的凭据，竟能同时并存吗？这话靠得住的程度，不过如病人的梦呓。恶人的舌头尽可这样说，但他里面有一只鸟唱着另一支调子，那就是良心。行事邪恶的人，不可能对自己的拣选存着确实的盼望。假冒为善的人是分裂的，表里并不一致：他的舌头走在恩典街上，他的心却是一座瘟疫病院。他的宗教表白好比白教堂[White Chappell]，他的良心却污秽得像公共阴沟。听他谈吐，似乎恩典上十分富足；但看看他钱箱里拿出的是什么金子：无非是包铜的劣币，不是分量不足，就是假造的金属。他对天堂的把握，正如帆船上的奴隶对土耳其[Turkey]帝国的把握一般。

4　“可是唉！”那谦卑痛悔的灵魂说，“我的敬虔如此微小，我对确据简直绝望了。”你当放心；只管与你的败坏相争，靠着耶稣基督的灵，你必得胜。保罗是成圣的人，他尚且叹息说（罗马书 7:15）：我所愿意的，我并不做；我所恨恶的，我倒去做。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他虽在自己软弱的重压之下呻吟，又尝过撒但的攻击，却深知没有什么能叫他与神在基督里的爱隔绝（罗马书 8:39）。你既能 velle bonum（愿意善），就是愿意那善的，那就听神安慰你的话（哥林多后书 8:12）：因为人若有愿做的心，必蒙悦纳，乃是照他所有的，并不是照他所无的。诚然，若缺乏恩典，又安于这缺乏，又喜爱这安于，又纵容这一切，那里就既无妆饰，也无成圣，更无得救的凭据。但你若觉察到自己的缺乏，这觉察可曾生出忧伤？这忧伤可曾生出渴慕？这渴慕可曾生出祷告？这祷告可曾增添信心？信心必引下怜悯来。在你，是觉察到软弱；在那人，是软弱到无所觉察。觉得有罪，并不废掉得救的确据。一根手指疼痛，我们比全身康健感觉得更真切；然而全身的康健，远比一根手指的疼痛重大得多。成圣终究是成圣，虽然夹杂着若干不完全。那求主帮助他不信的人，正因他的信心蒙了悦纳。亚希雅论到耶罗波安之妻那患病的儿子，也是这样回答她（列王纪上 14:13）：凡属耶罗波安的人，惟有他得入坟墓，因为在耶罗波安的家中，只有他向耶和华以色列的神显出善行。些许善行，些许恩典，纵然分量不大，也必蒙悦纳。神看重的不在量，而在质：不在多少，而在真假。我们的救主虽曾责备他的使徒小信，却从未弃绝过稍有信心的人。诚然，人若到末了不是最好，他就从未真正好过；所以，要在你的灯里添油，这样你必能进入耶稣基督的洞房。

5 然而，一个人若能知道自己蒙了拣选，为何另一个人不能知道自己被弃绝呢？答：不能。因为神为前者定了可循的准则，却没有为后者定下。好些圣徒知道自己的名记在生命册上，却从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名被涂抹了。可是神在该隐身上立了一个记号，该隐岂不就知道了吗？一方面，我不同意约瑟夫[Josephus]的看法，以为这记号表明神因该隐的献祭已经息怒，赦免了他杀弟的刑罚；此说实属轻浮。另一方面，我也不认为这是叫他自知永远沉沦的凭据。它不过是神在今生显明咒诅的一个记号，为要吓阻旁人，不敢再行这等流血的事。我知道，绝望之心总是急于断定自己已遭弃绝；这却是以对自己的无情，回报神向你的怜悯。翻开他所启示之旨意的书卷吧：你若能在那里找到你的名字，旁边写着”弃绝”，你就信它；在那以前，切莫信它。他已指示你如何确知自己必进天国，却从未告诉你，你已被定罪下地狱。他的公义虽与他的怜悯相当，他却乐意使怜悯显大，超乎他一切所造的。我们是受了命令要信的，约翰一书 3:23：神的命令就是叫我们信他儿子耶稣基督的名。所谓信，不单是倚靠他，更是确信我们因他得称为义：我们若得称为义，就必得荣耀；我们若得荣耀，就必定蒙了拣选，因为拣选是其余一切的根基。这信心并非任凭我们取舍，乃是神命令我们必须有的。我们既有本分相信自己得了儿子的名分；既得了儿子的名分，便也蒙了拣选：因为选民原是被预定得儿子名分的。

神认识谁是他的人，并且叫他们自己也知道。撒但却不知道谁是属他的；那些人自己，除了揣测，也无从知道。断定一个人是被弃绝的，这审判不归于人，除非有特别的启示。所以大卫在诗篇第 69 篇与第 109 篇里，不但祷告攻击他们的罪，这是我们可以做的；也祷告攻击他们本人，这是我们不可做的。保罗论到铜匠亚历山大也是如此：提摩太后书 4:14“主必照他所行的报应他。“圣约翰似乎也容许教会作这样的判断：约翰一书 5:16“有至于死的罪，我不说当为这罪祈求。“保罗又在哥林多前书 16:22 说：”若有人不爱主，这人可诅可咒。主必要来！“初代教会也曾同心合意地祷告攻击叛教者尤利安[Julian]。然而这事只可极少为之，因为谁知道哪些人犯了至于死的罪呢？也永不可作绝对的断定，因为他们仍可能悔改，回转去爱耶稣基督。神无限的怜悯，无人能给它定下界限。圣经固然以定罪警告那执迷不改的罪，福音却应许怜悯给悔改的人。神常常在 inter pontem & fontem（桥与水之间）施行拯救，把凶残的豺狼变成温顺柔和的羊羔。

总而言之：在拣选中，我们看见圣父拣选；在蒙召中，看见圣子教导；在称义中，看见圣灵印证；在得救中，看见三一真神全然为我们加冠。神因他的爱拣选，基督藉他的道呼召，圣灵凭他的恩典盖印；这一切的果子，就是神拣选的爱、基督呼召的道、圣灵使人成圣的恩典所结的果子，乃是我们在天上永远的荣耀与福乐。在拣选中，神将他的爱赐给我们；在蒙召中，他把他道的福分赏给我们；在称义中，他把他灵的甘甜分给我们；在得荣耀中，他把他自己全然赐给我们。我们用身体的眼睛，即感官，看得远；用心思的眼睛，即理性，看得更远；用灵魂的眼睛，即信心，看得最远。理性之眼胜过感官之眼，远不及属灵之眼胜过理性之眼。蒙召以知识光照心思；成圣以属灵的安慰封固心灵；得救则为万事加冕，连灵魂也戴上不朽的福乐。这层层递进的确据，圣保罗在罗马书 8:30 收束得甚是甜美：预先所定下的人又召他们来；所召来的人又称他们为义；所称为义的人又叫他们得荣耀。教父们从这节经文中找出我们得救的四因：在预定里有动力因，就是神的爱；在蒙召里有质料因，就是基督的死，藉那呼召我们的道传给我们；在称义里有形式因，就是活泼的信心；在得荣耀里有目的因，就是永生。乐园曾有四道河浇灌大地；这四股泉源出自天上的伊甸，流遍地面；任凭许多人轻忽，它们仍使神的城欢喜。伯尔纳[Bernard]说得何等甜美：Conceditur in Praedestinatione, promittitur in vocatione est ••••tur in Iustificatione, percipitur in Glorificatione.（在预定中赐下，在蒙召中应许，在称义中印证，在得荣中领受。）永生在拣选中赐给我们，在蒙召中应许给我们，在称义中为我们盖印，在得荣耀中归我们享有。那么，你当凭着信心对自己的灵魂下这结论：我信，所以我已称义；我已称义，所以我已成圣；我已成圣，所以我已蒙召；我已蒙召，所以我已蒙拣选；我已蒙拣选，所以我必得救。哦，这安定的喜乐与安慰，纵有万千魔鬼也永不能使它落空！我就把你们交托给那永不撇下你们的，就是这安慰的确实。

