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ert Leighton
第 3–4 节
3. 你们不要以外面的辫头发、戴金饰、穿美衣为妆饰,4. 只要以里面存着长久温柔、安静的心为妆饰;这在神面前是极宝贵的。
为使一位基督徒妻子所该具备的样样不缺,这里又教导她当如何妆饰自己。这是顾及人人都有爱好妆饰、喜求体面的心,而在女性身上尤其如此。最先使我们陷入不得不穿衣的境地的,正是这一性别;她们至今仍特别喜欢在这事上讲究,把不得已的需要变成自己的长处。
这里所给的指示,纠正了这份殷勤用错了地方,并把它引到正路上来,即你们不要以外面的辫头发……
我们这乖僻弯曲的心,凡所用之物,无不弄得失了次序。就拿人生这两样必需之物——食物与衣裳——来说,有几个人知道其中正当的分寸与界限?除非贫穷替我们执刀分食,把我们的份裁短了,否则几乎有谁不偏向过度?在这些事上能守节制的,多半要归功于境遇的卑微,而不是心志的谦卑。然而还有些人连这样的界限也不肯受,偏要在琐屑无益之物上挥霍无度,以致家业明显受损。
我无意,也不认为很有必要,去逐条辩论身体的衣着与妆饰哪些合宜、哪些不合宜;只是:
第一,毫无疑问,衣服起初固然是出于需要才穿上的,然而在衣着上顾及端庄与装饰,并非一概不合法;使徒在这里的说法,若细加体会,也并没有把这种不合法加在他所说的妆饰上。他并不一概禁止以金为饰,正如他也不一概禁止其他任何合宜的衣裳;他在这里用「穿美衣」这个总括的说法,所指的正是这些衣裳。因为他所说的(不要)乃是比较之辞:不是以这些为妆饰,乃是以温柔的心为妆饰,宁可取后者,因为后者更为合宜,也更为宝贵;正如说: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
第二,按人的地位与身份不同,在这事上也可以有所分别。审判官和君王的袍服,并不单单是为了自身的妆饰;世俗的眼睛很少看到事物外表以下,在这样的眼中,那服饰尤其显出与其职分相称的权柄或威严。此外,其他不居公职的人,无论男女,就是这里特别受劝勉的人,也可以借服饰稍显其身份等次;即便是彼此身份相差不远的人,有些人的习惯与教养胜过旁人,或所交往、相处之人的身份不同,也可以容许有些分别。
第三,有些人未必不会在衣着的寒素上存着一种做作的骄傲;而另一些人,Magnus qui fictilibus utitur tanquam argentis, nec ille minor qui argento tanquam fictilibus(用陶器如同用银器的人固然伟大,用银器如同用陶器的人也不在其下)。塞涅卡[Sen.]却可能在整洁甚或华美的衣着之下,怀着一颗十分谦卑、毫不做作的心:他们是因前面所说的某种缘故或类似的需要才这样穿戴,心却全不在上面。
第四,与以上各点同样确定的是:衣着上真正的过度与虚浮总会悄悄混进来,而且总乐意借着这些正当合宜的考虑作外衣,把自己藏在底下。这正是我们内心诡诈的一大伎俩:不但向别人摆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连自己也一并哄骗;明明是在放纵私欲、滋养虚荣,却叫自己相信,在这些事上自己存心正直、用意单纯。
第五,对一个真诚而谦卑的基督徒来说,这件事几乎用不着什么争辩,也用不着多费唇舌;一颗柔和的良心,一颗洗净了虚荣、断了对世界之恋慕的心,必会以最稳妥的方式来节制这件事以及一切同类的事,并且会谨慎提防,
1. 衣着轻佻,打扮光怪离奇。这正如门外挂出的幌子和招牌,告诉人里面住着一颗虚浮的心。2. 过分奢费。这既显出心中的骄傲,又滋养这骄傲。即便没有亏欠别人应得的,也亏欠了穷人本该从你得着的周济。在神眼中,这同样是一笔当还的债。到了临终的床上,你若能记起:某时某日,我没有把花边缀在自己衣裳上,而是叫一个赤身的人有衣可穿;我减去从前一些多余的花费,去补穷人的缺乏——这样的回忆必叫你得着大得多的安慰。这比记起自己宁可白白抛掷许多镑去供养骄傲,却不肯拿出一便士周济穷人,要甘甜得多。
存良心的基督徒既不会在妆饰这件事本身上过度,那么就他们使用合宜的妆饰与端庄的衣着而言,也必不会在这事上多费心力,更不会以此为乐。
心思被这类东西吸引、讨得欢喜,实在愚拙幼稚。若不是多数人在自己身上也能找到这毛病,他们必会诧异:许多年纪不小、也有寻常见识的人,竟会如此。然而说实在的,Non bis pueri sed semper(不是两次作孩童,而是始终是孩童)。这是一种少有人能逃脱的病。说来奇怪,男男女女竟会凭着何等卑微的东西虚浮自夸,自以为了不起。不仅凭着容貌五官的几分俊秀(这虽然卑微,终究还是自身的一部分),更凭着全在身外的东西:住得体面,骑得神气,穿得考究,或是华贵,或是时新。这样轻浮空洞的心思,就像气囊,随便什么都能把它吹胀。那些在自己身上看不出这毛病的人,陷溺最深;但那些已经识破它、厌恶自己愚妄的人,仍不住在这些事上追索、搜寻自己,要把这些毛病从心里赶出去,用羞耻叫自己弃绝这等浮华的蠢事。离开了神的灵魂,已经失去了它真正的价值与美丽,所以才卑贱地降到这些低微的事上,去服侍、装扮身体,与身体同享它那不配的、借来的妆饰。它失去了神,也忘记了神,不去寻求他,不知道唯有他才是灵魂的美丽与妆饰(耶利米书 2:32),他的灵和圣灵所赐的诸般恩典,才是灵魂华美的衣裳。这里特别举出一样美好的恩典来说明,其余的恩典也是如此。
