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福音 28 章；马可福音 16 章；路加福音 24 章 —— 复活与升天

马太福音 28:1-7；马可福音 16:1-7；路加福音 2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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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来到救赎的终结一幕。因为我们与神和好之确据的生动凭据，乃源于基督作为死亡的征服者从阴间归来，藉此显明祂掌握着新生命的权能。因此，保罗有理由说：若我们不相信基督已从死里复活（哥林多前书 15:14），那就没有福音可言，得救的盼望也将是徒然无果的。因为正是在那时，基督为我们获得了义，并为我们开通了进入天堂的门路；简言之，正是当基督从死里复活、施展祂圣灵的大能、证实自己为神的儿子之时，我们得儿子名分一事便被确证了。虽然祂显明祂复活的方式并不合乎我们血肉之感官所期望的样子，但祂所认可的方法理当也被我们视为最好的方法。祂离开坟墓时无人作证，好叫那空坟墓本身成为最初的迹象；接着，祂选择藉天使向妇女们宣告祂已活着；不久之后，祂向妇女们显现，最后又多次向使徒们显现。

就这样，祂按照门徒们的领受能力，渐次将他们引入更大的认识之中。祂从妇女们开始，不仅向她们显现，使她们得以亲眼见祂，甚至还委派她们去向使徒们宣告福音，使她们成为使徒们的教导者。这样做的用意，首先是要责备使徒们的麻木迟钝——他们因惧怕而几乎半死，而那几位妇女却急切地奔向坟墓，并因此得了非比寻常的赏赐。诚然，她们前来膏抹基督的本意带有瑕疵，因为她们仍把祂当作尚未复活的死人；但主宽容了她们的软弱，反而赐给她们极大的尊荣，将使徒的职分暂时从男人那里取走，托付给她们。如此，祂也亲自印证了保罗告诉我们的话——祂拣选世上愚拙的、软弱的，要叫属肉体的高傲降卑。我们若想正确学会信仰中的这一条款，唯有一条路：放下一切骄傲，俯就妇女们的见证。这并不是说我们的信仰应当被局限在如此狭窄的范围之内，而是因为主为了试验我们的信心，定意要我们先成为愚拙人，然后才把我们引入对祂奥秘更广阔的认识。

就叙事而言，马太只说两位马利亚来看坟墓；马可加上第三位撒罗米，并说她们买了香料要去膏耶稣的身体；从路加我们可以推断，不止两三位，而是有许多妇女前来。但我们知道，圣经作者在讲到人数众多时，习惯只点出其中几位的名字。也可以合理推测，抹大拉的马利亚与另一位同伴——无论是被差遣先行，还是自己跑在前头——比其余妇女更早来到坟墓。马太的话似乎正传达了这一点，即这两位妇女前来是为了察看；因为若不看见基督，她们便无从膏抹他。马太对她们原本想要尊荣主的心意只字未提，因为他在此最主要的目的，乃是为复活作见证。

但有人或许会问：这些妇女的热心既然掺杂着迷信，怎能蒙神悦纳呢？我毫不怀疑，她们膏抹死者的习俗是从列祖那里承袭而来的，而她们将此用于其本应有的目的，就是在死亡的哀恸中，从来生的盼望里支取安慰。我也乐意承认，她们犯了一个过错，就是没有立刻将思想转向她们曾从主口中听见的预言——主曾预言祂要在第三日复活⁴。然而，由于她们仍持守末后复活这一总原则，那个本足以使整件事（如俗语所说）”全盘失效”的缺陷便得了赦免。如此，神常常以慈父般的恩慈悦纳圣徒的善工——若没有这赦免，这些善工不但不能讨祂喜悦，反倒理应被祂羞辱并惩罚地弃绝。因此，基督的良善在此显出何等惊人的彰显：祂亲切而慷慨地将自己活生生地显现给这些妇女，尽管她们在死人中寻找祂是亏待了祂。既然祂不容她们徒然来到坟墓前，我们便可以确定地推论：那些如今凭信心切慕祂的人也必不至失望；因为地域的遥远并不能拦阻信徒享受那位藉着圣灵的大能充满天地的主。

马可福音 16:1。 过了安息日。 这与马太福音的意思相同：安息日将尽，七日的第一日天快亮的时候， 也与路加福音中 七日的第一日 相同。我们知道犹太人是从前一夜的开始来计算他们一日之始的，因此人人都明白，安息日一过，这些妇女就彼此商定要去探看坟墓，好在天亮之前到达那里。两位福音书作者将两个安息日之间排在最前的那一日称为 七日的第一日。 有些拉丁译者⁵将其译作 一日， 许多人因不通希伯来文而陷入这个错误；因为虽然 (אחד) 有时意为 一， 有时意为 第一， 福音书作者们如同在许多其他经文中那样，遵循希伯来文的习惯用法，使用了 μίαν（一）这个词。⁶ 但为免有人因这含糊之处而被误导，我已将其意思更明白地说明。至于 购买香料 一事，路加的叙述在某些方面与马可的措辞不同；因为路加说她们 回到 城里，预备了香料，然后 按照 律法的诫命，安息了一日，才继续她们的行程。

但是马可在叙述同一部分时把两件不同的事件混在一起，他在日期的区分上不如路加严谨，因为他把先前已经做过的事与她们启程同行的事掺杂在一起。然而在事实本身上他们完全一致，就是这些妇女在守了圣安息之后，趁着夜色离家，为要在天将破晓时抵达坟墓。

我们也当回想我此前已提示过的一点：膏抹死者的风俗虽在许多外邦民族中颇为普遍，但唯独在犹太人中间被用于合法的用途，因为这风俗是由列祖传下来的，乃是为坚固他们对复活的信心。因为若无此目的，去膏抹一具毫无知觉的尸身，便是一种虚空无益的安慰；我们知道，埃及人在这件事上耗费了大量的人力与心思，却毫无指望可言。但藉着这神圣的象征，神向犹太人展现了死中之生的图像，引导他们盼望有朝一日要从腐朽与尘土中重获新生的活力。如今，基督的复活既以其使人活的能力穿透了每一座坟墓，将生命吹入死者之中，便废除了那些外在的礼仪。就基督自己而言，祂并不需要这些辅助；但这些行为乃是出于那些妇女的无知，她们尚未充分明白祂已脱离了朽坏。

马太福音 28:3。 她们彼此说。 唯有马可记载了这疑问；但既然其他福音书作者都述说石头是被天使滚开的，便不难推断：她们一直困惑迟疑，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神亲手为她们开了入口。我们当从中学到：她们是被自己的热心冲昏了头，未经周全考虑便赶到那里。她们曾亲眼看见石头放在坟墓前，拦阻人进入。为什么她们在家中、闲暇之时却没想到这一点？乃因她们被惊惧惊愕所抓住，以致心思与记忆都失灵了。然而，正因使她们瞎眼的乃是一种圣洁的热心，神并不将此归咎于她们。

马太福音 28:2。 看哪，大地大震动。 主借着许多神迹彰显祂荣耀的同在，为要更充分地预备众圣妇的心去敬畏这奥秘。⁷ 因为既然知道神的儿子已经胜过死亡（我们救恩的主要根基正在于此）并非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就必须除去一切疑惑，使神的威严公开而明确地呈现在妇女们眼前。所以马太说，地大震动，借此可以使人察觉到我所提及的那神圣的大能。借着这一异象，妇女们就不应再期待任何属人或属地的事，而当将心思高举，仰望那超越世人预料、全新而出于神的作为。

天使的衣服和面貌也可说是神性光辉所散发的光芒，使她们能够看出站在她们身旁的并非一个长着人面孔的凡人。因为虽然耀眼的光辉或雪的洁白与神无边的荣耀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反倒是我们若要正确地认识祂，就不该为祂设想任何颜色；然而当祂借着外在的记号向我们宣告祂的同在时，祂便在我们的软弱所能承受的范围内邀请我们到祂面前来。但我们仍要知道，祂将祂同在的可见记号向我们显明，是为要使我们的心灵把祂思想为不可见的；并且我们在有形的形式之下尝到祂属灵本质的滋味，好叫我们在灵里寻求祂。然而毫无疑问，伴随着外在的记号，还有一种内在的能力，将神性的印记刻在妇女们的心上。因为虽然她们起初惊愕不已，但从下文将看出，她们渐渐振作起来，并逐步受到这样的教导，以致她们察觉到神的手就在那里。

我们的三位福音书作者出于求简的缘故，略去了约翰所更详尽记述的内容（约翰福音 20:1-12），我们知道这种做法对他们来说并不罕见。此外还有这样的差异：马太和马可只提到一位天使，而约翰和路加则说到两位。但这表面的矛盾也容易消解；因为我们知道，圣经中以部分代表全体的修辞手法屡见不鲜。所以，先向马利亚显现、随后又向她的其他同伴显现的，确实是两位天使；只是因为妇女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位说话的天使身上，马太和马可便满足于记述他所传达的信息。再者，当马太说那天使坐在石头上时，他的话中存在（ὕστερον πρότερον，后先倒置）事件次序的倒装；或者至少他没有顾及那次序；因为那天使并非立刻显现，而是当妇女们因这桩奇异惊人的事件而陷于困惑不安之时才显现的。

马太福音 28:4。 守卫因害怕而战兢。 主以惊恐击打守卫，仿佛用烙铁在他们良心上烙下印记，迫使他们不情愿地感受到祂的神圣大能。这种惊恐至少产生了一个效果：使他们不能轻佻地嘲笑那即将广为传扬的复活消息。因为虽然他们不以出卖口舌为主作伪证为耻，但无论愿意与否，他们都不得不在内心承认那在人前邪恶否认的事。毫无疑问，当他们能在熟人之间自由谈论时，会坦然承认那因受了银钱收买而不敢公开承认的事。

我们必须留意马太所作的两种惊恐之间的区别。那些惯于经历骚乱的士兵也被吓住了，被恐惧完全压倒，以致仆倒如同死人；却没有任何力量将他们从那景况中扶起。妇女们也同样陷入了惊恐；但她们几近崩溃的心灵因随即而来的安慰得以恢复，至少开始怀抱某种更美好的盼望。诚然，神的威严理当对敬虔人和被弃绝者一视同仁地施以惊吓与恐惧，使凡有血气的都在他面前静默无声。然而当主使他的选民谦卑顺服之后，他便立即缓和他们的惊惧，免得他们被那压制性的影响所吞没；不仅如此，更以恩典的甘甜医治他所造成的创伤。至于那些被弃绝者，他或是以骤然的惊恐将他们击倒，或是任凭他们在缓慢的折磨中憔悴。至于那些士兵，他们无疑如同死人，却没有任何深刻的触动。他们如同陷入麻木状态的人，固然战兢片时，旋即便忘记自己曾经恐惧；这并非说他们对惊恐的记忆完全消失，乃是因为那曾迫使他们屈服的对神大能的鲜明而强烈的领悟，很快就从他们心中消散了。但我们尤当留意的是这一点：虽然他们和妇女们一样害怕，却没有任何良药来抚平他们的惊恐；因为天使只对妇女们说：不要害怕。他向她们指出基督复活中喜乐与确据的根基。路加又加上一句责备：为什么在死人中找活人呢？仿佛天使揪着她们的耳朵，使她们不再停留在懈怠与绝望之中。