这些问题既已解明，随之而来的教义要点有二：其一，我们蒙拣选一事是可以确知的；其二，怎样才能确知。

首先，要使之坚定不移。有一条法则说：Nemo tenetur ad impossibile（无人负有行不可能之事的义务），就是说，谁也不必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使徒绝不会叫我们去做一件做不成的工。若把根本无从完成的担子强加于人，那就是不仁的暴政了。这个论断的根基，在于神旨意的坚定不移，罗马书 9:11：只因要显明神拣选人的旨意。那么，启示录 3:11 又为何说：你要持守你所有的，免得人夺去你的冠冕？奥古斯丁[Augu.] 奥古斯丁也说：Si alius possit accipere, tu potes perdere.（别人若能夺去，你便会失去。）答案很容易：外在宣认的冠冕可能失去，永远拣选的冠冕却屹立不移，凡神所预定的人都必得着。那撒母耳记上 25:29在耶和华那里蒙保护、如包裹宝器一样的性命，断不会失丧。说选民可能离道背教、以致沉沦，这是叫人毫无安慰的教训，路加福音 10:20：要因你们的名记录在天上欢喜。圣保罗提到许米乃和腓理徒偏离了真道，唯恐教会因这两根素被看作栋梁之人的背道而灰心，便这样安慰他们，提摩太后书 2:19：然而（那些人虽背离基督、自取沉沦，然而）神坚固的根基立住了，上面有这印记说：主认识谁是他的人。他的拣选是一个永不挪移的根基。有人说：保罗称帖撒罗尼迦人蒙拣选，他们却离弃了真道。我回答：称他们蒙拣选，不是就其大部分说，而是就其较好的部分说；谷仓里的一堆，虽然大半是糠秕，仍叫作一堆粮食。再者，按爱心的法则，凡宣认耶稣基督的，我们都当他们是选民。又有人说：大卫在诗篇 69:28 祷告，求叫他的仇敌被涂抹：愿他们从生命册上被涂抹。这不是Precantis votum, sed Prophetantis vaticinium（祈求者的心愿，乃是先知的预言），即不是求告之人的心愿，而是先知的预知：「涂抹他们」，即我知道他们的名从来不曾记在那里。又有人引约翰福音 6:70：我不是拣选了你们十二个门徒吗？但你们中间有一个是魔鬼。这里所说的拣选，不是拣选得永生，而是拣选担任使徒的职分，这职分是可以变更、只在一时的。哥林多后书 13:5：岂不知你们若不是可弃绝的，就有耶稣基督在你们心里吗？由此必然推出两件事：第一，基督若在我们里面，我们就不是被弃绝的人；第二，这一点我们是可以知道的：岂不知。

在拣选的确定这一点上，罗马似乎向我们靠近了几分；其实两者大有分别。他们说，人可以借着神的启示知道自己蒙拣选，我们也这样说。他们说，人可以有盼望的确定，我们却坚持信心的确定。他们那盼望的确定只是揣度，我们这信心的确定却是确凿无误的。盼望是意志的一种情感，信心是心思的一种确信。凡神在福音中所吩咐的，人都必须遵行，也能够遵行；而神吩咐基督徒相信自己必然得救，所以他可以相信，而且应当相信，约翰一书 3:23。诚然，律法所吩咐的是我们做不到的；但律法与福音的分别正在这里：律法把本分加在人身上，却不赐人遵行的能力；福音却 imperat & impetrat（既发命令，又求得能力），它一面吩咐，一面扶助，赐下恩典，使人能够顺从，约翰福音 6:63：我对你们所说的话就是灵，就是生命。再者，神吩咐我们为什么祈求，也就吩咐我们相信什么；我们既有本分为永生祈求，也就有本分相信永生，马可福音 11:24：凡你们祷告祈求的，无论是什么，只要信是得着的，就必得着。每一样祈求都有两个根据：Mandatum, quod jubet facere; Promissum, quod jubet credere（命令，叫人去行；应许，叫人去信），就是那约束我们去求的命令，和那约束我们去信的应许。不然，我们在祷告末了说阿们，又有什么意思呢？再者，凡作了基督肢体的，永不能被砍掉；倘若能被砍掉，就得再受第二次洗礼了，因为洗礼是接枝的圣礼。

对于这条确凿无疑的教义，我们的对手提出两条反驳。第一，他们说：没有应许，就没有信心，因为二者彼此相关；然而并没有哪一句特定的话向某个具体的人作保证，所以也就没有信心。我们回答：有一个普遍的应许。诚然，神没有说”约翰或多马啊，你要信，就必得救”；但他说了：”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这与前者同样有效。应许是不限定对象的，传道人代替基督，把它应用到每一个人的心里，约翰福音 11:40：”你若信，就必看见神的荣耀。”于是我们的信心与顺服便回应神，诗篇 27:8：”你说：’你们当寻求我的面。’那时我心向你说：’耶和华啊，你的面我正要寻求。’撒迦利亚书 13:9：”我要说：’这是我的子民。’他们也要说：’耶和华是我们的神。’“第二，他们反驳说：我们受教导要天天祈求赦罪；倘若我们确知自己蒙了拣选，这样的祈求就是多余的。我回答：我们祈求赦罪，不是因为毫无确据，而是因为确据软弱。基督徒的心好比一只窄口的器皿，抛进海里，不会一下子灌满，只能一滴一滴地盛进去。神把我们抛进他无限怜悯的海中；倘若我们的本性有足够的容量，就会立时被充满。但这恩典是照着领受者的分量和容量领受的。所以，任凭罗马的门、阴间的门如何攻击，这一点都要站立得稳：我们所蒙的拣选是可以坚定的。Non erit praesumptio credentis, ubi est authoritas jubentis.（有命令者的权柄在，信者便不算僭妄。）既有发令者的权柄，相信的人就谈不上僭越妄为。神从未向任何一个灵魂失信。

现在来看此事当如何得以确证。人要知道这一点，只有两条路：Ascendendo in coelum, descendendo in seipsum（升到天上，或降入自身），就是或上到天上去，或下到自己里面来。前一条路有僭妄与危险，后一条路有安稳与平安。我们要向圣保罗求指引吗？且看他与圣彼得何等相合。神的灵最能表明他自己，罗马书 8:16：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这里有两重见证：不单是神的灵，因为单凭这一重，恐怕流于僭妄；也不单是我们的心，因为单凭这一重，恐怕陷于虚幻。二者必须 συμμαρτυρεῖν，Contestari（共同作证），一同见证，合力出具这张凭证。至于圣灵的这一见证究竟是什么，众说不一。有人以为是一种灵感狂热，或非常的启示；若果真如此，这见证就稀罕了，只临到少数人。有人以为是心志甘愿顺服神的情意，non ex timore; sed ex amore（不是出于惧怕，乃是出于爱），这是俄利根[Origen]的说法。然而这一点单凭我们的心就足以作证，何须神的灵来见证呢？有人把它归于效法神，使我们像他。安波罗修[Ambr.]、安瑟伦[Anselm.]、海默[Haymo.]、戈兰[Gorrhan.]但这见证不是出于我们自己的任何作为，乃是出于神的灵。又有人认为这内里的见证出于我们的善行，Cùm spiritus noster per spiritum sanctum bona agit（即我们的灵藉着圣灵行善之时）。但凡从果效推出来的见证，与其说是圣灵所立的前提，不如说是我们自己得出的结论。有人把圣灵的这一见证解作圣洁的教义，如狄奥多勒[Theodoret]；或解作大公信仰的真理，如吕拉[Lyra]。但使徒所说的并非任何外在的记号，乃是内里的见证。故此屈梭多模[Chrysostom]说：Non vox charismatis praestiti, sed praestantis; non gratie donatae, sed donantis（这声音不是出于所赐的恩赐，乃是出于赐恩赐的那一位；不是出于所赐的恩典，乃是出于赐恩典的那一位）。这见证不是从果效而来，乃是从成就果效的那一位而来；不是出于所赐下的恩典，乃是出于那赐恩典的。

