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as Adams
就行为而言，信心乃是信靠基督。正如经院学者援引奥古斯丁[Augustine]所说，信心有三个等次或三种功能。其一，信有一位神；这是连魔鬼也会有的信。其二，信神；即相信福音的史实，承认神所说的都是真的。这称为历史性的信心，被弃绝的人也可以有。其三，信靠神；这信心ex duobus prioribus emergere（从前二者中生发）；或如开姆尼茨[Chemnitius]所说，presupponit est includit（预设并包含前二者）：即从前二者生发而出，又以前二者为前提，并把二者都包含在内。被弃绝之人的信心，就其种类而言，也是真信心：一点火星是真火，虽不足以取暖；一滴水是真水，虽不足以载舟；一根嫩枝可以是真香柏树，虽还不能作栋梁之材。主所咒诅的那棵无花果树，虽不结果子，仍是真无花果树。出埃及记 3:18 以色列人要求往旷野去，走三天的路程，然后才献祭；照样，信心也要经过三个等次，才达到那足以使灵魂称义的完全地步。人里面的得救信心有这宝贵的行为：倚靠神在基督里的怜悯而得救。他不像魔鬼那样推卸自己在基督里的分：Quid nobis tecum?（我们与你有什么相干？）马可福音第 1 章：“拿撒勒人耶稣，我们与你有什么相干？”也不像被弃绝的人那样丧失这分，约翰福音 3:18：“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他乃是认领自己在基督宝血里的分。雅歌 6:3 “我属我的良人，我的良人也属我。”他的身体在天上，在那里我必寻见他是属我的；他的神性在地上，在这里我已寻见他是属我的；他的福音在我耳中，使他成为属我的；他的圣礼在我眼前，印证他是属我的；他的灵在我心里，确保他是属我的。天使属我，为我争战；君王属我，为我治理；教会属我，为我祷告；传道人属我，喂养我。哥林多前书 3:22 “或保罗，或亚波罗，或矶法，或世界，或生，或死，或现今的事，或将来的事，全是你们的；并且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又是属神的。”
这信心不像被弃之人那样，只信福音的大前提：基督是救恩；更与马利亚一同信那小前提：他是我的救主。鬼魔信得不少，却 Reconciliationem suam non credunt（不信自己得与神和好）：布塞[Bucer]雅各书 2:19 他们不能信自己已得和好。所以雅各说，horrentes credunt（战惊而信），他们信，却是战惊。巴西尔[Basil]说：Timor infidelitatis filius（惧怕乃不信之子），惧怕是不信生的儿子。释诗篇 33 马太福音 8:26“你们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胆怯呢？”众使徒为何被称为 δειλοὶ（胆怯的人）？岂不是因为他们是 ὀλιγόπιστοι（小信的人）吗？罗马书 5:1“我们既因信称义，就借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与神相和。”以弗所书 3:12“我们因信耶稣，就在他里面放胆无惧，确信不疑地进到神面前。”一个被判死罪的叛徒，认得君王，也知道君王有赦罪的特权；知道君王性情温和、满有怜悯；甚至知道君王已赦免过许多同他一样的罪犯。可是轮到他自己，他在君王面前没有一个朋友，手里没有君王的一句话可保他得赦；即便他开口求恩，也毫无指望自己正是这番怜悯所要施予的人。于是他依旧战兢：Sentit se miserum, etsi noverit Regem misericordem（他自觉可怜，虽然知道君王有怜悯）；他知道君王满有怜悯，却仍觉得自己是可怜人。被弃之人也是如此：他知道神是全能的，马太福音 8:2“主若肯，必能叫我洁净了”；他知道神的怜悯无限，他的慈爱诗篇 36:5“上及诸天”，他的信实“达到穹苍”；他也知道神赦免过许多人：大卫犯奸淫，所罗门拜偶像，彼得背弃主，保罗说亵渎的话，都蒙了赦免。可是轮到他自己，他在神面前没有一个朋友，在神与他之间没有中保，没有基督为他求怜悯；他没有一句道可凭着把这怜悯归给自己，也毫无指望自己降服求告，怜悯就会临到。他所缺的，正是那称义的信心，好去成就这宝贵的归己之举。又如一人负债极深，non solvendo（无力清偿），根本还不起；他听说也相信，他的债主是个厚道人，待别人宽厚，有的免了三分之一，有的免了一半，有的全免。可是他既没有债主的应许，自己心里也不能确信债主会这样善待他；所以他照旧怕被拘捕下狱，无人保释，无人具保，也毫无脱身的指望。恶人因自己的罪，欠神的债极深（其实人人都受教这样祷告：马太福音 6:12“免我们的债”），因此难逃传唤、定罪、判刑。他知道这位债主是怎样待一个仆人的（马太福音 18:27）：因为 Non habuit unde（他无从偿还），即他没有什么可还的，主人就动了慈心，免了他的债。但这被弃之人缺少归己的信心，没有应许，没有凭据，也没有指望自己能得释放；他只惧怕那监牢：一旦落入那残忍的狱卒魔鬼手中被关进去，若有一文钱没有还清，就断不能从那里出来。可见能叫人信自己与神和好，有这般大能的，正是那宝贵的信心。
就其果效而论，因为它带来宝贵的结果。其中甚多，且看五样甘美的果子。
1 与神相和，这平安是由那使我们称义的信心所生出来的。领受平安，便蒙福了：Crede & accepisti（信，就已领受），你一信，就已经得着了。我们凭信心持定基督，随之便有他为我们所作的抵偿；有了这抵偿，就有罪得赦免；有了赦免，就有和好；有了和好，就有平安。天上再没有与我们为敌的争讼，只有平安与喜乐，因为我们已经真实地信了。
2 与自己的良心和好。那严厉的差役一旦扼住你的咽喉，以神的债拘拿你，说：“把你所欠的还来！”就让你的信心申辩：“我已经还清了。”怎样还清的？拿出你的收据来，就是那张带血的收据，在你救主的伤口里盖了印，交在你信心手中。这就必使你良心的怒容化为笑颜；那只原要拖你下监的手，如今必欢然拥抱你，以慈爱勉励你，为你争战而得胜。
三、得胜。信心不懂别的言语，只懂得胜。提摩太后书 4:7 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希伯来书 11:33 信心制伏了敌国，连 regnum Antichristi（敌基督的国）、魔鬼的国度也制伏了，这是得胜；行了公义，纵有世界与罪恶拦阻，这是得胜；软弱变为刚强，这是胜过本性；打退外邦的全军，这是胜过恶意与仇敌；得自己的死人复活，这是胜过坟墓；又以忍耐和宏大的心志，忍受戏弄、鞭打……种种比死更苦的患难，这是荣耀的得胜。信心胜了世界，约翰一书 5:4；它也胜了这世界的王；彼得前书 5:9 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他。它能灭尽恶者一切的火箭，以弗所书 6:16。称之为箭，是因其锋利；称之为火，是因其猛烈：一罪点着一罪，醉酒引出奸淫，奸淫引出凶杀。全世界都卧在那恶者手下；Positus in maligno,（卧在恶者之中）即 in igne malo:（卧在恶火之中），被魔鬼点着了火。迦耶坦[Cajetan] 然而信心能将这一切尽都灭掉：纵然这些火箭烈如火药阴谋，信心也挡得住、打得退，叫他们的恶意昏聩失算。罗亚尔[Royard] 这信心是一面藤牌：这藤牌遮护全身，护头也护心，护悟性也护意志；ut non turbetur intellectus, ut non formidet affectus;（使悟性不致纷乱，使情感不致惊惧）叫心思不至昏乱，情感不至惊惶。不但如此，信心连天上的君王也能胜过；迪埃斯[Diez] 它a Deo irascente propter peccatum, ad Deum placatum propter Christum;（从因罪发怒的神，上告于因基督息怒的神）从因罪公义震怒的神，上诉到因基督甘心喜悦的神。它能够移山；移去不信的大山，移去罪孽的高堆；所以说它宝贵。
