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5:2-3

我们得救之路的每一步，都印着无限的威严、本分。智慧与良善。其中这一样也是如此：人，有罪而软弱的人，竟被用来效力于那件伟大的工作，就是使基督与灵魂相遇。神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在属肉体的智慧看来正是如此），呼召他所拣选的人，使他们归向耶稣，有得救的智慧。那借着贫寒之人手中生命的道传给他们的生命，也借着同样的方法得以保守，得以长进。这就是传道职分恒常的工作，也正是这里加在一切担任此职之人身上的本分：务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耶稣基督降世，为要买赎一个教会；他升天，为要供应、装备这教会，差下他的圣灵。他升上高天……将各样的恩赐赏给人，特别是为了传道的工作。这些恩赐的大用处就在于此：务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

且不再多说”羊群”这个常见比喻：它说明教会软弱娇嫩，时时需要看顾、引领、护卫，也说明大牧长为这一切怀着体恤的关切。这里要着重的，是它所加给下级牧者的本分，就是用心殷勤地牧养这群羊。应有的治理与劝惩固然不可废，但牧养的主要途径在于教导，就是把福音所启示的救恩真理，当作美好青翠的草场来喂养羊群。教导的方式要合乎他们的光景和领受力，要尽可能逐一熟悉他们的景况，殷勤而明智地使所讲的道与之相宜。喂养羊，是指那些长进较多的；喂养小羊，是指那些幼嫩软弱的。对于有病的，要格外看顾，向他们的主、那位大牧人学习，缠裹受伤的，医治有病的，就是那些心灵破碎、受试探熬炼的人。又要温和引导那乳养小羊的，就是恩典在里面动工、如同初怀胎的人。他们被这工作的分量压得沉重软弱，又有许多难处与疑惑，这些常与这工作相伴，也是它常见的征兆。唉！这工作需要何等的灵巧和熟练，何等的殷勤，尤其需要何等的爱心和怜恤的心肠！这事谁能当得起呢？若不是我们的主作大牧长，谁不会在这工作中灰心丧胆、半途而废呢？我们一切的够用，都存在他丰盛的满足里；我们一切的不够，都被他恩慈的悦纳遮盖了。

教训。这正是我们所当注目、所当专心的：将他摆在我们面前，倚靠他的力量去作他的工；不求讨人喜欢，只求牧养；不求悦人之耳，只求喂养他百姓的灵魂；务要看所供的粮食合乎他的吩咐。不是空洞或玄巧的意念，也不是轻浮造作的辞藻，而是纯正的真理、坚实的粮食、属灵的事。这些事要用属灵的方式领会，用属灵的方式讲说，带着圣洁的悟性与情感。

再想想这一层，其中有一个极为迫切的动机：这是神的群羊，不是我们自己的，可以随意支配，而是他交托给我们看守的。他深爱、珍重自己的群羊，也必向我们追讨这群羊的账；这是他买来的、赎来的群羊，代价又何等高昂。使徒保罗在同样的劝勉中，也正是用这一层道理：使徒行传 20:28：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我们的主为这群羊舍了性命，我们把力气和生命都用在他们身上，岂不是理所当然？他为他们流出了血，我们岂不更该甘心为他们竭尽心力？那位圣徒说：倘若我手中有一些十字架上所流的宝血， 伯尔纳[Bern.]《将临期讲章》第三篇 我会何等小心地捧着它；那么，对那些他为之流血的灵魂，我岂不也当同样小心？唉！那为灵魂所付的代价，是那位绝非愚拙的商人，而是智慧本身，为他们所付上的。这代价若在我们眼中更重，也在你们眼中更重，那么无论你们还是我们，都不会有什么事比灵魂的事更叫我们挂心。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心愿与努力就会彼此相合：我们善用救你们宝贵灵魂的蒙恩之道，你们也善加领受。

推论二。这一点诚然主要关乎我们这些照管许多灵魂的人；单是我们里面这一个灵魂，要得着妥当的医治，我们尚且觉得如此艰难。然而你们也与此有关，各人为自己的一个灵魂。至少要记得，传道职分的目的，就是要使你们被引到基督那里，被领到福音甜美的草场和可爱的溪水旁，使你们在灵里得着喂养，并在那属天的生命中长进。凡将来要在其中得以完全的人，这生命在今世就已经在他们里面开始了。

