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 第15章

受造时的人性、神赐人的才能、神的形像、自由意志,及人堕落前的尊严

第十五章 受造时的人性、神赐人的才能、神的形像、自由意志,及人堕落前的尊严

人的本性已残缺,但仍有神的形象,尽管这形象几乎消失了(1—4)

1. 人被造时是纯洁无瑕的,所以人不能因自己的罪而迁怒于造物主

现在我们要讨论人的创造,不但因为在神一切的创造物中,人是彰显神公义、智慧和慈爱的最高贵的杰作,也是因为就如我们在第一章中所讨论的,②为了对神有清楚和完整的认识,我们必须同时认识自己。这自我认识有两方面,即认识我们受造时的景况以及亚当堕落后的情景。除非我们认识我们败坏和堕落后所处的可悲景况,否则探讨我们受造时的景况就帮助不大,但我们现在只要探讨人原先正直的景况。⑥ 其实在我们讨论人现在悲惨的景况之前,知道人原先的景况是有帮助的。⑥我们应当谨慎,免得只单谈论人与生俱来的邪恶,让人以为我们在责怪那创造我们的神。因为不敬虔之人会以此为借口,认为只要他能宣称他所拥有的瑕疵在某种意义上来自于神,那他们就有充分的根据为自己辩护。他们在受责备时毫不犹豫地与神争辩,甚至将自己的过犯归咎于神。连那些期望被人认为是敬虔的人,仍然有意将自己的堕落归咎于大自然,竟不晓得他们的言语虽然委婉,却仍是侮辱神。如果我们想证明有任何缺陷是天生的,这也是污蔑神。

由此可见,我们的肉体忙碌地寻找一切可以将自己的邪恶归咎于别人的诡计,因此我们就必须毫不留情地抵挡这邪恶的倾向。所以当我们讨论人类的堕落时,我们要尽力抵挡自己一切的诡计,而让神完全彰显公义。③之后我们将在恰当的时候解释,人离开神起初赏赐给亚当的纯洁有多遥远。③我们必须明白当神用尘土创造人(创2:7,18:27)时,人是卑微的。因此那些不但“住在土房里”(伯4:19),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是尘土的人,却自夸自耀是何等荒唐!但既然神喜悦赐给瓦器生命,甚至也预定这瓦器作为永恒之灵的居所,那么亚当以他(造物主)的慷慨为荣是对的。

2. 身体和灵魂的区分

人由灵魂和肉体所组成应当是无可争议的。我所说的“灵魂”(soul)指的是永恒却被造的本质,也是人最高贵的部分,有时称之为“灵”(spirit)。虽然“灵魂”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时,其意义与“灵”有所不同,但当“灵”这个词单独使用时,意思与灵魂一样,就如所罗门论到死亡时说:“灵仍归于赐灵的神。”(传12:7)当基督将他的灵交与父(路23:46)以及司提反将他的灵交付基督(徒7:59)时,意思是当灵魂从肉体的牢笼得自由时,神就是灵魂永久的护卫者。有些人凭想象认为灵魂被称为“灵”是因它是一种气,或是神将之输入身体的某种力量,但却没有自身的本质,然而灵魂本身和圣经的教导都驳斥这种愚昧的论点。显然当人过度热爱世界时就变得很迟钝,并且,既然人离开了众光之父(雅1:17),他们便被黑暗弄瞎心眼,以至于他们认为人死如灯灭,然而在这幽暗中,神的光并未完全暗淡到无法触动人心知觉他们灵魂的永恒性的程度。的确,辨别善恶的良心及对神的审判有反应就是灵魂不朽的证据。毫无本质的活动如何能站在神的审判台前,并因自己的罪行感到恐惧呢?因身体不会惧怕灵魂的惩罚,这就证明灵魂确实存在。认识神本身也证明超越世界之灵魂的永恒性,因为某种暂时的活力本身无法认识生命的源头。

