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福音 18 — 谦卑、绊倒与饶恕

马太福音 18:6-10；马可福音 9:42-48；路加福音 17:1-2

马太福音 18:6. 但凡使这些小子里的一个跌倒的。 这句话似乎是为安慰敬虔人而加的，免得他们因自己的处境受世人轻视而心生不安。当人想到，自己若主动谦卑反倒招致藐视，这便成为他们甘心操练谦卑的一大拦阻；不仅被高傲之人轻慢对待，几乎被踩在脚下，实在难以忍受。因此基督以这安慰人的真理鼓励祂的门徒：他们卑微的处境虽招来世人的辱骂，神却不藐视他们。但祂似乎还另有一个目的；因为门徒中曾起过争论，要争首位的尊荣，由此自然可以推断，使徒们也沾染了罪恶的野心。凡过于看高自己、或想超越他人的，必定会轻视弟兄。为医治这病，基督警告说，若有人因骄傲而压倒那些被贫穷所欺压的，或那些内心已经谦卑的，必受可怕的刑罚。祂用”使……跌倒（offend）”一词，所包含的意思比单单禁止他们”藐视”弟兄要更深；不过，那不在意”使”软弱者”跌倒”的人，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因为他没有把当给的尊荣归给他们。既然”使人跌倒”有种种不同的方式，便有必要笼统地说明”使人跌倒”是何意。若有人因我们的过失而绊跌，或被引离正路，或在正路上受拦阻，我们就被称为”使他跌倒”。⁴ 凡愿逃避基督所宣告的可怕刑罚的，就当向那些被世人轻视的小子伸出援手，恩慈地帮助他们守住当尽的本分；因为基督把他们指给我们看，是要叫他们引导我们去操练甘心的谦卑；正如保罗吩咐神的儿女要俯就卑微的人（罗马书 12:16），又说我们不当求自己的喜悦（罗马书 15:1）。把磨石拴在颈项上，沉在海里，是当时被视为最可怕的刑罚，是用在最凶恶的罪犯身上的。当我们的主提到这刑罚时，我们便能体会到，那些在世人眼中卑微、被藐视的人，在神眼中是何等宝贵、何等可亲。

马太福音 18:7。 这世界有祸了，因为将人绊倒！ 这段经文有两种解释方式。可以从主动的意义来理解，即基督是在咒诅那些制造绊脚石之人；这样，”世界”一词就当指一切不信之人。也可以从被动的意义来理解，即基督是在为他所看见、因绊脚石即将迅速临到这世界的诸般灾祸而哀叹；仿佛他说，没有任何瘟疫比许多人因绊脚石而惊惶或离弃信仰更具毁灭性，更带来可怕的灾难。后一种意义更为恰当；因为我毫不怀疑，主既曾在别处谈论过绊脚石，此处便要更详尽地申论这一主题，好叫门徒更为警醒留心，以防范这些事。免得撒但因我们的怠惰而占了便宜，主便发出感叹说：再没有什么比绊脚石更当令我们惧怕的；因为撒但手中有数不清的此类伎俩，他时常、几乎在每一步都要在我们的道路上设下新的难处；而我们却因过分的软弱或懒散，太容易屈服。其结果是，在基督的信仰中能有差强人意之进步的人寥寥无几；而在那少数已踏上得救之路的人中，能有勇气坚忍到底、抵达终点的也几乎十中无一。⁵ 既然基督要藉着绊脚石使门徒心生畏惧，从而激励他们殷勤努力，那么我们若不各自竭力胜过这些绊脚石，我们的冷淡岂不要被咒诅么？绊脚石是必然要来的。 主为更有力地唤起门徒的警觉与忧虑，提醒他们说：除非身处各样绊脚石之中，否则根本无法前行；这就等于说，这是无可避免的祸患。他由此印证了前面的话；因为基督向我们显明绊脚石所带来的祸患何等深重，既然教会从未、也实在不可能脱离这祸患。但他并未像保罗谈论异端时那样陈明这必然性的原因。保罗说异端兴起，乃是为要显明那些被验中的人（哥林多前书 11:19）。我们当持守一个确定的原则：神的旨意是让他的子民暴露于绊脚石之下，藉此操练他们的信心，将信徒如同糠秕从纯麦中筛出。[^译注] 是否有人会反对或抱怨说，神既放纵撒但成就那些可怜之人的灭亡，岂不有责可咎？我们当以最深的敬畏去思想并谈论神隐秘的旨意——其中之一便是：这世界必因绊脚石而被搅扰。但那绊倒人的有祸了。 在劝勉门徒提防绊脚石之后，他又再次对那些制造绊脚石的人发出严斥。为使这警告更加有力，他补充说：即便是右眼或右手，若叫我们跌倒，也不当顾惜；因为我以为这些话是用来加强语气的。其含义是：我们当如此坚定、如此热切地对抗绊脚石，宁可剜出眼睛、砍下手来，也不可助长绊脚石；因为人若顾惜肢体而犹豫不舍，就是甘冒永远沉沦的危险来保全肢体。那么那些因绊脚石使弟兄陷入沉沦的人，将受何等可怕的报应！⁶ 因这两节经文已在马太福音 5:29、30 下解释过，⁷ 此处只需略提基督为何重复同样的话即可。

马太福音 18:10。 你们要小心，不可轻看这小子里的一个 既然骄傲是轻蔑之母，又因藐视使人心刚硬，以致绊倒人，我们的主为了对症下药、医治这一病症，便禁止门徒轻看这些小子。诚然，正如我们前面已经提及，凡真心眷顾弟兄的人，绝不会因琐细之事任意使他们跌倒。我们主这番讲论的结尾，与开篇旨意相同，都是提醒我们当彼此竭力顺服、谦卑相待；因为神以奇妙的爱怀抱这小子们。若是必死的世人竟藐视或轻看那些神如此珍视的人，实在是何等怪异之事。主以一个事实证明这爱：那些作他们救恩之仆役的天使，亲密享有神的同在。然而我认为，他在此并非单单要显明神赐他们何等的尊荣，竟差派天使作他们的护卫；同时也要警戒那些轻看他们之人。这话仿佛是说：那些以天使为同伴良朋、有天使为他们伸冤报仇的人，绝非可以等闲藐视的。因此我们当小心，不可轻看他们的救恩——这救恩连天使都奉差遣为之效力。