4 美好的名声：希伯来书 11:39 这些圣徒都是因信得了美好的证据。俗语说：Non patitur ludum Fama, Fides, Oculus（名声、信、眼睛，都经不起戏弄），人的名声、信与眼睛，都开不得玩笑。然而只要你的信心纯全，纵然伤害刺痛你的眼睛，羞辱玷污你的名声，你的信心也必使这一切都得痊愈。这样的人，他的公义必冲破一切云翳，如日头发光；他的正直必明亮如正午。一切不义的毁谤，不过是些尘垢；它们似乎能暂时玷污他，却只叫他永远光明照耀。Frustrà condemnatur in terris, qui commendatur in coelis（在天上蒙称许的，在地上被定罪也是枉然）：恶意在地上定他的罪，神却在天上称许他，这人受的伤害何其微小！任凭世人控告我们，只要我们的神判我们无罪就够了。提摩太后书 1:12 我也受这些苦难。然而我不以为耻；因为知道我所信的是谁。哥林多后书 10:18 因为蒙悦纳的，不是自己称许的，乃是主所称许的。只要神称我们为义，就任凭地上和阴间的一切恶者来控告吧。
5 信心使其余一切福分都成为我们的福分。箴言 28:25：倚靠耶和华的，必得丰裕。没有这信心，我们所领受的一切，哪怕一口饼，都要向神交账。离了基督，我们对受造之物并无权分；离了信心，我们对基督也无权分。没有信心，便是 Quantum honoris, tantum horroris（尊荣有多少，惊怖就有多少）：尊荣多少，恐惧也多少；财富多少，悲惨也多少。信心却使你的尊位令你安慰，你的财富于你有益，你的妻子、儿女、朋友叫你喜乐：Quia frueris in Domino, quibus uteris in seculo（因你在世上所用的，乃是在主里所享的）。不仅如此，信心连十字架和咒诅也能化为祝福：Sine veste, non sine fide（无衣蔽体，却不无信心）……富尔根修[Fulgent.]。你身上缺衣，信心却给你的灵魂一件华美的衣裳，就是基督的义；你缺房屋安身，你却凭信心住在主耶稣里面，他也住在你里面。你若缺饼，信心递给你生命的粮；若缺朋友，信心使你确知神的恩眷，并有圣灵与你同在，永不分离；若缺健康，信心使你得着永生。容我借塞涅卡[Seneca]的话，另作一解：Malo mihi successum deesse, quàm fidem（我宁可缺少顺遂，不愿缺少信）；宁可没有好运，不可没有信心。世上无论缺了什么，信心都能补足；信心若缺了，谁能补足呢？信心使我们永远不致发出那声哀叹：fuimus felices（我们曾经有福），我们永不会说：我们的福已成过去。
论到功用：信心为我们扫清行路时的道途，在我们做工时振奋我们的心，使我们歇息之处满有馨香，又炼净我们行为中的渣滓污秽，不然这些行为在神眼中必为可憎。罗马书 14:23因为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信心如同施洗的约翰（施洗者），指向那约翰福音 1:29除去世人罪孽的神的羔羊。若没有信心，神就全然不是垂听的神、不是帮助的神、不是拯救的神、不是慈爱的神。基督说，圣灵要叫世人约翰福音 16:9；讲道集第一篇〈论善行〉为罪自己责备自己，是因他们不信我。Infidelitati retinentur omnia peccata, fidei remittuntur.（一切罪都因不信而被留下，因信而得赦免。）我们的教会说，信心是善行的窝：我们的雏鸟无论多么美好，我们的行为无论多么荣耀，若不是在信心里孵出，都要丧失。这便是那诗篇 84:3窝，麻雀和燕子可以在其中菢雏，保其平安；这窝就是信心，紧靠你的祭坛，万军之耶和华啊。异端与假冒为善的人或许能做出许多体面的事、可敬的行为；但他们缺了信心这个窝，就无处安放雏鸟。所以，正如法律家所说，moritur actio cum persona;（诉权随人俱亡；）他们的行为与他们本人一同被定罪。拒不从国教的天主教徒违背自己的良心来到教会，与其说是为成圣自己的灵魂，不如说是为满足法律的要求；他在神面前是有罪的，因为那件事不是凭信心做的。
现在把这些四散的枝条收拢归根，作一简短的结论：信心是宝贵的。不妨把它看作一件珍贵的珠宝。雅歌 1:10。 《雅歌讲章》第3篇：facta de puro divinae cognitionis auro（以神圣知识的纯金制成）。“你的两腮因发辫而秀美；你的颈项因珠串而华丽。”尼撒的贵格利[Gregory Nissen]说，其中一串就是纯正敬虔的信心，是用神圣知识的纯金打成的。他又把这条纯金的链子与箴言1:9 相连：”因为这要作你头上的华冠，你项上的金链。”这是能装饰灵魂的最华贵的颈圈。萨尔维安[Salvian]说：Omnibus semper ornatibus ornamento est; quia sine hac nihil tam ornatum quod ornare possit:（它永远是一切装饰的装饰；因为没有它，再华美的东西也无法增添光彩）。它是一切妆饰的妆饰，因为无论怎样的华彩与体面，若没有它，都不能使我们合宜。这是从神自己的宝库里赐给我们的珠宝：aeterna aeternus tribuit,（永恒者赐下永恒之物）……信心本身虽不是永恒的，却要使一切拥有它的人蒙福而得永恒。它由最好的使者送来，就是神的灵：世上最尊贵的人、天上来的天使，都不配捧送这宝贝，惟有圣灵才配。它存放在最好的匣子里，就是成圣的心：没有哪座宝库配收藏这件珠宝，除了心，再没有别的宝箱。最后，它把我们带往它所来自的地方：它从天上来，也把天带了来。它是基督的婚戒；他把它赐给谁，就把自己一同赐给谁。它宝贵得无法估量；它为我们带来的田产与进项，胜过整个印度群岛[Indies]。这正是马利亚所选的，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从我们夺去的。
与我们同得一样宝贵信心的人。 我来讲这份尊贵的平等，或不如说是同等：与我们一样。 最贫穷的信徒所有的信心，与最富足的信徒所有的同样宝贵。 彼得在职分上高过他们；然而在职分的功效与果子上，他们与他一样。可是彼得曾三次得坚固，而且是出于基督亲口，为要使他刚强；那么他们怎能有与他一样的信心呢？这里的比较，à quantitate, sed à qualitate fidei: nec dicitur, tantum fidei, sed talem fidem（不是从信心的分量，乃是从信心的性质而论；也不是说同样多的信心，乃是说同样的信心）：比的不是信心的分量，乃是信心的性质；他也不是说，他们所得的信心与他自己的分量、程度相同，而是说种类相同：不是一样多，而是一样的。信心的功用，在于把基督应用到灵魂上；只要是真信心，最软弱的信心也能做得与最刚强的一样好。孩童握一根杖，与大人握得一样稳，只是不如大人有力。囚徒从墙孔里望见日头，虽不及在露天之下的人看得真切，看见的却是同一个日头。凡仰望铜蛇的，虽离得很远，也都得了医治。那可怜人一句“我信”，就救了他，虽然他不得不添上一句：“但我信不足，求主帮助！” 所以，论到信心，我们可以借诗人论死亡的话说：dominos servis, & sceptra ligonibus aequat（它使主人与奴仆同等，使王杖与锄头相齐）；主人与奴仆、使徒与平常人，只要有信心，在神面前都一样蒙悦纳。