总之,神赐给人许多心智杰出的才能上都盖有神性的印记,这些才能也证明灵魂的永恒性。禽兽天生的感官受限于它的身体,而人心灵敏到能探究天地以及自然的奥秘,又能在万代的历史中以其惊人的理解力和记忆力整理每一事件的次序,也能从过去的历史推知未来,这就无可辩驳地证明在人的身体内隐藏了另一个东西。④而我们居然能以自己的理解力领悟无法看见的神和众天使,是身体无法达成的。另外,我们也能分辨正直、公义以及可敬的事,这也是身体所不能做的,所以人的灵魂必定是这知识的来源。其实,睡眠本身使人看起来像被麻醉,也像死了一般,但它却是灵魂永恒性的明证,因在梦中会想象从未发生的事和未来的事。以上几方面,即使外邦的作者也以华丽的文笔大肆赞扬人的才能,⑤然而对敬虔的读者而言,我简要地提及便足够了。

除非灵魂是人的主要部分,并且有别于身体,否则圣经就不会教导说我们居住在土房里(伯4:19),并在死后离开这肉体的帐棚、脱去已朽坏的身体,好让我们在末日按我们所行的善受奖赏。所以这些经文和其他众多类似的经文,不但清楚地将灵魂和身体做区分,也用“人”来称呼灵魂,这就证明灵魂是人主要的部分。

当保罗劝勉信徒要除去身体和灵魂一切的污秽(林后7:1)时,就指出罪的污秽存在于人的这两个部分。彼得称基督为“灵魂的牧人监督”(彼前2:25),若基督并无可牧养的灵魂,那么彼得说这话就是错误的。若灵魂本身并无本质,那彼得说“灵魂的恩惠”(彼前1:9)就毫无意义,或劝勉信徒洁净自己灵魂的私欲并与灵魂争战也是无意义的(彼前2:11 p.)。同样地,《希伯来书》的作者说:牧师“为你们的灵魂时刻警醒”(来13:17 p.),也证明灵魂的存在。保罗求告神为他的灵魂做见证(林后1:23,Vg.),也证明同样的结论,因为除非灵魂能受刑罚,否则不可能在神面前有罪。并且基督吩咐我们,当怕那能将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这就更清楚地证明灵魂的存在(太10:28;路12:5)。当《希伯来书》的作者分别提到我们肉身的父亲与那位“万灵的父神”时,没有比这更能清楚地证明灵魂的本质了(来12:9)。此外,当灵魂从身体的牢笼得释放时,除非它得以存活,否则基督说拉撒路的灵魂在亚伯拉罕的怀中享福,又说那财主的灵魂被判受可怕的折磨,就是荒唐的(路16:22—23)。

当保罗教导我们,住在身内便与主相离,离开身体便与主同住(林后5:6,8)时,也肯定这一点。最后我只要加上路加所说,即撒都该人的大谬论之一是他们否定灵魂和天使的存在(徒23:8)。