这就是圣灵在里面所给的确据，使我们知道自己是神的儿女。Perhibet testimonium in corde per occultam Inspirationem（他借着隐秘的感动在心里作见证）。迦耶坦[Caietan]说，这见证不是de possibili（关乎可能），说我们或许是神的儿女；乃是de facto（关乎事实），说我们确实是。这可以排成一个实践的三段论。大前提由福音立定：凡信基督的，都蒙拣选得永生。人默想这有福的应许，从中为自己的灵魂吸取甘甜。随后圣灵来到，光照人的心思，开启人的心，生出真实的信心。于是人的灵坦然立下小前提：我信基督，我弃绝自己，我一切的安慰与倚靠都在他里面。这话不是属血肉的人所能说的，乃是圣灵的工作。最后得出那有福的结论，这结论就是见证：所以你是神的儿女。大前提根基于神的应许，即Objectum fidei quod creditur（所信的信心对象）；小前提由前者而来，即Actus fidei quo creditur（我们借以相信的信心行动）。所以，我们的确据并不像阿奎那[Aquinas]和利拉努斯[Lyranus]所说的那样，Non scientiae, sed conjecturae; non rei sed spei（不是知识，乃是揣测；不是实事，乃是盼望）。因为儿女呼叫父亲，靠的不是揣测的猜想，而是笃定的确信。这确据是真实的：信心所关乎的固然是所信而未见之事，信心本身却是可以察觉、不必凭信的事。确据有三等。第一是臆想的确据，人凭自己的想象自欺。第二是认知的确据，好比鬼魔知道信经的各条，却毫无安慰。第三是决断的确据，不但确信这份福分是真实的，更确信我们在这真理里有份。第一种只在意志里，没有悟性；第二种只在悟性里，没有意志；唯有末一种兼在悟性与意志里。我们自己的灵所作的见证，也必须与此相合：我们的心若不责备我们，就可以向神坦然无惧了（约翰一书 3:21）。这是一颗在基督血里得洁净、得成圣之心所作的见证。箴言 27:19说：水中照脸，彼此相符；又如纯净的水晶镜，把摆在面前的形像活生生地照出来。照样，我们已成圣之灵的见证，也与那使人成圣的圣灵彼此相应。

这见证可以从许多果效上看出来，其中尤其要举出一样：就是对自己的罪有正确的估量。这估量须按罪的三个时段来看，即已往的罪、眼前的罪、将来的罪。我们必须在自己里面看出：对已往的罪有Dolorem（忧伤）；对眼前的罪有Praelium（争战）；对将来的罪有Odium（憎恶），哥林多后书 7:10即憎恨与抵挡。第一，我们必须为所犯的罪忧伤。依着神的意思忧愁，就生出没有后悔的懊悔来，以致得救。这里有Efficax, Effectus, Qualitas, Finis（动因、果效、性质、目的）：动因是依着神的意思忧愁；果效是懊悔；性质是没有后悔的；目的是以致得救。忧愁有两种，彼此大不相同：世俗的忧愁Deum intuetur iratum（看见神发怒），所见的是神公义地动了怒气；依着神意思的忧愁Deum intuetur pacatum（看见神息怒），所见的是神温和地平息了怒气。二者的起因也不同：前者为刑罚而忧，不为罪而忧；后者为罪而忧，不为刑罚而忧。纵然没有地狱来惩罚罪，后者照样要为罪忧伤。该隐在刑罚之下呻吟，大卫却为罪孽忧伤；一个如奴仆般战兢，一个如儿子般敬畏。这些痛悔的眼泪，伯尔纳[Bern.] Cor maculatum lavant, oneratum levant, contritum laetificant（洗净污秽的心，减轻重压的心，使破碎的心喜乐）；它们涤除心中罪的污秽，卸下心上忧愁的重担，赐它安慰的欢畅。所以，无悔改，便无见证。第二，对眼前的罪，我们里面必须与之进行圣洁而勇猛的争战，加拉太书 5:17：圣灵和情欲相争，正如情欲和圣灵相争。唯有选民才会有这场争战；他们的灵魂就像利百加的腹中，双子在里面彼此相争：以扫不容雅各安宁，雅各也不容以扫安宁。仇敌二人同在一国，已嫌太近；同在一城，便有危险；同在一家，更加凶险；同在一个胸膛之中，那才痛彻肺腑。然而人里面若没有这场争斗，就不能与神相和。论到自然界的事，战与和固然彼此相反；但这场属灵的争战，却是我们得享永远平安的唯一途径。天上的圣徒没有这样的争斗，因为他们全然属灵；地上被弃绝的人也没有这样的争斗，因为他们全然属肉体；唯有争战中的教会里那些已经重生的信徒，才持守这场争战，尝到这场冲突的苦味。与生俱来的败坏压得人沉重：好比那称为厄菲阿尔特斯[Ephialtes]、俗称梦魇的病，睡着的人觉得胸口压着重物，把他按住不放；他呻吟挣扎，想要推开，却推不动。这与生俱来的败坏也这样压在基督徒心上，他巴不得摆脱它，与它争战，又哀叹自己被它强行压倒，以致去行那既不愿行、也不该行的恶。但他当得安慰：基督终有一日要使他全然得释放。无争战，便无见证。最后，对将来的罪，我们必须在自己里面看出憎恨与抵挡：我们知道凡从神生的，必不犯罪。约翰一书 5:18这样的人时时定睛在那条准则上，腓立比书 4:8：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若有什么德行，若有什么称赞，他都思念这些事。所以，Sanctimonium est Testimonium（圣洁就是见证），我们的圣洁就是这见证，约翰一书 2:5：凡遵守主道的……从此我们知道我们是在主里面。正因如此，有些抄本读作 διὰ καλῶν ἔργων（藉着美好的行为），即要藉着善行使你们所蒙的拣选坚定不移；伯撒[Beza]说，他在两部希腊文抄本中见过这样的读法。人从专属的果效推到专属的起因，这便是一个好见证，提摩太后书 2:19：神坚固的根基立住了。这一点无可争辩，神确知这事；但我怎能确知呢？保罗在那里回答：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有福的灵魂哪，带着这张由圣灵亲笔签署、加盖印信的凭证来到天门前！他尽可理直气壮地求取怜悯：Feci quod jussisti, redde quod promisisti（你所吩咐的我已行了，你所应许的求你成就）；无罪的短白袍我已穿过，求你赐我荣耀的长白袍。记号有隐秘的，也有公开的。走遍全城，以西结书 9:4那些为世代之罪叹息哀哭的人，画记号在额上，这是隐秘的记号；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马太福音 25:21……这是公开的记号。