我承认，这并不排除信心有程度之分：有一种马太福音 6:30小信，也有一种大信；马太福音 15:28“妇人，你的信心是大的！”神在属灵的事上行事，正如在自然的事上一样，ad extrema per medium（经由中间而达两端），总是循序而至极处。Non nascimur senes（我们不是生来就老的）：先是婴孩，后是成人，再后才是老者。我们由不能坏的种子成孕，从圣灵而生，于是向着完全的地步前进。先有种子，后有幼苗，再后才成大树。我们不能一跃而登天，也不能一击就杀尽仇敌。小小的信心有时也成就不小的益处，比如在初归正的时候，或在良心遭难、风暴大作的时候。彼得刚强之时，是在约翰福音 6:68，他断然表明自己必定坚守基督、绝不动摇：“主啊，你有永生之道，我们还归从谁呢？”彼得软弱之时，是他坐在大祭司院中的火旁、不认他主的时候；也是他劝阻基督不要为我们受苦的时候：马太福音 16:22“主啊，万不可如此。”然而神在哪里赐下丰厚的施恩之法，就在哪里寻求丰厚的果效；他赐恩典几分，便期待我们结出相称的几分良善。那些只见福音一线微光的人，在信心上只作个矮子，也就够了；我们却沐浴在日光之下，所以必须长进，要像扫罗一样比众人高出一头：纵然不比以色列众子高，也要比罗马[Rome]的众子高。他们的信心被强加的无知蒙住了眼，只能看到他们那些教皇党博士许可他们看到的地方，再远就看不见了。可见信心是有程度之分的：Adauge nobis fidem（加增我们的信心），求主加增我们的信心。罗马书 14:1“信心软弱的，你们要接纳。”你们要努力，使哥林多后书 10:15信心增长。要由信到信不断长进，是的，要从一个程度的信心长到另一个程度。然而哪怕最小的信心（只要它不是真实上的软弱，纵然确有真实的软弱），对信徒的灵魂来说，也和彼得或保罗的信心对他们自己一样宝贵；因为它抓住了基督，带来永远的救恩。在这“同样”的信心里，我们看出三点：
1. 神怜悯的普世性，不偏待人：他接纳各等各样的人，不论性别、身份、邦国、境遇，既不偏待，也不排斥，叫他们与荣耀的使徒们同进一个怜悯之约，同得那宝贵的信心所仰望的对象。这里，神那说不尽的良善摆在我们面前，供我们默想：他本可按公义任凭我们留在迷信与不信之中，却出于无限的良善，召我们与他所拣选的仆人同认一个福音，同有一样的信心，ejusdem pretii & praemii,（价值相同、赏赐相同）使徒行传 10:35：各国中那敬畏主、行义的人都为主所悦纳。别的主人或者不能赏赐所有跟从他的人，因为他们贫乏无力；或者不肯赏赐，因为他们卑鄙吝啬。我们的主却威严无量，怜悯无尽；大而且善，善而且大，乃是大大的良善。讨饭的穷人巴底买，爬树的财主撒该，殿中年老的西面，腹中未生的约翰，坐在税关上贪财的马太，那位为人建造会堂、满有爱心的百夫长，十字架下观看的众人，十字架上悬挂的强盗，都蒙了恩：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因为约翰福音 3:16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etiamsi crucifixerunt;（即便他们曾钉他十字架）就是那些曾经钉他十字架的人，也不例外。
2. 使徒的谦卑与仁爱：他承认最贫寒的圣徒也有与他同样宝贵的信心。许多米利暗因得了圣灵而骄傲，藐视贫穷的弟兄；圣彼得却把他们与自己并列。主人以血买他们，看他们何等宝贵；仆人爱他们，也当看他们同样宝贵。加拉太书 6:2：「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别的建筑里，石头一块压着一块，全都落在根基上；我们也当这样彼此承托分量，愿那根基基督承托我们众人！卵石不可嫉妒大理石，大理石也不可藐视卵石；殿中的一枚小钉，与殿顶的尖塔一样有用。哥林多后书 11:25 肢体总要彼此相顾；基督徒的肩膀当担当别人的软弱。富人和穷人同叠在神的殿中：穷人的重担是贫乏，富人的重担是多余的家产。穷人若靠在富人身上，富人也甘心托住穷人，那么富人因施舍而减轻了重担，奥古斯丁[Aug.] 穷人也因领受而卸下了重担。加拉太书 6:1 弟兄若被过犯所胜，你不可把他踩下去，倒要扶他起来，接济他，用温柔的心把他挽回过来。你听见弟兄陷进什么重大的过错，就当怜恤他，为他祷告，把他挽回，心里说：他昨天跌倒，我今天也可能跌倒。正如奥古斯丁看见一个可怜的穷人，便借此劝诫自己和同伴：Aut sumus, aut fuimus, vel possumus esse quod hic est（此人的光景，我们或是，或曾是，或可能是）：他那般困苦，我们从前有过，如今正是，或日后也可能落到。
3 这叫我们发昏的心得着安慰：有许多狂风、暴雨、洪水要来冲倒我们的信心；然而我们的房子若立在马太福音 7:25磐石上，就永不倾倒。人对罪的感受常常可能很大，比对恩典更觉得出来；却不因此就比恩典更大。人觉得一根手指的疼，比觉得全身的康健更真切；但他知道，一根手指的疼，远不及全身的康健要紧。太阳在云下，仍是太阳；火在余烬里，仍是火；树液被冬寒逼回根里，闭藏在那里，不能像春天那样发出枝叶、结出果子，树里却仍有生命。照样，在困苦的心里，即便在患难的风暴之中，仍有 aliquid intùs（里头有些东西），就是某种隐藏的恩典；将残的灯火里仍有一点火星，主耶稣必不吹灭。你虽被神自己的箭所伤，那箭仿佛要喝尽你的血；虽然你自己的罪摆在你灵魂的眼前；虽然那蛇（要加增你的惊恐）探出它阴森的面目：你还能信吗？那就放心吧，女人的后裔里所有的救治，多过蛇头里所能有的毒。
那与我们同得一样宝贵信心的人：这里说明了这平等是怎样来的，乃是他们得着的。不是凭我们自己的功德；我们的本性与这宝贵的珍宝毫不相称，根本无从领受。Non nascimur, sed renascimur Christiani（我们不是生为基督徒，乃是重生为基督徒）：基督徒不是生出来的，是重生出来的。人人天性里都像术士西门[Simon Magus]，使徒行传 8:9总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不是人上人，也总得算个人物。路德[Luther]常说，人人生来肚子里都怀着一个教皇，把自己的身价看得太高；我们都像那喀索斯[Narcissus]，迷恋自己的影子。Injustitiae ferè fola causa justitia est（不义的根由，几乎只在于义）：自以为义，几乎是不义的唯一根由；义在自己的想象里，不义却在实际里。我们把自己看得那样义，便不把基督放在眼里；而正因为缺了基督，我们始终仍是不义的。叫卖时口气最大的江湖郎中，论起功德来却是最矮的侏儒。也不是凭我们自己花钱买来；许多人的领地和庄园倒是这样得来的，正如那千夫长买得罗马的籍，使徒行传 22:28是用许多银子。纵然你荣耀如天使，吃的美如吗哪，穿的比亚伦的以弗得还华贵，呼出的气比会幕里的香还芬芳，这一切也换不来信心，也不能叫你有分于天国。使徒行传 8:20你的银子和你一同灭亡吧，你竟以为神的恩赐可以用钱买！
然而，信心是靠神的怜悯得来的；因为腓立比书 1:29说，我们蒙恩，得以信服基督。信心是神美好的恩赐；Ipsum velle credere Deus operatur in homine（连那愿意相信的心，也是神在人里面所运行的）。不但信心的恩典，就连愿意相信的心，也是神在我们里面所作的工。奥古斯丁[August.]说，若有人问：Cur illi ita suadeatur, ut persuadeatur; illi autem non ita（为何向这人如此劝说，以致他被说服；向那人却不如此）；也就是说，为何这人回转而信了，那人却没有被折服而信？我就以圣保罗在罗马书 11:33 的话回答：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Cui ista responsio displicet, quaerat doctiores; sed caveat ne inveniat praesumptiores（谁不满意这个回答，就让他去找更博学的人；只是要当心，免得找到更狂妄的人）。若有人嫌这个回答不好，尽可去找更好的；只是要当心，免得找到更糟的。哥林多前书 15:10：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神的恩才成的。奥古斯丁说：Omne bonum nostrum vel ipse, vel ab ipso（我们一切的善，或是神自己，或是从神而来）。我们所有的一切好处，若不是神自己，便是从他而来的。Bona mea, dona tua: ipsum minus est munus（我的好处，都是你的恩赐；而这好处本身，还只是较小的恩赐）。主啊，我一切的好处都是你的恩赐。Quisquis tibi enumerat merita sua, quid tibi enumerat nisi munera tua?（凡向你历数自己功德的，所数的岂不都是你的恩赐吗？）那向你清点自己功德的，不过是在清点你的怜悯罢了。
