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as Adams
第 1 节
作耶稣基督仆人和使徒的西门彼得，写信给那因我们的神和救主耶稣基督之义，与我们同得一样宝贵信心的人。
新约各卷向来分为三类：历史类、教义类、预言类。其一，历史类：记载我们蒙福救主的降生、生平、受死与复活，以及他属天的讲论和神迹般的作为，由四位福音书作者写成；其后又有那部令人难忘、声名卓著的史书，记述他众使徒的行传。其二，教义类：关乎我们在认识基督的知识上受教，并指示我们得救之道。这就是圣保罗、圣雅各、圣彼得、圣约翰与圣犹大的圣书信。其三，预言类：预言争战中的教会直到世界末了的景况与遭遇，神学家圣约翰的启示录便属此类。然而这样的区分，并不禁止历史类全然不涉预言，也不禁止预言类触及历史，更不禁止教义类兼用前两者。所以，那几位记述基督事迹的福音书作者，书中照样满载属天的教义，存录着我们灵魂至高监督那赐生命的讲论；书中也不乏丰富的预言，例如预言耶路撒冷的毁灭和世界的末了。同样，众圣使徒在书信中，一面以教义建立教会，一面也预言将来的事：圣保罗就预言了犹太人的蒙召和敌基督的来临；而本书信的末一章，也有人恰如其分地称之为圣彼得的预言。
论到这卷书，自古便有两种疑议兴起，好比云雾，要遮蔽真理的光。有人质疑这卷书信的权威，有人质疑它的作者。一、论到那些否认其权威、把它排除在正典书卷之外的人，《教会史》第 3 卷，第 25 章 优西比乌[Eusebius]、《教会史》第 2 卷第 46 章 尼斯福鲁斯[Nicephorus]、《名人传》”彼得”条 哲罗姆[Hierome]，以及《以西结书讲章》第 18 篇 格列高利[Gregorie]，都曾提到他们。他们告诉我们有这样一些好争辩的人，却没有告诉我们其名姓：这等人确曾有过，至于是谁，却不曾说出。所以，就让他们的意见与他们一同埋进尘土罢：他们已经死了，这卷书却依然活着。二、论到作者，有人否认它出于圣彼得之手：诱使他们落入这错谬的，是他们以为文体有所不同。仿佛同一位作者，不能因所论题目或主旨的不同、所致书对象的不同，随事制宜而变换文笔似的。希伯来书的文笔比圣保罗其他书信更为精严，然而众口一辞，公认它出于圣保罗。这卷书的作者若不是那在山上亲见基督改变形像的三位使徒之一，马太福音 17:1 他就必定是个大骗子：因为他郑重宣称自己当时在场。在那里亲见基督荣光显现的三位见证人，是彼得、雅各和约翰：既无人说雅各或约翰是这卷书信的作者，那么作者必是彼得无疑。他若不是此书的作者，另一位执笔的人又怎能厚颜自称作耶稣基督仆人和使徒的西门彼得呢？至于有人辩称：保罗加拉太书 2:11 写信给加拉太人，明明见证他曾当面抵挡彼得，因彼得有可责之处；所以彼得不大可能为保罗写下如此美好的颂词，彼得后书 3:15 & ita admirandum praedicare（又如此称扬他为可敬可佩的人）。这等挑剔的批评家，离使徒那成圣的心志实在太远：因为众使徒并不顾及一己的私情，也不计较个人的褒贬，所寻求的唯有福音的真理，和他们主耶稣基督的荣耀。
圣灵的威严显于书中字里行间，故其权威无可置疑；卷首所冠之名，足证此书出自圣彼得，故其作者亦无从否认。所余者，唯有径直进入正文而已。在这番讲解之中，愿光照的灵引导我书写，愿成圣的灵引导你们诵读；使我们众人都照所传的圣道去信、去行，叫神的名得荣耀，叫我们宝贵的灵魂永远得救，这都是借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阿们。
在这句问安里，我们看到两重描述：一、写信的作者：西门……；二、受此问安的人：写信给那同得……的人。先说作者，他从四方面描述自己：名字，西门彼得；身份，仆人；职分，使徒；主人，耶稣基督。
In nomine humilitas, in conditione sanctitas, in officio dignitas, in domino majestas.（名中有谦卑，身份中有圣洁，职分中有尊荣，主人中有威严。）看他的名，可见他谦卑；看他的身份，可见他圣洁；看他的职分，可见他蒙恩；看他的主人，可见他荣耀。
西门是他的本名，是他受割礼时所取的。值得留意的是，西门这个名字在圣经里多半是个吉名。有奋锐党的西门，是个热心的人；有硝皮匠西门，就是这位西门寄居的东家，是个乐善好施的人；有古利奈人西门，帮基督背十字架，是个有怜悯心的人；还有西门彼得，是个成圣的人。这并不是说恩典系于名字；因为也有个行邪术的西门，是术士、巫师，与魔鬼相去无几。其实是神的恩宠，叫任何名字都同样有福。如今没有人的命运奥秘是写在名字里的。名字不能预言，更不能施法。名字在世俗上的用处是加以区别，Nomen quasi Notamen（名者，记也）；至于名字在宗教上的用处，古来的良好传统一向是在我们受洗时郑重施行。
你每次听见自己的名字，就当想起在神圣的洗礼中神与你所立的约：神那一方应许作你的神，你这一方要弃绝他的仇敌，并将自己献上事奉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是一种可悲的健忘。一个人连自己都忘了，还能记得什么呢？那些忘了自己是基督徒的人，圣礼的水竟曾洒在他们脸上，真是可惜了。
无论你名叫什么，你的心总要是西门的心。据说这名字的意思是听，或顺从。你也当如此，承认、宣认、爱你的主、你的造物主：Ore（用口），以口承认他；Opere（用行为），以一生宣认他；Corde（用心），以心爱他。这样，你虽未必有西门之 nomen（名号），却必得着西门之 omen（吉兆）；纵然你不叫彼得，也必与彼得一同得救。如此，基督必赐福你的名：在地上得美好的名声，箴言 10:7 义人的纪念被称赞；在天上得更美的赏赐，路加福音 10:20 将它记在生命册上。
彼得是他的别名，是基督亲自给他起的；在这层意义上，基督就是他的命名代父。约翰福音 1:42 耶稣看着他，说：“你是约翰的儿子西门，你要称为矶法。”（矶法翻出来就是彼得。）圣马太似乎暗示，基督起这名字，是借指他所认信的那块磐石。马太福音 16:18 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这样说来，彼得岂不就是教会建造其上的那块磐石么？不然。彼得作这番认信，Tu es Christus，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他或是 Prae caeteris（在众人之先）而说，如安波罗修[Ambrose]所言；或是 Pro caeteris（代众人）而说，如奥古斯丁[Augustine]所言。或在众人之先，或代众人发言：他是众人的代言人，是众人的口。所以，应许给彼得的，属于整个使徒团体。众教父的解释，大抵都归向这一义。俄利根[Origen.]，《马太福音讲章》第1篇 你若与彼得一同认信，& tibi dicetur, Tu es Petrus: Petra, est quisque Christi discipulus（也必对你说：你是彼得；凡基督的门徒都是磐石）：你若是基督的门徒，你就是彼得，你就是磐石。奥古斯丁，《约翰福音讲解》第124篇 Petrus à Petra, non Petra à Petro: quomodo non à Christiano Christus, sed à Christo Christianus vocatur.（彼得得名于磐石，不是磐石得名于彼得；正如不是基督因基督徒得名，而是基督徒因基督得名。）彼得之名出于磐石，不是磐石之名出于彼得；正如基督不是从基督徒取名，乃是基督徒从基督取名。不但如此，以弗所书 2:20 我们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我们的根基在天上。亚里士多德[Aristotle]说，人是 Arbor transversa（倒生之树），根朝上长；教会也是如此，乃是 Domus transversa（倒置之屋），房子上下颠倒，因为根基在上头。哥林多前书 3:11 因为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就这一层说，彼得并不是教会的磐石。曾有一时，他倒更像一阵浪头，不像磐石，那时基督对他说：马太福音 16:23 撒但，退我后边去吧！你是绊我脚的。若依了彼得的心愿，他的主就不必死了；那样，彼得自己连同全世界，都要灭亡。教皇所谓判断无误之说，由此不攻自破。