我们由此看出，蒙召和选可以坚定不移；那么现在就当着手去做，而且要殷勤去做。你们若置买田产，就要借法律之力，叫地权稳固；若做买卖，就要先收定金作保；若放债取利，没有可靠的担保也决不出手。城里放债的人，口中念念不忘的都是“保证”二字；就连戏台上，也只拿“担保”与“保证”来称呼他们。你们捆绑欠债的人，比非利士人捆绑参孙还要牢靠；他若挣脱不开，你们就剜他的眼睛，叫他在磨坊里推磨，自己却吃那磨出来的面。样样都弄得稳稳当当，任凭奸滑的讼师，甚至魔鬼本身，也找不出一个窍门把它解开。可是论到天国与救恩，你们却玩起忽紧忽松的把戏来：世上最后才求稳妥的，竟是你们永远的福乐。亲爱的弟兄啊，我巴不得这话是冤枉了你们，巴不得你们能用实实在在的敬虔，堂堂正正地驳倒我的疑虑。但愿我能凭这样好的理由被请回这里来收回此言，因为你们果真有了把握！可是你们何曾为确知自己罪得赦免，像每周为确保收回债款那样费尽心力？为那一样不稳妥，你们常常睡不安枕；为这一样不稳妥，你们几时心中不安过？我告诉你们：你们置买的田产，房屋的租约，银钱的借据，账簿上的精打细算，到审判的日子，都要成为控告你们的状子和起诉你们的罪状。有人因抢劫被捕，定了罪，判了刑，却因亲友求情得以缓刑，等他们替他求来赦令。其间有些熟人来看他，劝他宽心，与他唱歌、跳舞、饮酒。他却回答说：“我已被定罪，判决已下，行刑在即；赦令能否轻易求得，我心里害怕。我若确知能够逃脱，就可以与你们同乐；在此之前，我只能指着嬉笑说：这是狂妄；对欢乐说：你离我远些。”我们的处境正是如此：律法已因我们的过犯定了我们的罪，魔鬼是随时待命的刽子手，要催促公义速速施行。请把我的赦令给我看，叫我确知天上的大君王已经赦免了我，我才能欢喜；在此之前，什么安慰我都咽不下去。有个故事讲到一个贪财的人，口中别无他话，只有一句：稳妥些总是好的。仆人去给他的田地撒种，他也要跟着去。为什么？“啊，稳妥些总是好的。”门虽是他亲手锁上的，他还得在寒夜里下床，去摸摸锁牢了没有。为什么？“啊，稳妥些总是好的。”钱已经数过多少遍了，他还要再数一遍。为什么？“啊，稳妥些总是好的。”后来他病得很重，仆人看他已无多少活命的指望，就问他：“主人，你祷告过了吗？”“祷告过了。”“不如再祷告一遍吧，主人；你知道，稳妥些总是好的。”这贪恋世界的人说：“不必了，那事我已经够稳妥的了。”他吩咐仆人打开钱箱，把里面的金子都拿来给他看。那老实的仆人有心引主人悔改，打开箱子后就对他说：“主人，魔鬼在箱子里，他把爪子按在所有的金子上，说这些全是他的，因为这些金子是从寡妇、孤儿和穷苦人的命血里榨出来的。”这放重利盘剥的人说：“他真这么说吗？那就把金子、箱子、魔鬼，连同一切都给我拿来；稳妥些总是好的。”那句俗话或许就是从这里来的：贪恋世界的守财奴，连魔鬼带一切全都收入囊中。

啊，这些转瞬即逝之物给人的安稳，何其虚妄！Vel sequendo labimur, vel assequendo laedimur.（我们追逐它们，便会失足；得着它们，又会受伤。）不，我要紧紧抓住主，因为唯有他是稳固的。倚靠耶和华的人，诗篇 125:1好像锡安山，永不动摇。鸽子向同类诉苦，说鹰如何欺凌她。有一只劝她高飞，可鹰也能飞得和她一样高；有一只劝她贴地低飞，可鹰也能俯冲下来抓捕猎物；又有一只劝她躲进树林，说在那里必然安稳。可惜树林正是鹰的领地，是他坐朝设庭的地方。又有一只叫她进城，在那里确实能避开鹰，她却成了人的猎物，被人剜去双眼，拿去给鹰取乐。最后有一只叫她在磐石穴中做窝，说在那里必得平安，任凭何等强暴也不能突然袭击她。这鸽子就是人的灵魂，她巴不得能免受撒但的侵害。财富说：“到我这里来，在这里你必然安稳。”不，钱财是魔鬼的马镫，他踩着它跨上去，骑在贪心人身上。宴乐说：“到我这里来，在这里你必然安稳。”她岂不和大利拉一样是个娼妓，要把你出卖给那非利士人吗？尊荣说：“到我这里来，在这里你必然安稳。”仿佛魔鬼不敢走近宫门；仿佛权势显赫就能叫罪暂停，就是一纸护身符，叫审判拘拿不了你。不，你的田地里没有稳固，你的钱财、尊荣、宴乐里也都没有；无论宫廷、城市、乡野，无论城堡、要塞，都救不了你。然而有一块磐石为这鸽子预备，雅歌 2:14我的鸽子啊，你在磐石穴中。这磐石的穴就是耶稣基督的伤口。我的灵魂啊，飞到那里去，就得平安！诗篇 55:6：但愿我有翅膀像鸽子，我就飞去，得享安息。你的翅膀就是信心和祷告；快快飞向这磐石，唯有在那里你才稳固；地狱里所有的鬼魔都不能把你从基督满有怜悯的膀臂中夺去。约翰福音 10:28：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我们怎能确知自己在他手中呢？只要他的灵在我们心里。玛挪亚的妻子推论得好，士师记 13:23：耶和华若要杀我们，必不从我们手里收纳燔祭和素祭。你的良心也当这样推断：主若要弃绝我，必不会将他的灵赐给我；我若是可怒的器皿，这样一位保惠师必不会进我的门。诗篇 41:11：我的仇敌不得向我夸胜；从此，我知道你喜爱我。撒但若不能得胜，我就确知自己蒙了恩宠，主耶稣已经保守我进入他永远的国。

你们所蒙的恩召。“召”字有多种用法；这里指的是那属灵的、内在的呼召，是圣灵借着福音的职事所成就的。奥古斯丁[August.]：Non quacunque, sed quâ vocatione sit credens（不是随便哪一种呼召，乃是使人成为信徒的那一种）；不是任何一种蒙召，单单是那使人成为信徒的蒙召。使徒行传 16:14：吕底亚留心听保罗所讲的话，主开导她的心。她留心听道，这是外在的蒙召；神开导她的心，这是内在的蒙召。察验这蒙召的时候，我当思想Vnde nos vocârit Deus（神从何处召了我们），以及ad quae vocârit（召我们进入何事）；即我们是从什么里面蒙召，又是蒙召进入什么。圣犹大说，我们是在父神里蒙爱、为耶稣基督保守、被召的。被引进教会，是外在的蒙召；得以成圣，是内在的蒙召；在基督里蒙保守，是永在的蒙召。这就是我们与基督联为一体的三个部分：父神的呼召，子神的成圣，圣灵神的保守。蒙召乃是果子，结自拣选。罗马书 1:7 说：我写信给你们在罗马为神所爱、奉召作圣徒的众人。先为神所爱，然后奉召作圣徒。你们前面已经听过，蒙召是确证拣选的途径。但如今你们要确知自己的蒙召是真的：这很有道理，不然你们往天上去的路程，就要像汉尼拔[Hannibal]翻越阿尔卑斯山[Alps]一样了。