3. 神在人身上的形象和样式

对灵魂存在问题另一个可靠的证据就是,人以神的形象被造的事实(创1:27)。⑥尽管人的身体彰显神的荣耀,然而主要彰显神形象的是人的灵魂。我们的身体怎样使我们与禽兽有别,就怎样证明我们比它们更接近神。若有人说“神的形象”也包括这事实,即“虽然其他活物屈身而行且需抬头才能望天,而人却是直立行走,其面可以直接望天观看众星”⑦,我也不否认这种说法,只要我们都相信这坚定的原则,即虽然人的外表彰显神的形象,但神的形象主要是属灵的。奥西安德尔(Osian­der)⑧的作品证明他是编造虚假的邪恶天才。他毫无分辨地说神的形象包括人的身体和灵魂,将属天和属地的混为一谈。他说父、子、圣灵都各将他们的形象摆在人身上,因此不管亚当是否保持正直,基督仍要成为人。那么,根据他的说法,⑨神就是按照基督将取肉身之模样创造亚当,然而圣经何处记载基督是圣灵的形象呢?我承认在中保这位格上,神整个神性的荣耀得以彰显,但那永恒之道怎能被称为圣灵的形象呢?因他在位格上的次序先于圣灵。简言之,若后者称前者为自己的形象,那么圣子与圣灵之间的区别就荡然无存了。再者,我也想听他解释,基督所取的肉身如何与圣灵相似,并借哪种记号彰显圣灵的样式?既然“让我们造人……”(创1:26)这话也是圣子所说的,那基督岂不就是自己的形象了,但这是完全不理智的。此外,我们若接受奥西安德尔的捏造,那么亚当就是按照基督将取肉身的模样被造的,但圣经教导说:亚当是照神的形象被造的。他解释神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亚当,意思是神照基督将取肉身的样式造他(因基督是神唯一的形象)⑩,这说法虽然比一般信仰不正统之人更巧妙和吸引人,却仍是异端。

历史上的解经家们激烈地争辩“形象”和“样式”之间的差别,他们无异在寻求不存在的差别,其实“样式”只是进一步解释“形象”罢了。首先,希伯来文经常重复表达,这是众所周知的;其次,经文本身写得十分清楚,人被称为神的形象只是因为他像神。如此看来,那些想更深奥地解释这些术语的人是可笑的:他们说形象(zelem)是灵魂的实质,样式(demuth)却是灵魂的品质,或他们另有其他的解释。⑪当神决定照自己的形象造人时,这话很笼统,所以为了解释他的意思,他又加上了“按着我们的样式”,就像在说他打算造人,且借人与自己相似之处彰显自己。摩西在记录人的创造之后又重复提到“神的形象”两次,却没有提到“样式”。奥西安德尔肤浅地反对说:不是人的一部分(灵魂及其一切的机能)被称为神的形象,而是整个亚当,虽然他的名字来自他所出之土。我想所有理智的读者都同意这反对是肤浅的。因为虽然圣经说人是必死的,然而这并不表示人的灵魂不是永恒的,同样地,人被称为“理性的动物”⑫,但这并不表示他的理智和聪明是属身体的。所以尽管灵魂不是人,但当我们说人照神的形象被造是指灵魂而说时,并不荒唐,这句话也不会与我上面的原则有冲突,即神的形象包括一切人和其他活物不同的方面。因此,神的形象这个词指的是神原先赐给亚当的正直,因他当时有完整的悟性且他的情感也在理智的支配之下,他一切的知觉都有正确的顺序,并且他当时将他一切卓越恩赐的荣耀都归给神。虽然神的形象的载体主要位于人的心智、灵魂和灵魂的机能,但是人的每一部分包括其身体也都多少彰显神的形象。显然,世界上各个角落都彰显神的荣耀,因此我们得知当神将他的形象摆在人身上时,人就与其他受造物形成强烈的对比,甚至超越其他的受造物。另外,我们也不应该否认天使是按照神的形象创造出来的,因正如基督的见证,我们完美的顶点将与天使一样(太22:30)。摩西记载神照自己的形象造人,这表示神对人特别地恩待,尤其当我们人与其他可见的受造物做比较时。

4. 圣经告诉我们,基督更新了神在人身上的形象,借此我们才能明白这形象的性质

除非我们了解人在哪一些机能上与其他受造物不同,否则我们对“形象”这一词的理解就不完整,因为人就是在这些机能上彰显神的荣耀,而且我们在人堕落的本性被更新恢复时,更加清楚地看到这点。毫无疑问,当亚当从他起初的景况堕落后,他的背叛使他与神隔绝。所以,虽然我们承认在人堕落之后,神的形象没有完全被毁灭,但这形象已败坏到所存留的部分也是可怕的残缺。因此,我们得救的开端就是在基督里重新获得神的形象。基督被称为第二亚当,也就是因为他使我们重新获得真正的和完整的正直。所以当保罗将基督赐给信徒叫人活的灵,与神造亚当时所赐给他活的灵做对比(林前15:45)时,他称赞的是叫人重生这更丰盛的恩典,但他也没有忽略另一个重点,即重生最终的目的就是基督使我们重新获得神的形象。①因此保罗在另一处教导说:“这新人……渐渐更新,正如他主的形象”(西3:10 p.),又“穿上新人,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象造的”(弗4:24,Vg.)。