有些注释家把这段经文解释为：神为每位信徒指派了他自己专属的天使，但这种说法并无确实根据。因为基督的话并非说某一位天使始终专门照管某个人；⁸ 而且这种观念也与圣经的整体教义相悖——圣经宣告天使在敬畏者四围安营（诗篇 34:7），并且不是只有一位天使，而是有许多天使受差派看顾每一位信徒。所以，我们应当摒弃那种关于善天使与恶天使的幻想，安心持守这一真理：整个教会的看顾乃是托付给众天使的，使他们按各肢体所需而施以扶助。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天使被指派作我们的仆役，那么他们的地位是否低于我们呢？我的回答是：尽管按本性他们的位分高于我们，这并不妨碍他们事奉神 ⁹，去施行神白白赐给我们的恩惠。正因如此，他们被称为我们的天使，因为他们的劳苦是为我们而施行的。

马太福音 18:11-14；路加福音 15:1-10

马太福音 18:11. 因为人子来 基督如今以自己为例,劝勉门徒尊重那些软弱、被人轻视的弟兄;因为祂从天降下,不仅是要拯救他们,更是要拯救那些失丧的死人。我们若轻蔑地弃绝那些被神的儿子如此看重的人,实在是极其无理。即便软弱之人因自身的不完全而招致轻视,我们的骄傲也不可因此得开脱;因为我们看重他们,不当是因他们美德的价值,而是为基督的缘故;凡不肯效法基督榜样的人,便是过于放肆与骄傲。

马太福音 18:12. 你们的意见如何？ 路加将这比喻的缘由追溯得更远，说它起因于法利赛人和文士的窃议——他们看见主天天与罪人来往。所以基督要表明：一位好教师不应只顾守护已经归属自己的人，更当竭力寻回那失丧的；不过按马太的记载，这比喻进一步延伸，不仅教导我们要以仁慈对待基督的门徒，更教导我们要包容他们的软弱，当他们走迷的时候，要努力把他们领回正路。因为，纵然他们偶有迷失，他们却是上帝所立祂儿子作牧人的羊；我们绝无权利粗暴地驱赶或撵走他们，反倒应当把他们从迷途中聚集回来；因为这番话的目的是要我们谨防失去那些上帝愿意被拯救的人。路加的叙述呈现给我们的目的略有不同。乃是说：全人类都属于上帝，所以我们应当聚拢那些走迷的，并且当那失丧的归回正道时，我们当何等欢喜——正如一个人在意料之外寻回了从前因失去而忧伤之物时一般。

路加福音 15:10。 在天使面前必有欢喜。 倘若众天使在天上彼此同乐，看见那迷失的得以重归羊圈，那么我们既与他们同有此因，也当与他们共享这喜乐。但他何以说，一个不敬虔之人悔改所带来的喜乐，竟比许多义人持守不辍之义所带来的喜乐更大？须知众天使以持守不间断的义为至高之乐。我回答说：虽然人若常存完全之纯正，更合乎众天使的心愿（这也确实更为可取），然而当一个本已注定灭亡、如腐烂肢体已被从身上砍下的罪人得蒙拯救时，神的怜悯就愈发光耀夺目；因此他按人的说法，将那因意外之善而生的更大喜乐归与众天使。为一个悔改的罪人。 “悔改“一词特指那些完全偏离了神之人的回转，他们仿佛从死里复活；不然的话，悔改的操练本当贯穿我们一生而不间断，¹¹ 没有人能免除这必要，因为每个人都因自身的不完全而被提醒，当力求每日长进。但已经踏上正路之人，纵然跌倒、绊跌、甚或一时迷失，仍力求达到终点——这是一回事；而离弃完全错谬之路，或刚刚踏上正路——则是另一回事。¹² 凡已开始按神律法之标准规范生活的人，不需要那种以开始过圣洁敬虔生活为内容的悔改，尽管他们仍当因肉体之软弱而叹息，¹³ 并努力加以纠正。

路加福音 15:11-24

这个比喻不过是对前述教义的确证。²⁰ 第一部分显明神何等乐意赦免我们的罪，第二部分（我们将在后文适当之处加以处理）则显明那些对他的怜悯心怀不满之人何等恶毒顽梗。借着一个年轻浪子的形象——他因奢华放荡而陷入极度贫困之中，便以恳求者的身份回到他从前曾悖逆抗拒的父亲那里²¹——基督描绘出一切厌倦自己愚行、转而投靠神之恩典的罪人。另一方面，那位慈爱的父亲²²不但赦免儿子的罪过，更主动迎接归来的儿子；基督借此将神比喻为这样的父：他不以赦免向他祈求之人为满足，更带着父亲般的怜悯主动迎上前去。²³ 现在让我们逐一查考这个比喻。