马太福音 28:7。 快去告诉他的门徒。 在这里，神藉着天使赐给这些妇女非同寻常的尊荣，吩咐她们向使徒们亲自宣告我们救恩的核心要点。在马可的记述中，她们被明确吩咐要将这信息带给彼得——这并非因为他当时在地位上高过其他人，而是因为他那极其可耻的罪行需要特别的安慰，使他确信基督并未弃绝他，纵然他曾卑劣可恶地跌倒。他已经进过坟墓，亲眼看见了基督复活的痕迹；但神却没有赐给他那随后赐给妇女们的尊荣，就是从天使口中听见基督已经复活了。事实上，他当时仍处于极深的麻木之中，这从一件事可以明显看出：他再次战兢着逃去躲藏，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而马利亚却坐在坟墓旁哭泣。因此毫无疑问，她和她的同伴们因着看见天使，得到了她们忍耐的回报。

看哪，他在你们以先往加利利去。 当天使打发门徒往加利利去时，我认为他这样做，是要叫基督能向众多人显明自己；因为我们知道他曾长期住在加利利。他也意在给他的门徒更大的自由，使他们藉着这种退隐的环境逐渐获得勇气。此外，他们因熟悉那地方，便更有把握认出他们的夫子来；因为理当采取一切方法坚固他们，使他们信心的确据无所欠缺。

看哪，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天使以这种说话方式郑重地向她们保证所言属实。他这样说，并非出于自己，仿佛是他率先提出此事，而是为基督的应许签字背书；因此，在马可的记述中，他只是唤起她们对基督亲口所说之言的记忆。路加则把这段话进一步展开，说门徒曾由基督告知他必须被钉十字架，并在第三日复活。但其含义是相同的，因为基督在预言复活的同时也预言了自己的死。然后他又补充说——

路加福音 24:8。 她们就想起耶稣的话来； 由此我们得知：尽管她们从前在基督的教训中长进甚少，那教训却并未失落，只是被压抑遏制，直到时候满足，便结出果子来。

马太福音 28:8-10；马可福音 16:8-11；路加福音 2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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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28:8。 她们就急忙离开。 三位福音书作者略过了约翰所记载的关于抹大拉的马利亚的事（约翰福音 20:2），即她在尚未见到天使之前便已返回城中，哭着诉说基督的身体被人取走了。此处他们只提到她第二次返回城中，当时她和与她同行的其他妇女告诉门徒说基督已经复活了；这是她们既从天使的话语和见证中得知，也是从亲眼见到基督本身而知晓的。如今在基督向她们显现之前，她们已经按照天使的吩咐跑去告诉门徒。在路上她们又得到了第二次的确认，使她们能够更加确信地宣告主的复活。

又害怕，又大大地欢喜。马太用这话表明：她们确实因天使所传的信息而欢喜，但与此同时又害怕得发抖，以致悬在欢乐与困惑之间。因为敬虔之人心中有时会有相反的情感，把他们交替地推向相反的方向，直到圣灵的平安最终使他们安定下来。倘若她们的信心刚强，就当借着制伏惧怕而带来全然的镇定；如今惧怕与喜乐交杂，恰恰表明她们尚未完全信靠天使的见证。基督在此显出了一个非凡的怜悯之例——正当她们如此疑惑战兢之时，祂亲自迎见她们，好除去她们一切残存的疑虑。

然而马可的记述略有差异，说她们战兢惊惶，逃跑了，以致因惧怕而惊慌失措。但这难题并不难解；因为她们虽决意听从天使，仍无力照办¹⁰，除非主自己开她们的口。但接下来的记载看似更加矛盾；因为马可没有说基督迎见她们，只说他首先向抹大拉的马利亚显现，而路加对这次显现则只字未提。但这种省略对我们来说不必觉得奇怪，因为这在福音书作者中绝非罕见。

至于马太与马可所记之差异，可能是抹大拉的马利亚比其他妇女先蒙此大恩，或马太借提喻法（synecdoche），将本属她一人的事推广至众人。然而更可能的是，马可单单提及她，乃因她最先得见基督，且以特殊的方式蒙此恩典，先于其他妇女；而她的同伴们也按次序见了基督，因此马太将此归与众人共有。这是何等惊人的良善之举：基督竟向一个曾被七个鬼附身（路加福音 8:2）的可怜妇人显明祂属天的荣耀；祂既要彰显那新而永恒之生命的光，便从人眼中看为卑贱可鄙之处开始。但基督借此榜样表明，祂一旦向我们施行恩典，便何等慷慨地继续推进祂的恩典；与此同时，祂也打掉了肉体的骄傲。

马太福音 28:9。 抱住他的脚。 这似乎与约翰福音（20:17）的话不合，约翰在那里说马利亚被禁止摸耶稣。但要调和并不难。主见马利亚过于急切地要拥抱并亲吻他的脚，便命她退后；因为这种迷信需要纠正，复活的目的也需要指明——这目的马利亚未能领会，一部分是出于属地属肉体的情感，一部分是出于愚昧的热心。然而主起初允许她触摸他的脚，免得她得不到完全的确信；所以马太紧接着补充说，她们就拜他，这表明她们已完全认出他来。

马太福音 28:10。 耶稣就对她们说。 我们由此推断，基督再次释放她们脱离的，乃是一种不正当的惧怕；因为这惧怕虽出于惊叹，却仍与信心的安稳相对立。为使她们能够仰望那位胜过死亡的基督，她们被吩咐要欢喜快乐。¹¹ 但这些话教导我们：除非我们心中怀着坚定的确信，敢于因自己已与基督同得这生命而欢喜，否则我们对主的复活就永远不能真正认识。我们的信心至少应当达到这样的地步：不让惧怕占据上风。

你们去告诉我的弟兄。基督吩咐她们将此事告诉门徒时，藉这道信息再次将那分散倾倒的教会聚拢、扶起。因为我们如今主要是借着复活的信心得以苏活，照样，那时门徒也理当从他们所跌倒的境地中重新得回这生命。在此当留意基督令人惊叹的恩慈——祂竟屈尊将弟兄的称谓加诸那些卑鄙地离弃祂的逃兵身上。无可怀疑，祂是有意采用这般亲切的称呼，为要抚慰祂深知他们正备受其苦的忧伤。但既然蒙祂以弟兄相认的不只是使徒们，我们当知道这道信息乃是出自基督亲口的嘱托而传出，好叫它日后也临到我们。因此，当基督亲口慈爱地邀请我们，以弟兄的身份领受复活的果效时，我们对复活的记述就不可漠然听之。至于有些人将弟兄一词解作基督的堂兄弟和其他亲属，¹²他们的错误已被上下文充分驳倒；因为约翰明明说马利亚来告诉门徒们，（约翰福音 20:18；）路加紧接着补充说，妇女们将这些事告诉使徒。马可也与他们一致；因他说马利亚去告诉使徒们，那时他们正哀恸哭泣。

马可福音 16:11. 他们听见。 马可只记载了马利亚一人的见证；但我深信她们是按照基督的吩咐共同传达这信息的。这段经文也更充分地印证了我方才所说的：当某一位福音书作者特别将其他福音书作者视为众妇女共同所行之事归于抹大拉的马利亚一人时，福音书之间并无矛盾，尽管众妇女参与的程度并不相同。然而门徒们必然被一种可耻的麻木所束缚，以致他们未能想起他们从夫子口中屡次听见的事如今已经成就了。倘若这些妇女所述乃是他们从未听闻之事，那么对于这样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不立刻相信她们，倒还情有可原；可如今她们所传的，乃是神的儿子曾屡次应许并宣告过的事，又有亲眼见证之人确证这事已成就，他们竟把这当作寓言或梦境，这实在是异常愚钝。再者，他们的不信已使他们失去了正常的悟性，以致他们不仅拒绝真理之光，反如路加所言，视之为虚妄之谈而弃之。由此可见，他们已大大屈服于试探，以致他们的心几乎对基督的话毫无领受之力了。

路加福音 24:12. 彼得起来，跑到坟墓前。 我毫不怀疑路加在此颠倒了叙事的顺序，从约翰的话（20:3）中可以很容易地推断出这一点；依我之见，跑（ἔδραμεν）一词或可恰当地译为过去完成时，即已经跑过。凡对圣经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希伯来作者习惯于事后追述那些在原本应当出现的位置被略去的事件。路加之所以提及这一情节，乃是为了更有力地显明使徒们的顽梗——彼得既已亲眼看见空坟，并被迫希奇这复活的明证，他们却仍轻视妇女们的话。

马太福音 28:11-15

马太福音 28:11. 正当她们离开的时候。 这不仅可信，而且事实显而易见：那些受托看守坟墓的兵丁被贿赂收买，以致他们准备照祭司们的吩咐撒谎。他们清楚知道，祭司们最害怕的莫过于”基督死后第三日复活”的消息流传开来获得众人信任；他们也知道自己被派到那里，正是要藉着看守尸体来压制这一消息。因此，这些贪图私利、抓住一切机会捞取好处的人，在发现他们的勤勉看守毫无成效之后，便设计出一种新的方法，从他们的雇主身上骗取金钱。马太的措辞——其中有几个人来了——使我们无法确定，究竟是少数几个狡猾之徒未与其余人商议便擅自作出这一决定，还是他们经过共同商议、代表全体被派来的。后一种假设似乎更为可能；因为马太接着说，银钱被给了，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普遍地给了兵丁们，引诱他们作伪证。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全体共谋还是仅部分人参与，他们都在利用祭司们对基督所怀的残忍而难解的仇恨牟利；他们把祭司们视为身犯罪行之人，便利用他们邪恶的良心向他们勒索金钱。因为正如一切恶人通常所做的那样，祭司们既自知行了恶，为了掩盖自己的耻辱，便不得不以重金贿赂兵丁。由此可见，被弃绝之人一旦放纵自己沉溺于罪中，就会不断地陷入新的罪恶里；这是因为他们渴望在人面前掩盖自己的羞耻，却毫不在意他们冒犯了神。这些可怜的人不仅以大量银钱贿赂兵丁，而且把自己的名誉和性命置于严重的危险之中——倘若此事被人察觉的话。除了已经付出的这笔费用之外，是什么迫使他们再去冒如此严重的风险呢？无非是那根深蒂固的怒火不容他们罢手，直到罪上加罪而后已。

马太福音 28:15. 这话就传说在犹太人中间，直到今日。 这是神向犹太人施行报应的最后一击：基督的复活竟被兵丁的伪誓所埋没，如此荒谬的谎言竟被人信以为真。由此可见，那些不信基督复活的人，是甘心情愿被欺骗的，正如世人甘心任凭撒但的网罗诱骗一样。因为人若稍微睁开眼睛，就用不着费心查考。全副武装的士兵竟说基督的身体被人偷去了，而行窃者乃是一群软弱、胆怯、人数寥寥、手无寸铁的人。他们的说法有什么可信的根据呢？他们又补充说，这事是发生在他们睡觉的时候。那么他们怎么知道尸体是被偷的呢？若他们对门徒有所怀疑，为何不追踪门徒的脚迹？为何至少不发出警报？因此这是一个幼稚的托辞，若他们面对的是一位正直公义的官长，这种推脱根本不能使他们免于刑罚；然而因彼拉多的纵容，这等滔天的邪恶竟被放任不究。同样，我们每日都见到这样的事发生：不敬虔的审判官在真理被欺诈与恶意压制时漠然置之；相反，若他们不怕自身受损，反倒似乎与卑劣无耻之徒同流合污。

