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稳重持守,以及其他种种卓越的恩赐,本教会那可敬的总会对此深信不疑,以致在一六五〇年,经过再三斟酌之后,极其一致地推举他——虽然他当时不过二十八岁上下——作为全会中最有才干、最稳妥、最完备的牧者之一,去服事王的家。在那职任上,时势极其艰难,充满试探与网罗,充满猜忌、怨忿、争竞与仇恨,各样纷杂乃至彼此相反的心性如潮水般翻涌;然而他行事为人是何等智慧、何等忠信,凡观察他的人,良心里都留下了确据;因此就这一段职事而言,他在耶稣基督里得着了平安。我说,本书作者在这些方面并在别的方面都如此著名,实在无需任何见证或推荐的书信,尤其无需出自我这样一个卑微无用之人的手。只是,我既与他有特别亲密的相熟,天天与他往来,又是他座下寻常的听众,蒙美好的护理与他同工于圣职(虽然对这样一位强健的劳力者来说,我实在是极不相称的同轭者),我便以为自己有责任,向你略略提点几句:一是关于他本人(他素来喜爱隐藏自己,除非有必要显露),二是关于他这本书。你从书中必看出,达拉谟先生的心志不是寻常的高度。虽然如此,正如他传讲福音时,不喜欢高飞而以言辞的云雾把自己遮蔽起来,使听者看不见(他的教导不在乎智慧委婉的言语,乃在乎圣灵和大能的明证),照样,他在著述中也用同样直白的话语。然而,他的文体看来无论何等低平,我毫不怀疑:凡有见识的读者,都必在其中寻见足以满足心思的真理之确实,并足以吸引情感的内容之甘甜,以致他要称这位作者为千人中难得一遇的解经者。 因此,若你偶尔——你确实可能——在其中寻不见当今这好讲辞藻、多逞言语的时代所盛行的那种工整精巧的措辞,那么你当知道:他的才思极其敏锐而富于孕育,他的构思极其丰赡而多产,以致这才思与构思往常总是跑在他的言语和笔墨之前,远远超出其外,使得言语笔墨极难、也极少能与之并驾齐驱。况且,只要他的措辞足以使听者或读者领会他的意思,他便丝毫不去刻意求工;他既如此紧追所论之事,也就无暇去追猎、去搜求那些漂亮字眼(故此我在这里可以毫无谀词地照那句谚语说:Aquila non captat muscas,鹰不捕苍蝇)。然而他的措辞从无一处是鄙俗的,或与所论之事不相称的;虽平实浅白,却往常极为厚重、极有分量,能把他的意思传达出来。或许有时那措辞安放得不算那样美观,不像有些人所期望的那样能为意思增色生辉——但主在祂智慧的深处如此安排,一面是要叫作者自己存留卑谦(他在谦卑上确实是众人的榜样),一面也是要叫旁人不将他看得过于所当看的。因为有些人听他讲论时曾这样想:倘若他也有别些人那样光洁的文体、那样梳理得整齐的辞句——而那些人所讲的内容却远逊于他——他就必被人看作他那一代中极其罕有、极其卓绝的人物了;其实他本就是这样的人物,而他这几篇《启示录讲义》(许多人曾再三恳请他付梓)也足以使人如此看他。 这些讲章,就其主体而言(只除了其中穿插的少数几处讨论得扎实、简洁、我盼望也令人满意的问题之外),乃是他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讲给他所牧养的百姓听的:每主日讲道之前讲一篇。而在那段日子里,他每周至少还另有两次讲道,通常是三次;此外按着他在本城的轮值,每逢第五周还要天天公开讲习;再加上他一切其他的牧职本分——教授要理、探望病人、挨家挨户劝勉众人,以及每周与堂会长老同聚、执行劝惩之职。凡此种种,他都极其干练、忠心、俯就人的软弱而又不知疲倦地尽在其中,所服事的约有一千五百人之众,而在其上作牧者看顾的,惟他一人。虽然如此,你在这一系列讲章的通篇脉络之中,仍要看见何等的稳健、清醒与谦抑,何等的敏捷与洞察,以及何等的浅白与明晰(且请想想这卷圣经本身的隐晦——我是说相对而言的隐晦),这些原是难得兼有的,在此却彼此亲嘴拥抱,融洽无间。同样,除了对本书经文的清晰解明,以及证明罗马教皇就是那敌基督的确凿论据(这原是本书的一大主旨)——那论据足以唤醒神的百姓对那兽的热心,这热心如今已可悲地衰残了;那兽喝醉了圣徒的血,基督教世界中如此可观的一大部分人,至今竟仍在惊奇地随从它,唉,而这又大大叫犹太人跌倒——我说,除了这些之外,你还要在其中看见他在历史上广博的涉猎、在圣经上极大的亮光,以及在神学中最深奥、最错综的事上极深的造诣。正因如此,在这格拉斯哥大学,他一度(就是在他奉命侍奉王室之前不久)被大会所委派、受权巡视该大学的委员们,极其一致而郑重地指定并呼召,出任神学讲座的公开教授之职,这使许多人大得满足与畅快,尤其是那有名而可敬的迪克森先生(Mr. Dickson)——这位宝贵的作者正是被选来接续他这一教席的(因迪克森先生已蒙召往爱丁堡大学担任同样性质的教席)——因为通盘考量,在我们教会中尚未就任此类职分的人里面,他算是最有才干、装备最全的人之一,也最有望填补迪克森先生所遗之缺: 不过,他的著作自会为他说话,在城门口荣耀他;读者读了,必要一面为他称颂神,一面为教会痛失这样一件有用的器皿而哀悼——他正当恩典、恩赐与年岁的花期、盛年与壮健之时被取去,年不过三十六岁。