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于395年成为北非希坡主教时,正是教会历史上的关键时刻;当时教会面临一些严重冲突。他领受任重道远的托付,靠主恩典持守圣经真理,著书立说抵挡异端,成为早期教会最重要的神学家。他不但领导了当时的教会,更影响了后世,直到今日。
面对「多纳派之争」
北非「多纳派」(Donatists)与「大公教会」之争始于第四世纪初的大逼迫之后,多纳派信徒不能接受迦太基主教凯其良(Caecilian)的按立,因其按立团中有曾经变节的主教。康士坦丁皇帝在314年召开「亚尔列会议」(Arles),以解决纷争,裁决凯其良合法的主教职位。多纳派不服,与大公教会分开。康士坦丁未能以武力镇压住,多纳派为继续生存而奋斗。347年,皇帝康士坦司
(Constans)曾派遣军队镇压多纳派,多人殉道,更加深了双方的裂痕。
奥古斯丁出任希坡主教时,多纳派势力仍然强大;面对已经存在80多年的分裂,奥古斯丁仍存复合的希望。虽然当时政府已经采取强势,对待异端和异教徒,他反对以政府武力镇压多纳派。自393年起,他写了许多文章来规劝多纳派领袖。他也促成迦太基主教们多次会议,讨论如何采取共同立场来对待多纳派教会。虽然奥古斯丁多方规劝,但是多纳派继续争辩,不愿归回大公教会。
自405年起,政府开始向多纳派增加压力,奥古斯丁也渐渐改变原先立场,不再坚持反对使用武力,因为规劝已经无效。411年5至6月,皇帝特使在迦太基召开的会议是多纳派最后一次公开申辩。残存的会议记录显示:多纳派拒绝与「不敬虔的」大公教会代表入席同坐。后来,皇帝昂那瑞(Honorius)于412年1月宣布多纳派为非法,皇职人员遭放逐,会员按社会阶级处以罚金,没收教会财产。
奥古斯丁自393至420年间所写的《抗多纳派文集》流传至今,他在其中论述反对教会分裂的理由,其中也包含了其「教会论」、「教会纪律」与「圣礼论」。
在 411年之后,「多纳派之争」大体已告结束,奥古斯丁却面临了新的挑战。北方蛮族入侵高卢与西班牙,敲响了西欧的警钟;410年,西哥特族攻陷罗马城,震惊全国。难民涌入北非与东部,人们不禁问道:为何有圣彼得与圣保罗守护的罗马城竟然遭此浩劫?异教徒趁机大肆鼓吹:这是因为罗马帝国离弃古罗马神明,归向基督教信仰,导致神明降祸惩罚。
奥古斯丁看到问题严重,首先鼓励其门生欧若西(Orosius)写出一本简明《世界史》:列举在康士坦丁归主之前的历史事实,许多天灾人祸的发生何等悲惨,远超过当时蛮族掠劫的灾难;当今蛮族带来的灾祸,可说是上帝对帝国境内仍有拜偶像者的刑罚。如此的辩护,使得异教徒的曲解污蔑化为乌有。
奥古斯丁自413至427年,奋力写作《上帝之城》,阐明辩护基督教信仰。他在书中指明「教会」是真正永恒之城,是「上帝的国」彰显在世上。世上的国度与城市都有衰亡的一天,即使「罗马城」也不能豁免于蛮族所带来的破坏掠劫。他表明罗马帝国并非等同于「上帝的国」,蛮族攻打罗马帝国,并不一定是「上帝之城」的敌人。西方教会的使命乃是带领感化新当权者(蛮族),使他们悔改信主。
两座城:「双城记」
奥古斯丁写作《上帝之城》的目的,并非只是要为基督教信仰辩护,回复异教徒的攻击;更是以此为出发点来探讨「人类社会与政府」的存在意义,及其与上帝的关系。所以,他在此书起始,先评析异教徒的宗教哲学与人生哲学。书名《上帝之城》似乎暗示与伯拉图所写的政治对话录《共和国》(即「人之城」)作一鲜明对比。奥古斯丁指明:人生命的真正目的,乃在今生之后。人要追求的是「认识与敬爱上帝」,人类社会与上帝的团契(即「上帝之城」),只有在历史终结之后,才能完全实现。任何属人的政府所建立的政权都是暂时的,总是昙花一现。罗马不是、也不可能会存到永远。
