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2:25

短短几句话，把我们本性光景的悲惨和我们在基督里的福乐，描绘得既简明又清楚。这个比喻取自先知书中的同一处经文，即以赛亚书 53:6。

这比喻不必穷追，也不必像讲章附会的常态那样，牵强推衍、越出本意；相似之处只在我们失丧的光景。与羊相像的，全部或主要就在这一点：我们的迷路，孤苦无依，任凭灭亡，好像一只离群走散、迷失在羊圈之外的羊。所以这话确实含着失去了一个更好的光景，即灵魂的平安与福乐，也就是灵魂本当享有的美善；正如这里所提的这种畜类，与它相宜的美善便是安稳、丰美的草场。

为叫我们知道，凡属本性的人，无一能免于这迷路的罪咎与苦楚，先知明说这是普天下皆然的：我们都如羊走迷。使徒在这里则专对他的弟兄们说，而这话用在别人身上也一样合宜：你们从前好像迷路的羊。你们，先知在那里于总括众人之后，又添上分指各人的一句：各人偏行己路，或作”人各行其路”。他们在这一点上相同：都在迷路；只是各人所走的路不同罢了。他们里面都有一种与生俱来、偏要走迷的倾向，比羊这本性好迷路的牲畜更甚；而各人又自有其走迷的路。

这正是我们的愚妄：拿自己与人相比，借此自我宽慰。人人都自鸣得意，只因自己没有犯别人的某些偏差，却不想想自己也是一个走迷的人，只是迷路的方式不同而已；他所看的那些人各有各的路，他也有他自己的路。人虽然所走的路各不相同，却同在走迷这一点上一样；这些路也同在这一点上一样：都引向悲惨，也必以悲惨告终。你以为除了公然亵渎的路，就没有别的路通往地狱吗？当然有，而且很多，有许多路在人自己眼中看来平坦洁净，结局却仍是定罪。真理只有一条，谬误却无穷无尽；属灵的生死，正如肉身的生死：通往生命的路只有一条，偏离它的路却很多，Lethi mille aditus（通往死亡的门路有千条）。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有能力去犯每一种罪，或犯到每一种程度，而是各人照着自己的方式、按着自己的力量去犯。以赛亚书 40:20。

你的舌头或许不在赌咒发誓、咒骂诅咒的大路上游荡，却在暗中的毁谤里游荡，在诋毁他人、败坏人名声的事上游荡，只是说得隐晦，几乎看不出来；或者你虽不说，却乐意听。它游荡于虚耗那一去不返的宝贵光阴，与人交谈时尽说些虚浮无益的闲话；或者你若常独处，或在人群中多半沉默，然而你愚妄的心岂不仍在追逐虚空吗？一会儿追随这个讨自己喜悦的打算，一会儿又追随那个；与神、与天上的事却很少往来，就算有，也极浅薄。惟独这些事里有最真实、最高尚的喜乐，在你属肉体的心看来却淡而无味。几乎没有什么事轻浮幼稚到一个地步，你不更甘心、更大方地把独处时的心思花在它上面，胜过花在那些美好无比的喜乐上。唉！人愚妄的心，看似深沉严肃的时候，何等常是在做图密善[Domitian]在书房里做的功课——捉苍蝇。

世人很少把心的游荡当一回事，其实这正是最该留意的；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是那忘记了神、追逐虚空的心，造成人言语行为上的一切偏差：心既游荡，眼目、脚步、舌头也就随之游荡。这领头的游荡者带偏了其余一切。我们在这里被称为迷路的羊，而我们各人的心里，也好像有一整群游荡的羊，有那许多虚妄的念头（创世记 8），尽是不敬虔的图谋。希伯来文里指“思念”的那个字，出于“牧放羊群”一词，又兼有“游荡”之意；这两层意思在我们的思念上正好吻合：它们是一大群羊，又是一群游荡的羊。这就是我们思念天然的“自由”：随意离开神、离开天，把我们带往沉沦。在这上头，我们沾染了许多从未付诸行动的污秽。心里的恶若不发露出来，人就不大觉得；其实它在犯罪上远比任何感官、甚至整个身体都更活跃。灵的运行远比形体迅速，它在这些游荡中一个时辰所走的路，身体许多日子也跟不上。

身体虽被拘在我们此刻所在的这些敬拜操练之中，你们岂不知道，心却能自由走开，只给你们留下一具躯壳？你们若对此不知不觉，也不为之痛惜，那就更是如此。未曾更新的心时时都在这样做：他们来到你这里如同民来聚会，坐在你面前，……心却追随财利。它另有去处，另有一位神要伺候。

