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后70年攻陷耶路撒冷的提多(Titus)将军, 于79年继承父亲维斯帕先(Vespasian)之王 位,成为罗马皇帝。两年之后驾崩,因无子继承,由其 弟宝米田(Domitian)出任罗马皇帝。宝米田执掌此至高 无上的皇权共15年之久。维斯帕先的功业彪炳,被尊封为 「世界的重建者」,因他结束了尼禄死后内战群雄割据的 乱况。提多的才情出众,广得其臣民的敬爱,也被尊为 「人类的至爱」。他们两位都是死后被其臣民尊封为神, 如同凯撒、亚古士督、革老丢在死后也获此殊荣。
然而,宝米田并未等到死后才加入封神榜,他认为 自己在生前就应被封为神。他给自己加上的封号是「我们 的主与神」。当然,这是他等不及死后,事实上他也等不 到。因为在他死后,他的臣民拒绝让他加入封神榜。宝米 田不像其父与兄广得人缘,他的闷闷不乐个性,与提多的 和蔼亲切形成尖锐对比。他在任期后半段,猜忌之心越来 越重;他知道在罗马元老院中有其敌人,就先下手除灭一些元老院中的反对党。
在宝米田疑心之下诛灭的众人中,有几位值得特别注意。其中最杰出的是他的堂兄弟克理门(Flavius Clemens),主后95年担任罗马执政官。克理门的妻子宝米提拉(Domitilla)是宝米田的外甥女。狄奥卡西(Dio Cassius)的《史记》书中记载:克理门与其妻因「无神论」(指不信罗马神明)的罪名被交付审判,也有许多人沦入犹太教而被以此罪名定罪。克理门与一些人被处死;另有些人家产充公;宝米提拉被放逐海岛。克理门与宝米提拉的案件最惹人注目,因为他们与皇帝宝米田的关系是如此亲近;事实上,宝米田早已指定他们的两个儿子为王位继承人。这两个孩子的后来遭遇不详,从历史中消失了。
克理门与这些人被定罪的罪名实在是耐人寻味:「犹太教与无神论」。宝米田镇压犹太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抽犹太人重税,对改信犹太教者课以重罚,防范犹太人可能的叛乱。但是,若说宝米田是以其对付犹太人的政策,来对待他的亲戚与其他贵族人士,则不太可能。其实,根据宝米田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曹操心态,很可能是担心他们在政坛得势,造成威胁。宝米田深知要铲除这些有潜力的对手,必须找出罪名,以获得元老院审理定罪。什么罪名根据呢?是不是因为他们是「基督徒」呢?
这是传统的看法,可信度颇高。罗马史家苏东尼斯(Suetonius)在其《窦米田生平》书中,说到「克理门因其不积极参与政坛生活,而遭众人的轻视」。克理门的「不积极参与」,可能是指他回避「执政官」公职有关的一些场合,那些应酬与其基督徒信仰不合。更强的证据是考古学的发现:在罗马「亚得提纳大道」(Via Adreatina)上的「窦米提拉坟场」(Cemetery of Domitilla),这是所找到最古的基督徒墓穴之一。墓穴内的刻文指明这是「窦米拉及其家族」的坟场,在第二世纪起始就已经使用,而且持续扩大延伸直到第四世纪,里面有殉道者的墓地供人瞻仰。假如窦米拉提不是基督徒,就无法解释。
在罗马另有一很古老的基督徒坟场,名为「百居拉坟场」(Cemetery of Priscilla),座落在「撒拉瑞亚大道」(Via Salaria),里面有一罗马贵族「格拉伯瑞」(Acilius Glabrio)家族的墓穴。格拉伯瑞在主后91年为罗马执政官,也是在95年被窦米田处死,罪名也是「犹太教与无神论」。狄奥卡西记载说:格拉伯瑞不够谨慎小心,曾显露出其博杀狮子的英勇本领,使皇帝窦米田心生嫉妒。如此看来,格拉伯瑞也是被皇帝以「基督徒」的罪名陷害,与克理门一样。
综上所述,虽然在尼禄时期基督徒主要是在罗马社会的中下阶层,但是到了下一代,即窦米田之时,基督徒已经进入罗马高阶贵族之中,甚至皇室宫廷。正如教会史家哈拿克(Harnack)所做的结论:「何等大的改变!基督教到达罗马之后的五六十年间,皇帝的女儿接受了信仰;尼禄可怕的逼迫30年之后,皇位宝座的可能继承人是在基督徒家庭中养育的。」
试想:假如克理门与宝米提拉未被宝米田陷害,他们的儿子继续在基督徒家中成长,假如他们的儿子后来登上罗马皇帝的宝座,则整个历史都要改写。直到第四世纪,才有第一位基督徒皇帝登上凯撒的宝座。在这两百多年间,基督教会常常遭到罗马政府的严厉逼迫。