岔路口有许多路标，像伸出的手一样，为我们指明正路，以赛亚书 30:21：你必听见后边有声音说：这是正路，要行在其间。我可以对你们讲讲爱慕所传讲的道，这是真蒙召的确实果效。蒙召的人爱讲台最低的一级台阶，胜过爱公堂最高的一级台阶。一个人流连酒肆，另一个人却奔赴圣所；这是什么缘故？是这人蒙了召，那人却没有。我也可以对你们讲讲对基督真诚而专一的爱慕：那时我们渴慕与他同在过于一切，并且喜爱他荣耀所住的地方。Vbicunque fueris Domine Iesu, sive in patibulo, sive in sepulchro, sive in inferno（主耶稣啊，无论你在何处，或在十字架上，或在坟墓中，或在阴间）；称颂的救主啊，无论你在哪里，在十字架上也好，在坟墓里也好，在阴间也好，我都不在乎，只要我与你同在，只要我寻见你作我的救主。我们爱基督，与其说是为他的恩赐，不如说是为他自己。这圣洁的爱慕又生出我们对基督徒的爱：Diligo (quia) dilectos（我爱他们，因为他们蒙爱）；我爱他们，因为神爱他们，约翰一书 3:14：我们因为爱弟兄，就晓得是已经出死入生了。Eos qui sunt fratres, & quia sunt fratres（那些是弟兄的，且因为他们是弟兄）：我们爱那些是弟兄的人，并且正因为他们是弟兄而爱他们。血气中那盲目的爱慕常是这样：它往往不是Ex virtute affectae, sed ex voluntate afficientis（出于被爱者的德行，乃出于施爱者的意愿），不是因为被爱的人有什么可取之处，而是出于爱人者自己的情欲；所以诗人称Amantes Amentes（恋人即狂人），说爱人的都是疯子。这话在圣灵里属神的爱上，倒得了印证：我爱那人，不是因为他待我好，而是因为神待他好。

我还可以再加一个记号：蒙召必在全然的顺服上显明出来，至少在立志上要如此。这顺服必须是 Ad totum, per totum, de toto;（向全部、贯全程、出全心）：遵行全部律法，贯穿一生之久，出于全部的心。遵行全部律法，诗篇 119:6：我看重你的一切命令。贯穿一生之久，路加福音 1:75：终身在他面前……用圣洁、公义侍奉他。出于全部的心，正如大卫所说：我一心爱了你。不然，神就要带着一个「但」来攻击我们，启示录 2:14：然而，有几件事我要责备你。带着一个「然而」，启示录 2:4：然而有一件事我要责备你。带着一个「尽管」，启示录 2:20：然而有一件事我要责备你。所有这些转折语，「但」也好，「尽管」也好，「然而」也好，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我知道，我难免冒犯；许多罪我不得不忍受，却没有一样罪是我容许自己犯的。

我还可以再加一个记号，叫我们确知自己是有效地蒙召，就是：厌弃这世界。不轻看地上的，从未在里面蒙召归天。既然贪爱这世界与属天蒙召那叫人安慰的确据不能并存，我们就当转移心中的愿望，将情感高举，离开地上的事，归向上面的事，歌罗西书 3:2。但若唯有成圣、与地分别出来的人才蒙召上天，我恐怕大多数人走的是那宽路。这本是你们城里的说法：公会里的会众，多于披号衣的人；可是论到天国，论到认信福音，却是披号衣的多于真属公会的人；被召的人多，选上的人少。

总而言之，现在让我为你们描绘那心中有这确据之人的模样。他屹立如一座攻不破的堡垒，苦难与恶意向他倾尽所有弹药：它们所做的虽多，却只成了它们自己的羞辱、他的荣耀。罪像一个献媚的邻舍，屡屡来叩他的门，想要进来，却只受到冷淡的接待；倘若它纠缠不休，就免不了吃一顿闭门羹，挨一顿拳脚，被打发出去。或许它还潜伏在他的偏屋附近，不顾他的意愿要做他的房客，却永远做不了他的房东。他也有些过错，但神不肯看见。他每转一个弯，都撞见那辱骂控告他的仇敌撒但；他却用一纸以耶稣基督之血盖印的赦罪状，堵住它的喉咙。他从未脱离争战，也从未失去得胜。那些咆哮的恶魔骄横地扑向他，他便凯旋地将它们打倒。他随身所持的盾牌从未被刺穿，那就是信心。他常被绊倒，一两次受挫，却从未被击败。他的手虽被抓伤，他的心却完好无损。暴政向他沉下严厉的脸色，却从来不能叫他失色。有人以刀剑之割治恐吓他吗？他看见以赛亚在锯下，约翰在拔摩被碎割。以溺毙恐吓他吗？他看见约拿沉入那无从脱身的深渊。以火焚吗？他看见那三个仆人在火中行走，神的儿子与他们同在。以吞噬吗？他看见但以理在那封了口、满是猛狮的坑中。以石击吗？他看见福音的第一位殉道者，在那许多石块堆成的坟下安然睡了。以斩首吗？他看见施洗约翰的颈血淌在希罗底的盘子里。他确知那赐他们如此力量的神，在他身上也不会更软弱：他们离了神能忍受什么？他有了神又有什么不能忍受？他若必须忍受他们的痛苦，就也盼望得着他们的信心、他们的忍耐、他们的力量、他们的荣耀。死亡的惊怖吓不倒他；因为他先知道自己所信的是谁，再知道死亡要领他往何处去。他确知自己必死，也同样确知自己必再活；他以复活的确据，叫死亡在他面前低头。他像以诺一样，天天与神同行，与造他的主亲密交谈。当他以默想和祷告谦卑地进前与神相交时，便脱下自己的衣服，从他救赎主的衣橱里取出一套华美的礼服穿上；然后坦然进入觐见的内殿，凭信心求取福分。他有清洁的手、洁白的灵魂，配作圣灵的居所；没有一间屋子留给仇敌：那赐下一切的主，发现一切都归回给他自己。他如此确知自己永远的拣选与现今的称义，以致能称神为父，称他的救主为兄，称圣灵为他的保惠师；又称魔鬼为他的奴仆，地为他的脚凳，天为他的祖业，永生为他的产业。那些天上的灵并不藐视与他为伍，也不推辞服侍他。他的心如此专一献给基督，以致若有苦难、死亡、酷刑在左边拦他的路，有父母、儿女、朋友、妻子、产业在右边拦他的路，他都要藐视一切拦阻，冲破一切艰难，好来到他心所爱的那一位面前。他属灵的眼睛定睛在哥林多后书 4:18所不见的事上，因为所不见的是永远的；别人看的是眼前的，他看的是将来的。他在地上行走如同客旅，他的心却在家乡。他已在天上积存了稳妥的财宝，一份永不被夺去的福分。他不以忧虑自扰，因他知道自己不是靠自己的花费度日。他不轻忽正当的方法，却安息于Providebit Deus（神必预备），即主的护理。没有神的授权，他什么也不敢做；有了神的授权，他什么都敢做：而他信心的勇敢，也不胜过他心肠的慈悲。他有充足的眼泪，既为自己的罪哭，也为别人的苦难哭。他在地上毫不吝惜这些泪雨，因他确知日后永不再哭。当他离世之时，他的身体安睡于平安的坟墓；那些荣耀的天使唱着凯歌，将他的灵魂抬到得荣耀的圣徒那里；在那里，他的灵魂永远许配给新郎耶稣基督。