路加福音 15:12。 小儿子对父亲说。 这比喻一开头就描绘出这年轻人身上一种邪恶骄傲的标记：他急于离开父亲，认为若不被允许放纵情欲、脱离父亲的管束，就不算自在。还有忘恩负义之处——他丢下年迈的父亲，²⁴ 不仅不履行对父亲当尽的本分，反而损耗、削减家中的资财。²⁵ 接着便是挥霍奢靡和邪恶的浪费，他把所有家业都耗尽了。²⁶ 在这么多的过犯之后，他理当遇见一位无可挽回的父亲。²⁷ 但毫无疑问，我们的主在这幅图画下向我们描绘了神无边的恩慈和不可估量的宽容，好叫我们不至于因任何罪行——无论何等深重——而灰心丧志，以致放弃获得赦免的盼望。若说这个愚蠢狂妄的年轻人，象征那些从神手中享受丰盛美物，却被盲目疯狂的野心驱使，要脱离神以求所谓完全自由的人——彷佛活在神慈父般的眷顾与统治之下，反不如世上一切国度可羡——这样的类比也并非毫无根据。但我担心这种引申会被认为牵强，所以我宁愿满足于字面意思；这并不是说我反对那种解释——即此图画乃责备那些妄想在天父之外另有所属、自立为富之人的疯狂——而是因为我此刻只把自己限制在注释者的本分之内。²⁸ 基督在此描述年轻人被自己天性挟带时通常发生的情形：他们缺乏正确的判断，被情欲冲昏了头脑，不善于自我管理，又不受敬畏或羞耻心的约束。因此他们必然放纵自己去追逐一切罪性所煽动之事，肆无忌惮地走在可耻的道路上，直到陷入羞辱性的贫穷。接着他描述了按神公义审判通常临到挥霍者和浪子身上的刑罚：他们邪恶地耗尽资财之后，被撇下挨饿；他们既不懂得节制地享用最美的丰盛食粮，便被迫只能吃橡实和豆荚。简言之，他们成了猪的同伴，被叫去尝到自己竟不配吃人的食物；因为把神所赐用以维持生命之物邪恶地挥霍掉，正是猪一般的贪食。²⁹³⁰ 至于有些人提出的精巧解释——说那些在天父家中拒绝美食的人，被饥饿驱使去吃豆荚，乃是对邪恶藐视之罪公义的刑罚——这固然是真实而有益的教义；但我们必须时刻分辨寓意解经与字面意义之间的差别。³¹ 他恨不得拿……充饥。 这意思是，由于饥饿，他不再顾念从前的奢华，反倒贪婪地吞食豆荚；因为既然他要拿这些食物去喂猪，那么这类食物他自然不致缺乏。居鲁士有一句著名的话：他在长期逃亡中忍受了饥饿，吃了一点粗糙的黑面包稍解饥渴后，便宣告自己直到此刻才尝到美味的面包；同样，这里所提的这位年轻人也因穷迫之故，被逼带着食欲去吃豆荚。后面又加上原因——没有人给他；因为我认为这里的连词和（καὶ）应当解作因为，³² 而所说的并非指他手边所有的豆荚，而是指无人怜悯他的穷困；因为像浪子那样把一切家业挥霍掉的人，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周济他——更有甚者，他们既惯于挥霍一切，人们便认为不该再给他们任何东西。³³

路加福音 15:17。 他醒悟过来。 此处向我们描述了神呼召人悔改的方式。倘若他们能自动自发地醒悟、降服，神就会以更温柔的方式吸引他们；但既然他们若不被杖责降伏便永不肯顺服，神就严厉地管教他们。因此，对这位被丰裕³⁴惯坏、变得骄横悖逆的青年人来说，饥饿成了最好的老师。让我们从这个例子受教，不可以为神若以重重的患难临到我们便是待我们残忍；因为神正是借此方式，教导那些顽梗悖逆、被欢乐冲昏头脑之人学会顺服。简而言之，我们所忍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促使我们悔改的有益呼召。³⁵ 但因我们迟钝，若非被极度的困境所逼，几乎无法重得清醒的心思；因为我们若不四面受敌、走投无路至于绝望，肉体总是耽溺逸乐，至少也会退缩抵触。由此我们推知：主之所以常常使用猛烈甚至反复的打击来制服我们的顽梗，正如俗语所说，以硬楔劈硬节，并不足为奇。还须注意：这位青年人之所以鼓起勇气悔改，是因为他怀着归回父家可以改善境遇的盼望；因为无论刑罚何等严厉，都无法软化我们的败坏，或使我们厌恶自己的罪，除非我们看见某种益处。因此，正如这位青年人是出于对父亲慈爱的信靠而寻求和好，我们悔改的开端也必须是对神怜悯的认识，好在我们里面激起美好的盼望。

路加福音 15:20。 相离还远。 这是这比喻的要点。人本性倾向报复，又过于固执己见，尚且能因父爱之故，对落入悲惨境地的儿女施以仁慈的赦免，乐意把他们带回家；那么，神的无穷良善远远超过一切父母之爱，³⁶ 岂不更不会苛待我们呢？³⁷ 这里归于地上父亲的一切，无一不是神所应许要亲自施行的。祂说：他们尚未求告，我就应允（以赛亚书 65:24）。大卫那段话也是众所周知的：我说，我要向耶和华承认我的过犯，你就赦免我的罪孽（诗篇 32:5）。因此，正如这位父亲并非仅仅因儿子的恳求才息怒，而是在儿子归来途中就迎上前去，未等他开口便拥抱了这又脏又丑的儿子；同样，神也不等冗长的祷告，只要罪人决意承认己过，祂便自发地迎向罪人。有人据此推论说，罪人若不先以悔改作为先导，神的恩典就不向他显明——这是可悲的诡辩。他们说：”这里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位预备好赦免的父亲，但前提是儿子已开始归回；所以神只眷顾、施恩于那些已开始寻求祂的人。”诚然，要得赦免，罪人必须良心痛悔、对己不满；但据此推论说，悔改——本是神的恩赐——竟出于人自己心灵的发动，则是错误的。在这一点上，把必朽的人与神相比是不合宜的，因为地上的父亲无力更新儿子顽梗的心，而神却能将石心变为肉心（参以西结书 36:26）。简言之，这里的问题并非人是否能靠自己回转、归向神；乃是在人的形象之下，称颂神慈父般的温柔，以及祂乐意施行赦免。