使徒在这里固然是特意明言,要遏止、禁戒衣着上的虚浮与奢靡,以及对正当妆饰过分的喜爱;但他首要的用意,却是要推荐心灵的另一种妆饰,就是里面存着……的心。
最好的哲学所追求的,正是这件事(他们中间几位出类拔萃的人也是这样说的):要尽可能把人从身体引回到灵魂。然而唯有真宗教才能切实而彻底地成就此事:它叫人不再娇养、喂肥那终要给虫子吃的一块肉,转而滋养那注入其中的不朽之物,并且引人去寻求灵魂当得的食物,就是那从天上降下来的粮(约翰福音 6:27)。
所以使徒在这里把基督徒妇女身上那些虚浮的外饰都卸了下来。可是,把她们的妆扮与华美一概剥去,岂不是亏待了她们?并不。他不过是打发她们到一座更好的衣橱里去。这一换,所得的益处大得很。
圣殿里一切的金子和其他财宝,都预表美好的恩典:首先固然是预表基督,因为一切丰盛都在他里面,又由他供应他的百姓;其次也预表基督徒,因为他们是神活的殿。所以教会全然荣美,只是荣美在里面;那锦绣,就是各样的恩典;其他恩典鲜明的色彩,衬在谦卑这深色的底子上,最显光彩。基督喜欢多多装饰他的教会,称赞她已有的,又加给她更多,雅歌 1:10-11。
他所推荐的这一样恩典,与他手头所讲的题目,即妻子在婚姻中的本分,格外相宜;她们一切的举止,没有什么比这温柔安静的心更能为之增光。然而这同时也是每一个基督徒在各种境遇中的美饰。它不是女人的衣裳或妆饰,男人穿戴起来就不相称。不错,妻子对待丈夫、料理家事时,这件衣裳可以说别有一种特定的剪裁和样式;但男人,一切男人,都当穿同样的料子,甚至可以说是同一匹布裁出来的,因为在众人身上,这都是同一个灵;它连最刚强、最伟大的统帅穿来也合身。摩西是一位伟大的元帅,在这美德上也同样伟大,为人极其谦和,胜过世上的众人。
妻子最不合宜的,莫过于心神不宁、躁动不安:一点小事就乱了方寸,还凭空生出种种缘由,自寻烦扰,自添愁闷。丈夫也是如此,人人都是如此。一颗不安而易怒的心,会把自己赤裸裸地摆出来,让人人都看见它的丑陋。叫我们烦恼的事,大半不在于事情本身的性质或分量,Nulla nos offendunt quae non laedunt.(凡不伤我们的,便不至于触犯我们。)而在于我们的心不安定。一颗沉稳坚定的心,一种不轻易动摇的举止,看来是何等合宜!
我并不是要人学斯多亚派[Stoics]那种木然无感;我是说,遇到理当严加责备的事,心思仍要安守本位,不被震出自身之外,而大多数人正是这样被震出去的。舌头不可说失当的冒失话,手也不可做任何显出心思一时失了主宰的事。然而说实话,大多数人实在不懂得怎样因正当的缘由发正当的怒气,所以宁可偏到另一头,干脆不发怒,反倒容易些、稳妥些。要常保平静安详,如同高处的天空,不要像大多数人那样,成了风暴不息、狂风常作之地。 温柔若被人当作绵羊般的怯懦,就由它去吧。这正是像那一位:他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他也是这样不开口。这正是领受了他的灵的一分。
使徒从两方面称许他所劝的这一番装饰的更换。其一,这装饰是不能朽坏的,因而正配那不能朽坏的灵魂。你们那些五光十色的珠宝、华美的衣裳,都是必要朽坏的东西;终有一日,你们要看见这一切堆作一堆,而且全在烈火之中。就你们自己而言,它们朽坏得还要更早:死亡一旦剥去你们最贴身的那件衣服,就是你们的肉身,那些原不过松松披在其上的外衣,也都得一并脱下。肉身固然得了坟墓作它的遮盖,灵魂却被撇下,赤身露体,倘若没有为它另备衣裳的话;因为身体本是借来的,到那时,灵魂便被剥得一无所有了。然而属灵的装饰,连同这里所说的这一样,却长存不朽:既不会穿破,也不会过时,反倒越穿越好;它们要存到永远,并在那里大放光彩。
再者第二,衣着之事最看重旁人的眼光,我们在衣着上讲究妆饰,多半也是为此,所以使徒告诉我们,这样的妆饰该如何看待。世人觉得它寒酸低微,没有什么比温柔的心更受人轻看,在人眼中简直是愚拙;但那不要紧,有一件事足以压倒他们一切的轻视:这在神面前是极宝贵的,事物的真实价值,正在于神怎样看它,此外别无标准。这固然不是乡间的时兴,却是宫廷的时兴,而且正是君王自己的样式,马太福音 11:29: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有些在宫廷里长大的人,虽然不住在宫中,仍要请那些定时兴的师傅来;乡下人虽觉得他们的装束古怪,他们却不理会,照样当作最精最好的来穿戴。不要管世人怎么说。你们与他们同住的日子不长,当求从宫廷、从天上领受样式和衣料,就是这温柔的心,必有赐给你们的。我们在任何事上都不会走对,直到学会把人的意见踩在脚下,眼中只看神的称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