得了：λαχοῦσι，Sortiti sunt（他们掣签得着了）。原文的意思就是：他们是凭掣签得着的。论到撒迦利亚，见路加福音 1:9，也是这样说：ἔλαχε τοῦ θυμιᾶσαι，Sortitus est munus faciendi suffimenti（他掣签得了烧香的职分），就是说，他掣签得着烧香的职分……又如歌罗西书 1:12，我们读到：叫我们能与众圣徒同得基业；ad verbum（按字面），〈Greek〉，就是得着光明中众圣徒所掣之分。这并不是说，这些福分是我们凭抽彩、凭虚幻的运气抽中的，乃是出于神的命定；因为签放在怀里，定事却全由耶和华。之所以称为我们的签，是因为主已预定它作我们的分。以色列地虽是掣签分的，主却早已在自己里面定准，并且告诉了约书亚，每个支派当得什么签、什么分。
信徒所得的签有三样。
一、圣徒的分，就是圣徒所受的苦。诗篇 125:3 恶人的杖不常落在义人的分上。他们的分是受杖，却不是受恶人的杖；即或那杖临到他们，也不会在他们身上久留。提摩太后书 3:12 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在地上受管教，是他们躲不掉的分；在天上得拯救，也是他们的分。
二、圣徒的分，并不只是他们今世所得的光明与福乐。诗篇 16:6：用绳量给我的地界，坐落在佳美之处；我的产业实在美好。大卫在羊圈旁坐着的时候，以色列的国位就已由神按签分给他了。但圣徒的分更特别是信心、恩典与成圣，这些使他们对荣耀的基业有正当的权利与名分。这样，天国如今已是他们的分；这签是从基督流血的肋旁掣出来的：虽然还没有到手，却已稳稳承受在望。他们已经有了凭据；只等他们长大成人、长到完全，就去承受。即便长子还是孩童，基业也已是他的分了。
三、末了，他们有信心的分，好叫他们有救恩的分。地狱是恶人的分。以赛亚书 17:14 到晚上有惊吓，未到早晨就没有了。这是掳掠我们之人所得的分，是抢夺我们之人的报应。所以论到犹大，使徒行传第 1 章说，他往 in locum suum（他自己的地方）去了。诗篇 11:6 他要向恶人密布网罗，有烈火、硫磺、热风，作他们杯中的分。义人的分却是信心，而他们信心的果效，就是灵魂的救恩。神把天国赐给他们，并不是因为预先看见受者配得什么，因为我们自己没有任何配得之处，能叫我们成为父的后嗣；乃是出于他在基督里的怜悯与恩宠，为我们预备天国，也预备我们进天国。所以，既凭他的定旨，天国就已分给了我们；除非天国能失去神，我们就不能失去天国。
那么，请在此思想：迦南地拈阄分地之事，怎样为我们预表那蒙福的应许之地；前者不过是后者的预表。这一比喻可分三个要点来展开：其一是预备，其二是资格，其三是得地为业。
论到预备：迦南并不是从贫瘠荒凉、不可居住的旷野中新开出来的地方，而是早已为他们齐备的：造化以物产使之丰饶，人工以房舍与成熟的田园使之华美；这一切都不是以色列人所做的。申命记 6:11 他们来到又大又美的城邑，非他们所建造的；来到装满各样美物的房屋，非他们所装满的；来到凿成的水井，非他们所凿成的；又来到葡萄园，非他们所栽种的。照样，天国也是自古预备好的；马太福音 25 章：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那荣耀的城，墙是用碧玉造的，城是精金的，城墙的根基是用各样宝石修饰的，启示录 21 章。这城既非圣徒所造，也非圣徒所陈设，希伯来书 11:10 乃是神所经营所建造的。保罗在哥林多后书 5:1 也是这样说：那是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的房屋。神为他所拣选的人造了这城；迦南人怎样被赶出，好叫以色列人进去，主也照样把魔鬼从天上摔下，好叫蒙拣选的人住在那里。
2. 论资格：按肉体说，惟有亚伯拉罕的子孙有权得迦南；照样，按信心说，惟有亚伯拉罕的子孙有权得天国。这资格在于我们的元帅，也在于我们的争战。论元帅：他们有约书亚，我们有耶稣。纵有迦南，没有约书亚，也无从拈阄分地；纵有天国，没有耶稣，其中也无我们的容身之处。各支派的地业，约书亚一一知晓；众圣徒的分，都是耶稣买来的。约书亚记 19:50 约书亚得了他所求的城归自己；耶稣为我们无论求什么，都必得着。诗篇 2:8：Postula a me（你求我），我就赐给你。纵然你所求的过于希律所许的「国的一半」，纵然所求的是列国为基业、地极为田产，我也必赐你。论争战：迦南是凭应许赐给以色列的，然而不经争战，他们仍不能进去；他们打了许多恶仗，才在得胜的安息中安居下来。照样，天国必先是努力进入的，然后才给人安居之所；我们必须甘心与比亚衲族人更大的巨人交战，就是与那执政的、掌权的争战，然后才能夸胜。我们心里若常存那美地，胸中便自有勇气。约书亚记 14:13 只要约书亚把希伯仑给他，迦勒就敢与亚衲族人交锋；只要约书亚应许把树林山地给他们，发怨言的以法莲也敢去开拓疆界。约书亚记 17:18。倘若但埋怨约书亚记 19:47地界太窄，就让他去争战，多得地土；让他攻取利善，据为己有。基督徒见别人恩典胜过自己，不可憔悴自伤、怨天尤人，倒要披挂信心的军装，以敬虔的勇气力求更多。我们若只为自己争战，也算不得同得信心之分的确据；真有这等资格的基督徒，也必寻求别人得救。流便人、迦得人和玛拿西半支派已经分得了地业，却仍不准他们就此安歇，约书亚记 1:14 乃要他们中间一切大能的勇士都带着兵器，在弟兄前面过去，帮助他们。彼得、保罗也不能只以自己得救稳妥为安慰，还必须为弟兄的归正和坚固劳苦。凡蒙命定得信心之分、并因信得永生之分的人，都有这样的资格。天国不是人人有份，乃是为圣徒预备的；谁想在迦南有份，就当确知自己是真以色列人。单凭些许指望、几分或然，是不能叫灵魂得着安慰而心满意足的。一个人若在属天福分上所需的一切知识，全仰赖传道人的情面，那就如同一个以色列人，只凭那些奉派去窥探、回报那地美好的探子一面之辞，自己却始终不曾进入那地。
3．至于那基业本身，必死之人的眼睛未曾看见，耳朵也未曾听见；那些将来有分享受它的灵魂，是有福的。但这一点我留给你们自己默想，因为我们的使徒在这里所讲的，是预备之分，不是承受之分。我们若先抽中恩典之签，荣耀之分就必有把握。可是，唉，我们办这件圣事是何等迟缓！约书亚不得不责备那七个支派忽略自己的产业，约书亚记 18:2：耶和华你们列祖的神所赐给你们的地，你们耽延不去得，要到几时呢？这话用来责备我们众人，也是理所当然：我们要拖延到几时，才去使自己所蒙的拣选坚定不移，才去得着永生的凭据呢？
这样，我们已经思想了信心这件宝贵的珍宝，也思想了我们是怎样得着它的：并非凭我们自己有什么配得，乃是凭拈阄，即出于神白白的恩赐与安排；他照自己的美意，或赐下，或不赐。他若将信这一阄分给了你，就当归谢于他；你若抽了空签，没有得着，他也并未亏负你。那位不受任何人辖制的主人，谁能命令他把自己的东西送人呢？同得一样宝贵信心的人：这里既有纠正之用，也有指引之用。首先，这话纠正两等人的谬误：