路加福音 15:21。 父亲，我得罪了天。 这里指出了悔改的另一面，即对罪的认识必伴随着忧伤和羞愧。因为人若不为自己所犯的罪忧伤，罪也未摆在他眼前，他宁愿尝试任何事，也不肯思想归回本分之路。因此，对罪的不悦必须先于悔改。这话语意味深长——说这少年人醒悟过来[came to himself]，仿佛他先前被狂野欲望的漂泊裹挟而忘却了自己。诚然，肉体的冲动是何等迷乱，以致人若放纵其中，便可说是出了自己[gone out of himself]，丧失了理智。因此，干犯之徒被命令回到心里来³⁸（以赛亚书 46:8）。接着是认罪³⁹——不是教皇所杜撰的那种，而是儿子借以平息被冒犯之父的认罪；因为这种谦卑乃是得蒙赦罪所绝对必需的。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这种表达方式，意思就如同他说：在地上父亲的身位上，神也受了冒犯。诚然，这是自然之理：凡悖逆父亲的人，也都恶意悖逆了那将儿女置于父母之下的神。

路加福音 15:22. 把那上好的袍子拿出来。 在比喻中（正如我们多次指出的），若执意追究每一个细微情节，便是徒劳；然而若我们说，我们的天父不仅以这样的方式赦免我们的罪——以致将其记念全然埋葬——而且还将我们曾被剥夺的恩赐一一恢复，这样的解释并不违背字面意义。反过来说，他从我们身上夺去这些恩赐，乃是借此惩戒我们的忘恩负义，使我们因自己赤身露体的羞辱与耻辱而感到愧怍。

路加福音 15:25-32

这后半段比喻谴责了那些心怀恶意、想要为神的恩典划定界限之人的残忍——他们仿佛嫉妒可怜的罪人得救一般。因为我们知道，这是针对文士的傲慢而发的⁴³：他们认为，倘若基督接纳税吏和普通百姓，使他们也得以盼望永恒的产业，那么他们自己按功劳所应得的赏赐就落空了。因此，其要义在于：我们若渴望被算为神的儿女，就必须以弟兄之心宽恕弟兄的过犯，正如祂以慈父般的仁爱宽恕我们一样。

路加福音 15:25。 他的大儿子正在田里。 有些人认为，长子 这一形象描绘的是犹太民族；他们确实有一定的论据，但我认为他们并没有充分留意整段经文。因为这番讲论是由 文士的埋怨 引起的，他们对基督向那些过着邪恶生活的可怜人所施的恩慈感到不满。因此，基督将那些满怀自负的文士比作善良谦逊之人——他们一直以端庄节制的方式生活，体面地支撑着自己的家庭；甚至比作顺从的儿子，终其一生都耐心地顺服父亲的管教。虽然他们完全配不上这样的称赞，但基督按照他们自己的看法说话，姑且承认他们所自诩的圣洁，仿佛那真是美德。这就好像他在说：即便我将你们所虚妄夸耀的让与你们，承认你们一直是神顺服的儿女，你们也不应当如此傲慢残忍地拒绝你们的弟兄，当他们为自己的邪恶生活悔改之时。

路加福音 15:28。 父亲就出来。 借这些话，他责备伪善之人那不可容忍的骄傲，以致父亲不得不恳求他们，不要嫉妒所显给他们弟兄的怜悯。如今，虽然神并不恳求人，但他借这榜样劝勉我们要包容弟兄的过失。为了不给恶毒的严苛留下任何借口，他不仅引入伪善之人的言语——他们虚假的自夸是可以被驳倒的——甚至断言：即便有人最完美地履行了对父亲一切敬虔的本分，他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去抱怨他的弟兄得蒙赦免。诚然，凡真诚敬拜神的人，必然清洁、远离这等恶毒的心态；然而基督的用意，是要表明：任何人若因弟兄被重新接纳而发怨言，纵使他在圣洁上不亚于天使，也是不公义的。

路加福音 15:31。 儿啊，⁴⁴ 你常和我同在。 这一回答包含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长子 没有理由发怒，既然他看见自己的弟弟蒙慈爱接纳，对他自己并无任何损失；⁴⁵ 第二部分是：他不顾弟弟的平安归来，反倒因这归来所引起的欢乐而忧伤。他说：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意即”虽然你迄今未从我家中带走任何东西，这对你并非损失，因为一切都完整地为你保留着。”⁴⁶ 此外，你为何因我们的喜乐而不悦？你本当与我们一同欢喜才是；因为你这弟弟，我们以为已经丧失，如今平安归来，理当为他庆贺。这两个理由值得我们留意；因为，一方面，倘若神慈悲地将那些曾因罪与祂为敌的人重新纳入恩宠之中，这对我们并无损失；⁴⁷ 另一方面，当我们看见弟兄从死里复生时若不欢喜，乃是邪恶刚硬的心。⁴⁸

马太福音 18:15-20；路加福音 17:3

马太福音 18:15。 倘若你的弟兄得罪你。 既已讲论当如何担当弟兄的软弱，他现在更清楚地指明，我们应当以何种方式、为何目的、在何等范围内宽容他们。否则人很容易反驳说，避免绊倒人的唯一办法，就是各人都对别人的过失视而不见，这样一来，恶反倒因宽容而被纵容。因此基督规定了一条中庸之道，既不至于过度绊倒软弱之人，又足以医治他们的疾病；因为那作为药剂施用的严厉，是有益的，是值得称许的。简言之，基督命令他的门徒彼此饶恕，但要以一种致力于纠正彼此过失的方式去饶恕。明智地领会这一点是必要的；因为没有什么比一面宽容人、一面又不放弃责备人所必需的坦率更难的了。⁵² 几乎所有人都偏向一端或另一端：要么用致命的奉承彼此欺骗，要么以过度的苛刻去对待那些他们本应医治的人。但基督向他的门徒推荐的是一种与谄媚截然不同的彼此相爱；他只是吩咐他们以节制来调和自己的劝诫，免得因过度严厉与苛酷使软弱之人灰心。