但如今却归到……] 我们迷路的方式无论多么不同，一切的迷途都是心背离神。由此必然生出无休止的动荡不安：心思好像海中的波浪，被风吹动翻腾，从一样罪恶虚空滚到另一样，总寻不着安息。又好比病人辗转反侧，从这一边翻到那一边，从床的这头挪到那头，或许还换一张床，指望得着舒缓，舒缓却离得更远。灵魂在它一切的迷途中正是如此：任它怎样挪移变换，总得不着安息，直到它来到这归回。耶利米书 2:36：你为何轻易改变你的道路呢？你必因埃及蒙羞，像从前因亚述蒙羞一样。你若不把那一切道路都换成这一条，所得的就只有忧愁与羞耻。耶和华说：以色列啊，你若回来，归向我。 你把自己的一条路换成另一条，于你毫无益处；你的救恩乃在于归向我。

我们既然从自己的经历中看出，我们的流荡除了终局悲惨，眼前也带来困惑与不安，为什么还不肯被说服，与它们一刀两断呢？“我的心哪，你要仍归安乐”，大卫这样说；这才是我们的智慧。

然而，我们所指望在他里面得安息的那位神，岂不是因我们的迷失而向我们发怒吗？他既被冒犯，岂不就是烈火吗？诚然如此；但正是借着这条路，人在回转时才能蒙悦纳，得平安，得着满足人心的安慰。先要来到这位灵魂的牧人耶稣基督面前，再借着他到父那里去。他说：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若不藉着我。这是via Regia（君王大道），是归回神那条又高又正的大路。约翰福音 10:11：我是好牧人。又 第 9 节：我就是门；凡从我进来的，必然得救。人若错过这门，也就错过了救恩。使徒说：如今却归到——你们灵魂的牧人监督了。

要使我们恢复从前因迷失而离弃的福乐，有三件事必不可少：一、除去从前迷失所招的罪咎；二、领我们重新回到正路；三、在这路上保守我们、引领我们。

这一切唯独这位大牧人能够成就。第一，他为我们走迷的过犯作了补赎，从而除去我们的罪责；他自己，这位牧人，为他的羊群成了祭物，成了一只羊，一只无瑕疵的羔羊，正如以赛亚书 53 章所比喻的。第 6 节说：我们都如羊走迷，紧接着提到我们的走迷，就说：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或作：会集在）他身上。就是我们一切走迷的罪孽；又见第 7 节。那作我们牧人的，也就是那作祭物的羔羊。所以我们的使徒在第 1 章说：你们得赎，不是凭着金银，……乃是凭着基督的宝血，如同无瑕疵、无玷污的羔羊之血。又如约翰福音 10 章：好牧人为羊舍命。人们并不思想这一点；他们当中许多人虽也有几分回头、改过的念头，却想不到已往的走迷必须有补赎，因此就越过基督，不去思想他们必须归向他，并借着他归向父。

2．他领他们回到生命的道路上：如今却归到。但不要以为，他们是凭自己的知识和本事发现了自己的错谬、找着了正路，又凭自己的力量回到这路上来。不是的。若要在文法上较真，这里的字是被动式：你们被领回了，即被引回来，或说被使之归回。不过这条真理并不靠这类单薄的论据成立；无论赞成它的人还是反对它的人，常拿这类论据来用。在那段预言里，以西结书 34:16 说：失丧的，我必寻找；被逐的，我必领回……；诗篇 23:3 又说：他使我的灵魂苏醒，或作：使我的灵魂回转。这是这位牧人、神而人者主耶稣的工作，福音书里说得既清楚又屡见不鲜。他正是为此而来，这是他在世上的差事与职分：寻找、拯救失丧的人。在那个比喻里，他去找那失丧的，直到找着；找着以后，他不只是给它指路，对它说「回来吧」，然后撇下它让它自己跟来；他乃是把它扛在肩上，带它回家。他虽为此费尽辛劳，却不埋怨它走迷，反倒因找着它、寻回它而欢喜：欢欢喜喜地扛在肩上。在这一点上，比喻与实事的相像，丝毫不亚于别处。失丧的人若无人寻找，就不能回来，正如走迷的羊不能自己回来一样；人都看得出，在一切活物中，羊最没有认路的本事。人或许有些模糊的念头想要回转，可是要认得路、走回家，除非有人寻着他们，他们是做不到的。所以大卫虽然认得羊圈，仍这样求告：求你寻找仆人。我们这位又大又良善的牧人，为要寻着我们，正是这样走过他所当走的艰难道路；在这路上，他不只是冒了性命的危险，更是真真实实地舍了性命。他曾用那双肩膀担当我们走迷的罪孽，为之赎罪；如今又用这同一双肩膀扛起我们，借着有功效的归正，把我们从迷途中领回。