虽然神竟容许这个虚假的传闻流传开来，以致湮没他儿子的荣耀，这看似奇怪，但我们仍当将当得的尊崇归给他公义的报应。因为我们看见这一族实在配受光明被乌云遮蔽：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地抓住一个无稽幼稚的谎言；其次，由于他们几乎众人都绊跌在那绊脚的石头上，理当让他们的眼睛被蒙蔽，以致看不见那昏乱的杯已递到他们面前；总之，正如以赛亚所预言的（6:9），他们被任凭陷入各样的疯狂。神之所以容许他们被这般愚蠢的轻信所欺骗，无非是要将那些藐视救赎主的人摒弃于救恩的盼望之外；正如他如今对世人的忘恩负义施以同样的刑罚，放松对那被弃者的缰绳，任凭他们越陷越深。然而这虚谎之言虽在犹太人中流传，却丝毫不能拦阻福音的真理自由地飞驰至地极，因为它总是凯旋地胜过世上一切的阻碍。

马可福音 16:12；路加福音 24: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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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福音 24:13。 看哪，有两个人。 虽然马可对此段叙事仅略略简短带过，而马太和约翰对此只字未提；然而这段记载既然极为有益、值得被人记念，路加如此精准地加以陈述，并非没有缘由。但我已在多处提及，每位福音书作者所担当的部分，都是圣灵如此恰当地分派给他的，以致在一两位作者那里找不到的内容，便可以从其他作者那里得知。因为约翰所提到的许多显现¹⁵，我们这三位福音书作者也都默然未提。

在进入细节之前，宜先简要说明：这是两位被拣选的见证人，主借着他们并非要使众使徒相信他已复活，而是要责备他们的迟钝；因为这二人起初虽无所成就，但他们的见证经其他佐证加强后，最终在众使徒面前产生了应有的分量。他们是谁尚不能确定，唯独从其中一人的名字——路加随后称之为革流巴——可以推测，他们并不属于那十一位。以马忤斯是一座古老且并非无名的城镇，后来罗马人称之为尼哥波立，距耶路撒冷不远，因为六十斯他丢不过七千四百步而已。¹⁶而路加之所以提及此地名，与其说是因其声名，不如说是为使叙述更显确凿。

马可福音 16:14. 他们彼此谈论。 他们竭力珍视自己对基督的信心，虽然这信心微小而软弱，但这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敬虔；因为他们谈论的唯一目的，就是以对自己夫子的敬重作为盾牌，抵挡十字架的羞辱。如今，他们的发问和争论固然显出一种应当受责备的无知——因为他们既已被告知基督必要复活，听见有人提起此事时却仍然惊愕不已——但他们的受教之心却给了基督机会，使祂能除去他们的谬误。因为许多人是故意发问的，因他们已固执地决意要弃绝真理；然而当人怀着顺服之心渴望领受真理时，他们或许会因极微小的疑难而动摇，因细微的难处而止步，但他们渴望顺服神的圣洁心愿，却在祂眼中蒙悦纳，以致祂向他们伸出手来，引导他们得着完全的确信，不容他们停留在游疑之中。我们至少应当确信这一点：当我们寻问基督时，若是出于一种谦卑的求学之心，那么祂施恩相助的门便已为我们敞开；不，我们几乎可以说，那时我们就是在呼求祂亲自作我们的师傅；正如那些不敬虔的人，反倒以他们污秽的言语把祂赶得远远的。

马可福音 16:16。 但他们的眼睛迷糊了。 福音书作者特别提到这一点，免得有人以为基督的身体在外形上发生了改变，他的面容与从前不同。¹⁷ 因为虽然基督仍是他自己，却没有被认出来，原因是观看之人的眼睛被蒙蔽了；这就排除了一切关于幻影或错觉的怀疑。然而我们由此得知，我们一切感官是何等软弱，因为眼睛和耳朵都不能履行其职能，除非有能力不断从天上传递给它们。我们的肢体诚然拥有其自然的属性；但为了使我们更充分地感受到它们是凭另一位的旨意才被我们所有，神便将其使用权保留在自己手中，以致我们当每日都将耳能听、眼能见视为他赐下的恩惠之一；因为他若不时时刻刻使我们的感官苏醒，它们一切的能力立刻就会失效。我欣然承认，我们的感官并不常像那时一样被蒙蔽，以致对眼前的事物发生如此严重的误判；但神借着这一个例子表明，他有权指引他所赐下的种种官能，从而向我们保证：自然是顺服于他旨意的。如今，若眼睛——视觉的功能本是专属于它的——也会照主所喜悦的随时被蒙蔽，以致不能察觉眼前的事物，那么我们的悟性即便其原初状态保存未损，也不会更加敏锐；何况在这可悲的败坏之中，悟性既已被剥夺其光照，便陷入无数的欺瞒之中，沉于这般粗陋的愚顽，以致除了出错别无所能，正如我们每时每刻所遭遇的那样。因此，分辨真伪的能力并非源于我们自己心智的精明，乃是从智慧的灵临到我们。然而我们的愚顽尤其在默想天上事物时显露出来；因为我们不仅把虚假的表象当作真实的，反倒把清晰的光明转为黑暗。

马可福音 16:17。 你们彼此谈论的是什么事呢？ 我们看见基督当时公然行出来的事，每日都感受到在我们里面以隐秘的方式得以成就；那就是，他主动来到我们身边，不为我们所察觉，目的是要教导我们。从革流巴的回答中更清楚地看出，正如我前面所说，他们虽然对基督的复活心存疑惑、不能确定，心里却仍然敬重他的教训，远远没有任何背叛的倾向。因为他们并不期待基督会抢先向他们显明自己，也不指望这位同路人，无论他是谁，会怀着敬意提到他；反倒是，革流巴在自己心中只有一点微弱昏暗的光，便向这位陌生人迸出几点火花，意在启发他的心，假如他对此一无所知、毫不了解。基督的名字当时普遍为人所憎恶、深恶痛绝，以致于公开尊敬地谈论他并不安全；但他甩开这种顾虑，称基督为神的先知，并宣告自己是他的一个门徒。这个称呼虽然远远不及基督神性的尊荣，然而他所给予的赞美虽然温和，却是值得称许的；因为革流巴的用意无非是要为基督赢得愿意顺服其福音的门徒。然而尚不能确定，革流巴是出于无知而以低于事实所要求的方式谈论基督，还是有意从更为人所知的基本原理开始，再逐步攀升到更高的层次。可以确定的是，过了不久，他不再单单将基督列在普通先知之列，而是说自己和其他人相信他就是那位救赎主。

马可福音 16:19。 在行事与言语上都有大能。 路加在论及司提反时也几乎用了同样的表达方式（使徒行传 7:22），他在那里称赞摩西说，他在言语和行事上都有大能。但在本段经文中，不能确定是否因着神迹之故，基督才被称为在行事上有大能（仿佛是说他被赋予了证明他从天而降的属神德能）；或者这一语句的含义更为宽广，意指他不仅在教导的能力上卓越超群，也在生命的圣洁与其他卓异的恩赋上超绝众人。我倾向于后一种看法。

在神和众百姓面前。这几个字的加添不应被视为多余；因为这几个字的意思是说，基督的卓越何等显著，又有何等无可置疑的凭据为证，以致祂里面毫无虚伪，也无虚浮的炫耀。由此我们可以得出对真正先知的一个简短定义，就是：他不仅在所说的话上，还必在行动上加添能力；他不单是要在人前显为卓越，更是要如同在神眼目之下，行事真诚。

马可福音 16:21. 但我们素来所盼望的。 从下文显然可见，他们对基督所怀的盼望并未断绝，尽管乍看之下，他们的话似乎正是这个意思。但由于一个先前未受过福音教导之人，听到他将要讲述的关于基督被定罪的叙述——即基督被教会的首领们所定罪——可能会因此产生偏见，所以革流巴便以救赎的盼望来抵消这一冒犯。虽然他随后表明，自己是带着颤抖与迟疑而持守这盼望，但他仍尽力搜罗一切足以支撑这盼望的事。因为他提到第三日，除了主曾应许三日后要复活以外，恐怕没有别的理由。他随后又叙述妇女们没有找到身体，又看见了天使显现，并且妇女们所说空坟墓的事，也得到了那些男人见证的印证，凡此种种归结起来便是：基督已经复活了。这位圣徒就这样在信心与惧怕之间犹豫，运用一切能滋养信心的素材，竭尽全力与惧怕抗争。

马可福音 16:25.[^注] 耶稣对他们说. 这一斥责对于像他这样软弱的人来说，似乎过于严厉苛刻；但凡留意所有情况的人，都不难看出我们的主有充分的理由如此严厉地责备这些人——他长期在他们身上劳苦，却几乎徒劳无果。因为应当注意的是，这里所说的话并不只针对这两个人，而是作为对一种普遍过失的责备，借他们的口传达给其余同伴。基督曾如此频繁地预先告诉他们关于他的死——又如此频繁地论及新的属灵生命，并以先知的默示话语印证他的教训——以致他仿佛是在对聋子说话，或更不如说是在对木石说话；因为他们对他的死感到如此恐惧，以致不知所措。因此，他公正地将这种犹豫归咎于愚顽，并将其原因归于他们自己的疏忽，没有更迅速地去相信。他责备他们，不仅因为他们虽有最好的教师却迟钝、难以领受教导，更因为他们没有留心先知的教训；仿佛他在说，他们的麻木无可推诿，因为这完全出于他们自身——既然先知的教训本就清楚明白，并已向他们充分阐明。同样，今日大多数人之所以仍处于无知之中，也是出于自己的过错，因为他们顽梗，不肯受教。但让我们注意，基督看到他的门徒过于迟钝，便以责备开始，为要唤醒他们；因为对于那些我们发现已经刚硬或懒散之人，我们必须以这样的方式使之降服。

马可福音 16:26。 基督不该受这些苦吗？ 毫无疑问，我们的主向他们讲论了先知所描述的弥赛亚之职分，免得他们因祂的死而绊跌；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足以让祂详尽地解释这些事。因此，基督并不是用三言两语断言基督必须受苦，而是详细阐明：祂被差来，乃是要藉着祂死的祭，为世人的罪赎罪——成为咒诅，以除去咒诅——藉着将罪愆归算于祂身上，洗净别人的污秽。路加将这句话写成问句的形式，意在更有力地表达；由此可推知，祂运用论证说明祂受死的必要性。所陈述的要旨是：门徒因夫子之死而忧愁烦扰，乃是错误的（若无此死，祂就无法成就基督所当成就之事；因为祂的祭乃是救赎中最重要的部分）；他们这样做，就是关上了门，使祂不得进入祂的国。这是必须仔细留意的；因为若基督不被算作赎罪的祭，祂就被剥夺了当得的尊荣，而祂能进入荣耀的唯一道路，乃是那降卑或虚己（腓立比书 2:7），救赎主正是从其中升起的。然而我们看见，今日由于这次序颠倒，所犯的过错绝非小事；因为在那大批用华丽言辞宣称基督为王、用神圣称号尊崇祂的人当中，十个人里几乎找不到一个真正思想祂的死所带给我们之恩典的人。