他现在清楚地列出弟兄间纠正的三个步骤。第一是私下劝告冒犯之人。第二是若他显出任何固执的迹象，就在见证人面前再次劝告。第三是若这样仍不能奏效，就将此事交付教会公开裁决。如我所言，此举之目的乃在防止以热心为名而使爱心受损。因大多数人受野心驱使，过分热衷于宣扬弟兄的过失，基督在此适时纠正这一弊端，吩咐我们尽己所能遮盖弟兄的过错；因那些以弟兄之耻辱与名声败坏为乐者，无疑是受恨恶与恶意所驱动，因为若他们存着爱心，就当竭力防止弟兄蒙羞。但有人会问：此规则是否当不加区分地推广至各种冒犯？因有许多人主张，在冒犯者未经私下劝戒之前，不可施行任何公开责备。但基督的话中有一显明的限定；因他并非简单地、毫无例外地命令我们私下、不在见证人面前去劝告或责备所有冒犯我们的人，而是吩咐我们在私下受到冒犯时尝试此法；所谓私下受冒犯，并非指此事关乎我们个人，而是指每当神被冒犯时，我们当感到伤痛与悲哀。基督在此并非论及忍受伤害之事，而是普遍地教导我们彼此当存温柔之心，不可以严厉对待来毁灭那本当被拯救之人。⁵³ 得罪你。如前所述，此语并非指针对个人所犯的伤害，而是区分隐密的罪与公开的罪。⁵⁴ 因若有人得罪全教会，保罗吩咐当公开责备，连长老也不可宽容；正是论到他们，保罗明确吩咐提摩太当众公开斥责他们，使其成为众人的鉴戒（提摩太前书 5:20）。诚然，那犯了公开过犯、致其耻辱已为众人所知者，反倒由个人私下劝戒，这岂不荒谬？因若有千人知晓此事，他就当受千人的劝戒。所以，基督在此明确立下的区分必须牢记，免得有人轻率地、无必要地泄露隐密的过犯，使弟兄蒙羞。他若听你，便是得了你的弟兄。基督以此教训的益处与功效来印证其道；因将一原本作撒但之奴仆的灵魂得着归神，绝非小事。那些跌倒之人何以常常不悔改？岂不正因他们被人以憎恨眼光看待、被当作仇敌相待，因而养成了刚硬顽梗的性情？故此，最合宜的莫过于温柔，因它能使那远离神之人重新与神和好。反之，那不加思量地纵容愚昧奉承之人，乃是甘愿将本已在自己手中的弟兄之拯救置于险境。据路加所载，基督明确吩咐我们：若弟兄已被引至悔改，私下的责备便已足够。由此我们亦可推知，信徒之间彼此自由地施行责备何等必要。因我们各人每日在许多事上犯过，若我们以缄默与遮掩出卖那本可借温和责备从沉沦中救出之人的拯救，便是极其残忍。虽此法不总是奏效，然凡忽视主所定救助弟兄之良方者，必担当重罪。亦当注意：主为使我们更加殷勤履行本分，竟将本属于他自己的尊荣归于我们；因唯有他，而无别者，能使人转回；然而他却将此荣耀加给我们这些不配的人，说我们得着了那失丧的弟兄。

马太福音 18:16。 若他不听你。 第二步是，那顽固不化、或拒绝向一人让步的人，应当在见证人面前再次受到劝戒。这里有人反对说，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顽梗悖逆之人，召集见证人将毫无用处，因为他们的在场不仅不会引导他承认己罪，反而只会使他更恶劣地否认。但只要我们将否认与推诿区分开来，这一难题便可迅速解除。那明确否认事实、声称自己被诬陷和毁谤的人，应当置之不理；因为召集见证人向他施压也是徒劳。但既然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对自己所犯不当不义之行，会厚颜无耻地推诿，或无礼地辩解，直到更大的权威介入为止，那么对这等人采用这种方法便是有益的。基督的话当作此解，从所用的词 ἔλεγξον（责备或辩驳）便可看出；因为辩驳就是以论证使人信服。⁵⁵ 我又怎能与一个公然全盘否认整件事的人辩驳呢？⁵⁶ 因为那厚颜否认自己所犯之罪的人，已经向第二次劝戒关上了大门。我们现在便明白基督为何要召集见证人。乃是要使劝戒更具分量和震撼力。至于他将摩西的话稍作变义引申，这并不荒谬。摩西禁止对未知之事下判决，并界定合法的证实方式为：当由二三个见证人的口作见证而确立。”要凭两三个人的口作见证，才可定案。”（申命记 19:15。）基督引用此律法，说当有二三个见证人起来定那顽固者的罪时，案情便会明朗，至少要明朗到教会预备审理此案之时；因为那拒不听二三个见证人的人⁵⁷，便没有理由抱怨自己被拖出来公之于众。告诉教会。 这里要问：他所谓教会是指什么？因为保罗吩咐（哥林多前书 5:5）那行苟合之事的哥林多人应被逐出教会，且不是由某些选定的少数人，乃是由全体敬虔之人的会众来执行；由此似乎可以推论，审判之权赋予全体会众。但当时尚不存在一个承认基督权柄的教会，也未曾设立这样的秩序，而我们的主使用的是普通常用的表达形式，因此毫无疑问，他是指古代教会的秩序，正如他在其他地方也按当时已知和惯用的方式来表达自己。⁵⁸ 当他吩咐我们将要献的礼物留在坛前，先去与得罪我们的弟兄和好（马太福音 5:23），他无疑是借着当时存在并施行的那种敬拜上帝的形式，来教导我们：只要我们与弟兄不和，我们就不能正确地祷告或向上帝献上任何东西。所以他现在是着眼于犹太人中所遵行的纪律形式；因为提议向一个尚不存在的教会的判断上诉，那将是荒谬的。既然在犹太人中，逐出教会的权力属于长老们，他们掌管全教会的治理，那么基督说得很恰当：那犯罪之人若高傲地藐视，或嘲弄推诿私下的劝戒，最终就必须将他公开提交教会处理。我们知道，犹太人从巴比伦被掳归回后，组成了一个议会，他们称之为 Sanhedrim（公会），希腊文作 Synedrion（συνέδριον），这议会负责监督道德与教义。这种治理是合法的，蒙上帝认可，是约束放荡不羁、不可救药者尽其本分的辔头。或许有人反对说，在基督的时代，一切都已腐败堕落，所以这种暴虐根本不配被算作教会的判断。但答案很简单。虽然当时审判的方式已经腐败扭曲，但基督仍正当地称赞这种秩序——这种由列祖传给他们的秩序本身。不久之后当他建立教会时，他除去了这种秩序的滥用，却恢复了革除教籍的正当运用。然而毫无疑问，在基督国度中通行的纪律形式，乃是承续了那古代的纪律。诚然，既然连异教民族也保留了某种模糊的革除教籍的形式，可见上帝从起初便将这一观念深印在人心中：那污秽不洁的人理当被排除在宗教礼仪之外。⁵⁹ 因此，若上帝的子民竟完全缺乏这种纪律——这种纪律的痕迹甚至在外邦人中也还存留——那将是极大的羞耻。但律法之下所保留的这种纪律，基督已传给了我们，因为我们与古代列祖享有同等的地位。因为基督的意图并非要将他的门徒打发到犹太会堂去——那会堂一面甘心庇护其怀中可耻的污秽，一面却将真正敬虔的敬拜者逐出门外；而是提醒我们，在律法之下曾以圣洁方式确立的秩序，必须在他的教会中继续保持。把他看作外邦人和税吏。 这里加上外邦人和税吏的话，证实了我所作的解释。因为当时外邦人和税吏被犹太人极其憎恨和厌弃，他便以他们来比拟那不圣洁、不肯归正、对任何劝戒都置若罔闻的人。当然他并不是要吩咐他们避开外邦人的交往——因为后来教会正是由外邦人所构成；如今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信徒回避与税吏往来。但为了使他的话更容易被无知之人理解，基督借用了当时他本民族中惯用的表达方式；⁶⁰ 其含义是：我们对那些藐视教会之人，在他们悔改之前，不可与他们有任何往来。