彼得这名字是后加的，是我们的救主给西门起的。不少天主教徒从这里引出教皇改名的依据：既然两位为首的使徒都改了名，扫罗改为保罗，西门改为彼得，教皇也可改名。可是耶稣会士[Jesuits]洛里努斯（Lorinus）却不承认这是他们改名的根据。其实两者有双重差别，in Authoritate & Effectis（在权柄上与在果效上）。论权柄，使徒并没有自己改名，改名的是神；论果效，他们的本性也随名字一同改变了。这样的特权，很少有教皇有福分显明出来。西尔维乌斯[Sylvius]当选教皇时，虽能弃绝自己从前那些轻佻无聊的书，似乎也许诺日后庄重持身：Aeneam rejicite, recipite Pium;（弃绝埃涅阿斯，接纳庇护）意思是：忘掉埃涅阿斯[Aeneas]，接纳我这位敬虔的父吧。然而新名并没有改掉旧性，他们依然是原来那班人。一般认为，第一个改换教皇名号的是塞尔吉乌斯[Sergius]二世，他的本名是Os perci（猪脸）。他若能撇掉身上的猪性，这名字倒也合用。此后效法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丢掉旧日的恶习。他们自家人就有一句证言来指控他们：基督徒中最坏的是意大利人[Italians]，意大利人中最坏的是罗马人[Romans]，罗马人中最坏的是祭司，祭司中最坏的是枢机主教，而被选为教皇的，往往是枢机主教中最淫邪的那一个。不但如此，有人以此诘难他们，他们竟毫不讳言地承认：Hominem non Christianum posse esse Romanum Pontificem;（不是基督徒的人也可以作罗马教皇）一个不是基督肢体的人，竟可以作他教会的头。
改名固然显明恩典格外丰盛，却不表明独一无二。雅各、约翰是雷子，难道唯独他们是吗？巴拿巴是劝慰子，难道唯独他是吗？彼得是磐石，难道磐石只有彼得？以色列得此名，是因他与神较力得胜；然而亚伯拉罕与摩西岂不也是如此？有人指出，我们这位使徒在本书信的题首添了两个词，是前一封书信所没有的：西门与仆人。他们又说，我们的救主责备他时，通常称他西门，称赞他时，则称他彼得；由此推论：犯错的是西门，不是彼得；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职分。如马可福音 14:37：西门，你睡觉吗？又如主坚立他的时候，约翰福音 21:15：约翰的儿子西门，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把西门这名一连叫了三次。可是他们忘了马太福音第 16 章：撒但，退我后边去吧！不是叫西门，马太福音 16:23而是叫撒但。其实彼得的名字并没有改换，只是另添了一个：他仍是西门，同时又是彼得。亚伯拉罕后来不再叫亚伯兰，只叫亚伯拉罕；彼得却仍被称为西门。所以他在这里自称西门彼得。耶稣会士[Jesuits]说，他从此以后一直被称为彼得。我不能称他们为谎言之父，那样未免冤枉了魔鬼；只能称他们为谎言之子。我确知，他此后多次被称为西门。
可是如今他们竟要把这两个名字从同一个人身上拆开吗？我倒想问：西门犯罪的时候，彼得难道无罪吗！倘若Os porci（猪嘴）被定了罪，那Sergius secundus?（塞尔吉乌斯二世）又将如何？从前有个穷牧人也这样对科隆[Cologne]的大主教说过：他惊叹这位主教排场豪奢，俨然一国之君，其实他的职分不过是主教。旁人回答说，他穿这样的袍服，不是以主教的身份，而是以诸侯的身份。牧人说：话虽如此，Cùm damnatus fuerit Dux, quid fiet de Episcopo?（公爵若被定罪，主教又当如何？）公爵若因骄傲下了地狱，那位谦卑的主教又将如何？名号保不住人身，即便他们号称Pii nominis.（虔诚之名）也是枉然。说来也奇，他们的生活向来多半不敬虔，而「虔诚」这个名号在他们中间也最少被冒用：因为称作庇护的只有五位而已。Pii. Res mira inter tot Pontifices solummodo quinque fuisse Pios.（庇护。教皇如此之多，称为庇护者竟只有五位，实为奇事。）这里要留意三件事。
1 众使徒都在书信前头署上自己的名字。诚然，摩西没有在他的书前署名，福音书作者马太、马可、路加和约翰屈梭多模[Chrys.]也没有在各自的福音书前署名。因为他们Praesentibus scribentes，是写给眼前之人的，不必附上名字。众使徒却是写信给远方的人，书信里就免不了要署名。那么，保罗写信给希伯来人，为什么又隐去自己的名字呢？Quia non erant amico in Paulum animo（因为他们对保罗心怀不善）：他们并不看重这位使徒，对他没有好感；倘若在卷首看见他的名字，或许就要把这封书信弃置一旁，不屑一读了。使徒们不能总像先知那样借讲道教导人，也不能像福音书作者那样借记述，或像约伯那样借对话；他们写信给远方的人、远方的地方，只得借书信表明心意，而书信的体例要求写明寄信人的名字。所以他们署上名字，为要叫人知道这些书信是凭什么权柄写的，又当以何等确实的信任来领受。第 20 节 因为经上所有的预言如此，经上所有的书信也是如此，都不是出于私意的。Penna calamus, Scriba Apostolus, Dictator Spiritus Sanctus：笔是一支翎管，执笔的是使徒，口授的却是圣灵。这就约束我们必须信服、遵行这些神圣的经卷。Qui scripta non credit, scripta sentiet：不肯信所写之事的，必要亲受所写之事。Lege historiam, ne fias historia：要读这段历史，免得你自己也成了一段历史，成了后世读者的鉴戒。
2 众使徒写信，是把名字冠于信首，而不像我们日常书信的习惯那样署于信尾。谁也不要因此指责他们骄傲、自居人前；因为既是神的灵亲口授意，就不必讲究那些客套虚礼。他们本身虽是世上最谦卑的人，然而既要凭 Apostolico jure（使徒的权柄）、奉耶稣基督的名写信，并且要表明自己是他所拣选、为福音教会立根基的人，那么先标明自己的名字和职分，就是合宜而必要的。保罗对加在他个人身上的种种羞辱都忍耐承受，却始终尊重自己的职分。Ne contemptus Apostoli redundet in Evangelium（免得对使徒的藐视殃及福音）：免得人藐视使徒，有损福音的威严。
3 他们在书信前冠上自己的名字，虽然名字上沾着些污点；为要显明：他们本人纵有种种软弱，所传的福音却纯净无瑕。执笔者的污点，玷污不了所写的道。保罗是大罪人，彼得是更大的罪人：彼得的背道，重于保罗的逼迫；彼得是在知道之后犯罪，保罗是在知道之前；保罗出于无知，彼得却是违背良心：然而彼得照样报出自己的名字。人的笔蘸的是夸耀的油，圣经的笔却不然：他们是自唾其面。摩西写下自己的不信，大卫写下自己的流人之血，约拿写下自己向那怜悯发怨言，而若没有那怜悯，他早已落入极大的悲惨。他们仿佛承认自己不但humano more errâsse（照人的常情犯了错），甚至impio more peccâsse（照恶人的样子犯了罪）。他们这样做，是免得神的荣耀有一丝沾在他们泥土的手指上。愿这事教导你们，也教导我们。