马可福音 16:27。 从摩西起。 这段经文向我们表明，基督是如何借着福音被显明给我们的。乃是当律法和先知为认识他这件事投下亮光的时候。因为从来没有比我们的主自己更能干、更精通的福音教师；而我们看到，他乃是从律法和先知那里借取证据来证实他的教训。倘若有人反驳说，他不过是从浅易的功课开始，好叫门徒可以渐次撇下先知，而进至完全的福音；这种臆测很容易被驳倒。因为我们在下文将要读到：使徒们的心窍都被开启，并非要他们脱离律法的帮助而成为有智慧的人，乃是要他们明白圣经。所以，为要基督借着福音被显明给我们，摩西和先知必须作为向导走在前头，将道路指示我们。提醒读者这一点是必要的，免得他们倾听那些狂热分子的话——这些人把律法和先知压下去，恶意地把福音残割肢解，仿佛神所曾给他儿子作的一切见证都成了无用之物似的。

关于我们当如何把《律法和先知书》中各处论及基督的经文应用到祂身上，我们现在没有余暇详加解释。¹⁸ 只需简要说明：基督被称为律法的总结（罗马书 10:4），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虽然摩西所呈现的基督隐晦遥远，仅是影儿而非完整画像（希伯来书 10:1），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除非在亚伯拉罕家中有一位至高的元首，使百姓在祂之下联合成一个身体，否则神与列祖所立的约便要归于无有、归于废止。此外，既然神吩咐会幕和律法的礼仪要按天上的样式建造（出埃及记 25:40；希伯来书 8:5），由此可见，圣殿的祭祀及其他敬拜环节，若其实体不能在别处寻见，便不过是徒然无益的儿戏。¹⁹ 使徒在希伯来书 9:1 详尽阐发了这一论点；他确立这一原则，即律法中有形的礼仪是属灵之事的影儿，由此表明：在整个律法之祭司体系中，在祭祀中，在圣所的式样里，我们都当寻见基督。

布塞珥（Bucer）也曾在某处提出一个明智的推测：在这种晦涩之中，犹太人惯于沿用某种解经方法，乃是由列祖传统传承下来的。但为免我的探究陷入任何不确定之地，我宁愿满足于那种自然而朴素的方法，这方法在众先知中普遍可见，他们都极其精于阐释律法。所以，我们若注意到以下几点，便可从律法中正当地学到基督：神与列祖所立的约乃是建立在中保之上；那彰显神恩典同在的圣所，乃是藉祂的血所分别为圣的；律法本身连同其应许，乃是藉流血而得以批准的；从全体百姓中拣选了一位祭司，代表众人在神面前显现，并非以普通人的身份，乃是身披圣衣；而与神和好的盼望，唯有藉献祭才向人显明。此外，还有一则显著的预言，即国权要永存于犹大支派之中（创世记 49:10）。先知们自己，正如我们所提及的，对中保描绘出更鲜明的肖像，虽然他们对祂最初的认识乃是从摩西而来的；因为他们所受的职分无非是重新唤起对约的记念，更清楚地指明对神的属灵敬拜，将救恩的盼望建立于中保之上，并更清楚地显明和好之道。然而，既然神乐意将完全的启示延迟至祂儿子降临之时，他们的阐释也并非多余的。

马可福音 16:28. 将近他们所要去的村子。 有些注释家以为这地方与以马忤斯不同，这种看法毫无根据；因为这段路程并不长到需要他们在更近的客店中过夜。我们知道，七千步——即便一个人为自取消遣而缓步而行——至多四小时也可走完；因此，我毫不怀疑基督此时已经抵达以马忤斯。

他好像还要往前行。 关于这个问题：那位作为神永恒真理的主，岂能有任何虚伪可言？我回答说，神的儿子并没有义务把祂一切的心意都显明出来。然而，既然任何形式的虚伪都属于一种谎言，难处仍未消除；尤其是有许多人引用这个例子来证明他们可以随意说谎。但我回答说，基督在此所做的”假装”原本可以毫无虚谎可言，正如祂表现得像一位路过的陌生人一样；因为这两件事的道理是相同的。奥古斯丁给出了一个略为精巧的解释（见其《致康森修斯》卷二第13章，以及《福音书疑难问答》第51章），他选择把这种佯装归入修辞与比喻之列，又归入寓言与譬喻之中。至于我自己，我满足于这一点考虑：基督暂时在与祂同行之人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面纱，使祂呈现出一种不同的身份，被他们视为一位普通的陌生过客；同样，当祂表现得似乎要往前行时，并非假装祂所未曾决定要做的事，而是要隐藏祂离去的方式；因为没有人会否认祂确实往前行了，既然祂随即从人间退去。所以借着这种佯装，祂并没有欺骗祂的门徒，只是让他们暂且悬而未决，直到祂显明自己的合宜时刻来到。因此，企图把基督塑造为虚谎的辩护者是极不妥当的；我们没有自由援引祂的榜样来佯装任何事，正如我们不能企图效法祂那闭塞人眼的神圣大能一样。我们最安全的道路，就是持守所赐给我们的准则——以真诚朴实说话；这并不是说我们的主自己曾偏离过祂父的律法，而是因为祂虽不拘泥于诫命的字句，却持守律法的真义；但我们，因感官的软弱，需要以另一种方式被约束。

马可福音 16:30。 他拿起饼来。 奥古斯丁及大多数注释家与他一同认为，基督所分的饼并非寻常的饮食，而是他身体的圣礼记号。诚然，若说主终于在主餐这属灵的镜子中被认出，似乎也颇有道理；因为门徒以肉眼看见他时，并不认得他。然而，由于此种推测缺乏充分根据，我宁愿将路加的话理解为：基督拿起饼时，按其惯常方式祝谢。看来他使用的，乃是他特有且素常的祷告形式——他知道门徒早已熟习此式——好叫他们因此记号得着提醒，唤醒自己的感官。与此同时，让我们效法我们夫子的榜样，每逢吃饼之时，都向生命之主献上感谢——此举将使我们有别于不敬虔之人。

马可福音 16:13,14；路加福音 24:31-40

^{20 21 22}

路加福音 24:31。 他们的眼睛明亮了。 这些话教导我们，基督身上并没有任何 变形（metamorphosis） 或 形貌之变化，使他能够蒙蔽人的眼目（如诗人虚构他们的 普罗透斯 Proteus 那样）；相反，是观看者的眼睛受了蒙蔽，因为他们的眼被遮住了。正如随后不久，他从他们眼前不见了，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本身不可见，而是因为神收回了他们眼力的敏锐，使其变钝。我们也不必诧异基督一被认出便立刻消失；因为他们不宜再继续看见他，免得他们本性过于眷恋地上之事，又渴望把他带回到地上的生命之中。所以，为了让他们确信他复活这一点，他使自己可见于他们；但藉着突然的离去，他教导他们：他们必须在世界之外寻求他，因为新生命的完成乃是他升天。

马可福音 16:32.[^译注：原文标记为路加福音 24:32] 我们的心岂不是火热的吗？ 门徒认出基督，便使他们活泼地体察到圣灵那隐秘暗中的恩典——这恩典他先前已经赐给他们。因为神有时在祂的子民身上以这样的方式作工，使他们有一段时间未察觉圣灵的能力（虽然他们并非没有这能力），或至少没有清楚地察觉，只是借着一种隐秘的感动而感受到。门徒先前确实曾感到一种火热，他们如今追想起来，但当时却未曾留意；如今基督既向他们显明了自己，他们才终于开始思想那曾经几乎是囫囵吞下、未及品尝便咽下的恩典，并察觉自己原是迟钝的。因为他们责备自己的麻木，仿佛在说：「他与我们说话的时候，我们怎么竟未认出他来？因为他既已深入我们的心，我们理当看出他是谁。」但他们断定他就是基督，并非单凭那一项赤裸的迹象——即他的话语有功效燃起他们的心，而是因为他们把那本当归于他的尊荣归给了他，就是：当他用口说话时，他同时也借着圣灵的温热在他们内里点燃他们的心。保罗确实夸口说，属灵的职事已赐给了他（哥林多后书 3:8）；圣经也常用如下的称号来尊崇传道的仆人：他们使人心回转，开启人的悟性，更新人使之成为洁净圣洁的祭物；但这并不是要表明他们凭自己的能力作了什么，乃是要表明主借着他们成就了什么。然而这两件事都唯独同等地属于基督：既发出外在的声音，又有功效地塑造人心，使之顺服真道。

毋庸置疑，他在这二人心中刻下了一个不寻常的印记，使他们终于察觉到，他在言谈之间将一种属神的暖意吹入了他们里面。因为虽然主的话语始终是火，但当时基督的话语中却以一种独特而非比寻常的方式显出一种炽烈的能力，这是要作为他神性大能的明证；因为唯独他才是那位用圣灵与火施洗的（路加福音 3:16）。然而我们要记住：天上教义的固有果效——无论谁作其执事——就是要在人心中点燃圣灵之火，洁净并涤除肉体的情欲，或者更确切地说，将其焚尽，并点燃对神真挚火热的爱；藉着这火焰，仿佛将人整个地带入天上。

马可福音 16:33. 他们就立时起身。²³ 时间的紧迫与路程的遥远，显出这两人何等火热地去把这消息传给同作门徒的人。他们既在傍晚时分进入客店，主大概是在天黑之后才向他们显明自己。在深更半夜走三个小时的路本是极不方便的事；然而他们立刻起身，急忙赶回耶路撒冷。事实上，若他们等到次日才前去，那迟延或许会使他们招致嫌疑；但他们宁愿不享夜间的安歇，也不肯延误片刻、使使徒们迟一些分享他们的喜乐，这份急切反倒为他们所述说的内容增添了可信度。路加既说他们立时起身²⁴，他们大概是在午夜前后赶到门徒那里的。但据同一位路加的记载，那时门徒们正聚在一起彼此谈论；由此可见他们的焦虑、勤勉与火热——他们几乎彻夜不眠，不住地彼此询问，直到基督的复活被众多见证所证实。

马可福音 16:34. 说，主果然复活了。 路加用这话表明，那些已将令人欢喜的消息带给使徒、坚固他们心志的人，又从门徒那里得知另有显现。无疑，这种彼此的印证乃是神因他们圣洁的殷勤而赐下的赏赐。从时间上比较可知，彼得从坟墓回来之后，心中陷于极大的困惑与不安，直到基督亲自向他显现；而就在他往坟墓察看的那一天，他的愿望得偿。由此，十一个门徒彼此庆贺：如今再无可疑，因为主已经向西门显现了。

但这似乎与马可所记不合，因他说十一个门徒”也不信”这两个人；既然他们已经确信，又怎么可能现在拒绝额外的见证，仍然停留在先前的犹豫之中呢？而他们说”主果然复活”，便是承认此事再无可疑。我首先回答说，这句一般性的话含有提喻（synecdoche）的修辞；因为其中有些人较难、较慢相信，多马则比其余众人都更顽固（约翰福音 20:25）。其次，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推断，他们的确信方式正如那些因惊愕而不能冷静思量之人所常有的反应；我们知道这等人会不断陷入各种疑惑。无论如何，从路加的记载明显可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那压倒性的惊愕之中，不仅乐意接纳所听见的事，并且竭力与自己的不信争战；因为他们用”果然”一词，便断绝了一切疑惑的余地。然而我们不久之后又将看见，因他们的惊愕，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重新陷入先前的疑惑之中。