1. 有一等人尚未得着信心，却以为自己想信便能信。他们只看 Dei facultatem & facilitatem（神的充足与宽容），却不顾自己心地的刚硬，也不顾自己根本没有领受信心的预备。Recipitur quicquid ad modum recipientis（凡所领受的，都照着领受者的分量与容量而领受）。石头沙土发不起酵来，唯有面才发得起。岩石里固然有造房子的材料，但未经凿出以前，并无房屋的形制与规模。马太福音 25 章那五个愚拙的童女，以为油随时都买得到；可是她们的灯既灭了，自己也就进不去了。许多人以为，信心不论丢在何处，到了临终的床上总能找回来。但 Nemo sibi promittat, quod non promisit Evangelium（福音没有应许他的，谁也不要自己应许自己）。在教会里找不着的，在卧房里也难找着。神所定生发信心的寻常途径若尚且没有在他身上作成信心，到了不再供给的时候，他又从何处得着？然而奥古斯丁[Augustine]说：Fides in potestate est（信心在人的能力之中）。这位教父的意思，绝不是说不信的人想信便能信，乃是说神既赐他这份愿意，人的意志便不是被迫的。正如他接着说：Cùm vult quisque credit（人愿意信，就信了）。可是他这份愿意从何而来？乃是神的指头推动了他的意志。另一位说：Fides est voluntaria certitudo absentium（信心乃是对未见之事甘心的确信）。罗马书 9:16 但”这不在乎那定意的，也不在乎那奔跑的，只在乎发怜悯的神”。意志、行动、成效，一切都须由神赐下。众教父从未断言不信的人能凭己力使自己成为信徒；他们乃是说，神既赐他信的能力，他才能信。约翰福音 15:5 基督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不是 parum（很少），乃是 nihil（全然没有）。肢体必先安在身上，才能为身体尽什么职分；肢体不是因为做工才成为肢体，乃是因为是肢体，所以才做工。是树结出果子，不是果子结出树来。天主教徒讲他们的”相宜之功”，放纵派讲他们的”潜能”，都太过倚重一种极拙劣的修辞格 ὕστερον πρότερον（前后颠倒），好比把车套在马前头，把功德摆在怜悯前头。不要以为信是那么容易的事。基督的死使日头变黑，大地震动，磐石崩裂，坟墓开了，死人复活，却没有把信心放进犹太人的心里。Deum nasci（神由女子而生），是大神迹；Virginem parere（童女生子而仍为童女），是大神迹；然而最大的神迹乃是 Fidem haec credere（人的信心竟能信这些事）。伯尔纳[Bernard]认为，这是三者之中最奇妙的结合。其一，Deus & Homo（神而人），这是奇异的联合：hominem esse incipit, qui Deum esse non desinit（那无始无终为神的，竟开始成为人）；神性与人性同在一个位格之中，这是极深的奥秘。其二，Mater & Virgo（母亲而童女）：Quod Virgo esset quae peperit, & Mater esset quae Virgo remansit（已为人母的仍是童女，始终是纯洁童女的竟为人母），这真是奇妙无比：为母与守贞同时集于一人之身。末了，Cor hominis & fides（人心与信心）：天然的悟性与超自然的对象调和在一处。若没有神的灵那超自然的联结之工，水火相容也比这二者相合来得容易。这是最奇妙的结合，也是最深的奥秘。这信心不是轻易得着的。Potes a te deficere, sed teipsum reficere non potes: ille reficit; qui te fecit. 奥古斯丁（你能自己堕落，却不能自己复原；唯有那造你的，才能使你复原）。信心是神的恩赐；他若扣留不给，没有人能得着。
2 已经得着的人，ne Superbiant（不可骄傲），就是不可因此自高。哥林多前书 4:7 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若是领受的，为何自夸，仿佛不是领受的呢？最显赫的不可轻看最卑微的，最卑微的也不可怨恨最尊贵的。凌辱与恶毒，是恩典与信心的仇敌。罗马书 11:20 不可自高，反要存畏惧的心。骄傲是世上头一宗罪，也将是末了一宗罪。别的软弱在我们身上渐渐消减，骄傲却日日增长。屈梭多模[Chrysost.]论路加福音 18:11 那法利赛人说：Mille virtutibus affluens, propter arrogantiam amisit faelicitatem（他虽满有千般德行，却因狂傲失了福分）。他虽有许多德行，却因自以为是而尽都失落了。神啊，我感谢你（他不是来祈求，乃是来宣告的），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其实这几样他样样都占全了。他是勒索的：他倚靠自己的功德，就是劫夺神的荣耀，把神不肯归给别人的从神手里强索过来。他是不义的：他没有确凿凭据就定税吏的罪；自己本是该定罪的罪人，却僭居审判官的位分去断定别人。他是奸淫的：他与虚荣成婚，迷恋众人的喝彩，撇下他对神当有的谦卑贞洁的爱，去随从自己骄傲的臆造行邪淫。雅各书 4:4 圣雅各称之为淫乱的人的，正是那些贪恋与世俗为友的人。他就是这样verbis proferre virtutem（口里称扬德行），耶柔米[Jerome] & factis destruere veritatem（行事却毁坏真理）：好比一座劣磨，咔嗒之声震天，磨出的面却寥寥无几。托马斯[Thomas]说：一切罪固然都可说在魔鬼身上，那是secundum reatum（按罪责而论），即就其罪咎说；惟独骄傲在他身上是secundum affectum（按心之所好而论），即就其欲求说。他心爱的罪、他的印记，就是骄傲。母鸡一生了蛋就咯咯乱叫，蛋也因此立刻被人拿走。骄傲的人或许也行了些善事，却因咯咯夸口而尽数失去。法利赛式的天主教徒或许侥幸生了几个蛋，却叫嚷得太凶，反倒坏了自己的买卖。Insolens faelix, infaelix（得意而骄，实为不幸）。穷人一朝得势便骄傲起来，就像被日头吸上高天的云彩，一到了高处，反倒遮暗了那吸它上去的日头。神可以对这等人说撒拉论夏甲对亚伯拉罕所说的话：我把我的使女给了你，如今你倒小看我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自以为信心十足的人，信心最少。那些自信稳得天堂、连与已去世的圣徒换位都不大情愿的人，或许终有一日巴不得自己落在那可怜税吏的光景和地位上：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
以上驳斥两种谬误，到此为止：一种失之不及，一种失之过度；两者其实都未曾得着信心。下面再为已经得着信心的人指明方向，共有两点。
1. 要学会认谢那赐恩的源头。你既得着了千万人所得不着的这颗宝贵珠玉，就当越发感恩。米利都的泰勒斯[Thales Milesius]对读者别无所求，只要 ubi mea legeris, me agnosce（你在哪里读到我的话，就在哪里认我）。神向他的受造之物所要的也是这样：在哪里得着恩惠，就在哪里感恩认谢那施恩者。神没有为自己保留什么，只留下他的荣耀，而这荣耀他必不归给别个；正如法老把一切都交给约瑟，惟独宝座除外。然而偏偏在这荣耀上，我们却急于分一杯羹。巴比伦人一听见角、笛、琴……的乐声，就俯伏敬拜那偶像；人也是如此，一听见称颂自己的乐声，但以理书 3便把自己奉为偶像，去拜一只金牛犊。妻子理当贞洁自守，只属自己的丈夫，不可用撩人的装扮招引奸夫。虚荣把我们打扮起来，不是为了我们的丈夫神，乃是为了外来的情人；这样的妻子，他决不承认。约押打发使者去见大卫，请他领兵前来攻取拉巴；他的理由是：撒母耳记下 12:28恐怕我取了这城，人就以我的名叫这城。这份尊荣不可归你的仆人约押，必须归大卫王。照样，神也不能容忍他的受造之物与他瓜分荣耀；你要甘心把一切都归给他，不然，他也必不顾你的意思，将一切尽都收回。Ascendat gratia tua, ut descendat gratia sua（愿你的感恩上升，好叫他的恩典降下）：你感恩的认谢升上去，他丰厚的慷慨才会降下来。