你们平信徒，不可拿别人的榜样来袒护自己的罪，仿佛要借教导你们之人的软弱，为自己的亵慢筑起壁垒。Lapsus Sanctorum ut non cadamus, non ut cadamus prabentur exempla.（圣徒的跌倒摆在我们面前，是叫我们不跌倒，不是叫我们跌倒。）圣徒的跌倒载入史册，不是作凭据来纵容我们的放荡，乃是作警戒来拦阻、延缓我们坠下悬崖。一、恶人在圣徒身上所爱的，正是圣徒在自己身上从不曾爱过的，就是恶行。难道人要把他们的污点当作自己的珠宝，把他们的羞耻当作自己的荣耀么？二、Peccatum dicis, poenitentiam non dicis.（你说罪，却不说悔改。）你只讲他们的罪，却不讲他们的悔改。狄奥多西[Theodosius]为一桩丑行推诿，说大卫也曾这样行；圣安波罗修[Ambrose]便这样回答他：Qui secutus es errantem, sequere poenitentem:（你既跟从了犯错的人，也当跟从悔改的人：）你既在放纵越轨上跟从了大卫，也当在悔改上跟从他。你的口既同彼得一样否认了主，你的眼也当同彼得一样痛哭。三、他们专看好人身上的恶，其实倒该去看恶人身上的善。挪亚的美德，含不去敬慕；挪亚的醉酒，倒成了他取笑的把柄。这正像苍蝇，跳过身上一切完好之处，偏偏落在疮口脓溃上。那随护以色列营的云柱，向自己人是光明，向仇敌是黑暗；它救了他们，却淹没了埃及人。愿每个基督徒都跟从那光明的一面：这一面必引导他，那一面必欺哄他。四、他们轻看传道人本人，就叫这教训的力量落了空。所以神通常这样惩罚藐视他传道人的人：叫他自己所设立的这条途径，在他们灵魂上失去效力。马太福音 10:12 你们进那家，要请他的安。那家若配得平安，你们所求的平安就必临到那家；若不配得，你们所求的平安仍归与你们。 对好人的一生，我们宁可往最好处取，也不要往最坏处说。
我们这些担任圣职的人，要存守热心与谦卑。提摩太前书 4:16 你要谨慎自己和自己的教训。Attende tibi & doctrinae: tibi, quomodo vivas; doctrinae, qualiter doceas（留心你自己和你的教训：留心自己如何生活，留心教训如何施教）：谨慎自己，看你怎样为人；谨慎教训，看你怎样施教。然而我们竭尽全力之后，软弱与羞愧仍归自己，祝福与荣耀全归神。Cathedram habet in coelis qui corda docet（教导人心的，讲席设在天上）：那教导灵魂、触动良心的，他的讲台在天上。唯有他使人心变得柔和，使之软化，好领受任何一篇讲道的印记。他的名就讲到这里；现在来讲
他的身份：仆人。雨果[Hugo]指出，彼得在前一封书信中略去了这个称号，在这里却加了上去；但他所给的理由，我不以为然。他说，因为彼得在前书中讲的是逼迫与患难，quae non oportet serviliter ferri, cùm sint dignittates,（这些不可以奴仆之态承受，因为它们乃是尊荣），也就是说，这些苦难不当以奴仆般的怯懦去忍受，因为它们与其说是苦楚，不如说是荣耀。诚然，基督的十字架必须以 Heroico animo,（英雄之心）、以刚勇的心志去背负；但这种忍受与其说免除了仆人的身份，不如说正透露了这个身份。因为苦难本是一切忠心事奉神之人当得的分。提摩太后书 3:12“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苦难临到他们，仿佛出于某种命定，正因为他们是主的仆人。从外表看，Sunt prosperi peccatores, miseri Sancti:（罪人亨通，圣徒困苦）：世上通常是圣徒贫苦，罪人兴旺。再者，儿子般的服事也并非 (Patientiae impedimentum, sed ornamentum, sed adjumentum;)（忍耐之阻碍，乃忍耐之装饰、忍耐之助益）：它非但不妨碍忍耐，反倒使忍耐生辉，助其成全。可见这个理由分量不足，难以采信。
然而我承认，此中或许确有深意，也可以说出个缘由，为何使徒在这里用上先前略去的那个称号。诚然，神口授之时，voluntas facientis, ratio facti;（作者之意，即作品之理），执笔者的意愿，本身就足以作为如此书写的理由。但 in sacris literis nil casu fit;（圣书之中，无一出于偶然），在圣经里，没有一件事是碰巧做成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标点，都有它的效力；圣灵的笔下从未落过一滴墨渍。缘由总是有的，只是我们浅薄的悟性够不着罢了。
1 或许这可以算作一个缘故：我们蒙福的使徒写这封书信，乃是 Instante obitu（死期在即）之时，自知离世已近；正如他在第 14 节自己承认的：知道我脱离这帐棚的时候快到了，正如我们主耶稣基督所指示我的。所以他用这个称号安慰自己的灵魂，正如后来年迈的希拉利翁[Hilarion]也曾这样做：七十余年来你事奉主，所以，我的灵魂啊，如今欢欢喜喜地出去吧……你在生时事奉了主，到死时他必赐你冠冕。路加福音 2:29 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
2 也许他用这个称呼是着眼于别人：因为他所写的是基督降临施行审判；那日子对凡良心能与自己同作见证、知道自己曾事奉神的人，必是有福的日子。那时，叛逆的要被投进关押叛逆者的监牢；那时便有 Euge bone & fidelis Serve;（好，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马太福音 25:21 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那时，众人的心都要承认：我们玛拉基书 3:14 事奉耶和华，并非徒然，也不是无益。因为第 17 节 万军之耶和华说：在我所定的日子，他们必属我，特特归我；我必怜恤他们，如同人怜恤服事自己的儿子。那时你们必归回，将事奉神的和不事奉神的分别出来。Servit Christianus, Servat Christus;（基督徒事奉，基督保全）人事奉神，神拯救人；那时，恶人要在灵里叹息愁苦，承认敬虔人说：所罗门智训 5:4 我们曾以他的生活为疯狂，以他的结局为不光彩；如今他竟被列在神的儿女之中，他的分竟在圣徒之间！在地上，Serviens ad Legem, saepe fit Index;（法律的仆役，常成审判官）高级律师常被擢为法官；照样，你们这跟从我的人，到复兴的时候，马太福音 19:28 人子坐在他荣耀的宝座上，你们也要坐在十二个宝座上，审判以色列十二个支派。
3 或许因为他服事的日子此时已近尾声，所以他更可以放胆自称为基督的仆人。因为「才顶盔贯甲的，休要像摘盔卸甲的夸口」。如今他可以两头观望，都觉甜美：回顾既往的一生，满有安慰；展望将来的赏赐，满有喜乐。Pulchrum est ante obitum consummari vitam（死前成全一生，乃是美事）：人在了结一生之前先把一生做成全，是好的。Beatus juvenis qui benè vivit, sed magis beatus senex qui benè vixit（善度此生的少年有福，已善度一生的老人更有福）：少年人正活得好，是有福的；老年人已经活得好，更是蒙福的。要称赞的，是那把船平安驶进港湾的水手；有福的灵魂哪，已经满了服事的学徒年限，如今往荣耀里去，出师得了自由之身。仆人这个称号里，含着两点特别值得留意的：基督的超绝，与使徒的谦卑。
1. 这就显出基督的尊荣：如此显赫的一位使徒，竟屈膝谦卑，爬到他面前说：主啊，我是你的仆人。世人看他以赛亚书 53:2“无佳形美容；……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诗人借他的口说：诗篇 22:6“但我是虫，不是人，被众人羞辱，被百姓藐视。”哥林多前书 1:23“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彼得却自称 Servum Crucifixi（被钉者之仆），就是那被钉十字架者的仆人。诚然，事奉基督正是基督徒的荣耀。我们的救主也认了这份正当的尊荣，并且领受了：约翰福音 13:14“你们称呼我夫子，称呼我主，你们说的不错，我本来是。”世上许多人因为有显赫人物作他们的仆人，便自视尊贵非凡。亚哈随鲁可以夸耀他的总督，土耳其人[Turk]可以夸耀他的帕夏[Bassau]。但愿一切权杖都放在羔羊脚前，一切禾捆都向约瑟的禾捆下拜；一切冠冕都归服那位永远戴着说不尽的荣耀为冠冕的主。