马太福音 18:18. 凡你们所捆绑的。 他在此重复了先前所用的同样话语（马太福音 16:19），但意义有所不同；因为在那里他是要维护他们在教义上的权柄，而在此他设立的是纪律，纪律乃是教义的附属。在那里，基督宣告福音的传讲不会徒然无效，乃是馨香之气，或为活的香气，或为死的香气（哥林多后书 2:15,16）；而在此他确认：虽然恶人嗤笑教会的判断，这判断仍不会失效。我们必须留意这一区分：在那里，我们主的话语涉及所传讲的道；而在此，则涉及公开的责备与纪律。读者可参看那段经文以了解捆绑与释放这个比喻的含义。⁶¹ 其要旨在于：凡犯罪之后谦卑承认己过、恳求教会赦免的人，不仅被人赦免，也被神自己赦免；反之，凡嗤笑教会的责备与警告之人，若被她定罪，则人所作的判决也必在天上得以认可。若有人反对说，这样一来神便成了某种小法官，只是附和必死之人的判决，回答便随时可作。因为基督维护其教会的权柄时，并未削弱他自己或他父的权能，反倒是支持他话语的威严。正如在前一处经文（马太福音 16:19）中，他并非意图毫无分别地确认每一种教义，而只确认那从他口中出来的教义；同样，他在此也并未说每一种判决都会被认可并批准，乃是说唯有他亲自主持的判决——而他主持不仅藉着他的灵，更藉着他的话。由此可见，人若所宣告的不过是从神口中出来的话，并且只是忠心地执行他所吩咐的，他们就丝毫没有冒犯神的权柄。因为，虽然惟有基督是世界的审判者，他却拣选执事来宣讲他的话。⁶² 此外，他愿意自己的判决藉教会宣告出来；因此他藉着人的执事职分，丝毫没有削减自己的权柄，乃是惟有他自己释放并捆绑。但此处出现一个问题。既然教会中容忍许多伪善者，并也赦免（或释放）许多悔改宣告出于虚伪之人，那么这些人岂不也要在天上被赦免（或释放）么？我回答说，这话语乃是单单对那些真实诚恳地与教会和好之人而发的。因为基督既愿安慰战兢的良心、解除其惧怕，便宣告说：任何曾经得罪人的，只要他们与教会和好，就在神面前脱了罪责。因为他设立这事，作为天上恩典的凭据，这凭据与伪善者无关——他们扭曲了和好的本意；这凭据却在敬虔人心中激发非凡的信心，使他们听见自己一旦从教会得了赦免，他们的罪便在神和众天使面前被涂抹了。

在另一句中，基督的意思毫无含糊；因为顽梗骄傲之人极易藐视教会的判决，借口是他们不愿屈服于人——正如恶贯满盈之徒往往大胆诉诸天上的法庭⁶³——基督为要以畏惧制伏这种顽梗，便警告说：他们现今所藐视的定罪，必在天上得以确证。同时，他鼓励门徒持守应有的严厉，不向那些拒绝或抛弃管教之恶人的顽梗让步。⁶⁴ 由此我们也可看出，教皇党人是何等荒谬地曲解这段经文，以遮掩各种专制。教会拥有革除会籍之权，这是确定的，凡有健全判断的人都承认；然而由此岂能推出：任何个人，纵使并非由教会所召立，而是由一头戴主教冠、伪装乔扮的兽所选立⁶⁵，就可以随其私意抛出毫无意义的革除令空炮？⁶⁶ 相反，显然教会合法的治理是托付给长老们的——不仅托付给道的执事，也托付给那些从百姓中拣选出来、加添给他们以监督风纪之人。然而他们尚不以这无耻为满足，竟还企图从这段经文中证明：凡他们所加给我们的重担我们都必须承担。我姑且不提教会所得之权柄如何被那些教会的凶恶仇敌卑鄙地僭夺侵占；我只指出：既然基督在此只论到纠正犯过者，那么以自己的律法网罗人灵魂之人，便在滥用此处经文上既愚蠢又邪恶，二者不相上下。他们以同样口实为耳告认罪辩护，也属同一伎俩；因为基督即使要那些因自身过犯而被公开判决之人与教会重新和好，也并不因此就给每一个人加上重担⁶⁷，要他将自己的罪倾倒入祭司之耳中。他们这些蠢话实在荒唐可笑，无需再花时间一一辩驳。