我们现在要讨论保罗对这更新的主要教导。首先他教导这更新包括知识,其次是纯洁的公义和圣洁。我们由此可知,从创世以来,神的形象显现在人思想的敞亮、心里的正直与其他各部分正常的情况。尽管我承认这些是提喻的说法,然而这是不变的原则,即神造人时给人的形象和人堕落后神更新人的形象⑬是一样的。⑭这也与保罗在另一处的教导一样:“我们众人既然敞着脸得以看见主的荣光……就变成主的形象(中文圣经和合本译作形状)”(林后3:18)。由此可见基督是神形象最完美的彰显,若我们效法这形象,就得以在真敬虔、公义、纯洁以及智慧上更新,而戴上神的形象。

“当我们明白这道理后,奥西安德尔有关神形象是指身体形状而言之幻想就烟消云散了。保罗声称只有男人才是“神的形象和荣耀”(林前11:7,Vg.),并且女人与神的荣耀毫不相干,根据这里的上下文,保罗的意思是指治理的秩序。到此为止,我已充分证明“形象”包括一切有关属灵与永生的事,约翰也用不同的说法表达同样的意思,他说:从起初在神永恒之道里的“生命”是“人的光”(约1:4)。约翰的意思是要赞美神奇妙的恩典,神借此恩典使人超越于其他活物之上,因人所拥有的生命包括理智的亮光。他同时也告诉我们,人是如何照神的形象被造的。神的形象就是亚当堕落之前在他身上所照耀出来人性的完美,但这形象后来受损、几乎消逝,以至于所存留的也只是混乱、残缺不全以及污秽不堪。然而神的选民在某种程度上仍彰显这形象,因他们被圣灵重生,而在他们回天家时,这形象将臻于完美的荣耀。

然而为了明白这形象包括哪些部分,我们有必要探讨灵魂的机能。奥古斯丁推测灵魂是三位一体的反射,因人的灵魂有理智、意志以及记忆力,⑮然而这并不正确。⑯又有人说神的形象是指神赏赐人管理的职分,这也是不对的。就好像人只在这职分上与神相似,即神交给人管理世界万物的权柄。⑰其实神的形象正确地说是在人心里,而不是人的外表,事实上,神的形象就是人灵魂内在的良善。