2. 这里清楚显出圣彼得的谦卑。他是一位声名卓著的使徒，有人还把他抬得更高，说他居众使徒之首；然而他自己的称号是什么呢？是耶稣基督的仆人。敬虔人的志向不过如此：只求归属基督。人们千方百计要在君王门下谋个差事，殊不知最好的乃是事奉万王之王。能傍着整条大河居住的人，何必去守一道沟渠？能事奉那掌权的，何必去事奉那服役的？我们把自己看得越轻，神就把我们看得越重。撒母耳记上 15:17 从前你虽然以自己为小，岂不是被立为以色列支派的元首吗？你自视为小的时候，我便使你为大。亚伯拉罕说：non sum dignus：（我不配）我不配……神却抬举他，使他作一切信之人的父。使徒行传 1:23 记载，要摇签补犹大的缺分作使徒时，选立了两个人：约瑟和马提亚。Ioseph trinominis，（有三个名字的约瑟）他有三个称呼：约瑟，意为安息之子；巴撒巴，又称犹士都，这是因他为人公正而得的别名。不但如此，他还是Frater Domini（主的兄弟）。马太福音 13:55 说：他弟兄们不是叫雅各、约西……吗？即基督的近亲。马提亚在圣经中只被提名两次，都在同一章里，即使徒行传第 1 章；然而签却落在马提亚。“马提亚”意思是“小者”。所以在纪念他的节期所定的福音经课，正是称许小子的：马太福音 11:25：因为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即向那些小孩子显出来。那一位虽有显赫的名号与种种优长，神却叫签落在这小者身上，落在了马提亚。在自己眼中看为小的，在神的账上却为至大。圣徒向来谦卑而蒙福地自认是仆人。我们虽已重生，承受父家的产业，如今却还未成年。加拉太书 4:1 那承受产业的，虽然是全业的主人，但为孩童的时候，却与奴仆毫无分别。世人待朋友、儿女、仆人各有分别；神却一概不分。他的朋友必须事奉。约翰福音 15:14 你们若遵行我所吩咐的，就是我的朋友了。儿女也必须事奉，甚至马可福音 3:11连儿子也要事奉他。每一个基督精兵的盾徽都当是忍耐，铭语都当是“我事奉”。不但圣徒，连天使也乐于领受这个称号。希伯来书 1:14 天使岂不都是服役的灵、奉差遣为那将要承受救恩的人效力吗？启示录 22:9 圣约翰要俯伏在天使脚前下拜，天使回答说：启示录 22:9 千万不可！我与你……同是作仆人的。让我再往高处说：神的独生子，且是从永远所生的，竟取了一个服役的性情；腓立比书 2:7 取了奴仆的形像。他如此成形、如此披戴服役的样式，以致忍受了一切忧苦，尽了一切的义。骄傲的尘土啊，你比使徒强吗？比天使强吗？比神的儿子自己还强吗？你竟藐视仆人这个称号！
我不能如此匆匆带过那件我们终身都当住在其中的事，就是事奉神。我且从三方面来思想：其自由，其尊贵，其赏赐。论到其自由，既要衡量行事者的意志，也要衡量所行之事本身的自由。
这是一种甘心的事奉；被迫的顺服，连一声”多谢”也不配得。最邪恶的被弃之人，甚至魔鬼本身，也不得不服事神；但除了地狱，他们别无工价可指望。我们知道，命令既不能引人甘心跟从，就必有一股不得不然的力量，拽他违心而行。A te fiet（必借你成就），或de te fiet（必在你身上成就）；总之Fiet（必要成就）。神的旨意，或借你行出，或加在你身上；无论如何，总要在你身上成就。所以，高贵的心性是被引导，而不是被强迫；单因惧怕灾殃才不敢悖逆的，不过是奴隶。这位仆人却甘心把颈项伸进基督的轭下：他舍弃自己的私欲、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享乐，也舍弃自己。马太福音 19:27“看哪，我们已经撇下所有的跟从你。”好仆人有这几样特质：明快的眼，倾听的耳，敏捷的脚，勤劳的手，诚实的心。
眼目要敏锐，主人稍一示意，便能留意。诗篇 123:2 仆人的眼睛怎样望主人的手……我们的眼睛也照样望耶和华我们的神。保罗说到 ὀφθαλμοδουλείᾳ，眼前事奉。歌罗西书 3:22：你们作仆人的，要凡事听从你们肉身的主人，不要只在眼前事奉，像是讨人喜欢的。这是人的毛病。但愿我们事奉神，不止于他看得见我们的时候，也不止于他看得见我们的地方。其实这已足够：他的眼目从未离开我们的手，也从未离开我们的心。诗篇 139:7 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我若在阴间下榻，你也在那里。我若……飞到海极居住，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我若说：黑暗必定遮蔽我……黑夜却如白昼发亮。天上有他荣耀的同在，地上有他护理的同在，海中有他奇事的同在，黑暗里有他光明的同在，阴间有他权能的同在；无处可以躲开他的眼目。天上、地上、海中、阴间，处处都点到了，唯独没提炼狱；或许神不在那里。他若充满万处，却不在炼狱，那么与其怀疑他无所不在，我宁可相信根本没有炼狱。
一只肯听的耳朵；就是神呼唤时，以利教撒母耳当有的那一只：耶和华啊，请说，仆人敬听。
脚步要快：Fidelis obedientia nescit moras;（忠心的顺服不知迟延）顺命的仆人从不耽搁。神的灵常用「清早起来」这话：亚比米勒 清早起来，述说他的梦；创世记 20:8；22:3；撒母耳记上 1:19；约伯记 1:5。亚伯拉罕 清早起来，要献他的儿子为祭；以利加拿和哈拿 清早起来敬拜神；约伯 清早起来，使他的儿女成圣。我们却跟懒惰人一样说：Modò Domine, modò;（主啊，就来，就来）待会儿吧，主！Sed istud modò non habebit modum:（但这「就来」却永无限期）这一拖再拖，竟没有尽头。Gratia ab officio, quod mora tardat, abest;（被迟延耽搁的事奉，便无恩惠可言）事奉既不见殷勤，也就得不着感谢。善工在我们指间滞留得越久，就越不蒙悦纳。
勤作的手：服事的生活就是做工，基督徒的工作就是顺服。百夫长称道他那好仆人，只说了这样一句话（马太福音 8 章）：“我对仆人说‘你做这事’，他就去做。”不做工的人，不是神的工人，只是自己的闲汉。我们若不是仆人的主人，便是主人的仆人；若不是国家社稷的仆人，便是这等仆人的长官。有人或许兼有这一切身份，人人却都必居其一。我们知道自己向仆人要求什么，也知道主人曾向我们要求什么。倘若服事不过是吻手行礼、屈膝请安、领取工钱、身穿号衣，那么做仆人真是再容易不过了。许多人穿着基督的号衣，人人都靠神的餐盘过活，但大多数人却手指害了痛风，在神的服事上一样活也不肯做。有一种是名分上的服事，正如奴仆吃饭睡觉的时候，也仍在服役之中。但蒙神喜悦的是实际的服事，就是路加福音 1:75“在他面前……用圣洁、公义事奉他”。许多人这样自称，神却不这样称呼他们。有一条永远不变的定例：罗马书 6:16“你们……顺从谁，就作谁的奴仆。”世上的服事固然很多，却是服事了错的主人；这等人神能指认出来，也能逐出门外；他向世界施行报应的时候，必要像耶户那样下令：列王纪下 10:23“不可有耶和华的仆人在你们中间。”若有人想混在人群里，挤进神的仆人当中，却没有他们的标记，就是那件礼服，必有一问临到他们，叫他们马太福音 22:12无言可答：“你到这里来怎么不穿礼服呢？”
一颗诚实的心；而要成就这样的心，须添上两样东西：圣洁与决心。
论圣洁：神既赐你一颗完整的心，就不肯只受你半颗心的事奉。有人表面装作 Servire,（事奉），心里实在盘算 Saevire;（逞凶）；正如 希律， 口里说要去拜那孩子，心里却想害死那孩子。这等人好比非利士人的庙，里头有约柜，却也有大衮；又好比埃及的庙宇，外面华美，里头却满是鳄鱼。眼睛在讲台上，心却在货栈里。好看的壳里包着烂了的仁；满口是 希律 与 乃缦 式的保留话：惟有这一件，求你饶恕我们。无论外面装得如何，oportet aliquid intus esse,（里面总得有些东西），里面总得藏着些真实的善。心里烂了的橡树，永不能拿来盖房子。你要对假冒为善的人说，正如 西门彼得 对 行邪术的西门 所说的：使徒行传 8:21 你在这安慰上 无分 无关，因为在神面前，你的心 不正。