马可福音 16:36. 耶稣亲自站在他们中间。 福音书作者约翰虽详尽记述同一事件（20:19），但在若干情节上与路加略有不同。马可在其简短的叙述中也稍有差异。至于约翰，既然他只是补述路加所略去的部分，二者便不难调和。事件的实质并无矛盾；除非有人要为时间起争论：因约翰那里说耶稣是在晚上进来，而从叙事的脉络明显可见，他显现的时间是在深夜，那时门徒已从以马忤斯回来。但我认为不必死扣”晚上”这个时辰。相反，我们大可恰当地将这里所说的延伸到深夜，理解为基督是在晚上之后、当使徒们已闩上门、藏匿在屋内时来到他们那里。简言之，约翰并非描写夜的开端，而只是说，当白昼已过、日落之后、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基督出乎门徒意料地来到他们中间。

然而此处又生出另一个问题：因为马可和路加叙述说，基督向他们显现时，十一个门徒聚集在一处；而约翰却说，那时多马并不在场（20:24）。但若说”十一个“这数目在此处乃是代指众使徒本身——即使其中有一位当时不在——这并不荒谬。我们刚才已经指出（事实本身也清楚地表明），约翰之所以更详尽地记述细节，是因为他的目的乃在于补述其他人所略去的事。此外，毫无疑问这三位福音书作者所述乃是同一件事；因为约翰明确地说，在门徒们前往加利利之前，基督只在耶路撒冷向门徒显现过两次；因为他说第三次显现是在提比哩亚海边（21:1）。约翰此前已经记述了主的两次显现：一次发生在他复活后的次日（20:19），另一次发生在八日之后（20:26）；不过，倘若有人宁愿将这第二次显现解释为马可福音中所记载的那次，我也不会大加反对。

现在我回到路加的话。他确实没有说基督凭他的神圣大能为自己打开了那紧闭的门（约翰福音 20:26）；但他所用”耶稣站着“这一表述，间接暗示了类似的事。因为我们的主若不是以神迹的方式进入，怎能在夜间忽然站在他们中间呢？两位福音书作者都使用了同样的问安形式，愿你们平安；希伯来人用这话向所问候的人表达祝福与昌盛之愿。

马可福音 16:37。 他们却惊慌害怕。 约翰并未提及这惊恐之事；但既然他也说基督把手和肋旁指给门徒看，我们可以推测他省略了某些情节。福音书作者出于简洁的考量，往往只略述事实的一部分，这种做法并不罕见。我们从路加的记述也可知道，这奇异的景象在他们心中所激起的惊恐，竟使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久之前，他们才得出主已复活（第34节）的结论，并把这事当作已经完全确证的事实毫不犹疑地谈论；可如今，当他们亲眼见祂时，他们的感官却惊愕不已，以为祂是魂。这种出于软弱的错误虽并非毫无罪咎，但他们倒还没有完全失去自持，以致以为是中了魔法。不过，尽管他们不认为自己受了欺哄，他们却更倾向于相信：这是圣灵以异象的方式把复活的影像呈现给他们看，而不是相信那不久前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亲自活着、亲身在场。所以他们并非怀疑这是一个意在欺骗他们的虚幻幽影，而是被惧怕所攫住，只以为眼前所见的乃是在灵里所显示的景象，而非实际摆在他们眼前的实体。

马可福音 16:38. 你们为什么愁烦呢？ 借着这些话，门徒被劝勉要除去恐惧，重新掌握自己的心智，好使他们恢复感官的清明，能够判断一件已被充分证实的事；因为人一旦被惊慌所攫住，即使身处最明亮的光中，也仍是瞎眼的。所以，为要叫门徒得着确凿无疑的认知，主吩咐他们要以平静镇定的心来权衡此事。

你们心里为什么起这样的念头呢？ 在这后半句中，基督责备另一种过失，就是他们因思绪纷纭，自己给自己制造障碍。他说念头泛起，意思是他们心中对真理的认识被堵塞，以致看也看不见（马太福音 13:14）；因为他们不约束自己邪恶的想象，反倒任其驰骋，让这些想象占据上风。我们确实清楚地看见这一点：正如清晨的天空原本晴朗，后来云层涌起遮蔽了灿烂的日光；同样，当我们任凭自己的推理无所顾忌地与神的话作对，先前在我们眼中清晰可见的就被遮蔽了。诚然，当有任何看似荒谬之处摆在面前时，我们有权权衡正反两面的论据加以查考；事情既然尚有疑义，我们的心思必然左右摇摆：然而我们必须持守清醒与节制，免得血气过度自高，肆意纵其妄念去攻击上天。

马可福音 16:39。 你们看我的手，看我的脚。 祂诉诸他们身体的感官作为见证，免得他们以为所看见的乃是一个幽影，而非身体。首先，祂区分了有形之人与灵；仿佛说：“视觉与触觉将证明我是一个真实的人，从前曾与你们交谈过；因为我所披戴的，正是那曾被钉十字架的肉身，至今仍带着钉痕。”再者，当基督宣告祂的身体可被触摸，并且有坚实的骨头时，与我们立场一致之人正可恰当地引用此处经文，来反驳那愚拙的谬误——即认为饼变质为身体（化质说），或认为基督的身体在圣餐中以局部方式临在。因为他们要我们相信，基督的身体在一个无任何身体特征可见的地方；如此一来，便意味着祂的本性已然改变，以致不再是从前的样子，而基督正是借此证明祂的身体乃是真实的身体。若有人反对说，祂的肋旁那时被刺透了，手脚也被钉子钉透并受伤，但如今基督在天上已无任何伤痕或损伤的痕迹——这个反对意见不难化解；因为当前的问题不仅仅是基督以何种形态显现，而是祂关于自己肉身真实本性的宣告。如今祂宣告说，可被触摸乃是祂身体的独特标志，因而与灵有别。所以我们必须持守：基督的话语既容许我们将肉身与灵的这一区分视为永恒的，那么此区分在今日依然存在。

关于那些伤痕，我们当将其视为一项明证，意在向我们众人证明：基督的复活更多是为了我们，而不是为他自己；因为他既已胜过死亡，得着了蒙福而属天的不朽，却仍为了我们的缘故，暂时在身上保留十字架的一些痕迹。他甘愿宁可使复活的荣耀缺少某种成全的标志，也不愿夺去门徒信心的这一凭据——这对门徒实在是何等惊人的俯就之举。然而，若有人妄想他在末日审判世界之时仍要带着伤痕显现，那不过是愚妄之见、老妇之谈罢了。

马可福音 16:14。后来，十一个门徒坐着的时候，耶稣向他们显现。 这个分词（ἀνακειμένοις），有人译作坐席，但依我看，应当单纯译作坐着；我之所以持这种看法并非没有理由，倘若大家同意福音书作者在此描述的是第一次显现的话；因为半夜时分作为吃晚饭的时间是不合宜的。此外，若餐桌已经摆好²⁵，这就与路加紧接着所记的不相吻合——基督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可吃的。其实，坐在希伯来语中乃是指在某处歇息的惯用说法。

又责备他们不信、心里刚硬。 这一责备更适合用于第一次显现，而不是第二次；因为正如约翰所告诉我们的，门徒在逾越节后那一天看见主就喜乐了（约翰福音 20:20），所以他们的不信是在那时被责备的。有些人将马可的这些话仅限于多马一人，这似乎是牵强的；因此，我宁愿将其简单解释为：当基督第一次向使徒们显现时，他责备他们不相信那些将他复活的消息告诉他们的目击证人的见证。然而，当他斥责他们心里刚硬时，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相信人的话，乃是因为他们在被事实说服之后，仍然没有最终接受主的见证。因此，既然彼得和马利亚、革流巴和他的同伴并不是复活最初的见证人，而只是印证了基督的话，那么由此可见，其余的使徒拒绝相信主的话——尽管这些话已经被事实所证实——就是羞辱了主。因此，他们被责备心里刚硬是合理的，因为除了迟钝以外，还有邪恶的固执；仿佛他们故意要压制那显然为真的事——这并非他们想要扑灭他们主的荣耀，或指控他撒谎，而是因为他们的固执拦阻了他们，使他们不能顺服。简而言之，正如我已经说过的，他在这里并不是责备他们出于自愿的固执，而是责备他们盲目的冷淡——这种冷淡有时会使那些原本并不邪恶或悖逆的人也变得刚硬。

路加福音 24:41-49

路加福音 24:41. 他们正喜得不敢信。 这段经文也表明，他们并非故意不信，像那些蓄意决定不信的人那样；乃是当他们的意志引导他们急切地相信之时，他们却被自己情感的激烈所束缚，以致不能安然信服。因为路加所提及的喜乐，无疑只能从信心而生；然而这喜乐却拦阻了他们的信心得胜。所以让我们留心，对于自己情感的激烈当存何等的戒心——这情感虽起头甚好，却把我们从正路中匆匆带离。我们也由此被提醒，要何等竭力地与一切拦阻信心之事相争战，因为在使徒心中由基督的同在而生的喜乐，竟成了他们不信的缘由。

路加福音 24:43. 他接过来，在他们面前吃了。 在此我们另一方面看见，基督是何等仁慈温柔地宽容门徒的软弱，因为当他们将要跌倒时，他没有不赐下这新的扶持。事实上，虽然他已得着新的属天生命，不再像天使一样需要饮食，他却甘愿屈尊俯就，与世人一同行那寻常的习俗。在他一生之中，他都曾自甘服在饮食的必需之下；如今，虽已脱离这必需，他仍然进食，为要让门徒确信他复活的真实。这样我们就看见，他何等不顾惜自己，永远专心致志于我们的益处。这便是对此段叙事的真实而敬虔的默想，信徒们大可安息于此，而把那些纯属好奇的问题置之度外，比如：「这朽坏之食物是否被消化了？」「基督的身体从中得了怎样的滋养？」「未化为滋养的部分到哪里去了？」仿佛那从无中创造万物的主，无能在他认为合宜之时将一小块食物归于无。基督既真实地尝了 鱼与蜂房 ，是为要 显明 他是人，那么我们也不可怀疑，他凭其神性大能消解了那不需化为滋养之物。同样，在亚伯拉罕席前的天使（创世记 18:1），既穿上真实的身体，我毫不怀疑他们实在吃喝了；然而我并不因此承认那饮食给他们带来了肉身软弱所要求的那种饱足；他们既为亚伯拉罕的缘故披上人的形体，主便施恩于他的仆人，使那些属天的来客在他帐棚前用餐。如今，我们既承认他们暂时所取的身体在完成使命之后便归于无，谁还能否认那食物也是如此呢？

路加福音 24:44。 这就是我从前所告诉你们的话。 虽然从后面马太与马可的记述可以看出，类似的讲论是在加利利所发表的，但我认为路加此处所记的，乃是发生在主复活当日的事。因为约翰所记那一日的事——他向他们吹一口气，叫他们受圣灵（约翰福音 20:22）——与路加紧接着所记的话相吻合，就是他开他们的心窍，使他们能明白圣经。基督借这些话委婉地责备他们粗陋可耻的健忘：他们早已从他口中详尽得知他将来的复活，却仍然惊讶不已，仿佛从未听他提起过。其话中的意思是：「你们为何犹疑不定，仿佛这是一件新奇且出人意料的事？这无非是我屡次向你们预言过的事。你们为何不记得我的话？若你们至今仍以我为可信，那么这事在尚未发生之前，你们就该从我的教训中知道了。」简言之，基督暗暗抱怨说，他在使徒身上所费的工夫白费了，因为他的教训竟被遗忘。