你们若行这几样，就永不失脚。拣选的教义，对忠信的人是最甘甜的确据，对骄傲的人却成了放肆妄为的借口。Nihil dulcius quando sobriè assumitur, nihil periculosius quando superbè praesumitur.（存谦卑之心领受，没有比它更甘甜的；凭骄傲之心妄恃，没有比它更危险的。）人若对自己的预定太过放胆，就会忘了自己的品行；于是他可能梦见自己身在天堂，梦醒时却已在地狱。所以，不要因自以为确然是Electus，即蒙了拣选，就变得Elatus，即自高自大。骄傲证明不了灵魂蒙拣选，正如浮肿证明不了身体健壮。

譬如宣读一道诏书：一位基督徒君王要将尊荣和财富赐给他的某些臣民，并应许他们只要依例来领，必定赏赐。人群中有一人听到这消息就跳了起来，转身飞奔而去，不等把诏书听完。原来后面还有一个条件：他们必须先披挂上阵，驱逐侵扰君王部分疆土的土耳其人[Turks]。这人抢在最前头来讨那应许的尊荣，却被问起：他在这场战事中有何勇武、立过何功，可有凭证？唉！他根本没有留下来听那个条件，因此失去了奖赏。神也是这样把永生应许给人，但同时吩咐他们信基督，并忠心服事他，去抵挡魔鬼这国度的大仇敌。可是，有多少人因为没有把福音的宣告听完，就全然失丧了？他们自以为信心已足，拔腿就走，从不想到顺服。为要防止这等虚假的盼望，就必须有所行；你们若行这几样……

这段话我们分作两部分：资格与认定。你们若行这几样，这是资格；就永不失脚，这是认定。前面立下一个条件，后面应许一份赏赐。你们若在自己的本分上力行，神就在他的本分上保守你们不至失脚。前者是你们的顺服，后者是神的报偿；你们的敬虔在前，他的回赐随后。先把资格拆开来看，这里有三层：论次序，是若先由你们去行，这是条件；论行，不是说说，也不是空有心意，而是行出来，这是实践；论这几样，不是你们心里想要的，而是主所吩咐的，这是真诚。拆开来是这样；再合起来，其要旨便是：我们必须有实际行出来的顺服。

论到条件，我们必须先行而后得，不是先得赏赐而后行。诚然，在我们行之先，必须先得着Vnde（所由来者），即使我们能行的恩典；但赏赐却要等我们行完了才得。在人间，先服役的才配得酬；至于在神面前，我们虽不能因所行的赚得什么，然而不行就什么也得不着。善人说：Non mereor gloriam, sed vereor vindictam（我不配得荣耀，却惧怕报应）：我的良善不配得赏赐，我的罪恶却叫我惧怕刑罚。让我留心自己的顺服，至于我的报偿，就交托给神吧。圣经的定规，总是把工作放在工价之前。路加福音 19:17：好！良善的仆人；然后才说：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马太福音 20:8：先叫工人都来，他们若做了工，然后给他们工钱。启示录 22:12：我必快来，赏罚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先要披挂，然后争战；先争战，然后得胜；先得胜，然后凯旋。以赛亚书 62:11：他的赏赐在他那里；他的报应在他面前。他的工作摆在他面前，他的赏赐却由他随身带来。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先寻求，然后寻见。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不盼望永远的福乐，可是那该走在前头的顺服在哪里呢？神并不是那样的挥霍之人，把自己的财宝散给那些从未想讨他喜悦的人。Quidam luxuriantur in Christo（有人在基督里放纵挥霍）。安波罗修[Ambros.]有些人对基督太过放肆，挥霍他的家业太快；其实是他们自己的过失，叫基督的丰富反倒使他们贫穷。他们自恃基督足够，便忽视自己的不足；他们在行上可以亏欠，基督在加冕上却断不可亏欠。他们忘了自己当先做的，却指望神最后所赐的。他们是受了欺哄；若不先行这几样，他们就必失脚。犹太人每天早晨有一句祷告：Puram animam, quam mihi dedisti, da ut tibi restituam（你赐我纯洁的灵魂，求你使我将它纯洁归还于你）。愿这也成为我们的祷告：主啊，你既赐我一个未曾玷污的灵魂，求你使我也能将一个未曾玷污的灵魂归还给你。让我们用这短暂的光阴in agendo quae ad gratiam（行属乎恩典之事），就是行恩典的工作；好叫我们在那永恒的岁月里habendo quae ad gloriam（享有属乎荣耀之事），就是承受荣耀的丰富。

论到行善的实践或结果，你们若行：不是想，不是说，乃是行。懒惰从未得过神悦纳的凭证；这是一种自定己罪的恶习。懒惰之人仿佛是被神逐出法外的人，落在他保护的范围之外。技艺与自然都不能一蹴而就：自然须循渐长的次第，技艺须有其间的劳作，马太福音 20:8。那些人若在市上闲站到日落，那一钱银子就永不会归他们。那位哲学家说，对懒惰的乞丐，当给他一口饭，再给他一记打：一口饭救济他的身体，一记打矫正他的心思。没有什么比人的手与心彼此和谐更讨神喜悦：心是 Proponere quid agendum（定下当行之事），手是 Exponere quid propositum（行出所定之事）；心指示手当做什么，手就做心所指示的。因为手是心最好的注释：人所做的，我确知是他心里所想的；人所说的，却未必如此。我们事奉神，当如那人所说他要娶妻那样，Pro amore，为爱。这个词里包含四样东西，把首字母逐一去掉，便都找到了。Amore（以爱）：用爱心；身体的生命起于心，灵魂的敬虔也起于心。More（以品行）：用行事为人，就是实际的顺服，行那善事。Ore（以口）：用口宣扬神的赞美。Re（以产业）：用资财；我们不用白得之物献祭给耶和华。

必须有发自内心的爱、活泼的实行、诚挚的感谢、不惜代价的事奉。每当提起我们这片土地上的列祖先人所行的善事，心怀恶意的人立刻嚷道：呸，他们是拜偶像的！果真如此吗？那么人大可以说，那些天主教的拜偶像者，倒比这些清教徒[Puritans]圣徒强多了。如果说他们的迷信建起了教堂，我敢断言，这班人的热心却把教堂拆毁了。让他们拿出一些行出来的善事给我们看看：verae dicuntur res, quae apparent quales sunt, Aug.（显出本相的事物，才称为真，奥古斯丁[Augustine]）这就是说，一件事物的外表显明了它的实质，才可以称为真。人若有一双公义的手，我就信他有一颗公义的心。医生判断身体是否健康，不看脸色，不看眼神是否灵活，也不看舌头是否伶俐（虽然这些也可能显出一些征候），而是按手臂上的脉搏。证明一个基督徒真诚与否的，不是举目望天，不是屈膝下跪，不是故作端庄、装腔作势的言谈，不是腋下夹着圣经，也不是一天听四篇讲道；而是你们若行这几样。