论到决心，就不容有半点理论，半点争辩；谁也不可擅敢约伯记 13:3对全能者说话，或想要与神理论。若有人像耶利米那样，拿他的耶利米书 12:1为何去问神：恶人的道路为何亨通呢？这已经走得太远了。亚伯拉罕去献以撒，并不告诉妻子；去献以撒。保罗往外邦人中传道时，加拉太书 1:16没有与属血气的人商量。耶稣会士[Jesuits]推崇盲目的顺从，把那些查问上命的初学修士称作Quae ristas.（爱发问的人）。他们向属下索取的条件，正如拿辖向基列人所索取的：要剜出他们各人的撒母耳记上 11:2右眼，不然便不与他们立和约；不但如此，他们竟把百姓的两只眼睛都剜了去。若是对神，这种不问缘由的盲目顺从，照这个意思来说，却是好的。人发命令时，要问Quid,（什么），不问Quis;（谁），即问吩咐的是什么，不问吩咐的是谁。神发命令时，要想Quis,（谁），不想Quid;（什么），即想发令的是谁，不想加给我们的是什么。神所说的，纵然我们想来不可能，也要信；神所吩咐的，纵然我们断来不合理，也要行。加勒利乌·马克西姆斯[Galerius Maximus]想引那蒙福的居普良[Cyprian]去拜偶像，劝他趁着还没尝到刑罚，先自己好好想一想：Cave ne perias;（当心，不要自取灭亡），即你要小心，别把自己断送了。他的回答简短而坚决：In re tam iusta nulla consultatio.（事既如此正直，便无须商议），即事理分明，无可斟酌。就算家产、自由、连性命本身都要赔上，神也能一一补偿。基督召使徒到耶路撒冷，吩咐他们使徒行传 1:4不要离开耶路撒冷，要等候父所应许的，就是领受圣灵。他们从不推托说：这耶路撒冷，岂不是从建城以来就惹动神怒气的地方么？岂不是杀害先知的屠场么？岂不是万恶汇聚的阴沟污渠么？我们主基督的血岂不是至今还未干么？为什么偏是耶路撒冷？难道别处不更合适么？不，他们并不争辩，只欢欢喜喜地往那里去；无论有什么危险、什么难料之事迎面而来，他们都怀着以斯帖的决心：Si pereo, pereo;（我若灭亡，就灭亡吧），即我若死就死吧。凡我们以敬虔的心交托给神的，没有一样会失落。
论这服事的自由：要知道，神的仆人才是天下最自由的人。哥林多前书 7:22 作奴仆蒙召于主的，就是主所释放的人。奥古斯丁[Aug.]《上帝之城》[De Civitate Dei]第 10 章，第 4 卷 Bonus etiamsi serviat, liber est: malus etsi regnet, servus est: 好人纵然为奴，仍是自由的；恶人纵然作王，仍是奴隶。况且，邪恶之人不只是一个主人的奴隶，Quod gravius est, tot dominorum quot vitiorum: 更可悲的是，他身上有多少恶习，就有多少主人。Vis ut serviat caro tua animae tuae? Deo serviat anima tua: Debes Regi, ut possit regere; 你要你的肉体服事你的灵魂吗？就当叫你的灵魂服事神；治理之权，原是你欠你那位王的。所以，要甘心服事，便能长享自由。
论到这职分的尊贵，圣徒向来以作神的仆人为一种圣洁的荣耀；能事奉这样一位主人，天、地、阴间都听他号令，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尊荣了。Non reputes magnum quod Deo servias, sed maximum, quod ipse dignatur te in servum assumere:（莫以你事奉神为大，乃以他屈尊收你为仆为至大。）不要以为你事奉神，是给神增光；倒要想想神俯允你作他的仆人，是何等抬举你。大卫想不出比这更大的尊号来称呼自己：诗篇 116:16「耶和华啊，我真是你的仆人；我是你的仆人，是你婢女的儿子。」他说这话，并非世人客套的辞令，而是基督徒谦卑的认信。我们的使徒也这样推崇这份尊荣，留心便会看出，他把仆人的称号放在使徒之前：先是仆人，后是使徒。作使徒，他的职分固然大；作耶稣基督的仆人，他的福分更大。前者是外在的蒙召，后者是内里的恩典。Damnatur Apostolorum unus, servorum nullus;（使徒中有一人被定罪，仆人中无一人。）有一个使徒被定了罪，神的仆人却从未有一个被定罪。犹大向别人传道，却不向自己的心传；医好了别人的身体，却医不好自己的灵魂；在别人身上行神迹，却不在自己身上行；他赶出鬼来，自己却像鬼一样被赶了出去。这一切都印证了撒母耳的话：撒母耳记上 15:22「听命胜于献祭；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先知曾被拒之门外；许多人说：马太福音 7:23「主啊，主啊，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吗？」所得的回答却是：「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但仆人从来没有被拒之门外的。至于那些人，读书识字、身列圣职，都救不了他们。到那日要向他们查问的是：Non quid legerint, sed quid egerint, non modò quid dixerint, sed quomodo vixerint. 伯尔纳[Bern.]（不问他们读过什么，只问他们行过什么；不单问他们说过什么，更问他们怎样度日。）不问读过什么书，只问过的是什么生活；不问教别人做什么，只问自己做了什么。神也用这个称号来称许约伯，就是东方人中至大的那一位：约伯记 1:8「你曾用心察看我的仆人约伯没有？保罗称雅各为主的兄弟，加拉太书 1:19：「至于别的使徒，除了主的兄弟雅各，我都没有看见。雅各却自称是基督的仆人，雅各书 1:1：「作神和主耶稣基督仆人的雅各」，那另一个尊号，他竟全然不提。作该撒的臣仆、入罗马的籍，若已是这样尊贵的特权，以致那使徒行传 22:28千夫长承认，他用许多银子才得了这籍；那么，事奉万王之王，又是何等的尊荣！贤君狄奥多西[Theodosius]认为，作membrum Ecclesiae,（教会的肢体）比作caput Imperii;（帝国的元首）更为尊贵；作教会的一个肢体，胜过作帝国的元首。作神的仆人，胜过作全世界的主人。这是论尊贵；现在论到
赏赐，是浩大而荣耀的。便西拉智训 33:24。「粮食、管教、工作，是给仆人的。」论粮食，神赐我们日用的饮食；我们全靠他供养。论管教，希伯来书 12 章，他管教我们，因为他爱我们。论工作，马太福音 21 章，他差我们到他葡萄园里去做工。我们从他得着保护与供应。论保护，罗马书 8:31：神若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论供应，路加福音 15:17：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然而这一切，比起那从亘古就为这些仆人预备的将来的荣耀，又算得什么！我知道，这样的仆人在世上并不总是最得意的。容我从一则流传的故事里，郑重引出一个结论。有个仆人犯了过失，被告到官长面前，求官长看在他主人的面上从宽发落。官长问：「你服事的是谁？」犯人答：「我服事神。」官长当即开出mittimus（收监令）：「带下去，这人藐视官府！」不久，一位大贵人来信，要求释放他的这个仆人。官长接信后，急忙把囚犯提来，恼怒地质问他，为何不早说自己服事的是这样一位主人。仆人答道：「因为我以为你更看重天上的主。」你说，这不过是个寓言；谁若从中讲出道德教训来，你便当他是傻子。O utinam tantummodò fictum, non factum diceretur:（但愿人只说这是编出来的，而不是真事）但愿这只是个故事，但愿我们的行事不曾把它印证得这样确凿！纵然我们在地上所得的赏赐微薄，也当满怀安慰，仰望天上的赏赐。安波罗修[Ambrose]临终时说：「我们有福了，因为我们服事一位良善的主。」约翰福音 12:26。基督说：我在哪里，服事我的人也要在哪里；若有人服事我，我父必尊重他。我们若向他尽了美好忠心的服事，必听见他对我们说：马太福音 25:21。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愿这快乐归于我们众人。使徒：他在这里标明自己的职分。使徒。此处当留意两件事：