5. 摩尼教徒的谬论

在我们进一步讨论之前,我们必须先反驳摩尼教徒误导人的谬论,因塞尔维特在这时代又开始教导这谬论。圣经说:神将生气吹在人的鼻孔里(创2:7);因此他们误以为人的灵魂是神实质的一部分,就如神将他无限神性的一部分注入人里面,然而,要揭穿这邪恶谬误所伴随的污秽荒唐是轻而易举的。因为若人的灵魂直接来自神的本质,那么就可以推论出:神的本性不但可变和情绪化,也是无知及充满邪情、软弱以及各样罪孽的。事实上,没有什么比人更善变的了,互相敌对的意念在人心里被激起,人一再地被自己的无知误导,连微不足道的试探都能胜过人。我们晓得人心是隐藏各种污秽的器皿。若我们说灵魂来自神的本质,或是隐藏在人心里的神性,那么我们就必须说这一切污秽的事都归在神的本性上。难道这不是令人战兢的想法吗?保罗的确引用亚拉图的话说:“我们也是神所生的”(徒17:28),然而他所指的是品质而非本质,因神的确以他的恩赐装饰我们。同时,把造物者的本质分割开来好使每个人拥有一部分,这样做是完全愚蠢的。所以我们必须接受这事实,即虽然灵魂刻有神的形象,却仍然与天使一样是被造的。然而创造并非注入,而是从虚无中造出人的本质。若根据圣经所说,人的灵魂是神所赐的,并在离开身体之后归于赐礼的神(参阅传17:7),我们仍不可因此说这灵是神实质的一部分。奥西安德尔常常因自己的谬误走火入魔,在这事上他也将自己缠在亵渎的谬误中动弹不得,因他主张神正义的本质对他的形象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就好像除非基督的本质注入我们体内,否则神无法靠他圣灵的大能使我们效法他自己一样!无论这些人如何掩饰自己的诡计,也无法使理智的读者看不出摩尼教徒的谬误。且当保罗论及人重新获得神的形象时,神显然要我们因此得知:人效法神的方式并不是借着神注入自己的实质给人,而是借着圣灵的恩典和大能。他说:信徒“敞着脸得以看见主的荣光……就变成主的形象,荣上加荣,如同从主的灵变成的”(林后3:18),圣灵的确运行在我们心里,却不是赐给我们神的实质。

就亚当的堕落反驳哲学家对灵魂的观念(6—8)

6. 灵魂与其机能

“信从哲学家对‘灵魂’的定义是愚昧的,除了柏拉图之外,他们当中几乎无人主张灵魂的永恒性。其实,苏格拉底的一些门徒也提过这事,但他们的论述表明,没有人能清楚地教导连自己都不确信的信念。因此柏拉图的观点较为准确,因他相信神的形象与人的灵魂有关。⑮但另外那些人则主张灵魂的机能只属于今生,甚至否认灵魂在身体之外存在。⑮

事实上,我们已经解释过,圣经教导灵魂是非肉体的实质,⑮然而我们现在要接着教导,灵魂虽然不受空间的限制,但它却依附在人身体上,居住在身体内就如在房间里,不只赋予身体生命,也使各部分的器官发挥功用,并统治人的生命;灵魂不仅使人尽日常的本分,也同时激励人尊荣神。虽然因人的败坏,我们几乎看不出灵魂叫人尊荣神的功用,然而就连人的罪也显明人知道他有尊荣神的本分。人在乎自己的名誉岂不是由于羞耻感吗?且人会有羞耻感岂不是因为他在乎尊荣吗?这皆源于人明白自己被造是为了要行义,且行义就是宗教的种子。无疑,既然人被造是为了默想属天的生活,⑰同样地,神已将这知识刻在人的灵魂上。倘若人对快乐完全无知(而与神联合是快乐的极致),那他就没有达至神赐他理解力的主要目的。同样,神给人灵魂的主要目的是使人渴望与神联合。所以人越想亲近神,就越证明他拥有理性。

我们应当远离那些声称人有情感和理智两种灵魂的人,⑰因为这些人的教导表面上似乎有所根据,其实却是不合逻辑的。若不远离他们,我们就会在一些次要甚至无用的事上自我麻烦。他们说身体的行动与灵魂的理性有极大的冲突,然而,事实上理智本身也经常有冲突,就像作战的军队一样。既然这战争是来自人本性的堕落,那么我们就不应因为人的机能搭配得不够协调而推论这战争证明人有两种不同的灵魂。

e 然而,就任凭那些哲学家狡猾地讨论这些机能吧!为了敬虔的缘故,我们只要下一个简要的定义就够了。⑥我确实同意他们所教导的属实,不但使人愉悦且叫人得益处,也有巧妙的教导技术,我也不会禁止那些热心研究它们的人。首先,⑥我承认人有五种感官,柏拉图喜欢称之为器官,人借这些感官使一切事物呈现出来,像被收入容器。⑰其次,是人的想象力,它将所感知的事物分门别类;再其次是对象事物做普遍判断的理智;最终是人的理解力,它将理智漫无目的的思考之事做系统而有目的的研究。与此相似,除了理解力、理智,以及想象力(三个灵魂认知的能力)外,还有三种欲望:意志——追求理解力和理智所提供的;愤怒——对理智和想象力所提供的做出反应;渴慕——渴望得到想象力和感官所呈现的。⑰