论其真诚：这些事，不是利欲所催逼的，也不是情欲所撺掇的，乃是神所吩咐的。是哪些事呢？就是关乎知识、德行、敬虔的事。凡属世的人都是左撇子：他总在忙碌，劳苦却换不来一声称谢。那些布下诱饵、要陷害并缠困邻舍的人也总在动手，免得手生；但这左手的作为是受咒诅的。富足的圣徒摆设筵席，富足的罪人也摆设筵席，却大有分别：前者的客人是贫穷人，无力回报；后者的客人是富足人，日后多半还要回请他们。于是他们把人情这只球抛给那些能把它抛回来的人。前者有的是右手的爱，后者有的只是左手的应酬（路加福音 14:12）。有了机会，加拉太书 2:10就当向众人行善，向信徒一家的人更当这样。富足的属世之人也行善，却不是向众人，只向某些人；而在这些人当中，又不是向信徒一家的人，倒是歪邪地向彼列一家的人行善，就是向谄媚的、拉皮条的、醉酒的人。腓立比书 4:8 为这 τὰ αὐτά（这些事）立了一条完备的准则：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你们在我身上所学习的、所领受的、所听见的、所看见的，这些事你们都要去行。马大有一双忙碌的手，却不是忙于这些事。该隐有一颗钻营的心，亚希多弗有一副钻营的头脑，约押有一双钻营的手；但该隐的心、亚希多弗的头脑、约押的手，若聚在一人身上，便是凶险的遇合。你既指望得着 eandem mercedem（同样的赏赐），就是圣徒所得的赏赐，就必须做 idem opus（同样的工作），就是圣徒所做的工作。这些事。

现在要把这些枝条都归回到根上：我们既已把这些话逐字拆开，如今就该把它们重新合拢。所有细节都并力归于一个总纲，也就是一条总的教义：神在拯救我们这事上所施的怜悯，要求我们有实际的顺服；我们必须行这几样。亚伦的众铃都敲着这同一个调子。申命记 4:1：「现在我所教训你们的律例典章，你们要听从遵行。」加拉太书 3:10：「凡不常照律法书上所记一切之事去行的，就被咒诅。」单单知道还不够，还要行出来。罗马书 2:13：「原来在神面前，不是听律法的为义，乃是行律法的称义。」路加福音 11:27 记着，有一个妇人称赞那怀基督胎的有福，他却回答说：「是，却还不如听神之道而遵守的人有福。」这话的意思是：你说的固然不错，她实在有福，万代也要称她有福；但另有一等人也有福，就是凡听见真理又去行的。人人都想得福，肯为它付代价的却少。诗篇 106:3：「凡遵守公平、常行公义的，这人便为有福。」一面守在公平的界限之内，一面活在行公义的操练之中；前者好比他们的罗盘，后者好比他们的桨。「你们该效法神，好像蒙慈爱的儿女一样」（以弗所书 5:1）。Summa religionis est imitari quem colis（宗教的总纲，在于效法你所敬拜的那一位）：宗教的精义，就是效法你所敬拜的那一位。某人害得我苦不堪言，我怎能饶恕他？神却肯饶恕。另一个人欠了我的债，还一再欺负我的忍耐，我怎能宽容他？神却肯宽容。你在恩典上要效法神，好叫你得以升到他的荣耀里。有一个人正往这城里去，至少他自己以为如此，逢人便说他要去伦敦[London]，可是他始终背对着这城，往反方向越走越远。人自称要往天堂去，一生却径直把自己送往地狱，也正是这样荒唐可笑。奥古斯丁[August.] Omnes ad Deum ire volunt, post Deum pauci（人人都愿到神那里去，跟从神的却少）：人人都想到神那里去，肯被劝着跟随神的却寥寥无几。马太福音 7:21：「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因为许多人口称基督为主，所服事的却是魔鬼。

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约翰福音 14:21。奥古斯丁[Aug.]：Qui habet in memoria, & servat in vita: qui habet in sermonibus, & servat in moribus. Qui habet audiendo, & servat obediendo:（记在心里，守在生活里；存于言谈，守在品行里；借听闻而有，借顺服而守）或作 qui habet faciendo & servat perseverando. Qui habet lectione, & servat dilectione.（借行出来而有，借恒久不变而守；借诵读而有，借爱慕而守）我们必须把福音存在心里，守在生活里；听的时候有它，顺服的时候守它；我们的悟性要容纳它，我们的行为要彰显它。Scripturarum cupiamus verba in opera vertere, & non modo dicere sancta, sed facere，耶柔米[Hieron.]。让我们竭力把圣经的言语化为行为，不单说圣洁的事，更要行出来。因为 Frustrà Scriptura lecta nisi intellecta; frustrà intellecta nisi praestita：读圣经而不明白，是徒然；明白了而不遵行，也是徒然。雅各书 1:22：只是你们要行道，不要单单听道，自己欺哄自己。我们先要作听道的人，因为大卫曾给恶人烙上这样的印记：Noluit intelligere ut benè ageret，他不肯听，也不肯明白，免得自己去行善。人可以知道神的旨意却不去行；但若不知道，就无从去行。所以不单要听道，更要作行道的人；而且不找任何托词、不寻任何借口，也不因圣洁的顺服或会招来危险而畏缩。鸽子不会因空中有几只乌鸦就停止飞翔；好基督徒也是这样，总要让顺服展翅不息。诗篇 34:14 说：要离恶；然后只说好话吗？不，乃要行善。De virtute loqui minimum, virtutibus uti; Hic labor, hoc opus est，珀西乌斯[Persius]。谈论德行算不得什么，难处在于用有德的行为显出德行的能力。Magna dicere Golia sonus est: magna facere Sampsonis opus est，特土良[Tertullian]。说大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巨人发出的声响；行大事，才是英勇斗士的作为。单像诗篇所说：Credidi, & ideo locutus sum，我因信，所以如此说话，这还不够；更要说 Credidi, & ideo operatus sum，我因信，所以如此行事。人若不信，就不能行；人若不行，也算不得信。基督教信仰重在实行，过于重在理论；与其说是一种空口的宣认，不如说是一门手艺；它好比工匠的巧思，就住在指尖上。