第一，他把事奉与使徒的职分连在一起，这有两个缘故。其一，是为了标明并显出他的蒙召：因为凡作神仆人的，并不都是耶稣基督的使徒。希伯来书 5:4 这尊荣没有人自取，惟要蒙神所召。必须有蒙召；不然，罪被人盘问的时候，就要像撒但被人奉名驱赶时那样回答，使徒行传 19:15：耶稣我认识，保罗我也知道；你们却是谁呢？基督自己也不公开传道，直到神宣告他为 Doctor mundi（世界的教师），就是世上那位大先知，又有从天上来的印证，说：Hunc audite.（你们要听他。）单说我们都是祭司也不够，启示录 1:6；照这样，我们也可以说我们都是君王，随即起来作乱。必须先有差遣，又有授命；不然，凡擅自往外奔走的，倒不如留在家里。其二，是为了表明使徒的职分乃是事奉之事：它是尊荣，也是重担。蒙召进入神庄稼的，无非是马太福音 9:38作工的人；基督从没有吩咐我们为游手好闲、袖手旁观的人祈求。地上的君王有常任的仆人，也有编外的仆人：所有基督徒都是神宣过誓的编外仆人，在圣洗礼中就已许愿，一生的年日都要事奉他。我们认信真道，便穿上基督的号衣；操练爱心，便佩上这号衣的徽章。约翰福音 13:35 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君王与传道人是神常任的仆人：官长好比神手上的一根指头，传道人则是他家中的管家。从宽泛的意义说，众人都是主的仆役；人们也常对这三等人说：Tu supplex ora, tu protege, tuque labora:（你当恳切祈祷，你当护卫保守，你当勤苦劳作。）君王要治理众人，祭司要为众人祷告，百姓要为众人做工。然而严格说来，这职分既特别得了“事奉之职”的名称，也就具有事奉的本质，因为它的全部就在于事奉。
其次，使徒素来尊重自己的职分。保罗致罗马人书即是如此：罗马书 11:13 因我是外邦人的使徒，所以敬重我的职分。他们这样做，更是为了削弱那些擅自闯入之人的信誉。哥林多前书 9:1 我不是自由的吗？我不是使徒吗？我不是见过我们的主耶稣吗？我们的救主自己也领受这份尊荣。约翰福音 13:13 你们称呼我夫子，称呼我主，你们说的不错，我本来是。有人轻看[服事者]这个称呼吗？那位基督，你们若不靠他得救，就永不能得救，他却称自己为服事者，马太福音 20:28：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既然人当 Honorare bonum Dominum, etiam in malo servo,（即便在恶仆身上，也当尊荣良主），即有责任在恶仆身上仍荣耀那好主人；又不但要认识帖撒罗尼迦前书 5:13他们，还要因他们所做的工，用爱心格外尊重他们；那么提摩太前书 5:17那善于管理教会的长老（他们固然配得，但更要被人看作配得），就更当以为配受加倍的敬奉。
耶稣基督的：他在此表明自己的主人是谁，由此可得三点：
1. 他们是基督的使徒；从来没有人自称是父神的使徒，因为唯独基督自己是Apostolus Patris（父的使徒）。他手下另有牧者，他自己却是那我们灵魂的大牧人和监督。他差遣了别人，而他是父所差来的。
2. 唯独基督有权设立使徒：他拣选他们担当这工，也唯有他能使他们胜任这工。所以，若非或间接、或直接蒙神呼召，谁也不可自取这职分。
有些人既未蒙神呼召，也未受人委派，却擅自奔走，替自己跑差。
耶利米书 23:21 我没有打发那些先知，他们竟自奔跑；我没有对他们说话，他们竟自预言。谁雇他们做工，就让谁付他们工价。约翰福音 10:1 人进羊圈，不从门进去，倒从别处爬进去，那人就是贼，就是强盗。这等人，或像所多玛人，找不着门；或像耶稣会士[Jesuits]，不肯找门。后面这班人一直跑到了印度诸地[Indies]，可是谁差遣了他们？Impiger extremus currit mercator ad Indos（勤勉的商人奔向天边的印度人）：这些商人去，不是要把羊领进基督的羊圈，而是要剪羊的毛、剥羊的皮。他们不是使徒，乃是炼金术士，去那里是为了取金子。他们的神迹，我听人讲过许多；纵然我有全备的信，甚至能够移山，也不能信他们。不论他们的神迹如何，我确知他们的行迹一无可取。那可怜的印第安人[Indian]，听他们把天上的荣耀夸了又夸，到头来却说：倘若西班牙人[Spaniards]也在天上，他就不肯去。
有些人是由神直接呼召，不经人手。十二使徒便是如此，是基督在必死之身的时候所召；保罗也是如此，是基督已得不死之身以后所召。使徒行传 9。
有人是人差派的，却不是神差派的：如此，耶孙[Jason]与墨乃劳[Menelaus]用不正当的手段向安提阿古[Antiochus]谋求祭司职分；如此，耶罗波安自立祭司。攀亲、徇情、买卖圣职，已把学问浅陋、品行更坏的人引进了圣职。难怪有人说：马比驴更可怜，因为马要飞驰奔走，替驴谋取升迁。
另有一些人，是神藉着人差遣的：如约书亚蒙神设立，乃藉摩西；提摩太与提多，乃藉保罗；革哩底的监督，乃藉提多。罗马书 10:15 若没有奉差遣，怎能传道呢？如今那些没有这凭据就自行出去的，是从窗户爬进来的；我们都知道，这样占据房屋，算不得正当。Qui ingreditur per fenestras, ejicietur è soribus:（从窗进者，必从门逐出）从窗户爬进来的，必从门口被赶出去。教会所行的选召，神必盖印认可，并以许多灵魂的归正来回应它。所以一位殷勤的牧者可以对他的会众说：哥林多前书 9:2 假若在别人我不是使徒，在你们我总是使徒，因为你们在主里正是我作使徒的印证。
3 他们不是奉自己的名来，乃是奉基督的名来，是耶稣基督的使徒。 哥林多后书 5:20 我们作基督的使者，就好像神借我们劝你们一般。我们来求亲，不是为自己，乃是为他：哥林多后书 11:2 要把你们许配一个丈夫，要把你们如同贞洁的童女，献给基督。 我们原不是传自己，乃是传基督；不求自己的荣耀，也不求自己的利益。不求自己的荣耀：神是在我们的软弱上得荣耀。神既为自己的荣耀如此忌邪，断不肯将它归给别人，我们若窃据为己有，就有祸了。不求自己的利益：若为利益，我们宁可去干任何行业，也不干这一行。没有哪一种职业不比这一行过得更好、发财更快。法律行业的一串葡萄，抵得上别的行业整季的收成。诚然，在罗马[Rome]，在教皇管辖的全境，左右人心的是看赚头多少，不是看苦头多少；在那里，些许学问、更少的诚实，便足以撑起、撑满许多尊荣、更多财富；在那里，巨大的财富都握在神职人员手中。他们的头等谋略，就是颠覆别国，扩张自己。好比那与树林争战的洪水：以斯拉续篇下 4:15 我们去把它们全都征服，好为自己多得些地方。至于良心，九百年来没有一位教皇讲过道；然而我想，他们并不贫穷。他们手里没有彼得得人灵魂的网，却有彼得的鱼钩，专钓口里衔着银子的鱼。据说利奥[Leo]十世，别的教皇只在生前作教皇，他却在死后多年仍作教皇。Sacra sub extremâ si forte requiritis horâ, Cur Leo non potuit sumere; vendiderat.（你们若问：临终之际，利奥为何领受不得圣礼？——他早已把它们卖掉了。） 约翰[John]二十二世身后留下二百五十吨黄金；以致有人这样写他：Erat pontifex maximus, si non virtute, pecuniâ tamen maximus:（他是至大的祭司长，纵非德行至大，钱财上却是至大。）论敬虔他算什么且不说，论钱财他确是祭司之首。他们痛斥我们供养自己合法的妻儿，却对自己供养娼妓、私生子和宠幸沾沾自喜。他们进入教会，tanquam ad auream messem;（如同赴一场金色的收割）就好像来收割遍地黄金。托钵修士甘作乞丐这么久，竟把整个基督教世界都乞讨成了乞丐。耶稣会士[Jesuits]憎恶其他一切修会，唯独不恨嘉布遣会士[Capuchins]：因为嘉布遣会士一无所求，耶稣会士却要囊括一切。有人把他们的火炮描绘得妙：嘉布遣会修士射不中钱袋，方济各会士[Franciscans]射得稍偏，耶稣会士却正中靶心。哥林多前书 9:11 我知道是谁说过：我们若把属灵的种子撒在你们中间，就是从你们收割奉养肉身之物，这还算大事吗？然而，但愿我们赢得你们的灵魂，哪怕永远得不着你们的钱袋：得着一个灵魂，胜过得着整个印度群岛[Indies]。帖撒罗尼迦前书 2:19 我们的盼望和喜乐，并所夸的冠冕是什么呢？岂不是我们主耶稣基督来的时候，你们在他面前站立得住吗？是的，你们就是我们的荣耀，我们的喜乐。