虽然这些是真的,或至少可能是真的,但我怕这些会让我们更糊涂,而没有帮助我们更明白真理,我想我们不需要多谈这些事情。我也不反对那些以其他方式对灵魂的功能分门别类的人。我也不反对另一看法,即灵魂机能有三:感官、理解力、欲望。我们只需通俗易懂的灵魂分类方式,而非来自哲学家的。他们虽然想简易地将灵魂分为欲望和理解力两部分,却将它们再各分为两部分,因他们说后者有时属于思考的范畴,由于它只是知识,并没有主动的活动(西塞罗称它为“天才”)⑳;又有时是实践性的,因此借着分别善恶就可以感动人的意志。这理解力也就包含如何行善和按公义行事的知识。他们将前者(我所谓欲望)分为意志和私欲,称前者为 βούλησις,并说当它顺从理智时,它就等于是 ὁμή,然而当它抛弃理智的约束而放纵自己时,它就成为 πάθος。⑳因此他们总是认为人的理智就是人正确管理自我的机能。

7. 理解力和意志是灵魂最基本的机能

⑭我们必须远离哲学家的教导,因他们对人堕落后的败坏一无所知,就错误地将人两种不同的景况混为一谈。⑮因此我们主张——这与我们现在的目的一致——人的灵魂包括两种不同的机能——理解力和意志。理解力的作用就是按照是否值得认同去分辨事物,而意志的作用是选择和跟从理解力所赞同的,并拒绝和回避理解力所不赞同的。⑯我们不需要让亚里士多德的细节在这里缠扰我们——即人的心灵本身没有行动,而是受选择的驱使,⑰他称这选择为欲望式的理解力。我们不要被这些无用的问题缠住,只要我们接受理解力是灵魂的向导和管理者就够了,且意志总是留意理解力的命令并和欲望一起等候理解力的判断。亚里士多德也有同样的教导:欲望的拒绝或追求和理解力的赞同与否相呼应。其实到了另一处,㉔我们将会看到理解力如何坚定地控制意志的方向,我们现在只要说,在人的灵魂里所有机能都可归在意志和理解力这两项机能之下,这样说就是将感官囊括在理解力的范畴下。但哲学家是这样区分的:感官倾向于宴乐,而理解力倾向于良善;因此欲望就是私欲和邪情,而理解力的倾向就是人的意志。但他们所说的“欲望”,我称之为“意志”,这是更为普遍的。

8. 自由意志与亚当的责任†

如此看来,神赏赐人理解力好分辨善恶是非,也赐给人理智的亮光作引导,知道什么是该跟随或远避的,神学家称这引导的部分为πὸ ἡγεμονικόν。㉕神又赐给人意志好做选择。人在堕落前拥有这些杰出的机能,因此有别于其他受造物。人的理智、理解力、辨别力以及判断力,不但足以引领他在世上生活,还能借这些机能仰望、敬拜神,并预尝永远的福乐。神又加给人选择的能力,好引领欲望和控制身体的活动,并且使意志完全伏在理智的引领下。

在此正直景况之下,只要人愿意,就能借着神所赐的自由意志获得永生。在此提说神隐秘的预定并不恰当,因为我们现在的主题不是探讨可能会发生的事,而是人起初的本性如何。所以,只要亚当愿意,他就可以站立得住,而他跌倒也是自己的选择。正因为人有如此容易受影响,或偏左或偏右的意志,加上神没有给他坚忍到底的恒心,所以人很快就堕落了。然而,人当时对善恶的选择完全是自由的,甚至他的心和意志是完全正直的,且他全身上下都合作无间地帮助他顺服神,直到他自我毁灭,丧失一切的福分。