这话正可用来驳倒假冒为善，叫它蒙羞。假冒为善把宗教变成一副面具：有口、有眼、有鼻，却全是画上去的。假冒为善的人与外邦的偶像并不相像，只有一点相同，诗篇 115:5：有口却不能言，有眼却不能看…… 这些人有口，也能言；有眼，也能看；有耳，也能听；有鼻，也能闻；有脚，也能走；他们有手，却不做工。普鲁塔克[Plutarch]讲过一个月亮的故事：月亮求她母亲给她做一件合身的外衣。母亲答道：“我的女儿，要给你做件合身的衣裳是办不到的，因你时而盈，时而亏；此刻正圆，转眼又变；今天大些，明天又小些。”假冒为善的人正是这样一个月中人：时而是巨人，时而是侏儒；方才高大，转眼渺小；变来变去，永无定形，什么衣裳也穿不合身。假冒为善的人又像画布上的画，离得越远，看着越美。只听他们说，不看他们做，你会当他们是天使；只看他们做，不听他们说，他们便是魔鬼。至少也像听不见乐曲时看人跳舞：又蹦又转，十足一群疯子。他们的声音是雅各的声音，手却是以扫的手。Tace linguâ, loquere vitâ（舌头静默，以生命说话）：让你的生命说话，叫你的舌头住口。假冒为善的人害的是游走的痛风，偏偏多半落在手指上；Chiragrâ laborant（他们患的是手痛风）。有个乞丐因游手好闲受人责备，答说自己骨子里有一种隐疾，碍于羞耻，不便明言；众人信了他，便周济他。其中一人心中不服，见他外表那样健壮，非要问个明白那隐疾究竟是什么。乞丐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病在里头，藏在我骨子里，有人管它叫懒惰。”你若对一个假冒为善的人说，他的行为冷冰冰的（他的热心在舌尖上辣得像胡椒），哦，他骨子里也有一种隐疾：一股卑劣、作伪的恶液，盘踞在心里，又爬遍周身每个关节。你愿意的话，可以叫它懒惰，也可以叫它假冒为善，因为在我看来，这两个名称本可互换。要泻掉这股恶液，非得用极猛的药不可。他们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安息日去清扫酒馆、疏浚罪恶的公共阴沟与污水坑。普罗斯佩尔[Prosper]说：mendacia fallax Damnat, & in mæchos gladium distringit Adulter.（骗子定谎言的罪，奸夫向淫徒拔刀。）奸夫惩治轻狂之徒，狂傲审判软弱之人。这难道不算行吗？算的，他们一直行，直行到把人毁掉为止；他们是在行，只是行的不是这些事。Omnium libidinum servicos puniunt quos imitantur（作尽一切私欲的奴仆，却惩罚他们所效法的人）；普林尼[Plin.]。他们在别人身上定罪的，正是在自己身上赞许的。我们却要行所当行的，好得着所愿得的，提摩太前书 1:5：但命令的总归就是爱；这爱是从清洁的心和无亏的良心、无伪的信心生出来的。那时我们才可指望那赏赐：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不是宣认得好，而是活出得好；不是知道得好，不是说得好，也不是立志得好，而是做得好。这才是完全的准则，加拉太书 6:16：凡照此理而行的，愿平安、怜悯加给他们，和神的以色列民。

你们就永不失脚。 现在讲到印证的部分。这句话有几种不同的读法：Non impingetis, non offendetis, non cadetis（你们必不碰撞，必不绊跌，必不跌倒）；其中最后一种最好，μὴ πταίσητέ ποτε：你们必不跌倒。 原文ad verbum（逐字）是：你们必不跌倒直到永远，即你们永不跌倒。约翰福音 13:8 也有同样的说法：你永不可洗我的脚，即你决不可洗我的脚。这句话似乎出自诗篇 15:5：行这些事的人，必永不动摇。

然而使徒在此似乎把某种功劳归于我们的行为，好像我们行这些事的功德，便能保守我们不至失脚。不然，他所讲的 De causa misericordiae, sed de via gratiae（不是论怜悯的起因，乃是论恩典的道路），即不是论怜悯的起因，乃是论恩典的道路。我们自己的行为并不能托住我们，只能凭一个记号向我们证实：我们是蒙神托住的。Sunt testimonia electionis quâ fulcimur（这些行为乃是那扶持我们之拣选的凭据）：这些行为是那恩典不可分离的果效，我们正是靠这恩典得蒙保守、不至失脚。只要摸得着你的脉搏在跳，我们便确知你还活着；然而脉搏跳动并不是你活着的缘由，不过是从果效显出来的记号罢了。贝拉明[Bellarmine]指出，基督并没有断然地说：“你们是无用的仆人”（路加福音 17:10），乃是说：“你们做完了一切所吩咐的，只当说：‘我们是无用的仆人。’”Dicite，要说，他以为这样说不过是出于礼貌，是谦卑的表白。不然，倒不如说这是要我们认定真理：要这样说，而且说的是实话。因为基督或许会吩咐某件事，Propter humilitatem（为了谦卑），为要在我们里面生出谦卑；却从不吩咐什么 contra veritatem（违背真理）的事，从不吩咐违背真理的事。真理的神从未叫我们说谎。所以要这样说，并且要说得真实：我们是无用的仆人。伯尔纳[Bern.]因为神就是在我们中间最好的人身上也是亏本的；我们若把他在我们身上所花的工本与我们所结的果子比一比，便知道了。地土还给我们的是一粒得四粒，我们还给神的，四粒里难得有一粒。放债收息，十分本钱之外还多回一分；我们从主的本金里，十分难得还他一分。我们除了基督的功德，不知道还有什么功德；所以我们祷告说：“免我们的债”，又说：“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Qui misericordiam petit, meritum negat（求怜悯的，就是否认功德）：求怜悯的人，不夸功德；你既是讨饭，就别再表白自己配得。君王的臣仆看重君王的赏赐，过于看重自己的俸禄；我们这些事奉神的人也当如此，倚靠他的恩赐，不倚靠自己的工价。托住我们的，不是我们的敬虔；我们乃是全然受惠于神的怜恤；我们得蒙保守、不至失脚，惟独是靠着耶稣基督的恩典。

永不失脚。跌倒有两种：一是软弱的跌倒，一是背道的跌倒。前者是跌入罪中，后者是跌入定罪的境地；前者出于软弱，后者出于狂妄与顽梗。信徒可能遭遇前一种跌倒，却不会遭遇后一种，因为“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稣里的就不定罪了”（罗马书 8:1）。诚然，他可能陷入种种罪中，却永不陷入那罪中之罪。他的过犯是失足，不是挫败；即便算是挫败，也不是跌倒；即便算是跌倒，也是向前扑倒在悔改里，而不是向后跌离怜悯。信徒必不至背道、离弃主，因为神“使我的脚步稳当”（诗篇 40:2）。耶和华必保全他，使他存活。即使所罗门所说“义人虽七次跌倒”是指犯罪而言，其中也暗含着他的悔改：若不是已经起来六次，就不能确切地说他跌倒了七次。Toties resurgit paenitendo, quoties cecidit peccando（他因犯罪跌倒几次，就因悔改起来几次）；他因犯罪而跌倒的次数，并不多于他因悔改而重新站起的次数。所以，他或许会因软弱而跌倒，却永不会跌入背道之中。

这真是甘甜的安慰：凡蒙神的大能保守的人，必永不离开耶稣基督而跌倒。以利是圣所的祭司，却跌倒了；亚当在乐园之中，却跌倒了；路西法[Lucifer]在天上，也跌倒了；但凡在基督里的，必永不失脚。诚然，他可能跌入苦难，却不会跌入沉沦。Subjicitur miseriis, non rejicitur cum miseris（他被置于苦难之下，却不与困苦之人一同被弃）：他被放在灾祸的杖下，却永不会与那些可怜人一同被撇弃。死亡可以绊倒他的身体，撒但却扳不倒他的灵魂；In abyssum non cadet（他必不坠入深渊）。他的名字记录在天上；那名字不落，他自己就永不跌倒，而那名字纵然天塌也不会落下。他虽与巨人角力，与执政的、掌权的、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却必站立得住。死亡虽使他的身体归于尘土，却无权触及他的灵魂；他必站立得住。那可怜的哲学家临死时说：Anxius vixi, dubius morior, nescio quò vado（我在焦虑中活过，在疑惑中死去，不知将往何处）：我活着无着落，死时满心疑惑，不知自己往哪里去，也不知自己将会怎样。那瞎眼的被弃之人，当初狂妄自恃时不肯相信的，到那时必在绝望中亲眼看见：地狱之门大大敞开，无底的深渊张口要吞灭他。那心志坚定的基督徒却知道，坑口已向他关闭，荣耀之门正为他敞开；他蒙拣选，不是为要跌倒，乃是为要升起。任何坠落都吓不倒他，他的升腾却叫他欢喜：我往那在上者那里去。愿神的怜悯保守我们不至失脚，并靠着耶稣基督的功劳，使我们在义人复活的时候蒙福兴起。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