写信给那因我们的神和救主耶稣基督之义，与我们同得一样宝贵信心的人。使徒在这里讲到这封书信的受信人。此处可以从六个方面来考察：
对象之普遍，此普遍之限定，此限定之卓越，此卓越之同等，此同等之途径，此途径之根基：写信给……的人，凡这些人尽在其中；有信心的；宝贵信心；与我们一样；同得；因我们的神和救主耶稣基督之义。
“给……的人”，即给所有这样的人；这里说的是对象的普遍，因为这话并未限定。这封书信称为普通书信，不是取比喻的意思，如保罗称哥林多人：哥林多后书 3:2“你们就是我们的荐信，写在我们的心里，被众人所知道所念诵的”；又如有人称基督为父神寄给我们的一封书信；又如奥古斯丁[August.]《诗篇释义》第 90 篇第二讲称圣经为神寄到这里给我们的家书或书信，de illa civitate unde peregrinamur（来自我们正要前往的那城）。而是取本来、通常的意思：朋友寄给朋友的一封信。称它为普通书信，不单是：一、因为其中所含的教义纯正而大公；二、也不是因为它的用处普遍，不但当初的收信人受用，连我们也同样受用；而是，三、因为它不是写给某一个人的，如保罗写给提摩太、提多、腓利门的，约翰写给蒙拣选的太太和该犹的；不，也不是写给某一处教会的，如保罗写给罗马人、哥林多人……的；而是写给耶稣基督一切的圣徒和敬拜者，无论何等困苦，无论散居何处，也无论何时遭人藐视；写给一切以谦卑的信心、真诚的悔改寻求我们中保的人。
因为神不偏待人。约翰福音 1:29 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使徒行传 13:26 弟兄们，亚伯拉罕的子孙和你们敬畏神的人哪，这救世的道是传给我们的。这里不分邦国，不分身份，不分家境。我们的救主基督在马太福音第 8 章，借犹太人与外邦人、长大麻风的与百夫长，把这一切都显明了。论邦国，长大麻风的是犹太人，百夫长是外邦人；论身份，长大麻风的是安居之人，百夫长是争战之人；论家境，长大麻风的贫穷，百夫长富足。我知道富人的危险更大，赐给穷人的应许也更甘甜；然而穷人不可因此自恃，富人也不必因此绝望。一个可能是 pauper in arca, pauperior in gratia;（钱箱里贫穷，恩典上更贫穷），钱财上贫穷，恩典上更贫穷；另一个可能是 Dives in seculo,（今世富足），却 ditior in Domino;（在主里更富足），今世富足，来世更富足。加拉太书 3:28 并不分犹太人、希利尼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这是向众人说的，谁也不要叫自己的灵魂失去这份安慰。
同得……信心的人。这里讲的是资格。这恩典的定义与美善，我留到稍后再论。为了让我们对它的性质略有领会，这里先说：圣经常称信心为一只手，理由有二。其一，手照着心的指引，牢牢握住所要的东西；信心也照样抓住基督和他蒙福的功劳，而我们得救，唯独靠此。其二，手最宜于做工，身上别的肢体都办不成的事，手能办成；信心也照样生出敬虔，结出灵魂中别的恩典都结不出的果效。为此，信心有一件器具，加拉太书 5:6：惟独使人生发仁爱的信心才有功效。手单凭自己就能接受礼物，但没有器具，连一块木头也砍不开；有了器具相助，它要劈要削，都能随心所欲。信心也是这样，单凭自己就能把基督接进心里，他是约翰福音 3:36父神最美好的恩赐；至于律法所要求的本分，信心单凭自己却行不出来。给它配上爱，就能行了：因为信心藉着爱运行，就能尽到对神对人的一切本分。这只手有五根指头，为了条理分明，我们可以按信心之名的五个字母依次排列。
有结出果子，不是不结果子的：因为雅各书 2:20说：「没有行为的信心是死的。」徒有空信的人，其实就是毫无信心的人。一位女士，若前头没有引路的侍从，后头没有随行的仆婢，我们断不会当她是真正的贵妇。你若看不见悔改走在信心前头，也看不见行为随侍在她身后，就要知道那不是她。Opera pinguescunt fidem;（行为使信心丰肥）路德[Luther]、奥古斯丁[Aug.]、伯尔纳[Bern.]：善行滋养信心。Fides appellata est ab eo quod fit.（信心得名于所行之事。）信心之名取自行事。我们念这个词时会发出两个音节：Fides. Prima est à facto, secunda à Deo.（信心。首音节出于「行」，次音节出于「神」。）一个源自行为，一个源自神。Interrogo te utrum credas, dices Credo. Fac quod dicis, & fides est:（我问你信不信，你必说：我信。你所说的，就去行，这便是信心。）你信吗？信，我信。那就照你所说的去行，这才是信心。我们可以把信心比作葡萄树，德行是枝子，行为是葡萄，敬虔是酒。假信心好比沙土，任凭雨下得多大，也长不出果子来。
基督是可以据为己有的：凭着信心，他归于我们；凭着爱，我们归于他。哲学家曾有一句默想之言：Totum in se habet homo, qui se habet:（人若拥有自己，便在自身之中拥有一切。）信徒却接着说：Se habet qui Christum habet; Christum habet qui fidem habet, & in Christum credit.（拥有基督的，才真拥有自己；有信心、信靠基督的，才拥有基督。）人若拥有自己，便在自身之中拥有一切；拥有基督的，才拥有自己；有真信心的，才拥有基督。约翰一书 5:4使我们胜了世界的，就是我们的信心。不但如此，信心还胜过基督自己。世界被信心所胜，是因它抵挡不住信心；基督被信心所胜，是因他不愿抵挡信心。基督与魔鬼交锋，胜了魔鬼（马太福音 4 章）；一个迦南妇人却胜了基督自己。他让步了：马太福音 15:28妇人，你的信心是大的！照你所要的，给你成全了吧。信心能使他紧锁的眉头舒展，能缚住他正要击打的手。这世上的狮子咆哮已久，至今仍在咆哮，彼得前书 5:8寻找可吞吃的人。启示录 5:5犹大支派中的狮子胜了他；如今信心又胜了这位得胜者。Quanta fidei vis, quae vincit Leonem, omnes & omnia vincentem?（信心的能力何其大，竟能胜过那胜了众人、胜了万有的狮子！）他曾胜过一切，信心却胜过了他，这能力何等大！神乐意让信心在他自己身上得一场圣洁的胜利。他喜爱这样成圣的强求，吩咐信心像雅各那样与他奋力摔跤；全能的他甘愿vinci, vinciri;（被胜，被缚）：被胜过，被锁住双手，不再施行人应得的报应。约伯也是如此：你纵然杀我，我仍要信靠你。神便说：正因你信靠我，我必不杀你。信心若能希伯来书 11:33制伏了敌国，已足够荣耀，何况它竟能取得天国！若能堵了狮子的口，已足够荣耀，何况它竟能制伏那吼叫的狮子，彼得前书 5:9抵挡他！若能灭了有形烈火的猛势，已足够荣耀，何况它竟能救人脱离地狱永远的火！若能脱了世人刀剑的锋刃，已足够荣耀，何况它竟能叫人逃脱神公义的刀剑！信心的德行，真是无可比拟！
其中有对基督的效法：信心有两只眼睛，一只望着基督的功德，使我们得救；另一只望着他的义，使我们成圣。效法之中有两样，赞基乌斯[Zanch.] 即行为与心意。说行为，是因为单单称赞、仰慕这榜样还不够，我们必须跟从它。说心意，是因为只因无力报复才饶恕，也不够。这算不得充分效法基督的爱；因为他若愿意，尽可把罪人压成碎片，诗篇 2:9 用铁杖打破他们。我们却要存饶恕的心去饶恕，怀爱人的心去施舍。信心不以为天堂会自己落进怀里，而是竭力恐惧战兢，作成得救的工夫；并且寻求跟从基督进入福乐，所走的正是他往那里去的同一条路。