凡经上所记关于我的话。 祂如今更严厉地责备他们的迟钝，宣告自己并未提出任何新事，只是提醒他们注意那已在律法和先知中所宣示的——他们本当从孩提时代就熟悉这些话。然而，即便他们对宗教的全部教义茫然无知，最不合理的莫过于不甘心领受那些他们明知确实出于神的事；因为整个民族都公认这一原则：除了律法和先知所包含的之外，再无别的宗教。此处对圣经的划分比我们在别处所见的更为详尽；因为除律法和先知之外，祂在第三处加上了诗篇——诗篇虽可合宜地归在先知之列，却另有其独特之处。然而我们在别处所见的两分法（路加福音 16:16；约翰福音 1:45），同样涵盖了圣经的全部。

路加福音 24:45. 于是耶稣开他们的心窍。 主先前曾担任教师的职分，但门徒却几乎毫无长进；如今他开始借着自己的灵在他们里面施教。因为话语若没有悟性之恩使心思得以光照，便如冷气消散于虚空。诚然，神的话语是灯（诗篇 119:105），但它照在黑暗中、照在瞎眼的人中间，直到主赐下内在的光照——这本是惟独属乎那位使瞎子眼睛得开之主的（诗篇 146:8）。由此可见我们本性的败坏何等深重：天上神谕所显明给我们的生命之光，对我们竟毫无功效。如今我们若无法凭悟性分辨何为正路，意志又怎能足以顺服？因此，我们当承认自己在各方面都有所亏缺——天上的教训之所以对我们有益且有效，只在于圣灵既塑造我们的心思去明白它，又使我们的心顺服于它的轭；故此，我们若要适切地成为他的门徒，就当撇下一切对自己才能的倚靠，向天求光；并当弃绝那愚妄的自由意志之见，将自己交付神的治理。保罗吩咐人作愚拙人，好使他们在神面前成为有智慧的（哥林多前书 3:18），并非没有缘由；因为没有什么黑暗比倚靠自己的聪明更能扑灭圣灵之光。

叫他们能明白圣经。 读者接下来当留意，门徒心眼之得开启，并非使他们能脱离任何辅助便领悟神的奥秘，乃是限于圣经所包含的范围；如此，所说的话就应验了：

（诗篇 119:18）求你开我的眼睛，使我看出你律法中的奇妙。

因为神将圣灵赐给祂的子民，并不是要废弃祂话语的使用，而是要使其结出果实。所以那些狂热分子，假借启示之名，擅自轻视圣经，实在大不应当；因为我们如今在使徒身上所读到的，基督每日在祂所有子民身上都同样成就，就是借着祂的圣灵引导我们明白圣经，而不是把我们卷入虚妄狂热的迷醉之中。

但有人会问：为什么基督宁愿在三年之久的整个时期里耗费功夫教导他们，也不从一开始就开启他们的悟性呢？我回答，首先，虽然他劳苦的果效没有立即显明，却并非毫无用处；因为当新的亮光赐给他们时，他们也就看出此前那段时期的益处。因为我认为这些话不仅意味着他开启了他们的悟性，使他们将来在听到任何教导时随时能领受，更是要他们想起此前听过却毫无受益的他的教训。其次，让我们明白，那持续三年之久的无知大有用处，使他们知道：他们新得的领悟力不是从别的源头来的，乃是从天上的光而来。此外，基督借此事给出了他自己神性的确凿凭据；因为他不仅是那在他们耳中发出的外在声音的执事，更以他隐秘的能力进入他们的心思，从而表明保罗告诉我们的——那不属于教会教师的事，乃是唯独属于他的特权（哥林多前书 3:7）。然而当注意，使徒们并非全无悟性之光，以致连某些基本原理都不能持守；但既然那只是一点微小的滋味，所以当帕子被揭去、他们在律法和先知书中看见基督时，这才被算为真正悟性的开端。

路加福音 24:46. 他对他们说，照经上所写的。 这些话的上下文驳斥了那些诽谤者的论调，他们声称：若我们本性中没有某种理解的能力，外在的教导便是多余的。他们说：”主为何要对聋子说话呢？”然而我们看到，当那位内在的教师——基督的灵——执行祂的职分时，传讲之仆人的劳苦并非徒然；因为基督在赐下悟性的恩赐给祂的门徒之后，便从圣经中切实有益地教导他们。诚然，对于被弃绝的人而言，虽然外在的话语如同死字一般在他们身上滑过，它仍使他们无可推诿。

至于基督的话，乃是建立在这一原则之上：凡所记的都必应验，因为神藉众先知所宣告的，没有一样不必定成就。但藉着这些话，我们也同样得着教导，明白我们当从律法和先知中首要学习的是什么；这就是说，既然基督是律法的总结和灵魂（罗马书 10:4），那么凡我们离了他、在他之外所学的一切，都是空虚无益的。所以，凡渴望在圣经上大有长进的人，都当时常以此为目标。现在基督在此首先列出他的死与复活，其次才是我们从这二者所得着的果效。因为悔改与罪得赦免究竟从何而来呢？岂不是因为我们的旧人已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罗马书 6:6），叫我们靠着他的恩典可以兴起，行在新生的样式中；又因我们的罪借着他舍命之祭已得赎清，我们的污秽已被他的血洗净，并我们已藉着他的复活得着了义吗？因此他教导说，在他的死与复活中，我们当寻求我们得救的缘由与根基；因为与神和好、并重生进入新而属灵的生命，皆由此而生。所以经文明确指出：除了奉他的名以外，无论是赦罪还是悔改都不能被传扬；因为一方面，我们若不是因他成了我们的义，便无权指望义被算在我们身上；另一方面，我们若不是因他成了我们的成圣，便无法得着克己与新生的样式（哥林多前书 1:30）。

但我们既已在别处详尽论述过福音的这一概要，对读者偶有遗忘之处，与其在此重复堆叠，不如请他们参看那些段落。

路加福音 24:47。直传到万邦，从耶路撒冷起。 基督如今清楚地启示了他先前所隐藏的事——就是他所带来的救赎之恩同样要延及万邦。因为众先知虽曾屡次预言外邦人蒙召之事，却尚未以这样的方式启示出来，使犹太人愿意接纳外邦人与他们一同分享得救的盼望。所以直到基督复活之前，他不过被视为蒙拣选之民独有的救赎主；直到那时，中间隔断的墙（以弗所书 2:14）才头一次被拆毁，使那些原是外人（以弗所书 2:19）、先前四散的人，得以被聚集到主的羊圈里。然而与此同时，为免使神的约看似归于无效，基督仍将首位归给犹太人，吩咐使徒们从耶路撒冷起。因为既然神特别拣选了亚伯拉罕的后裔，他们就当在普世万民之先。这便是耶利米归与他们的长子的名分，正如耶和华所说的：我是以色列的父，以法莲是我的长子（耶利米书 30:9，原文作 31:9）。这一次序保罗也处处极为谨慎地遵守，告诉我们基督来传和平的福音给那近处的人，然后才给那远处的外人（以弗所书 2:17）。

路加福音 24:48。 你们就是这些事的见证。 他在此尚未差派他们去传福音，只是提醒他们已被他指派承担何等的事奉，好叫他们及时为此预备自己。他这样宣告，一面是要藉以安慰他们、抚平他们的忧伤，一面又如同一根刺棒，要刺破他们的怠惰。他们意识到自己不久前曾离弃了夫子，心中必然消沉沮丧；然而出乎一切意料之外，基督竟在此把无可比拟的尊荣赐给他们，吩咐他们向全世界宣告永恒救恩的信息。如此，他不仅恢复他们原有的身份，更藉这新恩典的广大，将他们滔天罪行的记忆彻底抹去；但与此同时，正如我所说，他也激励他们，使他们不至于在那托付他们去传扬的信仰之事上迟钝迁延。

路加福音 24:49. 看哪，我要差遣。 为了不让使徒因自己的软弱而惊惶，基督邀请他们期待新的、非凡的恩典；他仿佛在说，纵然你们觉得自己不配担此重任，也没有理由灰心，因为我必从天上差下你们所没有的那能力。为了更充分地坚固他们的这份信心，他提到父已将圣灵应许给他们；因为，为使他们能更踊跃地预备自己投入这项工作，神早已借着他的应许激励了他们，作为对他们不信的解药。如今基督把自己置于父的位置，承担起成就这应许的任务；他在此再次宣告自己拥有神性的能力。将属天的能力赐给软弱之人，乃是那荣耀的一部分，而神起誓说他不将这荣耀归给别人：所以，既然这归于基督，便可见他就是从前借先知的口说话的那位神（以赛亚书 42:8）。虽然神是特别地将恩典应许给使徒，基督也是特别地将恩典赐给他们，但我们却当普遍地持守这一点：没有一个属血气的人凭自己便有资格传讲福音，惟当神以他的灵装备他、补足他的赤裸贫乏之时，他才能担当此任。诚然，保罗发出感叹之时，绝非只是针对使徒，他说：

（哥林多后书 2:16）谁能担当这些事呢？

照样，凡神所兴起作福音执事的，必都领受属天的圣灵；故此，圣经各处都毫无例外地将这位圣灵应许给教会的一切教师。

但你们要留在耶路撒冷城里。为免他们在适当时候之前贸然出去施教，基督命令他们静默安息，直到他按自己的美意差遣他们时，方可适时使用他们的劳作。这对他们的顺服也是一次有益的试验：他们既已蒙赐悟性明白圣经，又已被圣灵吹气（约翰福音 20:22），却因主既禁止他们开口，他们便如同哑巴般缄默不言。因为我们知道，那些指望从听众那里博取掌声与赞叹的人，是何等急于公开抛头露面。或许基督也借这一延迟惩戒他们的怠惰，因他们没有遵从他的吩咐当日立即动身前往加利利。无论如何，从他们的榜样我们当学到：除非主呼召我们，否则我们什么都不当擅自尝试；因此，纵然有些人具备在公众面前施教的才能，也当保持静默退隐，直到主亲手牵引他们进入公共聚会。当他们被吩咐留在耶路撒冷时，我们必须理解为是在他们从加利利返回之后。因为，正如我们随后从马太福音所看到的，基督虽给他们在耶路撒冷与他相见的机会，却并未改变他原本要往加利利去的计划（马太福音 26:32 及 28:10）。所以这话的意思是：他在指定的地点向他们颁布命令之后，要他们暂时静默一段时间，直到他赐给他们新的力量。

马太福音 28:16-20；马可福音 16:15-18

马太福音 28:16。 十一个门徒往加利利去。 马太略过了我们已从其他三位福音书作者那里取得的那些事件，只提到十一个门徒在何处被任命为使徒之职。因为——正如我们已多次有机会察觉的——福音书作者们的本意并非囊括历史的每一个细节；因为引导他们手笔的圣灵认为合宜的，是从他们联合的见证中编成我们如今所看到的这样一个摘要。所以马太拣选了对我们至为要紧的事，就是当基督向门徒显现时，他同时也委派他们作使徒，将永生的信息传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耶稣所约定的山上。 虽然这山在其他地方未见提及，我们仍可推断加利利的这个地点是马利亚所熟知的。²⁶