这就是哲学家们如此迷惑的原因,他们企图在废墟中寻找房屋,在混乱中寻求秩序。他们主张:除非人有选择善恶的自由,否则就不是理性的动物,㉖若人无法按自己的计划决定自己的生活,那善恶就不存在了。若人没有堕落,那么哲学家们这样说也是合乎逻辑的,但既然他们对人的堕落一无所知,就无怪乎他们将天地混为一谈!他们虽然自称跟随基督,却将哲学的猜测和天上的真道混为一谈,既不支持属天的教导,也不站在属世的立场,竟仍然认为堕落之人有自由的选择,这就表示他们完全愚昧。我会在更恰当的时候谈论这个问题。㉗现在我们只需留意:亚当受造时的光景与他的后裔完全不同,因为他们都出于堕落后 的亚当,所以都从亚当那儿得到堕落的遗传。亚当受造时,他灵魂的各部分都是正直的,他的心智是健全的,且他的意志拥有择善的自由。㉘若有人反对说,因为神给人薄弱的意志,所以人容易跌倒,但人起初极高的地位就足以堵住人一切的借口;或有人说,神应当创造一位不能和不愿犯罪的人,这也是全然不理智的说法。的确,这种不犯罪的本质更好,但在这事上与神争吵,就如神应负责将这样的本质赐给人,这是非常邪恶的,因神赏赐人是随他自己的美意,他没有赏赐人坚忍的美德是他隐秘的旨意,我们在这事上自我节制才是理智的。神确实赐给人站稳的能力,只要人选择站稳;但人却没有使用这能力,若他使用就可以坚忍到底。㉙所以人是无可推诿的,因神丰盛地赏赐他一切才能,但他却主动败坏自己。其实,神给人一个可变的意志,而在人的堕落上得荣耀,是完全公正的。