人离开上帝,就是恐惧与自恋的牺牲品,受帝国主义式的霸权与野心所驱使,沦为虚空的虚空。奥古斯丁认为:地上的政府都是由「自恋情结」的私欲起始,追求壮观华丽的权力与物质享受。因此,所有政权的根源都是本于权力斗争,所以大多数是以暴力与不公义起家的。政府若不行公义,则与大型黑社会集团无异。
然而,这并非说「人的城」(地上的政府社团)是全然邪恶,都不施行公义或不能维持秩序。暂时局部的公义仍是公义;即使黑社会帮派也必须有某种形式的秩序。罗马政府与其它政权、奴隶制度与贫富阶级,是因为人的罪性造成的结果;但是它们作为节制罪恶与维持治安的工具,仍是有效的。换言之,在上帝的护理掌管之下,「人的城」有其角色意义;基督徒在其中有权利(自由民权)、义务(纳粮上税),秉公参与政治,从事正义战争。
两种爱:「双爱记」
在人间社会中,世人为「爱己」而活(「自恋」),寻求地上的名利;神的儿女蒙恩得救,他们为「爱神」而活。基督徒团体乃是「上帝之城」在历史中的雏形。「教会」并非完美,里面有披著羊皮的狼,外面仍有尚未归家的迷羊。「有形教会」是圣徒与罪人混合的团体;然而,教会正是上帝施恩的所在,他的救恩使得罪人从「自恋」 转变成「爱神」,从「错误导向的爱」归正为「向上帝的 爱」。所以,有形的教会预表与指向「蒙救赎的子民团 体」,即「选民团体」才是真正的「上帝之城」。
所以,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是记述「双城记」, 也是「双爱记」。历史的意义不在于外在世界的变化兴 替,乃在于内在进行的救赎历程。「人的城」虽繁华一 时,最终必倾覆灭亡;「神的城」虽被人忽略,必至终完 全实现彰显,因为是上帝经营建造的(来11:16)。历史 的中心是主基督的救赎,所以,基督的道成肉身降世,是 历史的中心;基督的再来,是历史的终结。奥古斯丁的 《上帝之城》阐明圣经「直线前进的历史观」(有中心, 有终点),纠正了希腊哲学「轮回式的历史观」(没中 心,无终点)的错谬,其影响深远。所以到了第七世纪, 罗马政府史学家放弃以罗马建国为起始的纪元,改以「主 前」(B.C.)与「主后」(A.D.)作为历史纪元的分水 岭。
所谓「伯拉纠派」(Pelagians)是因伯拉纠(Pela- gius)而得名。伯拉纠是来自英国的信徒,主张禁欲修 道,于390年来到罗马,吸引了一批跟随者,其中最著名 的是柯里提(Coelestius)。伯拉纠呼召所有信徒,采取 严格标准,追求过完全圣洁的生活,认为人有此能力。他 以为任何人与生俱来都有自由意志;人的自由意志,并不 受犯罪堕落的捆绑;罪人仍能够运用其自由的意志,悔改信主,追求完全圣洁。
伯拉纠与阿里提于410年,随难民潮从罗马来到北非的希坡与迦太基,传播其论调。一年之后,伯拉纠赴巴勒斯坦,柯里提留在迦太基带领门徒,并申请按立圣职成为牧者。然而,他的论点已经引起怀疑,当时来自米兰的保林纳(Paulinus)熟悉其底细,向迦太基主教奥热流(Aurelius)提出警告。
奥热流召开当地会议,由保林纳提出控诉,说明「伯拉纠派」的基本论点如下:(1)亚当被造时是会朽坏的,不论他有没有犯罪,都会死;(2)亚当犯罪,只伤害了自己,不影响全人类;(3)每一婴孩出生时的状态,与当初亚当未犯罪前一样;(4)全人类并未因亚当的罪和死而灭亡,我们也并未藉著基督复活而复活;(5)律法也领人进入天国,如同福音一样;(6)世上有从不犯罪的人,在主基督未来之前的旧约时期,就已经有些人是从未犯罪的。
柯里提当场并未否认这些立场,只是回避作答。所以,迦太基会议定罪这些看法,否决其按立申请。奥古斯丁当时并未参加会议,乃是从会议报告得知柯里提的「伯拉纠派」理论。他开始写文章,评析伯拉纠的「道德主义」以及柯里提的「六点」。当伯拉纠在巴勒斯坦传播其教训时,引起当地教父耶柔米的反对,但是伯拉纠得到耶路撒冷主教约翰的保护。约在415年奥古斯丁已经清楚明白:伯拉纠与柯里提的教训已经形成「伯拉纠派」系统,此系统是明显否认了救恩福音的根基:「唯独恩典」。
「自由」或「由自」?