马太福音 28:17。 但还有人疑惑。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已经两次见过基督，竟然 还有人疑惑。 若有人愿意把这话理解为指基督第一次显现，这种看法也并无悖谬之处；因为福音书作者有时会把多次事件交织叙述。但若设想他们中间有些人因先前惊恐的余悸再度陷入犹疑，这种解释也并非荒谬；因为我们知道，每当基督显现时，他们都惊惶恐惧，直到回过神来、习惯了他的同在为止。因此，我以为这段话的意思是：有些人 起初心存犹疑，直到基督更近、更亲切地走向他们；但当他们确实而毫无疑问地认出他来，他们就敬拜他，因为他神圣荣耀的光辉已然彰显。或许正是同一缘由先使他们突然 起疑，随后又引他们 敬拜他——也就是说，他已脱去仆人的形像，其外貌再无别样，唯有属天的荣美。

马太福音 28:18. 耶稣进前来，对他们说。 祂的走近无疑消除了一切犹疑。马太在叙述教导的职分被托付给门徒之前，先记载基督开口谈及自己的权柄；这并非没有缘由。因为在此寻常的权威是远远不够的，那位吩咐他们奉祂的名向万人应许永生、要使普天下都归于祂的治下、并要传扬一种使一切骄傲降服、使全人类俯伏在地之教义的主，必须拥有至高且真正属神的统治权。基督借此开场白，不仅激励使徒们以充分的信心去履行他们的职分，也在历世历代中坚固对祂福音的信心。倘若使徒们不知道他们的保护者坐在天上、且至高的权柄已赐给祂，他们必定不会有足够的信心去承担如此艰巨的职任；因为没有这样的支持，他们绝无可能取得任何进展。然而，当他们得知自己所事奉的那位乃是天地的主宰时，单单这一点就足以预备他们超越一切的敌对。至于听众，倘若那些传讲福音之人卑微的外表使他们的信心软弱或迟疑，就让他们学习举目仰望那位主自己，福音的威严当从祂的能力来衡量；如此他们就不敢藐视那位借着祂的仆人说话的主了。

祂明确称自己为天地的主宰与君王，因为，藉着在福音的宣讲中迫使人顺服祂，祂在地上建立了自己的宝座；又藉着叫祂的子民重生进入新生命、呼召他们进入救恩的盼望，祂为他们开启了天门，使那些先前不仅在世上爬行、甚至已被沉入死亡深渊之人，得以与众天使一同进入蒙福的不朽。然而我们要记得，基督凭祂本身权利所拥有的，乃是父在我们的肉身中——或者更清楚地说，在中保的位格里——所赐予祂的；因为祂在此并非主张那在创世以先就已具有的永恒权能，而是主张如今所领受的、即被立为审判世界者的权柄。不仅如此，还当注意：这权柄直到祂从死里复活后才得以完全显明；因为唯有在那时，祂才带着至高君王的标记显现出来。保罗的话也指向同一件事：祂倒空了自己（ἑαυτὸν ἐκένωσε），所以神将祂升为至高，又赐给祂超乎万名之上的名（腓立比书 2:7, 9）。

虽然在别处经文中，坐在神的右边 被置于升天之后，按时间顺序乃是后来的事；但既然复活与升天彼此紧密相连，基督此刻以如此宏伟的辞句述说他的权能，便是合宜的。

马太福音 28:19。 所以你们要去，教训万民。 马可虽然在叙述基督 向十一位门徒显现 之后，紧接着记述了 传福音 的命令，但他并不是把这些当作一连串不间断的事件来讲述；因为从马太对这些事件的列举中我们得知，后者并非在他们 进入加利利 之前发生。其意思归结起来就是：他们要藉着随处传扬福音，使 万民 归服于信仰的顺服之下；其次，他们要以福音的印记来印证并确立他们的教训。在马太福音中，他们首先只是受命去 教训；而马可则表明所教的内容是什么，即他们要 传福音；不久之后马太自己又加上一个限定语，要 教训他们遵守凡主所吩咐他们的。

我们当从这段经文学到：使徒职分并非虚衔，乃是一项艰辛的职务；因此，再没有比这更荒谬、更不可容忍的事了——竟有伪善之徒声称拥有这份尊荣，他们安逸如王，傲然轻蔑地把教导的职务从自己身上抛开。罗马教皇及其党羽夸耀自己的使徒承继，似乎他们与彼得及其同伴同列此位；然而他们对真道的看重，并不比那些Luperci（卢柏迦祭司）或Bacchus（巴克斯）与Venus（维纳斯）的祭司更多。²⁷请问，他们有何颜面声称自己是那些被立为福音传道者之人的继承者呢？然而，纵使他们厚颜无耻、毫无羞愧地炫耀自己，每一位心智健全的读者凭这一句话便足以推翻他们荒谬的圣统制——凡不在福音传讲上献身事奉基督的，没有人能作使徒的继承者。简言之，凡不尽教师之职、却僭称使徒之名的人，都是行恶与说谎的；不仅如此——新约的祭司职分乃在于以圣道的属灵之剑刺杀人，将人作为祭物献给神。由此可见，凡不致力于教导职务的，都不过是冒牌的、虚假的祭司。

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 在此，基督除去了那道分隔的墙，使外邦人与犹太人同等，并将两者一同毫无分别地接纳进入这约的有份。”出去“一词的含义也正在于此：因为律法之下的众先知曾被指定了界限，但如今，

中间隔断的墙既已拆毁，（以弗所书 2:14）

主吩咐福音的执事们要去到远方，将救恩的道理传遍世界各地。因为正如我们方才所提到的，在福音最初之时，长子的名分虽仍归于犹太人，但生命的产业也是外邦人所共享的。这就应验了以赛亚（49:6）以及其他类似的预言——基督被赐下作外邦人的光，使祂成为神的救恩，直到地极。

马可 所说 凡受造的，意思相同；因为当 平安 已向教会内的人宣告之后，同样的信息也临到那些 在远处、本是外人 的人（以弗所书 2:17, 19）。使徒们必须清楚地得知外邦人蒙召一事，是何等必要，从下面这一点便可看出：他们即便已经领受了这命令，仍对接近外邦人怀有极大的厌恶，仿佛这样做会玷污自己和自己所传的教训。

给他们施洗。基督吩咐：凡顺服福音、宣认作他门徒的人，都当受洗；一方面，使他们的洗礼在神面前作永生的凭据；另一方面，使其在人面前作信心的外在标记。因为我们知道，神借着这记号向我们见证他收纳为儿女的恩典，因他将我们接枝于他儿子的身体上，把我们算在他的羊群之中；所以，洗礼所代表的，不仅是我们灵性上的洗涤——藉此他使我们与他和好——也包括我们的新义。但正如神借着这印记向我们坚定他的恩典，凡前来受洗的人，也仿佛以自己的署名，确认自己的信心。既然这项嘱咐与传道的命令一并明确赐给使徒，由此可知，唯有同时作教义之仆人的，方可合法地施行洗礼。允许私人乃至妇女施洗，最是违背基督的命定，无非是一种亵渎。再者，既然教义被置于首位，这就向我们指明这奥秘与外邦人入教时所行那些假冒仪式之间的真正分别；因为属地的元素若不藉神的话使之活泼，就不能成为圣礼。迷信往往不恰当地仿冒神一切的工作，愚妄之人随己意捏造各样圣礼；但因生命之魂——即神的道——不在其中，它们便不过是虚空无意义的影子。所以让我们持守：教义的能力使这些标记具有新的本性；肉身的外在运行，唯有福音的教义先行于前，才得以成为重生的属灵凭据；这才是真正的祝圣，而教皇制却将巫术般的咒法引入其中以取而代之。

因此，马可福音说：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 基督借这话不仅把那些虽无信心、却因外在记号而自高的伪善之人排除在得救的盼望之外；他更以一种神圣的纽带，将洗礼与教义相连，使后者不过是前者的附属。然而，既然基督吩咐他们先施教，再施洗，且要求只有信徒才可领受洗礼，那么似乎洗礼若非以信心为先，就不算正当地施行。重洗派正是以此为借口，猛烈攻击婴孩洗礼。但我们若留意这命令的缘由，答复并不困难。基督吩咐他们将永恒救恩的信息传给万国，并以洗礼的印记加以确认。如今，对道的信心理应先于洗礼，因为外邦人原本完全与神隔绝，与蒙拣选的子民毫无相干；否则，这便是一种虚假的表征，将赦罪与圣灵的恩赐颁赐给那些尚未成为基督肢体的不信之人。但我们知道，那些先前被人轻视的，正是借着信心与神的子民联合的。

现在的问题是：神是凭什么条件收纳那些从前与他相离的人作儿女呢？诚然不可否认，神一旦悦纳他们进入恩眷之中，就会继续将这恩眷施于他们的子女，以及子女的子女。藉着基督的降临，神向外邦人与犹太人一样显明自己为父；因此，从前赐给犹太人的那应许，如今对外邦人也必然有效，

我要作你的神，也要作你后裔的神。（创世记 17:7）

因此我们看见，凡凭信心进入神教会的人，连同其后裔，都被算为基督肢体之一，同时蒙召承受救恩的产业。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将洗礼与信心和教义分开；因为虽然婴孩尚未到能凭信心领受神恩典的年龄，但神在对父母说话时，也将他们包括在内。所以我坚持说，给婴孩施洗并非鲁莽之举，因为神既应许作他们的神，便是邀请他们来受洗。

奉父、子、圣灵的名。 这段经文表明，在律法之下原本只是朦胧地预表出来的那位神的丰满而清晰的知识，

律法和先知所预示的，最终在基督的国度之下得着完全的显明。诚然，古时的圣徒若不是从他们的元首基督那里得着这份确据，断不敢称神为他们的父；那作光与生命之源的神永恒智慧，对他们也并非全然隐藏。他们所公认的一条原则便是：神借着圣灵彰显祂的大能。然而在福音的起头，神乃以三个位格更加清晰地显明出来；因为那时父在子里面显明自己——子乃是父鲜活而分明的形像——与此同时，基督以祂圣灵的全备荣光照耀世界，将祂自己与圣灵一同向世人显明。

经文明确提到父、子、圣灵，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我们要经历洗礼的功效，唯有从此入手：先从父那白白的怜悯开始，祂藉着独生子使我们与祂自己和好；其次，基督带着祂受死的祭献而来；最后，圣灵也加入其中，藉着祂洗净我们、使我们重生（提多书 3:5），简言之，使我们得以分享祂的恩益。由此我们看出，若我们的信心不能清楚地认识一个本质中的三个位格，就不能真正认识神；也看出洗礼的果效与功效乃是源于父神藉着祂的子接纳我们为儿女，并藉着圣灵洁净我们脱离肉体的污秽之后，重新创造我们以致于义。

马可福音 16:16 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 这应许之所以加上，是要吸引全人类去相信；正如紧接其后又有一个可怕的毁灭警告，是要使不信者战兢。救恩应许给信者并不希奇；因为藉着相信神的独生子，他们不仅被算为神的儿女，而且领受白白称义之恩与重生之圣灵的恩赐，便拥有了构成永生的一切。洗礼之所以与福音之信相连，是要叫我们晓得：我们救恩的印记乃刻在其上；因为洗礼若不是用来见证神的恩典，基督就不当说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然而与此同时，我们必须持守：洗礼并非得救所绝对必需，以致凡未受洗者都必灭亡；因为它附加于信，并非作为我们救恩之原因的一半，而是作为见证。我欣然承认，人有责任不可藐视神恩典的记号；但虽然神迁就人的软弱而使用这等辅助手段，我却否认祂的恩典局限于这些手段。如此说来，我们当说：洗礼本身并非必需，只是就我们的顺服而言才是必需的。