2 要学会保守你已得的。启示录 2:25。但你们已经有的，总要持守，直等到我来。圣保罗的福分正在于此：他已跑尽当跑的路，仍能说提摩太后书 4:7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丢弃信心，就是凶险的提摩太前书 1:19船破坏。若能保全，就保全你们的船，保全你们的财物，保全你们的货，保全你们的身体；但纵然失尽一切，也要保全你们的信心，保全你们的灵魂。试把自己想成一条船：大海就是这世界，所载的货是信心。有一艘战船来攻你，船身是疑惑，兵卒是无神论、异端、分裂、亵渎；装好弹药的大炮是骄傲、情欲、假冒为善，醉酒则是炮长，由他点火。海盗头子是魔鬼，他猛烈攻击我们，用试探强行登船，逼得我们常常只好炸毁甲板，舍弃一些必需的船具；又像福音书里那个少年人，Relicto syndone fugere（撇下麻布而逃），只求脱身，宁可把遮身之物留在后头。此外还有逼迫的礁石，谬误的漩涡：罗马之海有可怕的漩涡，阿姆斯特丹[Amsterdam]一带有凶险的暗流。若是意见走在前头，真理会不会跟在后面，就大可怀疑了。要看守你的信心。Perit navis, si pereat fides（信心若亡，船必沉没）；信心触礁，灵魂就要沉溺。把犹大扔出船去，把耶稣接上船来：Turbatur navis in qua Iudas, servatur navis in qua Iesus（有犹大的船遭风浪，有耶稣的船得保全）。窝藏叛徒的船必受颠簸，载着救主的船必得平安；有信心的，就有了基督。所以，你若已借着信心脱离撒但的捆绑，就要谨慎，免得撇下这避难所，又被掳去。不要让世界像狡猾的贼一样偷去你的信心。你们贪财的人哪，要看守你们的信心，不可为了拥抱世界而离弃真道。不要像鲽鱼，白的一面之外还有黑的一面：一旦用白的一面达成了目的，就立刻把黑的一面翻给你看。这等人口里虽有基督的信仰，心里却是贪爱世界。无论忧患苦难何等深重，都不要让它们挫软你的信心。从前有个卑劣的罪犯，被判与公义的福基翁[Phocion]一同处死，他辱骂审官、律法和仇敌，望着死亡惊恐失措；福基翁便这样勉励他：「与福基翁一同死，你还有怨言吗？」软弱的信徒啊，与基督同死、为基督而死，你还有怨言吗？要持守你信德的藤牌，你就必与地上的圣徒一同得胜前行，与天上的天使一同凯歌高唱。信心既得着了，又持守住了，就必定将你的灵魂提升到永远的荣耀里。
因我们的神和救主耶稣基督之义。这里讲的是这条途径的根基，就是我们救赎主的公义。有人把这几个字distinctim（分开地）读，拆作两处：Dei, & Salvatoris；神的，和我们救主的。若把义归于神，以神为其动力因，又归于基督，以基督为其功德因，这种读法也说得通。奥古斯丁[Augustine]提醒我们，此处可见三位一体，并教我们从这类经文中领会这一真理：Sub Dei nomine Pater, sub Salvatoris Filius, sub Pacis & Gratiae voce Spiritus sanctus exprimitur：以神之名指圣父，以救主之名指圣子，以恩典与平安之名指圣灵。不过，照圣安波罗修[Ambrose]的读法，这几个字合起来读更好，即Conjunctìm（连在一起地）。这一点从希腊原文上下文看得很清楚，因为几个名称同归于一个冠词之下。阿奎那[Aquin]是这样讲的：出于神，即出于基督，Secundum Divinitatem effectivè（按其神性，以成效而言）；出于我们的救主，即出于基督，secundum Humanitatem meritoriè（按其人性，以功德而言）。但这种讲法未免过于穿凿，我且不取，只把这几个字当作并列连称来解，正与保罗所说的相应：提多书 2:13 等候……至大的神和我们救主耶稣基督的荣耀显现。这里不能设想有位格之分：因为在审判中显现的，是那至大的神；而到末日，神格中没有哪一位格本身显现施行审判，惟有耶稣基督。约翰福音 5:22 父不审判什么人，乃将审判的事全交与子。所以，基督在那里被称为至大的神。因为神与人之间的中保，是完全的神，也是完全的人；却不是两个，乃是一位基督。正如亚他那修[Athanasius]所说，这合一不是由于本质相混，乃是由于位格的合一。
可见这是完全的见证，证明基督是神，以驳亚流派[Arrians]。然而，当我读到费瓦登修斯[Fevardentius]所报道的，说有多少波兰人[Polonians]贬损基督这永恒的神性，而且是从加尔文[Calvin]和其他改革宗大公信徒的著作中学来的，我就不得不与坡旅甲[Polycarpus]一同叹息：O bone Deus, in quae me tempora reservasti, ut ista audiam!好神啊，我活在何等的世代，竟要读到、听到这样不敬又无耻的诬蔑！请任何一位持平的人来评判：究竟是他们还是我们更贬损我们的救主基督？我们把全部的救恩都安放在他身上，他们却把别的救主与他并列。他们说，只要神在合作上肯分担一半的花费，我们就能为自己赚得荣耀，能成全律法，还能有余剩的善功分给邻舍。罗马[Rome]这类善功的存货如此丰足，甚至能从她的盈余里匀一些给英格兰[England]，只要我们肯付钱。可是我们以为，好比有人夸口自己花一镑买了一个多么美貌的女奴，旁人答道：就算只花四便士也嫌太贵。照样，我们若把钱花在这种分外功德的货色上，每一文钱买到的东西都一件比一件糟。我们教导说：我们最好的行为也满是罪，我们的补赎本身就是债，除了耶稣基督的功劳，没有什么功劳能使我们得益处。我们两边究竟是谁更亏负我们的救主？不，让他们把自己的蛋从我们窝里拿走吧：那蛋不是我们下的，我们也永不去孵它。罗马书 9:5他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阿们！他是施行救恩的神，到审判之时，人必认出他是神。Qui negârunt in carne mortali, confitebuntur in igne immortali.在必死的肉身中否认他的，必在不死的火中承认他。我不能按逻辑说出Quid sit（他是什么），只能说出Quis sit（他是谁）。没有一种逻辑足以表述基督。De lumine,奥古斯丁[Aug.]non sine lumine（论光，不能无光）：若不借着光，就没有人能讲论那光。对他最好的认识是从否定上来的：他不能说谎，他不能死亡，他不能背乎自己。他是由父而出的神，如枝条出于根，如馨香出于香丸，如言语出于心魂，如光出于太阳。他是由童女而生的人，借着圣灵的荫庇，圣灵同时也用荫影遮盖了这个奥秘。他成为人，不是把人的位格取进自己的性情，而是把人的性情取进自己的位格。但在这一切事上，Mallem ignorantiam humiliter confiteri, quàm scientiam impudenter profiteri;我宁可谦卑地承认自己无知，也不愿骄傲地夸称自己有知识。所以，从前有一位哲学家坐在河岸上，看见河水一日涨落七次，却无法凭哲学查出其中隐秘的缘故，就一头投进河里，说道：Quoniam ego non capio te, tu capies me:既然我参不透你，就由你来收纳我吧。照样，我也存着全然的谦卑，把自己献给基督，就是那为神又为人的、我所称颂的救主：Quoniam ego non capio te, capias me.主啊，我无法测透你，所以求你把我收纳在你里面，直到永远！
因……之义……我要在这根基上立起五条教训，也就是由此自然推出的五个结论。