我们讲道当以此为目的，你们听道也当如此立志：要在灵里得着苏醒，并靠着这属天的滋养所赐的力量行走。你们到这里来，是存着这样的心意吗？请省察自己的心，看看你们在神殿中公开的敬拜规条里所寻求的是什么，所得着的又是什么。诚然，大多数人连这些规条本当成就的目的想都没有想过；他们既无所指望，自然也一无所得，所求的不过是把这一个钟头坐满，或睡或醒，听其自然而已。或者有些人只求一时听得悦耳，正如主对先知所说的，如善于奏乐、声音幽雅之人所唱的雅歌；讲道的人若恩赐与腔调稍可人意，他们便满足了。又或者是为了得些新奇的见解，给自己的知识添些积蓄，或是好在谈论时派上用场，或是单单为了知道而已。也许还有些人更进一步，喜欢当下受些激动感触，心中燃起一点良善的情意；可是这只维持片刻，等别的思虑和事务一涌进来，就把它压住、扑灭了，他们也不留心去把它扇旺、使它长进。多少人听道时稍受感动，一出门便转入别的谈论和思想；或是把自己的事务像藏在外衣底下似的暗暗带进来，心里一直与它们商量；或者即便忍住了这一点，一出门就•把自己整个儿扎进世界里，没过头顶、没过耳朵，凡能在任何方面有益于他们属灵光景的，全都丢尽了。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一篇好道。”可这说到点子上了吗？你想想，你夸它也好，贬它也好，于它有什么相干呢？与其说“啊，这话讲得多好！”，你倒应当说：“啊，悔改是何等难！信心是何等甘甜！耶稣基督的爱是何等美好！”这才是你对这篇讲道最好、最实在的称赞，你自己也会因此真正得益。

你们当中若有人用心复述所听的道，也不要以此为足，以为日后遇着机会能把它讲说出来便够了；要证明你们真是神的群羊、真被道所喂养，另有更进一步的凭据。你们知道，爱比克泰德[Epictec.]羊所吃的草，其实任何活物所吃的食物也是如此，显在它身上时，都不是原来的样子：显出来的不是青草，而是长成的肉、长出的毛。照样，道若真喂养了你们，也当显明出来；不是把道再空空地讲说一遍，乃是显在你们心灵的性情和所行的事上，叫你们在这些事上真实长进，越发属灵，叫谦卑、舍己、爱心、圣洁因着道在你们里面增长。不然，无论你们得了多少字面上的知识，都于你们毫无益处。纵然你们天天听许多篇讲道，也借此得了更多亮光，外面又有一副像样的宗教表白；但你们若不是借着福音变成基督的形像，恩典若不是真在你们里面生长，你们就不过像有人论柏树所说的：又美又高，Καλοὶ καὶ ὑψηλοὶ καὶ καρπὸν οὐκ ἔχουσι（又美又高，却不结果子）只是不结果子。

你们中间许多人在结果子的传道之下活了许多年，却依旧像起初一样属地、自私，对神和他的道路依旧那样生疏，你们不为此忧伤、惧怕吗？或者说，你们中间许多人岂不该这样忧伤、惧怕吗？ 要想一想：疏忽人的灵魂，这罪必重重压在不圣洁、不殷勤的传道人身上；同样，也有许许多多的人，手中多少有合宜的蒙恩之道，却在自取灭亡。他们轻看这些蒙恩之道，结局就要比许多旁人沉重得多。要记得我们救主的话，马太福音 11 章：「……你有祸了！……迦百农啊……」……

这项崇高职任当如何履行，这里也有恰当的限定；2 这本分当有的限定。 使徒从反面和正面两方面，说明尽这本分的正直之道。

使徒要从这工作中除去三样弊病：勉强、贪财与贪恋权势。勉强，μὴ ἀναγκαστῶς（不是出于勉强）：有人是迫于情势、贫乏、别无谋生之道，才被驱进这工作的。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把它当作糊口的营生，像投身别的行业一样为此从事它，甚至因自己不能胜任别的行业，便把它当作避难之所、走投无路时的退路。既不可被「不得已」这件坚硬的兵器驱进这工作，那么既已担任了，也不可单单出于不得已去尽其中的本分，比如因有罚款约束，又怕受责备。这是一种被强迫的勉强运动；就这工作本有的目的与益处而论，必然既十分苦涩，又毫无果效。在这事奉中，运动的原动力不该是任何一种强迫的不得已，而该是心里真正的甘愿；这甘愿也不该出于别的，只该出于对这工作纯正的爱慕：不是为卑鄙的利益，而纯然出于心志内在的倾向。它既不该是外头的不得已所造成的强迫运动，也不该是里面挂上重锤，就是贪婪、爱利，所造成的人为运动。前者如同被推被拉的轮子，靠外力转动；后者也好不了多少，好比一座时钟，靠人工、靠挂在上面的坠子才走动。它该是一种自然的运动，如同诸天循着轨道运行。提摩太挂念 γνησίως（真诚地），不是出于人为，乃是出于本性。腓立比书 2:20 那是人甘心顺服里面神的灵，在这圣工的每一部分上受他感动，这就是 προθύμως（甘心乐意地）：他的心向着这工作，以此为乐，喜爱在其中操练。忠心的牧者在担起并坚守这工作时，心里可能极其迟疑，因他觉察这工作何等尊贵、自己何等不配，又深深体会其中所关乎的崇高之事，就是神的荣耀和灵魂的得救。然而他仍带着这样的乐意之心进入其中，并且持守下去，即怀着最单纯、最恳切的心愿，要为神、为神的群羊尽其所能。他只忧伤自己的心那样不相称，那样缺少圣洁，缺少与神的相交，以致难以胜任；若能得着这些，他便心满意足了。他一面仰望这些，一面往前走，等候着，照自己微小的技能与力量做工，总不能撇下。他确实是受了催逼，但一切的催逼无非是爱耶稣的心，哥林多后书 5• ▪又为耶稣的缘故，爱他所买赎的灵魂；所求的一切利益，就是为基督得着灵魂。这与此处所禁止的勉强和利益大不相同，其实正是与那另一种勉强相对的甘愿乐意之心：那是外来的，这是内发的；那另一种利益是卑贱污秽的利益，αἰσχροκερδῶς（为贪财）。这却是高贵而属神的。