但不信的必被定罪。 基督在这第二个分句中定那些不信之人的罪，意思是：悖逆之人在拒绝所赐给他们的救恩时，乃是把更严厉的刑罚招到自己身上；他们不仅卷入全人类的普遍灭亡之中，更要承担自己忘恩负义的罪责。

马太福音 28:17。 信的人必有神迹随着他们。 当主仍与人同居于世上时，他曾以神迹证实福音的信仰；如今他将同样的能力延及未来，免得门徒以为这能力离不开他肉身的同在。基督这神圣能力继续在信徒中彰显，是极为重要的，使人确知他已从死里复活，使他的教训得以完整无损地存留，使他的名永垂不朽。当他说信徒要领受这恩赐时，我们不可理解为这适用于他们每一个人；因为我们知道，恩赐是分别赐下的，行神迹的能力只为少数人所拥有。然而，赐予少数人的恩赐乃是全教会所共享的，由一人所行的神迹也成为众人信心的确据，因此基督恰当地以不确指的方式使用信徒一词。所以其意是说，信徒要成为这同一能力的仆役——这能力先前曾在基督身上引人惊叹——使他不在的时候，福音的印证更为充分；正如他所应许的：他们要行他所行的事，并且要行更大的事（约翰福音 14:12）。

为见证基督的荣耀与神性，只需少数信徒被赋予这能力便已足够。

基督虽未明言这恩赐是暂时的、抑或永久存留于他的教会中，但更可能的看法是：神迹只是在一段时间内被应许下来，为要在福音尚新、仍处于晦暗之时给它增添光辉。当然，世人也可能因自身的忘恩之罪而被剥夺了这一荣耀；不过我认为，神迹之所以被设立，其真正的目的乃是：在福音传讲之初，凡为证实福音教义所必需的，一样也不可缺少。我们确实看到，神迹的使用在不久之后便止息了，或者至少其例证极为罕见，足以使我们得出结论：神迹在各个世代中并不会同样普遍。

然而后来的人，为了不让人以为他们完全没有神迹，便出于愚蠢的贪婪或野心，自己捏造毫无实质的神迹。如此一来，撒但行骗的门便被打开了，不仅使虚妄取代真理，更借神迹为名，使单纯的人偏离真信仰。诚然，那些好奇心炽烈、不满足于合法证据、天天追求新神迹的人，理应被这等骗术掳去。正因如此，基督在另一处预言说，敌基督的统治必充满虚假的神迹（马太福音 24:24）；保罗也作同样的宣告（帖撒罗尼迦后书 2:9）。

为使我们的信心藉神迹得以正当地坚固，我们的心思就当持守我所提及的节制。由此也可以看出，那些反对我们教义、说它缺乏神迹之助的人所提出的非难，不过是无聊的诬蔑；好像这教义不是基督早已用神迹丰丰富富印证过的同一教义似的。但我在此简略带过，因为我已在许多别的地方更详尽地论述过这一题目。

马太福音 28:20。 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 正如我先前所指出的，基督借着这些话表明：他差遣使徒之时，并未将自己的职分完全交出，仿佛他不再是教会的教师；因为他差遣使徒之时附带着一个保留条件，就是他们不可提出自己的杜撰，而要纯正而忠实地将他所托付他们的，原原本本地（如我们所说的）传递下去。但愿教皇也将他为自己所僭取的权柄置于此规则之下；因为若他不僭夺辖制我们灵魂的暴君式统治，我们倒乐意承认他是彼得或保罗的继承人。然而他既已废弃了基督的权威，又以其幼稚的愚妄玷污教会，这就充分显明他离使徒职分已是何等之远。简言之，让我们持守这一点：借着这些话，教师乃被设立来治理教会，并非要他们随意提出自己所喜好的，而是要他们和众人一样，单单仰赖那位夫子的口，好为他、而非为他们自己赢得门徒。

看哪，我就常与你们同在。 基督既把一项门徒凭单纯人力无法担当的使命交托给使徒，便以祂自天而来的护庇之确据来坚固他们。因为在应许与他们同在之前，祂先宣告自己是天地的君王，以祂的权能与权柄治理万有。

“我”这个代词必须视为带有强调意味；仿佛他在说，使徒们若想热切地履行自己的职分，就不可只看自己有何能力，而必须倚靠那位他们在其旗帜之下争战之主无可抵挡的大能。主应许要与跟从他的人同在，这同在的性质应当从属灵的层面去理解；因为他无须从天而降来帮助我们，他可以借着圣灵的恩典施以援手，仿佛从天上伸出他的手一般。因为他虽就身体而言远离我们，却不仅将圣灵的功效贯彻于普世，更实在地住在我们里面。

直到世界的末了。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这话并非仅对使徒说的；因为主应许他的扶助不是只为一个时代，而是 直到 世界的末了。 仿佛他在说，虽然福音的执事软弱无力、缺乏一切，他却必作他们的保护者，使他们胜过世上一切的敌挡而得胜有余。同样，今日的经历清楚表明，基督的作为以奇妙而隐秘的方式运行着，使福音得以胜过无数的拦阻。

教皇派教士的邪恶就更加不可容忍了，他们竟以此为借口，行其亵渎与暴政之实。他们断言教会不能犯错，因为教会由基督治理；好像基督不过是个普通士卒，受雇于别的统帅而领取薪饷，又好像他并非反过来将全部权柄保留在自己手中，并宣告他必亲自捍卫自己的教义，使他的仆人能笃定地期望在普天下得胜。

马可福音 16:19-20；路加福音 24:50-53

马可福音 16:19。 主对他们说完了话以后。马太福音的作者以宏伟的语言颂扬了基督在全地上的统治，却对他升天一事只字未提。马可同样未提及升天的地点与方式，而这两者都由路加加以记述；因为路加说门徒被带到伯大尼，使他从橄榄山（马太福音 24:3）——他曾从那里下来承受十字架的羞辱——升上天上的宝座。如今，正如他复活之后并未不加区别地向众人显现，他也未允许所有人都成为他升天的见证人；因为他的本意，是要这一信仰的奥秘借着福音的传讲被人知晓，而非凭肉眼亲见。

路加福音 24:50。 举手给他们祝福；基督借此表明，律法之下吩咐祭司所行的祝福之职，真正且本然地属于他自己。人与人之间彼此祝福，无非是为弟兄代祷而已；但在神则不然，因为他不仅以美愿待我们，更凭其旨意的单纯之举，将一切对我们有益之物赐下。然而虽然他乃一切祝福的独一创始者，为使人能亲切地领略他的恩典，他起初拣选祭司作为中保，奉他的名祝福。所以麦基洗德祝福了亚伯拉罕（创世记 14:19），民数记 6:23-27 也定下了关于此事的永久律例。诗篇 118:26 所说”我们从耶和华的殿中为你们祝福“也是这意思。简言之，使徒告诉我们，为人祝福乃是尊位的标记；因他说，位分小的，蒙位分大的祝福（希伯来书 7:7）。如今基督这位真正的麦基洗德、永远的祭司既已显现，律法预表所影射的，就必须在他里面应验；正如保罗也表明，我们在他里面蒙父神赐福，使我们在一切属天的福气中富足（以弗所书 1:3）。他公然且郑重地一次祝福了使徒们，使信徒若渴慕领受他的恩典，可以径直归向他自己。举手乃是描述古时的一种礼仪，我们知道，这是从前祭司所惯用的。

马可福音 16:52。[^译注:此处原文标作马可福音，实为路加福音 24:52。]他们就拜他，回去了。路加用”拜”这个词，首先是要表明使徒们已脱离一切疑惑，因为那时基督的威荣四面照耀，再无任何容他们怀疑其复活的余地；其次，正因如此，他们开始以比从前在地上与他相伴时更深的敬畏来尊崇他。因为这里所说的”拜”，不仅是把他当作夫子或先知来敬拜，甚至也不仅是把他当作其身份尚只被半知半解的弥赛亚来敬拜，乃是把他当作荣耀的王、世界的审判者来敬拜。如今路加既打算另作较长的叙述，便在此只简短交代了使徒们在那十日间的作为。其要点就是：他们因喜乐的火热而公开迸发出赞美神的声音，常在殿里；这并不是说他们昼夜都留在那里，而是说他们参加公众的聚会，在通常规定的时辰出席，向神献上感恩。这喜乐与从前那使他们躲藏在家中的惧怕，恰成鲜明对比。

马可福音 16:19。 坐在神的右边。 在其他经文中我已解释过这一表达的含义，即基督被高举至崇高之位，得以超越天使与一切受造物；藉着祂，父神治理世界；总而言之，叫万膝向祂跪拜（腓立比书 2:10）。这就如同称祂为神的代理者，代表神的位格；因此我们不可设想任何具体的地方，因为右边乃是一个隐喻，表明那紧邻于神的权能。马可特意加上这一句，是要告诉我们：基督被接到天上去了，并非要远离我们独享至福的安息，而是要为众信徒的救恩治理世界。

马可福音 16:20。 他们出去到处宣传。 马可在此简略地提到那些事件——路加在他的第二部书中继续叙述其历史²⁸——即一小群分散之人的声音竟然回响到地极。因为这一事实越是难以置信，其中所显明的属天大能的神迹就越是显著。每个人都会认为，借着十字架的死，基督要么完全被消灭，要么彻底被淹没，以致从此再被提起时只会带着羞辱和厌恶。他所拣选作他见证的使徒们卑鄙地离弃了他，躲入黑暗与隐藏之中。他们如此无知、缺乏教养，又被人如此藐视，以致几乎不敢在公众面前出声。岂能指望这些没有学问、不受尊重、甚至离弃了自己夫子的人，仅凭他们声音的传扬，就使如此众多散居各地的列国归服那位被钉十字架的主？所以， 他们出去到处宣传 这句话有极大的分量——这些 人 不久前还颤抖地、沉默地把自己关在自己的牢房里。因为如此突然的改变绝不可能凭人的能力在顷刻间成就；故此马可补充说， 主与他们同工； 他借此表明这真是神的作为。然而他用这种表达方式并不是把他们描绘为与神的恩典分享工作或劳苦，仿佛他们自己对此有所贡献；而仅仅是说他们蒙了神的帮助，因为按肉体而言，他们绝不可能完成那实际上由他们所成就的事。我承认，道的执事们被称为 与神同工的 （哥林多前书 3:9），因为他使用他们的事奉；但我们应当明白，他们除了他所赐的之外便没有任何能力，他们 栽种和浇灌 也毫无益处，除非那增长出于圣灵隐秘的功效。

并且证实所传的道。依我看来，马可在此特别举出一个例证，来说明他刚才所一般陈述的内容；因为主与他们同工还有其他的方式，使福音的传讲不至徒劳；然而这一点乃是他帮助的明证，即他借神迹证实了他们的教训。这段经文表明，我们若不愿把神迹滥用于乖谬的曲解，便当如何使用神迹；即神迹乃是协助福音。由此可见，神迹若与神的话——它们本是话语的附属——相脱离，或被用来粉饰邪恶的教义，或被用来掩饰败坏的敬拜方式，神的圣秩序便被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