罗马政府为何要逼迫基督教呢?首先,从60年代起,罗马官员已经辨明「基督教」与「犹太教」是不同的。犹太教是犹太民族的长期信仰,为帝国承认的合法宗教;犹太人获得政府特许,可施行其独特的敬拜聚会,可不参与公共或军队中的偶像崇拜仪式。然而,基督教不是任何民族的宗教,又是无知迷信的新兴团体,可能背后还隐藏一些问题,对帝国造成不良影响。罗马官员与一般平民都对「基督教」的印象不佳。
大众对「基督教」的误解非难是:基督徒是「无神论」者(敬拜无形像的神,不拜偶像神明),不参与罗马社会的民俗活动(不道德或与偶像有关),又秘密集会吃人肉(圣餐聚会领受主的身体,非信徒不能参加领受),打破社会的阶级制度(信徒彼此相爱合一,没有性别身份的歧视),不忠于国家,效忠另一位主(不敬拜罗马皇帝的像)等等。所以,连当代史家也是如此看待基督教, 例如:苏东尼斯认为「基督教是新奇且有害的」;塔西图 (Tacitus)说「基督徒是一班令人憎恶的坏人」。
皇帝开始逼迫基督徒,首先是尼禄在主后64年罗马城 大火之后。尼禄寻找代罪羔羊,他选择了基督徒来嫁祸栽 赃。显然他知道基督徒是遭人忌恨,这样做必然奏效。尼 禄的作法是始作俑者;此后,皇帝们就援例下手迫害基督 徒,没有任何顾忌了。基督徒深知时候已经到了,自己在 外邦异教徒邻居中要因「基督徒」这名受苦。使徒彼得得 劝勉他们:「若为作基督徒受苦,却不要羞耻,倒要因这 名归荣耀给神」(彼前4:16)。
在皇帝宝米田的任内(主后 81-96),对基督徒的逼 迫愈演愈烈。教会史家一般看法是:他既然会以「基督 徒」(所谓「犹太教与无神论」者)为罪名来诛杀皇亲贵 族,可见他对一般基督徒必是毫不留情的逼迫。在他任内 使徒约翰被放逐到拔摩海岛。优西比乌的《教会历史》引 用第二世纪的作家黑吉西帕(Hegesippus)的记载,说到 宝米田曾召了「主耶稣家族」的两位成员(主的兄弟犹大 的孙子),从巴勒斯坦到罗马受审,当他发现这两人不过 是朴实的农夫,不值得担心,就无罪开释。
宝米田疑心重重,令元老院的议员人心惶惶,连皇 后也担心自己会落入下一波被整肃的名单内。所以,元 老院就密谋要除去宝米田,由宝米提拉的侍从司提芬纳 (Stephenus)担任刺客,于96年刺杀宝米田。接任皇帝的是元老院资深大老纳瓦(Nerva)。虽然他只作了两年皇帝(96-98),但是显出其政治家风范。他不仅恢复了宝米提拉的自由,也将使徒约翰由拔摩海岛释回。
纳瓦设立了新的皇位继承制度,不是父传子的世袭制,乃是选择优秀的继承人,正式收纳其为自己的儿子。这使得罗马帝国后来数代的皇帝,都是有才有能者。纳瓦拣选了特拉建(Trajan),他曾经做过「执政官」格拉伯瑞的同僚。在特拉建任内(98-117)罗马帝国的版图扩张至莱因河、多瑙河、幼发拉底河之外。
特拉建并未善待基督徒,他继续帝国逼迫基督徒的政策。在主后112年,特拉建差派小普立尼(Pliny the Younger)出任庇推尼省(Bithynia,位于小亚细亚西北部)总督。普立尼的治理方式完全是遵命办事,事事上书皇帝请命。当庇推尼省一些大城发生严重火灾时,他想成立消防团队,就上书请示。特拉建的回复令人吃惊,他不赞成,他认为消防事工可由私人负责(个人家中应储存水与泵),因为任何组织团队不论当初成立目的为何,最终必会变成具阴谋的政治势力。
特拉建语重心长,显明皇帝担心任何的社团或秘密组织的存在,对皇位造成威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回顾罗马历史,这样的挂虑并非没有原因。这也说明了:为何像特拉建这样谨慎行事的皇帝,会继续镇压基督教。任何非官方认可的宗教社团或集会,都在独裁者所担心的范围之内,所以必须严厉打压。
罗马帝国境内唯一获准成立的会社,就是「葬仪社团」。所以,基督徒的权宜之计就是组织葬仪社团,在墓穴中聚会。基督徒遭受各样迫害,又必须躲在墓穴中敬拜团契,这真是应验了希伯来书十一章36-38节所说的: 「有人忍受戏弄、鞭打、捆锁、监禁各等的磨练……受穷乏、患难、苦害,在旷野、山岭、山洞、地穴漂流无定,本是世界不配有的人」。
世上的人追求许多头衔名称,以显示其地位身份或财富学识。唯有基督徒才深知:「基督徒」这名是最美的。主的门徒被称为「基督徒」(属基督的人),是从安提阿起首(徒11:26)。 「基督徒」此名承载了「基督的圣名」,所以虽遭受逼迫也是心里欢喜,因被算是配为这圣名受苦(徒5:41)。
主耶稣说:「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人若因我辱骂你们,捏造各样坏话诬谤你们,你们就有福了」(太5:10-11)。初代教会的基督徒留下佳美脚踪与血泪见证,他们真是因「基督徒」此名归荣耀给神!真是世界不配有的人!
发布于 2026年5月9日 14:46