1 我们灵魂所得的一切恩典，身体所得的一切好处，关乎今生与来世的一切平安，都是凭着基督的义临到我们的。凡从神降到我们身上的好处，都是借着基督赐下的；凡从我们升到神面前的善，都是借着基督蒙悦纳的。我们在基督里蒙拣选，藉基督得救赎，被接在基督身上，又为基督的缘故得救。神赐给众人Dona（恩赐），但惟有借着基督享受这些恩赐的人，才得着真实的安慰。大卫深爱约拿单，那爱过于妇女的爱情；因这爱，他也善待约拿单的儿子米非波设，撒母耳记下 9:7让他与自己同席吃饭，又把他祖父扫罗的一切田地都归还给他。米非波设瘸腿残弱，大卫却为约拿单的缘故爱他。神爱自己的儿子，其爱无穷，所以称他为他的爱子，歌罗西书 1:13；又是他所喜悦的。我们瘸腿丑陋，乖僻、邪恶、可怜，身上毫无可使他爱慕之处；他却把我们的祖宗亚当所失去的田地全数归还我们，而且比亚当所曾拥有的多出万倍；有一日还要让我们与他同席，甚至坐在他的宝座上，启示录 3:21，使我们同享他的荣耀。大卫为父亲约拿单的缘故这样待米非波设，神也为他儿子耶稣的缘故这样待我们。试看人的四种光景：Confectionis（受造之境），即人起初被造的样子；Infectionis（败坏之境），即人被毁坏的样子；Refectionis（复原之境），即人得修复的样子；Perfectionis（成全之境），即人将来得完全的样子。就可见一切怜悯始终都是借着基督临到我们的。第一，神造人有福，因他圣洁；无苦无难，因他无罪无恶。传道书 7:29我所找到的，只有一件，就是神造人原是正直；在这正直里，人有神的形象，以弗所书 4:24。头顶荣耀的天，脚踏丰饶的地，管辖下面的万物，有天使环卫四周，里面又有良心的平安——倘若这一切能使人有福，人所得的就毫不欠缺。人这样被造，乃是借着基督：歌罗西书 1:16因为万有都是靠他造的，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第二，人站立不久便跌倒了；他从圣洁中堕落，也就从福乐中堕落；他失去了造物主的恩宠，也失去了受造之物的服事；因他的罪，咒诅临到他身上。看哪，他如今倒卧在自己的血泊里翻滚，谁能医治他？神借着基督救赎他：约翰福音 3:16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差他来成就这事。看哪，他为救我们，挂在那受咒诅的十字架上，流血、受死。第三，救赎主虽已来到，人若没有能力信他，又有何益？人若不是借着基督得着信心，就毫无信心可言。腓立比书 1:29你们蒙恩，得以信服基督。主啊，求你再帮助我们；为基督的缘故，赐我们第三样怜悯，使我们成为信的人，否则我们仍是毫无益处。有救主而他不作我们的救主，与没有救主无异；而他若不亲自使我们归他，就不能作我们的救主。末了，论到完全之境和不朽的福乐，提摩太后书 4:8也是借着基督。保罗说：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不但为我，也为凡爱慕他显现的人。谁要把这冠冕赐给我们呢？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那便是耶稣基督。如此，一切好处都是借着基督临到我们的。
再者，我们一切的善，都只因基督的义才蒙悦纳。连我们这个人本身，也是在爱子里蒙悦纳的（以弗所书 1:6）；人既蒙悦纳，他的善行也就蒙悦纳。我们祷告，基督吩咐我们要Nomine meo，约翰福音 16:23 奉我的名；这样，我们必得所求，他必赐给你们。奥古斯丁[Augustine]注诗篇第 85 篇说：Orat pro nobis, orat in nobis, oratur à nobis. 他为我们祷告，是作我们的中保；他在我们里面祷告，是借着他的圣灵；他又受我们的祷告，因他是我们的以赛亚书 9:6 永在的父。Oramus ad illum, per illum, in illo：我们向他祷告，借他祷告，在他里面祷告。约翰福音 14:6 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Venitur per me, provenitur ad me, permanetur in me. 我是道路，你们借我而来；我是真理，你们到我这里来；我是生命，你们必永远住在我里面。他是救恩的开端，所以是道路；是救恩的中程，所以是真理；是救恩的终点，所以是生命；这是费卢斯[Ferus]的话。Via incipientium, veritas proficientium, vita perfectorum. 他是起步者的道路，前进者的真理，成全者的生命。若与无神论者或异端辩论神的智慧、威严、权能……你尽可竭尽才智与心力，去折服对手。但当你进了另一座学堂，要在称义的事上与魔鬼、与律法、与罪和死亡角力，那时，别的神一概不要看，只定睛在那成了肉身的神的位格上；看哪， 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经上说神的宝座有虹围着，启示录 4:3。虹本是神与人所立之约的记号，在此是指他在基督里向我们永不止息的怜悯。他若究察罪孽，谁能站得住呢？他若审问我们，凡活着的人没有一个能称义。但我们的安慰正在这里：宝座周围有虹；他看他的教会，无论从哪一面，都必透过这道虹，就是透过耶稣基督。因此，这宝座在我们并不可怕，乃是希伯来书 4:16 施恩的宝座，满有怜悯，叫我们可以坦然无惧地来到它面前。虽然第 5 节说，有闪电、雷轰和可怕的声音从宝座中发出，又有七盏火灯在宝座前点着；但只要宝座周围有虹，就一切安好。如此，一切美善都在基督里临到我们，好叫我们谦卑承认，并与保罗一同从心里歌唱：罗马书 11:36 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愿荣耀归给他，直到永远。阿们。
2 基督徒的信心根基稳固，是建立在基督的义上。哥林多前书 3:11因为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唯有建在这马太福音 7:25磐石上的信心之家，才站立得住。亨通如雨，倾盆而下；逼迫如水，浩浩荡荡、怒涛咆哮；敌对如风，狂暴呼啸。这一切都不能使那房子倒塌，因为根基立在磐石上。马太福音 16:18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就是你所认信为永生神之子的那一位）上；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他。背道的史提芬·加德纳[Stephen Gardiner]在玛丽女王[Mary]年间，固然戴着教皇的眼镜读这段经文，把教皇奉为信心的至高根基；可是早先在爱德华六世[Edward]年间，他所讲的却不是这样，乃说这磐石唯独是基督。Non agnovit Petrum esse Petram, sed Petri Dominum. Domus Dei credendo fundatur（他所认信的，不是彼得为磐石，而是彼得的主。神的家因信而立根基），奥古斯丁[Augustine]如此说。神的家在人心里的根基，就是信心。先安根基，再起房屋；建造这房屋的器具，乃是道与圣礼。这里没有人的遗传、也没有教皇的教令插足的余地：信心的根基是基督的义，不是我们自己的功德。倘若你园中有什么恩典或善行越墙而生，竟敢自封有功德之权，你就当像园丁对待旁逸的枝条那样，把它剪掉；或像托夸图斯[Torquatus]对待他那冒进的儿子那样，因它胆敢越出所受的命令，就用圣灵的宝剑把它斩下。基督的义是信心唯一的准绳。我们的对手无论动笔动口都反对这道：在经院里激烈争辩，在讲台上肆意攻讦；可一到临终床上，要在神与自己灵魂之间论断此事时，便只剩下恩典，唯独恩典；怜悯，唯独怜悯；耶稣，除了耶稣别无他人。连他们那头最大的领头羊也被逼得承认：《论称义》第 5 卷第 7 章因我们自己的义靠不住，又有贪图虚荣的危险，所以最稳妥的路就是 Fiduciam totam in sola Dei misericordia & benignitate reponere（将全部的倚靠单单寄托于神的怜悯与慈爱）；即把我们全部的信靠与倚赖都放在神独一的良善与怜悯上。不过，或许贝拉明[Bellarmine]说这话时还只是个耶稣会士；后来有望登上教皇宝座，他便乐得收回此言，矢口否认了。