3. 他把我们领回正路之后，还保守我们、引领我们在这路上前行。他并不在把我们安置在通天之路上以后，就撇下我们，让我们再凭自己的本事去试，看能不能独自走到天上；他始终亲手领我们走这条路。我们之所以能在这路上坚持到底，并且得着它那蒙福的终局，原因正在于此。诗人说：“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不止如此，他又说：“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他所说的青草地和可安歇的水边，指的就是这些义路。由此我们便可断定自己是不是他的羊：我们是否被引导走在义路上？我们是否以他和他的道路为乐？这些是否正是我们灵魂所需的滋养？我们是否觉得他的话尝在口中甘甜？我们是否爱慕其中的青草地，和流贯其间、清澈如水晶的安慰溪流？我们能否分辨他的声音？那声音是否吸引我们的心，使我们跟从他？参看约翰福音 10……

牧人监督〕君王向来以「牧人」为称号；福音的传道人兼有这两个名分，也是他们的尊荣。然而这位大牧人、大监督，配得这些名称，是独一无二的：他至高无上，唯独他是普世的牧人和监督。除了敌基督，就是那把自己当作基督、残杀毁灭羊群的，再没有人敢僭取这个只属于主的称号。主是羊群伟大的主人，他亲自作羊群的大牧人、大监督。凡真正称得上牧人、监督的，他们的职分和地位都从他而来，都在他以下领受，并且看顾羊群的时候，要遵行他的规矩，效法他的榜样。君王和官长治理国家，若能把他的爱、他的温柔和公正常摆在眼前，那就是国家的福分了。凡真正属他的监督，更有责任揣摩这个榜样。他们要仰望这位大监督、大牧长（我们的使徒正是这样称呼他），使自己对羊群的情意火热起来，对羊群的得救存温柔体贴的挂念；又要按自己的分量跟随他的脚踪，为他的羊寻求益处，把一生的年日和气力都用上。他们当记得，自己是在他以下作灵魂的牧人，即在属灵的事上，这名分可以分给人到什么程度，他们就是到什么程度的牧人。

主耶稣是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这样一位牧人；传道人在他以下，也称为灵魂的牧人，因为他们的殷勤所关切的是灵魂。这并不把身体排除在属灵的事之外，因为身体借着与灵魂的联合，也能领受属灵和永恒的事。然而，基督是超乎众人、掌有主权的灵魂的牧人，并且是独一的。他不但把救恩的道理教导人，更为人买来了救恩；他又大有能力地触及人的灵魂，这是传道人凭自己的能力做不到的。他抓住灵魂，领它回转，引导它，使它行在他的道路上。照这层意思说，这称号唯独归于他，他是至高的，这尊荣也不能分给别人。

他的引导、能力与慈爱，是他羊群一切安慰的源头；因为他们想到自己的愚昧和软弱，唯一能叫他们放胆的，就是知道有他的手在引领他们，并且信他的能力远胜那吼叫的狮子。约翰福音 10:28-30。他有智慧，晓得他们各人的光景与软弱；又有温柔的爱怜恤他们，俯就他们的软弱。别的牧人，即使是忠心的，也会看错他们，在某些具体的事上不知该怎样引领；有时也缺少本当向他们怀有的那份温柔情意；即便有这份情意，也无力有效地扶持、托住他们。唯独这位牧者，在这一切上都全然完备。以赛亚书 40:11。年幼软弱的基督徒，或是年长的信徒在软弱之时，心里有某种内在的操练，沉沉如同怀胎；这操练日后必为他们结出益处与平安。这样的人，他都慢慢引导，照着他们的软弱所需，温柔相待。

总而言之，他照管他的羊群；他们若有什么损伤，他就医治；他洗净他们，使他们多结果子。所以他们正像雅歌 4:2 比喻中所说的那群羊。羊群秀美，他们的牧人却更秀美。Formosi pecoris Custos formosior（秀美羊群的看守者更为秀美）。他们是在父的旨意与拣选中赐给他的；所以那些终必回转的人，即便还在迷途之时，也已在另一种意义上是羊，与其余灭亡的人不同。他们在拣选那隐秘的爱里，已经属于基督的羊圈，虽然还没有实际被领进去；然而他的时候一到，无论他们迷失在何处、离得多远，就连那些走迷最远的，他也必领他们回来，使天上因他们的回转而欢喜，并且一路引领他们，直到领他们同享那里的喜乐。这就是他引导他们所走道路的终点。约翰福音 10:27-28：我的羊听我的声音……他们也跟着我；他们这样跟从，决不会后悔。跟从他，就是跟从生命，他就是生命；他也正在我们所渴慕的荣耀里。除了他所在之处，我们还愿意在哪里呢？他离世之时说过：我在哪里，愿我所赐给我的人也同我在那里。愿神照他无限的怜悯，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领我们到这蒙福的相聚、这天上的居所。阿们。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