按照「伯拉纠派」的解释:亚当后裔的人类没有罪性,从古至今是有从不犯罪的人,人犯罪是自我选择效法亚当,人悔改是自我选择听从基督,人追求完美道德生活也是自我选择;人的理性意志从始至终都是自由的;人犯罪只是学坏了,人自己有能力选择重新做人,恩典不过在旁协助罢了。
「伯拉纠派」在出发点上,没有分清「『自由』意志」(free will)与「『由自』意志」(free agency)的不同,将二者混为一谈,导致混乱。圣经启示我们,人是按照神的形象被造,被赋予「选择」的能力:人按照自己的善恶判断与倾向喜好,作抉择来生活行事。因此,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道德责任,向人负责并向神交帐。人是「选择由自己」的自由的受造物(free agent),就此而言,人永远都是有「『由自』意志」的。犯罪之前的亚当、堕落之后的世人、今天的我们、天家的圣徒,都是「由自」的。
论到「自由意志」(free will),这是指人心的意志抉择,可以选择良善不犯罪,或选择邪恶犯罪。当人犯罪堕落成为罪奴,失去真理中的自由,则罪人被罪捆绑、死在罪中,所以罪人的意志失去了「真自由」,不可能抉择向善,也就是失去了真正的「自由意志」。奥古斯丁根据圣经,从人与罪的关系(人有无可能犯罪)、人的意志是否自由,将人的状态分为四阶段:1. 被造时:亚当夏娃犯罪堕落之前,意志是自由的——人可能犯罪;2. 陨落后:全人类被罪捆绑有罪性,意志失去自由——人不可能不犯罪;3. 得救后:在基督里成为新造的人,意志重获自由——人可能不犯罪;4. 得荣时:在天家里完全成为圣洁,意志是彻底自由——人不可能再犯罪。
所以,堕落之后,罪人所拥有的只是「『由自』意志」,而不再有「『自由』意志」。
奥古斯丁在当时写了许多文章,合成《抗伯拉纠派文集》,帮助教会领袖认清「伯拉纠派」的根本错误是「天助自助,神人合作」,并指出他们是从人的有限且有罪的理性来错解人性与恩典。「伯拉纠派」的错误是如此严重,违反圣经的福音真理。所以主后431年的「以弗所大公会议」,一致通过定罪「伯拉纠派」为异端。
教会史学家夏福(Philip Schaff)在其名著《基督教会史》(History of the Christian Church)中,提出对「伯拉纠派」的中肯评论:如果人性没有败坏,那么,我们的天性就有足够的能力,行一切的良善,我们也不需要「救赎主」在我们里面创造新的意志与新的生命,我们只需要「改良者与提升者」;救恩就只是人的工作。伯拉纠派的系统,追根究底不容有「救赎、赎罪、重生、新造」等观念。它以「我们自己的道德努力,来成全我们的天然能力」取代了这些基要真理,最多不过是加上神的恩典,作为有价值的帮助支持。虽然伯拉纠及其门生 在传统上仍然持守教会「三位一体」与「基督位格」 的教义,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这只是他们前后矛盾 的组合。他们的系统在逻辑上必然导致「理性主义的 基督论」(卷三,页815)。
发布于 2026年5月9日 1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