推论 一：在这样圣洁的工作上，断不可是勉强与不得已在推动我们。我们所事奉的主鉴察人心，他若看不出首先推动我们的是甘心乐意，就把我们一切的殷勤都算为无有。我们甘心的缘由里也不可掺杂卑贱的尘世之物，乃要出于一颗被天所触动的心。诚然，在钱财利益上，我们这里属地的引诱并不大；但人心照样可以贴恋它们，就像它们大得多一样；心若贴恋它们，它们就要毁了我们。微薄的俸禄与教会田产，若情感系于其上，与显赫的座堂主任之职或主教之位一样能叫人沦亡。人若掉进水里，没了顶，在小溪里也会淹死，正如在大洋里一样。唉！余下的时日无多，让我们在这工作上同心立志，同心尽力，倾尽气力归向他，好叫我们在那交账的日子得以欢喜。

其实，若不是出于里面甘心乐意的心志，而这心志又是出于爱基督，就没有什么能叫我们在这事上行得正，我们在这事奉中也总得不着安慰。主对他的使徒正是这样说：你爱我吗？你喂养我的羊；你喂养我的小羊。爱基督，就生出对他百姓灵魂的爱，因为这些灵魂在他看来何等宝贵，也生出喂养他们的关切。他把我们向他所发的爱转到他的群羊身上，为叫他们得益处；他叫他们站在他的地位上，领受我们事奉的好处，因为我们的事奉达不到他本身，他也不能从中得着别的益处。是爱，唯有深厚的爱，才生出许多不倦的看顾，也生出在这职分上的许多智慧。爱人的人能把自己献上，为所爱者的事奉费财费力，并且把自己全然摆上，这是何等甘甜！雅各在同样的牧养事上忍受了一切，夜间的寒霜，白日的干热，却因着爱而觉得轻省，为拉结服事了七年，他因为深爱拉结，就看这七年如同几天。

爱，是基督羊群的牧人最大的禀赋。主没有问彼得：你有智慧吗？你有学问吗？你有口才吗？他问的是：你爱我吗？那么，你喂养我的羊。

第三样恶是野心：或是贪图本不该有的权柄；或是把应有的权柄用过了头，专横地滥用；或是追求那些与这职分不相称的尊荣。这职分并非Dominium（辖制），乃是Ministerium（服事），所以路加福音第 22 章明令禁止。执行惩戒时，固然有一种属于服事的权柄可用，对某些人也要比对另一些人更严厉些；但总要以谦卑温和为主，不可严厉地辖制人；倒要在一切圣洁上作他们的榜样，尤其在谦卑与温柔上。在这两样上，我们的主耶稣特别举出自己作榜样。

乃是作群羊的榜样。] 就是立下一个模样，让群羊照着它来印造自己的心志与举止，效法你们，像你们效法基督一样；没有这一样，教导就少有果效，甚至毫无果效。有人说得好：要么不教导，要教导，就用生命去教导。 拿先斯的贵格利[Naz.] 所以使徒劝勉提摩太，要在言语上作榜样，提摩太前书 4:12 同时也要在行为上作榜样，即作一个 τύπος（模样），就是印得最好的范本。

有人会想：这样一来，岂不是把鼓励人求学的一切都削尽了？既无好处，又无敬重，也无权势。哦，不是的！这不过是把那些微薄而无价值的鼓励挪开，好为一个大鼓励腾出地方。这一个已经足够，而其余的鼓励合在一起也不足够，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