① 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中有两处提及有关人的教导。在这里加尔文所教导的是人受造时的光景。他在第二卷第一至第四章中教导人堕落后的光景。
② 参阅 I.1.1;I.5.2–3;I.15.1;II.8.1。
③ II.1.3.
④ 参阅 Tertullian, Against Marcion II.9 (CSEL 47.346; CCL Tertullianus I 484 f.; tr. ANF III 304), Augustine, Retractations I 10.3 (MPL 32.600)。
⑤ 参阅 Cicero, Tusculan Disputations I 27 (LCL edition, pp.78 f.); Nature of the Gods II.54.133–61.153 (LCL edition, pp.251–271); Aristotle, De partibus animalium 686.25–35 (Aristotle, Selections, ed. W. D. Ross, pp.181 ff.)。就睡眠的题目而论,德尔图良引用并批评许多异教徒的教导:On the Soul 42–49 (CCL Tertullianus II 845–855; Tertullian, De anima, ed., with commentary by J. H. Waszink, pp.58–67, 461; ANF III 221–227)。
⑥ 威尔米革立殉道者彼得(Peter Martyr Vermigli)(d. 1562)也说过一句与加尔文在这里所说类似的话,Loci communes I. 12. 27–28(1576 edition, pp. 101 f.)。
⑦ Ovid, Metamorphoses I. 84 ff. (LCL edition, p. 8);参阅 Cicero, Nature of the Gods II. 56. 140 (LCL edition, pp. 256 ff.)。
⑧ 安德里亚斯·奥西安德尔(Andreas Osiander, 1498-1552)是一位在纽伦堡很有影响力的路德宗牧师,自1549年起在柯尼斯堡任教授。他1550年开始为人如何称义的一种莫名其妙的观点辩护。参阅 III. 11. 5, 6 与附注,他在同一年出版了一本简短的论述,An filius Dei fuerit incarnandus …(若罪没有入世界,神的儿子是否仍需要成肉身)。这作品也包括一篇有关神形象的文章,De imagine Dei quid sit。加尔文在这里指出并斥责奥西安德尔在 An filius Dei 中的教导,即使亚当没有犯罪,基督仍需要成肉身。参阅 Niesel, The Theology of Calvin, pp. 126, 133 ff. 以及在这作品中所列举的作品(p. 126, note 1)。值得一提的是,奥西安德尔在科学上有很大的贡献。他为哥白尼(Copernicus)的伟大作品 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 写了序,时为1543年。
⑨ 原文是用复数“eos”;奥古斯丁 VG, “selon leur reverie”。
⑩ Servetus, Christianismi restituto (1553), dial. 3 On the Trinity, p. 102.
⑪ 参阅 Bernard, Concerning Grace and Free Will 9.28 (MPL 182.1016)。
⑫ 重复第一卷第十五章第八节。参阅 Seneca, Moral Epistles 61.8: “Rationale enim animal est homo”. (LCL Seneca, Moral Epistles I.276)。据说希伯来文的这句话是克里西波斯(Chrysippus, d. 206 B. C.)先说的。Liddell and Scott, Greek-English Lexicon, s. v. “λογικός”。
⑬ “Si ex Dei essentia per traducem sit anima hominis.” 参阅 I.14.20,注释29;II.1.7,注释10;II.14.8。加尔文在这里清楚地表示,他反对灵魂传殖说。这学说教导:所有人的灵魂都是由神将自己的性情赐给(tradux)亚当而来。加尔文教导:在每一个人出生时,神(从无中)创造一个灵魂给他。Smits II.29 引用许多奥古斯丁有关这教导的话。特别参阅 City of God XL.22(MPL 41.336;tr. NPNF II.217)。
⑭ 参阅 I.5.3,注释12。
⑮ Plato, Phaedo 105–107; Phaedrus 205–209; Alcibiades I 133 (LCL Plato I 364–373; I 468–481; VIII 210 f.); Cicero, Tusculan Disputations I 27.66 (LCL edition, pp. 76 f.). Pietro Pomponazzi, De immortality animae (1516) 4 (tr. W. H. Hay in E. Cassirer, P. O. Kristeller, and J. H. Randall, The Renaissance Philosophy of Man, pp. 286–297). 参阅 I. 5.4,注释17。 sec. 2, above.
⑯ 参阅 III.9。
⑰ 参阅 Plato, Republic IV.439 CD (LCL Plato, Republic I.396 f.)。
⑱ Plato, Theaetetus 184 D (LCL Plato II.156 f.)。
⑲ Themistius, In libros Aristotelis de anima paraphrasis II, VII (ed. R. Heinze, pp. 36, 120–122).
⑳ 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VI.2 (LCL edition, pp. 328 f.); Cicero, De finibus II 11.33 f., V.6.17, V.13.36 (LCL edition, pp. 118 ff., 408 f., 432 f.).
㉑ Themistius, op. cit., VII (ed. Heinze, pp. 113 f.).
㉒ Plato, Phaedrus 253 D (LCL Plato I.492 f.).
㉓ 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loc. cit.
㉔ 参阅 II.2.12–26。
㉕ “ἡγεμονικόν”,参阅 Plato, Protagoras 352 B (LCL Plato IV.224);Plutarch, De virtute morali 441 C 3 (LCL Plutarch, Moralia VI.22);Tertullian, On the Soul 14 (Waszink, op.cit., pp.17 ff.;CCL Tertullianus II.800;tr. ANF III.193)。
㉖ 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loc. cit.
㉗ II. 2. 2–4.
㉘ Augustine, On Genesis, Against the Manichees II. 7.9 (MPL 34. 200 f.).
㉙ Augustine, On Rebuke and Grace 11.32 (MPL 44. 936; tr. NPNF V. 48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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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年5月19日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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