神在创世记 6:5 警告说要用洪水毁灭世界，因为人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而在创世记 8:21，神又应许不再因人的缘故咒诅地，因为人从小时心里怀着恶念。神不肯饶恕世界的理由，正是神肯饶恕世界的理由。由此可见，毁灭之所以迟迟不临，原因不在人的功德，而在神的怜悯。玛拉基书 3:6 因我耶和华是不改变的，所以你们雅各之子没有灭亡。任凭他们倚靠自己的行为，我们的灵魂却信靠这根基，就是耶稣基督的义。我们的教会所称许、神所要求的，正是这样的信心，并且是立在这样的根基上。我们在这信心中活着；倘若需要，也当在这信心中、为这信心而死，好叫我们永远活着。愿她的纪念被称赞，就是我们的那位底波拉；凡赤心的英国人，听人提起她，无不欢喜。她实在是这真实、古老、大公、使徒之信仰的护卫者：她兴起了传讲这信仰的讲道，她维护了这信仰，她在这信仰中活着，也在这信仰中死去；她借着耶稣基督的义，将神的怜悯归在自己的灵魂身上。
这当教导每个人谦卑地俯伏在基督脚前，单单因他得救，也单单向他感恩。我们最好的善行也不过是一纸空白，到了他面前，必要羞得满面通红。所以我们当舍弃自己，倚靠自己以外的那一位，并且知道：我们得救，唯独靠着我们主耶稣的义。
3 由此可知，真正救我们的不是信心，而是信心所倚靠的基督的义。以弗所书 2:8 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本乎恩，是就功效而言；因着信，是就器具而言。人说手养活身体，并非手本身有什么能力，乃因它是把食物递给身体的器具。灭命的天使越过以色列人的房屋，是因逾越节羊羔的血；信心不过是把血洒在门框上。我们称义，并不单凭相信这一举动与品质本身；称我们为义的，乃是耶稣的义，信心只是将这义抓住。信心把那瘸腿的人带到殿的美门口（使徒行传 3 章），即带到道与福音的应许面前；在那里，它便能领受恩典的周济，就是基督的功德与慈怜。那手虽然有病，到底还是一只手。医治人的是铜蛇，不是望它的那只眼；然而若没有一只仰望的眼，那应许的能力也救不了受伤的人。
4 要留意：信心需要坚固的根基，因为它是一座沉重的建筑。其余一切德行都压在信心上，以它为 Basis（根基）。盼望建在信心上，因为人不会盼望自己所不信的事：Patientia filia Spei, Spes Fidei（忍耐是盼望的女儿，盼望是信心的女儿）。忍耐由盼望而生，盼望由信心而生。悔改建在信心上：人若不信罪能蒙赦免，又怎会为罪痛悔？爱也建在信心上：我们若不信神必以永远的爱环抱我们，又何必为神的缘故舍弃财物？信心担着极重的分量，基督的义却连信心带一切都一并担起。Quanta vis fidei, quae tale sustentat pondus; quanta vis Christi quae talem sustentat fidem!（信心何等有力，竟能担起如此重担；基督何等有力，竟能担起如此信心！）信心能担起这样的重担，已经何其大；基督能担起信心本身，更是何其大！
我们的罪数目无穷，重压无比。有人用自我奉承的宽解来减轻罪，以为自己的罪不过寥寥几件，几件罪不至于把他带到审判台前吗？不然。罪的数目无穷，性质可憎，分量日增。海边的沙、头上的发、天上的星，都比罪更容易数清。没有一个灵魂能凭自己担得起这重担。恶人终有一日会觉得罪何等沉重，以致看岩石大山反倒轻得多，于是启示录 6:16向岩石说：倒在我们身上吧！向山说：把我们藏起来！如今，信心把这全副重担扛上自己的肩头，带到基督面前，基督便把它担在自己肩上。信心深信他的信实，必不辜负他怜悯的邀请与应许：马太福音 11:29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我们的苦难又多又重，压得人在重担下抬不起头来，不知该如何担当。这重担，我们也一并拿来交给信心，信心又把它卸在基督身上。有人在名声上受苦，如苏珊娜[Susanna]；有人在儿女身上受苦，如以利；有人受仇敌的苦，如大卫；有人受亲友的苦，如约瑟；有人在身体上受苦，如拉撒路；有人在家业上受苦，如约伯；有人失了自由，如约翰。无论落到何等绝境，都当差一位信使去见基督，求他解救，这信使就是凭信心的祷告。信心只要能把重担送到他面前，他便替我们担起来，并且永远从我们身上挪去。
我们的忧虑既多且重，这担子太沉，非我们自己所能担当。惧怕那或许要来的，预料那必定要来的，渴慕那总不会来的：这一切，在我们自己里面都无从排解。血肉之躯，谁担得起这重担？没有一个。所以信心便凭着基督的话，把这一切疑虑与忧伤都卸在他的义上。Vt qui invenit sollicitudinem in seculo, inveniat requiem in Domino. 好叫凡在世上遇见愁苦的，都能在主里面寻得安息。
我们的疾病、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离世，都沉重难当；然而 Sustulit Christus（基督已担当了）。以赛亚书 53:4 基督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我们都如羊走迷；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死亡这骄横的勇士，以最可怖的形貌前来，当面挑衅我们、惊吓我们；这时，信心便投奔基督的义，求他帮我们挑起这副重担，缓解临终的剧痛，化去死亡的苦味；他也必成全。
5 最后我们推断：我们的救恩在主里稳固不移，因为它有这根基，就是基督的义。神不把我们自己的生命交在我们手里，而是把它藏在他儿子耶稣里面。歌罗西书 3:3 你们已经死了，你们的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不然，若生命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们就很容易受引诱把它卖掉，正如亚当为一个苹果卖了它，以扫为一碗红豆汤卖了它。然而 Ponitur in tuto, quia reponitur in Christo（它安放在稳妥之处，因为它存放在基督里）：耶和华所保守的，不能不安稳。有福的灵魂哪，你的财宝这样积攒起来，虫子不能咬，锈不能坏，也没有贼挖窟窿来偷。在土耳其[Turkey]经商的英格兰[English]商人，并不在土耳其盖房栽种，而是把一切都运回英格兰。天国的市民在这世上或许也做些零星的买卖，却把一切都积攒在自己的本国。Quae nam est haec stultitia illîc reponere, unde iturus es:（在你将要离开之处积攒，）屈梭多模[Chrys.] & illuc non praemittere, quo iturus es!（却不预先送往你将要去之处，这是何等愚妄！）人把财宝囤积在明知不能久留的地方，却不把它运往那永远长存之处，这是何等愚妄！纵使大地消逝、万物瓦解；纵使天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被烈火销化；ruat orcus, & ortus（任凭阴府与天穹一同崩塌）；我仍要仰望我救主基督的义，挺身站立。任凭我们的仇敌使尽伎俩：魔鬼试探，世界苦待，罪恶威吓，死亡惊吓；信心却要靠着耶稣基督的义得胜这一切。那应许我们的是公义的。帖撒罗尼迦后书 1:6 神既是公义的，就必将患难报应那加患难给你们的人，也必使你们这受患难的人与我们同得平安。那时，主耶稣同他有能力的天使从天上在火焰中显现。谁也不可胆敢质疑基督的义：以神为说谎的，那人有祸了。他既说凡信的必得救，我们还要怀疑吗？难道我们要使他的十字架归于无有，使他的血落空，自己奔回那已经蒙赎脱离的火中，绝望而死吗？断乎不可！神不容许，我们自己灵魂的信心也不容许。靠着基督的义，救恩必有确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