马太福音 18:19。 我又告诉你们。 祂在确证前面所讲的；因为神不仅要将智慧和聪明的灵赐给那些求祂的人，祂也要使他们照着祂话语所行的一切，没有一样会失去其能力与功效。藉着将同心合意与祷告相联，祂提醒我们：信徒在一切宗教行动中，当以何等的节制与谦卑而行。⁶⁸ 那得罪人的必须受劝戒，若他不接受规正，则必须将其逐出教会。在此，不仅必须求问神圣口的指引，使凡所定的事都不出于祂的话语之外，同时也当以祷告为起点。由此更清楚地显明我所先前所述的，即人并不被许可随意而行，⁶⁹ 而是神被宣告为对教会治理的唯一主权者，以致祂自己作为创立者所定的判决，祂亲自加以认可并批准。同时，当信徒聚集时，他们受教要联合祷告、同心祈求，这不仅是为见证信仰的合一，更是为叫神垂听他们众人的同心合意。所以，正如神在别处屡屡应许要恩慈地垂听各人私下的祈求，照样，基督在此对公祷作出非凡的应许，以便更恳切地激励我们去操练公祷。

马太福音 18:20。 因为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集。 这一应许比前面那一句更为宽广；因为主宣告，凡有两三个人奉祂的名聚集之处，祂必亲自临在，以祂的谋略引导他们（诗篇 73:24），并使他们所行之事得着兴盛的结局。所以毫无可疑：凡将自己交托于祂引领的人，必从祂的同在中获得最可羡慕的益处。既然在我们一切事务中得着基督作我们的引领者、使我们的商议和成果蒙福，是无可估量的福分；反之，没有什么比丧失祂的恩典更为悲惨；那么这一应许理当大大激励我们，叫我们彼此同心于敬虔与圣洁。⁷⁰ 因为凡轻忽圣会，或自外于弟兄、对合一之培育漠不关心的人，单凭此一事就显明他丝毫不珍视基督的同在。但我们首先必须留意：那些渴望基督与他们同在的人，要奉祂的名聚集；我们也必须明白这话的含义；因为我们看见不敬虔之徒怎样虚妄、放肆而又邪恶地，把基督的圣名披在他们的阴谋之上。所以我们若不愿意让基督被他们讥诮，同时倾覆祂在此所应许的，就必须首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它的意思是：那些聚集在一起的人，要撇下一切拦阻他们亲近基督的事物，真诚地向祂举起心愿，顺服祂的话语，让自己被圣灵管治。哪里有这等单纯，就无须担心基督不显明这奉祂名聚集的会众并非徒然。教皇党的粗陋无知正显于此：他们高声宣称大公会议不能错谬，众人都当服从其判决，因为几时有两三个人奉基督的名聚集，祂就在他们中间。然而我们首先当查问：这些人——其信仰、教义、心性都尚在我们疑问之中——是否果真奉基督的名聚集？教皇党或略去、或搅乱这一点，谁看不出他们正巧妙地混淆圣会与亵渎之集会的界限，以致教会被夺去行事的权柄，反将其转交给基督的死敌？因此我们当知：唯有敬虔的神之敬拜者、那真诚寻求基督的人，才蒙鼓励持守这坚定的盼望——祂决不离弃他们。让我们撇开那些私自编织教义之网的私生而流产的会议，单单高举基督和祂福音的教义于我们中间。