这一损失所以格外沉重,是因为他在多方面都卓然超群,尤其是神所赐他那医治的性情与极大的持守中道的心志,使他极适于处理这可怜、破碎、分裂的教会中那些拦阻造就的纷争;这一点,日后从他论绊脚石(Scandal)的一部著作中还可进一步看出——若主愿意,那书不久即将付梓。我不再耽搁你细读本书了,只想简要向你交代一事(免得有人误解他的写作方式,因为它与别人、尤其是近来诸位为神教会大得造就所遵循的写法不同),就是作者何以要把那些以离题论述的方式较详尽处理的问题插入本书(这是他临终卧病时曾向我略略提及的缘由)。第一,是某些友人的恳求。第二,是他确信所论之事纯正无害;其中他虽间或与几位伟人意见相左,却以极大的温和担负这分歧,绝少激怒人或含讥带讽的措辞,只凭朴实理据的力量立论,实为这好争辩的世代留下了一个值得众人效法的范本。第三,他料想这种触及若干问题的写法,对不少人或许更为可喜、更易接受。第四,是要防止读者在追随故事与注释的脉络时,仿佛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这也是好几位博学可敬之士在解经著述中的作法。第五, 因为书中若干处经文的疏解,本身就要求有这几篇论述。第六,这些讲稿若还能有几分用处,就不该尽都湮没,何况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合宜途径将它们付梓;说实在的,把它们捂住不叫见光,也实在可惜。因为我曾听他在病中自陈:(无论这些讲稿何等软弱无力)他心里有一种平安,晓得其中并无新奇、生僻、怪异之说;同时他也不能否认,有时在这些论述里、在本书别的部分里,他确曾切实感到神的扶助,领他超乎自己所能指望的地步。如今,作者这些与许多祷告交织在一起的劳苦——他讲解这卷圣经期间(以及其后),每周都特特分别出一日中相当长的时间来祷告,固然为着别的缘由,但无疑也是为着在这工作上求神帮助——我说,但愿他这浸透祷告的劳苦,蒙神大大赐福与你,使你读《启示录》时(这卷书在你手边,至少其中大半,或许迄今仍如一卷封住的书)比以往更加明白、更得造就、更得安慰;同时也但愿那位明亮的晨星、那位右手拿着七星的主,光照并坚立许多这等分量的星,叫他们长久明亮地照耀在祂教会的穹苍之中,在这阴云密布、令人忧伤的时世里,为教会 指引方向、引导带领、施以安慰。基督徒啊,我是——至少愿意是,
为基督的缘故、在福音工作上作你仆人的,
一六五八年九月二十三日,于格拉斯哥。
约翰·卡斯泰尔斯(JOHN CARSTAIRS)。
承蒙相邀,要我就以下这部著作说说自己所知的情形,我承认:我正是那屡次鼓励作者将此书公之于世的人之一。因为,尽管他并无余暇加以润色,而此处所载几乎全是一位寻常听众用笔从他口中记录下来的;然而我深信,其中的内容——正如我每周所亲聆的那样——极其宝贵,必定大受信徒之众的欢迎与接纳。我确信:我们中间若干可敬的弟兄手中正在进行、如今已大有进展的那项满有恩典的计划——就是使全本圣经明白晓畅、于寻常人的悟性有益的那项工作——凡尝过他们劳苦之初熟果子的人无不深感满意;而这部著作对那计划的推进,实在不小。因为,此书篇幅虽较长(这乃是本卷经书的性质所必然要求的),超出了那几位弟兄求简的旨趣所容许的限度;然而它却把那卷无可置疑最难解的圣经,讲得极其明白、极其有益。我可以这样说:那卷圣书中若干最晦涩的经文,在他开讲之初我本来所知甚少,可是还未等他讲完,对我而言已然明朗到这般地步,以致我判断,他的解释大可安然领受,不必再多争辩。
若有人胆敢声称,在这些极深奥、极隐秘的预言尚未应验之日以先,就能凭某人的手笔写出一部清楚而确定的《启示录》全书注解,那他的见识就实在比寻常人还要浅薄了。极有判断力的加尔文、见解敏锐的伯撒(Beza),以及许多深湛的神学家,始终不肯被人说动去尝试解释这卷书,这并非没有缘故。然而我想我尽可放胆断言,而不致招来任何严厉的指摘:此处已在那极深之河上架起了这样一座桥,凡从桥上走过的人,都必有理由为着作者的劳苦而称颂神。
这封书信本身已足以见其为人,我只想再加一句:自从长老会差派我在格拉斯哥为他讲道、祷告,并与众人一同按手立他为圣职之日起,我与他始终相交于深厚而未曾间断的爱中,直到最后一刻;我对他那卓绝的恩赐,向来推崇备至,这使他在我所结识的全岛最优秀的神学家当中,于我尤为宝贵。哦,但愿葡萄园的主人乐意在这地上栽种许多这样高贵的葡萄树!我盼望他更多的著作将接续这头一部问世,并且,这一部若得着应得的、也是众所期待的接纳,后续的便可越快面世。
在主里属你的,
罗伯特·贝利(Robert Bal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