信靠基督；人若不倚靠他、仰赖他，就不可能对他有信心。这一点若认真察验，许多人的信心都要受到质疑。贪财的世俗之人敢信托基督使他的身体复活、拯救他的灵魂、将来赐他荣耀的国度，却不敢信托他赐下今生的日用饮食。飞鸟是他养活的，百花是他妆饰的，你们还要以忧虑缠扰自己的灵魂吗？你们若是如此，基督岂不是可以说中你们是马太福音 6:30小信的人么？我们肯把珠宝托付神，却不肯把匣子交给他吗？你仿佛不敢把儿女交托他看顾，便拿天堂和永远的平安作押注去聚敛钱财；可是若有人问你得救的事，你却答道：你的倚靠在乎基督。这是虚假而自欺的信心。你要小心：他固然把你不肯信托他的东西，就是世上的钱财，赐给了你；却要把你自称信托他的东西，就是永远的喜乐，从你手中夺去。
还有尊荣基督：从来没有人信了他，却不愿尊荣他。我们既仰望从他得荣耀，他也理当从我们得荣耀。君王使我们平安享有自己的产业，我们尊荣他；医生保全我们身体的健康，我们尊荣他；兵丁保护我们脱离仇敌，我们尊荣他；那拯救我们灵魂的，我们岂不更当尊荣他！哥林多前书 6:20我们是重价买来的，所以要在身子和灵里荣耀他，因为这两样都是他的。这就是信心的五根手指：我们在生时持定基督，他就要在我们死时持定我们，用他圣洁的手托住我们，直进入永远的荣耀。
宝贵信心；这里显明这一品质何等卓越。正如雅典[Athens]被称为“希腊[Greece]中的希腊”，信心也可以称为“恩典中的恩典”。论其对象、主体、作为、果效与用处，信心都是宝贵的。
论到信心的对象：广义而言，这对象就是全部圣经，其中每一部分都必须相信，不可删减，也不可增添。狭义而言，这对象就是基督；他不单是神的道，更是在道中的神自己。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Non est quâ eas nisi per me（若不藉着我，你便无路可行）：奥古斯丁[Aug.]，《约翰福音讲章》第 22 篇；约翰福音 6 章。 non est quô eas nisi ad me（若不到我这里来，你便无处可去）。主啊，我们怎样去呢？你就是我们的道路。我们还归从谁呢？你有永生之道。除了借着他，别无道路；除了从他而来，别无光明；除了在他里面，别无生命。基督是一只双向的手：一只伸向父，一只伸向我们。伸向父的手，父借着它够到我们；伸向我们的手，我们借着它够到父。他是父的口，父借着他向我们说话；他也是我们的口，我们借着他向父说话。他是我们赖以看见的眼睛、赖以行路的脚；是夜间的火柱、日间的云柱，引领我们穿过这世界的旷野。抓住这宝贵对象的，便是宝贵的信心。罗马书 10:9 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神叫他从死里复活（不单信他死了，因为犹太人也这样信他；乃是信他又复活了，因为这才是基督徒的信心。你若有这样的信心），我凭着保罗告诉你，保罗又是凭着神说的，为要安慰你的灵魂：你立时就称义，也必永远得救。罗马书 10:11 经上说（这不是人的应许，乃是神的担保）：凡信他的人必不至于羞愧。 加拉太书 6:14 但我断不以别的夸口，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世人素常所夸的，没有一样是信徒不能在基督里寻得的。有人夸知识吗？哥林多前书 2:2 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这是蒙福的知识，因为这就是约翰福音 17:3 永生。有人夸自己的尊荣吗？是基督使我们成为启示录 1:6 国民。又有人夸自己的财富吗？基督是用不尽的财宝；约翰福音 1:16 我们都从他丰满的恩典里领受了。夸自由吗？基督已经路加福音 1:74 叫我们从 仇敌手中被救出来。夸君王的恩宠吗？万王之王因他悦纳我们；以弗所书 1:6 这恩典是他在爱子里所赐给我们的。 一切美善都可在他里面寻得，所以他是宝贵的对象，这信心也是宝贵的信心。
至于信心的所在，信心的座位在心里。罗马书 10:10「人心里相信，就可以称义。」信心不只安放在心思与悟性中，也安放在意志与情感里。信心作为 Notitia,（认知）即一种知识，居于心思；作为 Fiducia,（倚靠）即一种确实的信服，居于意志。信心不是舌头上的空谈：希律的舌头就在替他的灵魂撒谎。赫明[Heming.] Dicitis quod creditis, non facitis quod dicitis.（你们说的是你们所信的，行的却不是你们所说的。）人口里说出所信的，却未必总行出所说的。信心也不是脑中飘浮不定的意见，不是对奥秘的玄想冥思，而是心中确实的信服。有一种伪造的信心，也有一种逼出来的信心。伪造的信心在异端身上：他们不肯信神，只肯信自己造出来的神。凡他们所信的，都是 Sua side, non ecclesiasticâ, non catholicâ;（凭自己的信，不凭教会的信，不凭大公的信）凭他们自己的信心，而不是凭选民的信心、教会的信心。圣洁信仰中的神谕也好，信条也好，他们要么照自己的路数去领会、去接受，要么干脆不接受。Hoc non fidei, sed perfidiae:（这不属于信，乃属于背信）这与其说是信心，不如说是背叛的伎俩。逼出来的信心在魔鬼身上：他们出于自身的恐惧，违背自己的意愿，承认确有一位神。一位可敬的神学家曾讲过英格兰[England]一个无神论者的事。有个年轻人原是天主教徒，不久就厌恶他们的迷信，转作新教徒，可这也没让他满意多久；英格兰留不住他，他便晃荡到阿姆斯特丹[Amsterdam]。在那里他从一个宗派跌进另一个宗派，最后落到爱之家派[Familists]手里。他们教他的第一条原理就是：没有神。说实在的，人要做爱之家派，非得先把良心吓住，把一切本性之光堵死不可。于是他过起放荡的日子，犯了抢劫，被定罪、判刑，押赴刑场。临刑时他求人稍等片刻，说了这样的话：「随你们怎么说，确实有一位神；他待朋友慈爱，待仇敌可畏。」即便是那些最下流的弃民，向天吐唾沫，像耶稣会士[Jesuits]一样在血里蹚得那么深，终究也要有一种逼出来的信心。虽然他们一时之间或许会像 尼禄[Nero]：Verebor esse cùm faciam, Deum? 那样说话。当 塞涅卡[Seneca] 责备他的恶行，劝他要活得 ut facta superi comprobarent;（使上天认可他的作为）即叫神能认可他的所行，他回答说：Stulte, verebor esse cùm haec faciam, deos? 蠢人，我行这些恶事的时候，倒要怕真有神么？然而总有一天他们要信，也要尝到滋味：地上或许有无神论者，地狱里却一个也没有；他们一到那里，就知道确有一位神，而这知识叫他们永远愁苦。《论称义》第1卷第15.章 贝拉明[Bellarmine] 说，弃民与魔鬼的信心 est recta & vera fides ex parte objecti;（就对象而言是正当而真实的信心）即就所信的对象而论，乃是正当而真实的信心。《论唯一的洗礼，驳彼提利安》第10.章 奥古斯丁[Augustine] 把 彼得的认信，即 马太福音 16:16「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与魔鬼的承认，即 马可福音 1:24「我知道你是谁，乃是神的圣者」，两相比较，说：彼得为此蒙称许，撒但却被赶出；同样的认信于前者有益，于后者无益；In utrisque tamen non falsa, sed vera; non neganda, sed agnoscenda; non detestanda, sed approbanda. 然而两者的信都不是假的，而是真的；不当否认，而当承认；不当憎恶，而当认可。就算承认这种信心在它所及的范围内是真的，它与真信心仍有许多分别，其中尤以这一条为要：弃民与魔鬼的信心是 ex evidentia signorum,（凭神迹的明证）被神迹的显明逼出来的；选民的信心是 ex evidentia Spiritus,（凭圣灵的明证）出于圣灵的印证。他们的信违背自己的意愿，我们的信发自心底；因为心正是一切蒙悦纳之信心的座位与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