马太福音 18:21-35　路加福音 17:4

马太福音 18:21。 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 彼得提出这个问题，是出于肉体的本性情感和倾向。人人都本能地希望得到饶恕；因此，若有人未能立即获得饶恕，他便抱怨自己受到严厉与残酷的对待。然而，那些要求别人温柔待己的人，自己却远非以同等的温柔待人；所以，当主劝勉门徒要存温柔之心时，彼得心中便起了这个疑虑：“我们若如此乐意施行饶恕，结果岂不是我们的宽容反成了人 得罪 我们的诱因吗？”⁷¹ 因此他问，是否当如此频繁地饶恕得罪自己的人；因为 七 这数字代表大数，副词（ἑπτάκις）七次 的含义就如同他说：“主啊，你愿我们恩待得罪我们的人到何时呢？因为在任何情况下都让我们随时乐意与之复和，这是不合理的，也是毫无益处的。” 但基督非但没有让步于这种异议，反而明确宣告饶恕应当没有限度；⁷² 因为祂并非要规定一个固定的次数，而是命令我们永不可疲倦于饶恕。路加福音 的记述与 马太福音 稍有不同；他只是单纯地记载基督的命令，说我们应预备好 饶恕七次；但意思是相同的，即我们应当随时准备好施行饶恕，不是一两次，而是每当罪人 悔改 时都要饶恕。两者之间只有这一区别：按马太的记载，主在责备彼得目光过于狭隘时，夸张地使用了一个较大的数字，这数字本身已足以指明所要表达的实质。因为彼得问是否应 饶恕七次，并非因为他不愿再走得更远，而是如我刚才所暗示的，藉着提出一个看似极荒谬的情形，使基督放弃自己的看法。所以，凡愿意 饶恕七次 的人，必愿意与人复和，直到 七十次 的得罪。但路加的话又引出另一个问题；因为基督命令我们施行 饶恕，是在 得罪者转向 我们并显出 悔改 的凭据之后。⁷³ 我的回答是：饶恕得罪有两种方式。若有人伤害我，而我抛开报复之心，不停止爱他，甚至以恩慈回报伤害，虽然我对他仍存着——他所应得的——不利的看法，我仍可被称为 饶恕了他。因为当神命令我们善待仇敌时，祂并非要我们认同祂所定罪的事，而只是要我们的心思从一切仇恨中得洁净。在这一种饶恕中，我们不仅没有权利等到得罪者自己主动前来与我们复和才施行饶恕，反倒应当去爱那些故意激怒我们、藐视复和、并在以前的得罪之上又加增罪愆的人。第二种 饶恕 是，当我们将 弟兄 重新接纳入恩慈之中，对他怀有善念，并相信他的得罪在神面前已被涂抹。这正是我从前所指出的，即在这段经文中，基督所论及的不仅是别人对我们所行的伤害，而是各样的得罪；因为祂愿我们藉着怜悯，把跌倒的人扶起来。⁷⁴ 这教义是十分必要的，因为我们几乎所有人天性中都过分易怒；撒但又以严厉为借口，驱使我们走向残酷无情，以致那些被拒绝饶恕的可怜人陷入忧愁与绝望之中而无以自拔。但此处又起了另一个问题。一旦有人口头表明 悔改，我们是否就有责任相信他呢？若是这样，我们必然甘愿且明知地陷入受骗之中；因为若有人能任意欺骗我们，甚至到第一百次得罪，那分辨之能又在哪里呢？我的回答是，第一，这里所说的乃是日常的过犯，连最好的人也在其中需要饶恕。⁷⁵ 既然如此，在肉体如此软弱之中，我们的道路又如此滑溜，网罗与攻击又如此众多，若在第二次或第三次跌倒时， 饶恕 的盼望就被断绝，结果将会怎样呢？我们必须补充 第二 点，基督并没有剥夺信徒判断的运用，使他们对每一句轻浮的话语都愚昧轻信，乃是仅愿我们如此诚恳且怜悯，向 得罪者 伸出援手，只要有凭据显明他们对自己的罪是真诚不满的。因为悔改乃是神圣之事，所以需要谨慎察验；但一旦得罪者表现出归正的相当凭据，基督就愿他被接纳，与人复和，免得他被拒绝以后丧失勇气，重新跌倒。第三，必须注意：当有人因其轻浮不定的行径使自己陷于嫌疑之中时，我们可以在他求饶时给予赦免，但同时也可以以此方式行之——对他将来的行为加以警醒看顾，免得我们从基督的灵而出的宽容与温柔反而成为他讥诮的对象。因为我们必须留意主自己的旨意，就是我们当藉着柔和，扶持跌倒之人重新起来。我们也实在当效法天父的善良，祂从远处迎接罪人，邀他们归回得救。此外，悔改既是圣灵奇妙的工作，是新人的创造，我们若藐视它，就是侮辱神自己。

马太福音 18:23。 天国好比。 因为要使我们俯就怜悯本是难事，又因为我们极易感到厌倦，尤其是当我们必须忍受弟兄诸多过失之时，我们的主便用一则极为贴切的比喻来印证这一教训。其要旨在于：那些不肯让步、不肯赦免弟兄过失的人，乃是为自己作出极坏的判决，使自己屈服于一条极严厉苛刻的律法之下；因为他们将发现神对他们自己也同样严峻而不可挽回。这相似之处主要由三部分构成：主人与仆人相对照，巨额的银钱与微小或普通的款项相对照，非凡的恩慈与极度的残忍相对照。留意这三点，便不难明白基督的意思；因为我们若与神相比，算得什么呢？我们每一个人欠神的款项又何其巨大呢？最后，与我们对神的亏欠相比，弟兄对我们所犯的过失又何其微不足道呢？那么，一个人虽身负无量重债，却毫无怜悯地拒绝赦免与他同类之人最微小的过犯——这样的人何等不配得神的怜悯呢？至于字面意思，天国在此指教会的属灵景况；仿佛基督是说，神与人之间就灵魂及属灵生命的本质而言所成立的关系，正如普通或属地的主人与其仆人之间就银钱与今生事务所成立的关系一样。

马太福音 18:25. 主人吩咐把他卖了。 在此逐字推究每一细节，乃是徒劳的智力操练。因为神并不总是一开始就显出严厉，直到我们被迫祈求祂赦免为止；相反，祂常以我们不配得的良善迎接我们。但基督在此只是要表明：倘若神以极度的严厉对待我们，我们将落到何等地步；再者，倘若祂愿向我们追讨所欠的债，我们投靠祷告是何等必要——因为这是干犯之人所剩下的唯一避难所。我们还必须留意这两笔数目之间的悬殊差距：既然一他连得的价值远超过一百银钱，那么一百银钱与一万他连得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马太福音 18:31。 那同伴看见他所做的事。 虽然我们不应在这些话中寻找奥秘——因为其中所含的不过是自然所教导、我们藉日常经验所知晓的——但我们应当明白，与我们一同生活的人将在神面前作为众多见证人指证我们；因为残忍不可能不在他们心中激起不满与憎恶，尤其因为每个人都害怕自己亲眼所见加在他人身上的事会临到自己头上。至于紧接着的那一句，去追问神如何惩罚那些祂已经赦免的罪⁷⁶，乃是愚蠢之举；因为其单纯的含义乃是：祂虽向万人施怜悯，但那些苛酷的债主，既无从得着赦免，便不配享受这怜悯。

马太福音 18:34。 把他交给掌刑的，等他还清了所欠的债。 教皇党人竟想凭这个 等 字来点燃炼狱之火，实在荒谬可笑；因为基督在此所指的，显然不是那能满足神审判的暂时死亡，而是永远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